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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我+惡意+便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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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試圖拉開距離,卻反遭男子冷靜地鎖定目標。他依然只瞄準手或腳,槍口一概不指向身體或頭部等致命部位……嗯。

男子看上去老神在在,很顯然不是第一次開槍殺人。

假設那把來福槍是打獵用的獵槍,也要先考取散彈槍證照,經過十年的認證才能取得……大概吧。這是我從書上學來的知識,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照這樣看來,那把槍的持有者八成不是他,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行為是違法攜帶槍械並且開槍……等等,話說回來,在日本只要對人開槍就會觸法。

又不是在狩獵人類。嗯,我想對方應該做好了相當的覺悟,知道自己在犯罪吧。

不過人家也有可能不認為自己的行為犯法……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壞到骨子裡去了。

他保持一貫的沉默,不知開槍對他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每當有人中槍,傳來的慘叫聲就越發悽厲;同樣地,不致人於死地的血腥味也逐漸轉濃。

男子盡情掃射逃向休息室及洗手間的學生,暫告一段落後稍稍喘口氣,然後將左手探進口袋,從裡面掏出一串鑰匙,將它拋給被槍口鎖定而一臉不知所措的男同學……是杉田沒錯。接著,男子盯著休息室及洗手間,抬了拾下巴向他示意。咦……難道那是體育館內所有房間的鑰匙?

杉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慢吞吞地聽從男人的指示,率先打開了體育辦公室的門,又順道閉了放置跳箱和軟墊的體育器材室。多虧那裡積滿灰塵,我才沒有選它作為蹺課的據點,真慶幸白己沒做出錯誤的判斷。

除了衝上二樓階梯的笨蛋之外,還有其他逃向另外三個入口的迷糊學生,這幾扇門平時就沒開放,現在更是不可能突然打開。然而他們卻沒留意到這點,逃到了門前做困獸之鬥,拚了命地上下搖晃鐵門,卻只有撬門發出的噪音聽來頗具膽識。

要是光憑人類的腕力就能把門打開,鑰匙便失去它的存在意義了,兇手一定會做些事前準備。既然他帶著鑰匙,就代表這起犯罪是計劃性的。

而且,他那從容不迫的態度,也顯示出一切都照著他的計劃走。

我一邊溫柔地吻住懷中麻由的唇瓣,一邊調整坐在軟墊上的角度與位置,這麼做是為了完全消除守在門口的男子看到我們的可能性。

「嗯!嗯!」麻由手舞足蹈地出聲抗議,我努力壓住她,嘆了口氣後致力於消音上。

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某件事將直接左右我們的命運,我得盡全力阻止才行。我們剛好藏在後台的暗幕下,人家一定會當我們沒有戲份,正因如此,我們才要藉此機會大顯身手。

……話說回來,我們是不是被詛咒了啊?

我感覺到平凡的日常生活,被調換成風風雨雨的日子。

槍聲持續不斷,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並沒有不小心跑去偷看。

直到體育館回歸寧靜前,我和麻由都在卿卿我我。

我想,即使被殺也沒有遺憾的,大概只有我們兩個了吧。

讓日常生活變了樣的音效,比我想像中的還早喊停。館內約有六十名左右的學生,但不是人人都想逃跑,男子也因此得以提前收工。

我和麻由在與人類規格不符的噪音摧殘下,心一片片地破碎,一邊像蟲一樣從舞台旁的軟墊上移動到牆角,在那裡總算可以瞥見站在體育館入口處的兇嫌右方。我們相當走運地搶到了一個好位置,除非對方仔細搜索,不然幾乎不可能從那個角度看到我們。移動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搗著麻由的嘴,這場雨不只掩蓋了槍聲,也一併抹滅了我們的交談。此外,在槍聲響起的這段期問,我這樣安撫麻由:「等事情結束後,你就可以實現三十個願望喔。」然後還附加一句:「所以答應我,先不要出聲。」她顯然被我調教得服服貼貼。麻由乖乖地待在我身邊,像個小女孩一樣目光閃閃,認真思考著等一下要許什麼願望才好;這就好比送小孩一大堆玩具,好讓他們忘了寂寞一樣。

嗯,雖然我不是很肯定等一切結束後,我和麻由能否僥倖存活下來。

我用手指輕輕地掀開布幕,只露出左眼努力掌控現狀。

長瀨和剛剛一樣,縮在球場的一角發抖,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她驚慌地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什麼。我大概猜得到她的意圖,卻逃避現實地說:「希望她能快點找到~」

畢竟想知道她在尋找什麼,恐怕需要一面鏡子才行。

然後呢,和麻由同班的(喂喂!)稻澤……也被分到了被動組,所以現階段還毫髮無傷。他散發出一種「就是在這個非常時刻才要賭一把!」的意念,奮勇爭先地使出三頭六臂尋找一線生機……虧我如此看好他,但他卻和在一宮時一樣,遲遲不敢展開行動。騙你的。

稻澤沖向附近受傷的同學,想為他們包紮急救。

這就是我之所以和他處不來的原因。

「……啊。」我突

然驚覺,從這個位置看不到伏見。不知那個和麻由同班(嘖嘖!)的記事本狂熱分子有沒有事?她前一陣子還和我現了新買的記事本,看到她洋洋得意的模樣,我不由得露出會心一笑,連叫了三聲「柚子」,結果害她一下子就用掉了六張全新的紙面,讓我感到不太好意思。騙你的。

這件事先放一邊,人家可是藉由吃雞肉陶冶心性的社長大人啊,一定還活得好好的。不過她的表情可能有些微辣,所以能否從「過去」活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她可是在兩個月前的慘案中全身而退的人,說不定還挺有狗屎運的。

通往二樓的階梯位在體育館一角,那裡也倒了幾個嚇破膽的學生。有人親眼目睹和自己一樣選擇逃跑的人被射穿,嚇得不敢亂動,所以掛彩的人並不是那麼多。有幾個男女還沒走到樓梯就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口吐白沫。

學生們的心靈也因此受到嚴重的創傷……這不千干我的事。

不過話說回來,像這樣分析歸類一番後……

總覺得……若想改變現況,非得換我親自出馬不可。

像手機這種文明利器,根本不會有人在體育課時帶在身上。唉,畢竟不依靠文明的力量把自己訓練成一項利器,就是體育課的主要宗旨嘛。這是我瞎掰的。感覺上會隨身攜帶手機的體育老師又全神貫注地靜止不動,我可以說他是預謀的嗎?

……好啦,我也差不多該面對不想碰的問題了。

我的視線直直射向守在門口爭取地盤的新手歹徒。

這個槍擊要犯正解開頭巾稍作喘息,將他的臉完全曝露於空氣中。

「……………………………………」長得真普通。

感覺上,他似乎會出現在巷口的咖啡廳里,一邊碎碎念著時薪太少,一邊炒著烏龍麵,是個褐發的陽光好青年。男子的臉頰有些消瘦,要是手上沒那把兇器,他就只是個非法入侵者。這不是廢話嗎!

他雖然相貌平凡,卻實實在在地散發出一種不祥之氣,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總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多年前就該死掉的渾蛋綁架犯,乍看之下勤奮踏實的五官散發類似的氣質。

他戴著白色的耳機,彷佛在利用聽音樂的空檔辦事情。總覺得就算他在自我介縉時說:「我是一個厭倦了考試讀書的神經質重考生,所以決定先來殺死未來會成為競爭對手的考生。」也不奇怪。

男子正在充填彈藥,拉了拉被雨水淋濕而緊黏在身上的衣服,不舒服地皺起眉頭,接著舉起拳頭敲打鐵門要大家注意……呃,不用做這多餘的小動作吧?我忍不住當場吐嘈,然後才恍然大悟他這麼做是替受傷倒地的人著想。他們&她們全都因為皮肉之苦而忘了留意眼前恐怖的景象。

「排隊站好——」歹徒用既嘹亮又語尾不清的聲音對學生下命令。以男人來說,他的聲音梢嫌高了些,伴隨著一種會用腳趾按搖控器的倦怠感。

體育老師因為台詞被搶走而吃了一驚……才怪,他早就翻白眼了。

「我叫你們給。我。站。好!」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話,男子非常親切地又說了一遍,卻適得其反。想必男子對這樣的疏離感很泄氣吧。

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大家都和旁邊的同學面面相覷,用眼神交談。

情況不妙。即使認真地假裝害怕,胃部的疼痛也訴說著它的真實。

一般來說,精神異常的人都很任性,大概占了十成比例。

此外,他們也多被認為是與其動口不如動手。

挺身保護學生的體育老師被補了一槍。不論他的動機是否出於虛情假意,他還是稍稍接近歹徒試圖反抗,卻被第二發子彈嚇得滿地打滾,像在跳街舞一樣——只有這件事是真的。那就是為惡運起舞的人啊,我不小心看呆了。這完全是個謊言。

體育辦公室前,逐漸開發出一個名為「血池地獄」的觀光景點。

儘管如此,他依然用不致死的方式教訓著這群不聽話的壞孩子。體育老師的四肢已有三肢掛彩,他還有力氣滿身是血地痛苦掙扎,傷不致死。

如果我跟歹徒聊聊他留下老師右手的理由,或許我跟他可以成為朋友——「最好是啦!」說不定會有個虛擬觀眾這樣吐我槽。

「如果你們不想變得跟他一樣,不管有沒有受傷,都乖乖地爬來我這裡!」這位歹徒面對慘敗於壓倒性槍戰的對手,依然善良地給予了最殘酷的指示。不過,我總覺得他那遊刃有餘的態度出自於毫無抵抗的對手,因此格外脆弱。

這片平靜只是個假象,他心中的暴力因子其實正在玻璃內側沉睡著。只要在那片玻璃上輕輕一碰——即使只是沾了個指紋,玻璃也會隨之碎裂,而歹徒則會抓起玻璃碎片攻擊、恐嚇我們。

此時,只顧著害怕、什麼事都不做的學生和正在敲門的學生身心都頓悟了,他們了解到遵從危險人物的指示是很重要的。除了靜靜趴在地上的老師之外,其他人都開始移動了。

體育館再度傳出嘈雜的聲音。只不過這次沒有人閒聊,只有無機質的腳步聲。

在場每個人集合的速度都比平常上體育課時還迅速。

靠近歹徒周遭的學生舉止變得畢恭畢敬,顯示他們正被恐懼感逼迫著。

遭槍擊射傷下盤的人無法靠雙腿行走,於是遵從歹徒的指示爬了過去。

他們就這樣以媲美尺蠖(註:尺蠖蛾的幼蟲,行動時身體上拱,屈伸而行)和鼠婦(註:一種小型陸生甲殼類,在受到驚擾時會捲成一團)的動作和速度,在地上蠕動著。

不只如此,他們的傷口還在地板上摩擦拖曳,在體育館的木紋上畫出彎曲的血線。

不知怎的,他們的模樣競讓我聯想到在運動會畫白線,我是不是瘋了?肯定是。騙你的。

「阿道阿道,小麻有麻煩了——」

小麻拈住我的手肘肉丟出了一個問題。都這種時候了,她還毫不在意地阻斷空氣。

「怎麼了?」我極快速地回頭看著麻由說了句話,隨即再度將目光轉回體育館。

「我在數願望,結果數著數著就數到了三十一個……啊!變成三十二個了,怎麼辦?」

「啊——喔……我們待會再談喔。」

「你那什麼態度呀——」麻由對我冷淡的態度大表不滿,然而她也終究注意到現況了。她照著我剛才指示的「先不要出聲」,靠到我耳邊輕聲細語,於是我不禁摸著她的頭說:「乖孩子,乖孩子。」我完全沒有騙你。總覺得我出院後變得比以前坦率了些。

「怎麼了?下課了?」麻由將下巴靠在我肩上,看著體育館的大家在籃球場內乖乖整隊,結果竟聯想到下課了。她嘴裡念念有詞,順便還舔了我的耳朵一下。剛才的話當我沒說。話說……這孩子她忘記老師長什麼樣子了嗎?……喔,長瀨,幹得好啊!你看看,你這不就用雙腳站了起來,用雙腳在走路嗎?

她一邊哭喪著臉一邊左右張望,腳步相當蹣珊。

看來你已經不需要我的支持了——這股成就感和寂寞讓我的胸口一陣鬱悶。騙你的。

「是啊……看樣子我們學校又被地方上的節目選中,註定要提供他們一些題材了。」

不用說,我已經壓低了聲音。具體來說,就像打爛喉結摘下鼻子——「好難夠喔,咬麻。」

(註:「好難受喔,小麻。」)

你那副」這孩子真是教人操心」的心滿意足模樣是怎模回事?你這樣是打算幫我什麼忙?

我在輕度呼吸困難當中再度用差點缺氧的大腦認知了現況。

看來,不祥的、最棒的現實又再度造訪了「今天」這日常生活的延長線。

歹徒單手持來福槍,大步踩著微妙的線而來,真不知他是找錯地方練槍還是把這裡當成他家的狩獵場。

……這起事件。我這個袖手旁觀的人可能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但……

若是全體學生一同反撲那名男子,現在事情早就結束了。

這就是所謂人海戰術。比較一下彈匣裡面的子彈數量和我們這邊的人數,我敢斷言報仇不能反被殺、大家全體陣亡的機率是零。當中歹徒大概只開得出兩、三槍吧?

想當然爾,最有可能死在那兩三槍下的就是最前面的人,也就是踏出第一步的那些人。

……難怪這個戰略行不通,若是換成其他動物的話早就採用這戰略了。

人類還真是喜歡選擇坎坷的道路啊。

就這樣,我在這裡觀察他人的危險說著風涼話。來猜猜我能夠事不關己到什麼地步吧!

希望能在休息時間(其實也不算)——午休之前結束。

……喔,我在群眾中發現柚子了。從她憂鬱的表情看來,她現在還不太像顆柑橘類水果。她目前沒有受傷,我真難想像她有一天果肉成熟的樣子。真傷腦

筋啊。

「來,排好排好——」歹徒是有股梅雨季的感覺,但他給予的指示依然不合時宜且淪於半吊子。他是因為用上了來福槍才有如此卓越的指導能力,而談到領導能力,只要我能對他那統整人心的情緒方向性睜隻眼閉隻眼,也稱得上及格。也就是所謂的支配。

同學們三五成群地成列聚集在歹徒面前,總數大約六十人,負傷者與毫髮無傷者的比例大約是1:2。如果這是鹽和砂糖的比例就太甜了——我腦中同時浮現這種稍嫌瘋狂的感想。集合完畢後,大家的動作宛如優柔寡斷的學生般慢了下來。他們仿佛吃不飽卻被強迫出來工作的奴隸一樣,屈著身子彎向前方。

該怎麼排隊才好?他們面面相覷,接著視線總是不自覺對上槍口,最後再看向窮途末路的展示品——動也不動的體育老師。

雖然還沒斷氣,卻渾身是血——這幅景象令他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如果渾身是血卻已斷氣,這樣倒還可以死得不帶痛楚。

最後,大家無視身高順序及座號地排成了六排縱隊,這是合班上課時的基本隊形。

是因為沒有完全整好隊的關係嗎?如果從尾端開始看起,會覺得看得一頭霧水。

硬要說的話,這個隊伍可以看出誰最珍惜自己的生命。最先被子彈擊中的女孩和旁邊的杉田跑到了最前面去,竭盡全力地表現出生命的尊貴。真是諷刺啊。

騙你的。

「很——好很好很好。」

歹徒的這句話彷佛在調教動物,此外他還拍了三次手。

接著,他拿下了左邊的耳機。

「呃——我話說在前頭。」說完這句開場白後,他微微擺出開槍的架勢。

「我並不想平白無故傷害你們。」

他的聲音彷佛變聲一次之後又回到了少年時代的聲音,這聲尖銳的嗓音支配了整個體育館。

在那一瞬間,在場所有人恐怕對於自己的立場只能啞口無言。

如果情況允許,那個地位已經逐漸下降至爬蟲類的體育老師,應該很想把歹徒帶到訓導處同時進行說教和補習吧?

他的表情這麼認真,意思是「我不會平白無故傷害你們,但若是有理由我就會傷害你們」嗎?

他那爐火純青的劣根性仿佛快要從血管旁邊浮出來了。

接著他似乎又說了些什麼,但聲音沒有傳到我這邊。

之後,歹徒打開掛在肩上的包包,整個翻過來。

包包中掉出大量綁成一塊塊的繩子。

歹徒丟下功成身退的包包,像剛才指示杉田開鑰匙一樣念念有詞,比手劃腳地對他下了指令。大概是想要他用那些繩子將其他學生綁起來吧?看來,他並沒有蠢到對自己的兇器與立場太有自信而親自動手綁人。

杉田好像說了些什麼。歹徒微微屈身向前,喃喃說了些話,接著將槍口抵住杉田的額頭。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表情也看不出對殺人這件事有任何抗拒,在在顯示出杉田那縮起來的肩膀和僵硬的四肢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杉田被賦予繩子,被迫背上了用繩子迫害同學的任務。為了保全性命,他狠下心來綁緊他們,嚴密地限制他們的行動。如果他這時敢偷偷放水,他背後那隻握著扳機的食指也不會再心軟。

那群乖乖被綁起來的學生們,表面上也不敢表示出任何不滿。

他們並不想跟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而且他們對歹徒所說的「我並不想平白無故傷害你們」這句話深信不疑。摘除反抗的幼苗,這對指導者來說絕不算是「平白無故」。

「希望你們不要誤會,使用暴力絕不是我的主要目的。動手只是手段之一,它絕對不比我的目的重要……」

在這場響遍籃球場的熱烈演講途中,有支無形的長槍(註:在日語中有插嘴之意)強制改變了我耳朵收音的方向。

「欸欸,阿道。」麻由抓著我的耳垂刻意朝耳朵里吹氣,讓我癢得難受。

「嗯?什麼事?」

「我可以把願望從三十個增加到五十個嗎?」

「嗯,好啊,可以啊。」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讓麻由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然而,過去的經驗告訴我,情況可能越來越不妙了,於是我趕緊轉頭。

麻由瞪著我,一副累積的壓力快要爆發的模樣。

「欸——你從剛剛開始到底在幹嘛啊?阿道要看著小麻、和小麻玩耍,不要不理小——磨嘎嘎——」我快速搗住她的嘴巴。冷汗和雞皮疙瘩讓我全身一下子不寒而慄。啊——心跳得好快,連我的肺都差點痛起來。

「怎麼可以這麼大聲呢?」在確認歹徒和前排可能看得到我們的那一半學生沒有轉過來的跡象後,我嘆了口氣。這下子又要掉頭髮了。

「你能不能保證在我放開手後還能保持安靜?我會幫你實現更多願望的。」我撒下餌誘騙失去理智的麻由。」嗯!」她坦率地點了點頭,於是我半信半疑地放開了,怎料她馬上咬住我的手指,鼓著腮幫子向我抗議。

「唔——唔唔唔——唔唔——」

她輕快地繃起臉湊過來緊壓住我的臉頰,這才察覺到我將注意力放在某個方向。麻由終於成功面對現況了。

「那是什麼?」

「嗯……血淋淋生存遊戲?」這個詞是我自創的,而且意思亂七八糟。

「午休之前會結束嗎?」

麻由感覺到情況不對,於是挑了個關心的部分詢問。

我望著那些排列整齊、連打瞌睡都辦不到的無數頭部,聽著歹徒那尖銳的聲音一邊思考。

現在的情況最適合拿來做人災(註:人為造成的災害)演習了,但我想學校的課程里並沒有編入這項演練吧?

「看來沒辦法了。」況且也不知道外頭的人能不能馬上注意到這裡。

這場雨讓外面的人難以窺見體育館內的狀況,槍聲也淹沒在雨聲中。

這名歹徒就是看準這一點,才挑今天襲擊體育館吧?

「那便當呢?」麻由抓住我的領子。她的語氣有些慌亂,音量也增加了。

「小麻要和阿道一起在午休時吃小麻做的便當,否則我來學校一點意義也沒有。」

「嗯……」我真心相信咖哩只要放久了就會變甜這項奇蹟,所以其實很想放任時間流逝。沒有啦,騙你的,其實跟咖哩沒關係。

如果這次不用我出面就可以解決的話……

這次我並不適合出面吧?

即使情況產生變化,使得我必須出面解決——

就算我的雞婆令事情平安解決,下次也會換我挨奈月小姐的罵。「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也不想想還欠我錢,居然敢這麼不愛惜生命!」她可能會將我罵得支離破碎,連帶拉下我的下唇。上回我的上唇已經遭殃了,我的經驗告訴我,這次可能會輪到下唇受罪。

「阿道。」麻由語帶苛責地大力搖晃我的體育服袖子。她的聲音接近標準值,幸好現在歹徒還熱衷於演講,否則就慘了。不過,現在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了解,等我一下喔。」

「磨嘎。」我再度用手掌搗住麻由的嘴,看向天花板。

現在我必須在三個選項中選出一個正確答案。雖然我原先也懷疑為什麼一定得在此做選擇題,不過我馬上就了解到這是為了讓我再度確認和麻由共生所代表的意義。

不合理的地方在哪裡?我在眼球中開始尋找。

以下是我那充滿胃酸味的答案。

①、可愛的麻由突然將阿助以外阿格未滿(註:阿助與阿格是《水戶黃門》里的登場人物,常在水戶黃門一聲令下懲罰惡徒)的我當成武器懲罰歹徒。

②、想辦法瞞過歹徒的雙眼(以物理方面來說也行)(註:「偷走眼睛」)從窗戶逃出去。

③、繼續躲起來不要被鬼發現,維持現狀最安全。

首先,②中的窗戶位於二樓,所以跳窗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著實令人懷疑。況且那些試過這方法的人被子彈貫穿手腳的模樣我也看得夠清楚了。

就算真的到達了窗口,它的高度至少也有一般住家的三層樓高,萬一頭上腳下掉下去肯定骨折,頭下腳上掉下去肯定摔斷脖子或是頭蓋骨凹陷、腦漿四溢。

基於以上理由,我們不採納②。如果舞台後方有魔法掃帚或飛行石的話就另當別論。

如此這般,我最推薦的選項是③。除非是腦前口袋放有護身符之類防身道具的正義使者,這種人才擋得住歹徒臨死前開的最後一槍,否則一般人都會選③吧?這是最安全也最健全的自我防衛方式——雖然戀日醫生和奈月小姐可能會逼問我為什麼不直接選這條路就好。

可是,麻由並沒有允許我這麼做。為了個便當,她連五分鐘也不肯安靜下來。

③這條路,如果我們兩人不能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度過時間,就無法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也就是說,敗露形跡便是眼睛可見的安全。

那就只能選隱藏選項④了——麻由大吵大鬧,我們兩人都被歹徒亂槍打死。

「……………………………………」

可是,這樣一來——

還是只能選擇①。我們並無內建咬緊牙根般的堅定決心。

現實是很殘酷的,我們的行動也是很破天荒的。

嘆息很識大體地獨自從體外吐出。我逐步邁向缺氧之路,煩惱著該何時止步。胃被提了上來,我的喉頭痛苦得仿佛要吐出一根伸縮曬衣架。

終止呼吸後,我的頭笨拙地垂了下去。總覺得雨聲在我後方嘩啦作響。

我抬起臉來,順便將遮住眼睛的劉海往上撥。

這個動作讓我留長頭髮時發生的事情,一幕幕浮現在我眼前。

我馬上將之踐踏回去。

「那……我們來找些事情做吧。」我像縮減肥肉般地縮減幹勁,淡淡地宣告行動

開始。

「磨嘎!」麻由舉起右手轉個不停,揶揄著「我們的」日常生活馬刺。

騙你的。

「……大家熟悉的——」

懲奸除惡——

開始了,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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