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殺傷欲望 第七章(2/2)
「夕菜和你,都被他邀請了呢。要感到光榮哦。」
「為什麼……會……這樣……」
「那是因為,你可以控制夕菜哦。」
一股和肉體的痛感不同的衝擊穿過和樹身體。
是不是聽錯了,應該是騙人的吧。什麼啊?控制什麼的?
「夕菜體內的惡魔如果只是那樣的話對我們來說就只能算個麻煩的傢伙,必須要在那個身邊放一個可以控制的人,附加品——你的價值就是這個。」
「我是……這樣……」
「以人心中的恐怖和憤怒為食物的惡魔——被附身的人類,是不可能一個人存在的。一旦獨立存在就會變得十分脆弱,所以需要有能夠提供支持的同伴握住操縱惡魔的鑰匙。他是這麼推測的,不過應該沒有錯。」
那艘帆船上的戰鬥中,和樹遇危險就是惡魔首次出現的契機。那些已經知道了,但是再來在此之上,能夠形成控制這種干預效果……
「但……但是說我是……控制裝置什麼的……完全不能……」
「已經做的很好了,剛才不是抑制下來了嗎,沒有派多莉婭干擾的話,你應該成功了,要不我們來確認一下。」
塞伯拉斯提起腳步,明明是那麼巨大的身體,卻可以做到像貓步一樣輕微柔和的振動。
和樹感受到巨獸的鼻息靠近。
「那麼,一起到『他』那裡去吧。」
「……什……」
「不是說過了嘛,被附身的夕菜和,作為控制的你,都是『他』所需要的啊。」
「我不想……去」
「不行哦。他既然都已經叫你去了,決不允許拒絕哦。」
「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這種地步?是啊,就是做到這種地步。不過——」
庫里烏奇的表情中調戲的成分消失了,看過來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他』,好像很喜歡你們兩個。」
「誒……」
這裡出現意外的台詞,聽起來很厭惡的樣子,不過不像是開玩笑。
「『他』最開始,只看重夕菜,對你的事一無所知。不過知道的時候吃驚極了,馬上變得十分高興,就像把你看成他的兄弟一樣。」
「笨蛋……那樣……。哈,哈哈……」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能笑出聲來,不過和樹沒有發狂,只是覺得好笑,什麼看成兄弟啊。
但是少女是認真的。
「真是羨慕你啊……我雖然得到過『他』的寵愛,不過卻一次都沒看到過那種笑容朝向自己。也想著應該不會有那種人存在。但是,這裡就有……那就是你們兩個……明明還沒有和『他』見過面的,只有你們兩個人。」
音質硬化了。庫里烏奇的心裡,萌發著某種感情。這正是LOLI臉女人心啊。
「是啊……『他』能感覺到你們哦。」
「奇怪啊……太可疑了……」
「奇怪嗎。顫抖的聲音和斷續的琴,讓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含有這一節
的那首詩,你應該也知道吧。」
不能否定,不能說不知道。剛剛讀過垂飾上的文字知道的。
「這是『他』喜歡的詩,為什麼你會知道,你可以吟唱出來。但是『他』說了:『只要我能的話,他們就應該可能。』為什麼可以做到這種事情……你,能和他心靈相通。」
庫里烏奇停下話語,用力瞪著這邊。那對瞳孔中的色彩,除了嫉妒之外沒有什麼其他可以形容的了。
「那首詩的全文,都知道嗎?」
和樹什麼都沒有說。
「詩里講的是一個騎士幫助了公主的故事。愛上美麗的公主的騎士,不論受了多少嘲笑,就算受了傷也要去救出公主的故事。是『他』把這首詩教給我,把夕菜比作那個公主。自己為她付出了那麼多然而……。而且,要形容『他』那時的表情的話——。還有你,你也救過她。到底都是什麼啊,這些。」
長出了一口氣,白色渾濁的空氣,在少女臉周圍飄起。
「令人羨慕的話語……『他』為了向你們表示好意,甚至連我的弟弟也派出來,為了實現『他』的願望。都已經盡力到這種程度,然而還——」
少女的手震動著,本來都已經決定什麼都接受了,但內心仍然無法接受的這種想法——就是這個,讓庫里烏奇動搖了吧。
和樹聽著聽著已經忘卻了側腹的疼痛。
「那個……『他』……到底是誰……」
「見到後再確認就好了。」
庫里烏奇把頭髮向上撫弄,深深呼吸一次,好像後悔自己說太多了。
「讓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真實的,這不是讓我的心不能平靜嗎。」
塞伯拉斯低聲吼叫,並沒有讓人感到多麼恐怖,但是四周空氣仍然猛烈震動著。
「啊啦莉莉。已經忍不住了嗎?那麼想吃掉這個人嗎?」
庫里烏奇伸出手,摸摸它的肚子。
「也是啊……只是稍稍放縱一下也沒關係的吧。只要把身體送回去就可以了。」
和樹屏住呼吸。
「手和腳,少一隻什麼的也沒關係哦,它很喜歡玩玩具的,人類不大不小正合手哦。」
「唏……」
和樹想趕快逃跑,但是,疲勞感和疼痛感堆積在全身,連對方在說什麼都快聽不清了。
塞伯拉斯用鼻頭碰碰和樹的身體,就算是這樣,還是飛出了幾米遠。
「不能動哦。莉莉會更興奮的。就像那一家的時候,善後真是麻煩啊。」
「一家……?」
「酒井家哦。阿斯特里先侵入的,一照面大概就逃跑了。他們也以為他是殺人犯,你們好像也把阿斯特里當作殺人犯呢。其實啊,是我和莉莉乾的哦。」
「那,那麼……」
「奈千紗也死了哦。埋在院子下面,本來就是要變身的,原型還在就麻煩了。還有養一隻叫莉莉的狗呢,真是太巧了。啊啊,還有對你講講她臨終的時候說了什麼吧,是『大姐姐……』哦。這是在說誰的事呢。」
什麼時候的奈千紗是真的呢。還回小狗的時候,還是一起燒烤的時候?完全不知道,但是現在清楚了一件事,那個少女已經,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上了。
庫里烏奇笑著,那是現出本性的兇殘的笑容。察覺到飼主感情變化的三頭犬同時吼叫起來。
笑聲拖著長長的調子,令人討厭地持續著。
當笑聲停止的時候,啪……傳來土石落下的聲音。
從回音聽來並不是哪裡崩塌了,而是腳步聲,慢慢地,但確實地朝這邊過來。
聽見低沉的,沒有感情的聲音。
「殺掉了呢……把奈千紗醬……」
夕菜站在那邊,發熱的身體搖搖晃晃的,靠著隧道的支撐住。臉和嘴唇還是沒有生氣的樣子,瞳孔被紅蓮的烈焰充滿。
「做出那種事情……還把和樹君……只是受傷的話我是無法滿足的……」
突然全身都動了起來。
「無法原諒……」
沒有任何預兆地,光的集合體出現了。
這次完全阻止不下來。
阿斯特里對手的惡魔簡直就是在騙小孩子,稱那種弱小的又沒有迫力的東西叫惡魔也不感到羞愧。
現在,在眼前出現的是,形容都會有困難的,不祥的東西。
已經變得有夕菜幾十倍大小,還在以簡直要把整座山都覆蓋的趨勢膨脹著。姿態雖然還是像人一樣有著雙手雙腳,但是其他的都是不定形狀態。不如用令人恐懼來形容比較好,其他的表現方式都會變得很困難。
庫里烏奇臉色都變了。
「莉莉!」
三頭犬吼叫著,只見它做出與那巨大身軀不相符的跳躍。
這個幾米長的魔獸,像彈簧一樣後腳在地面上一蹬,就向對手發起攻擊。那突擊力簡直可以和戰車匹敵,而且有著那可以撕裂鋼鐵的爪和牙。
三頭犬同時露出尖牙,這攻擊甚至能連裝甲車都撕裂開來。
但是光的集合體不痛不癢。
反而用手臂把塞伯拉斯的兩個頭捉住。
光的漩渦形成的兩臂,把兩個頭左右拉開,頭向外側扭曲,魔獸從喉嚨深處發出痛苦的鳴叫,身體也開始痙攣。
發出討厭的聲音,黑色塞伯拉斯的血噴出來。
三頭犬左右兩個頭,就那樣被光手扯斷,扔到一邊。剩下的一個仍然勇敢地重蹈覆轍想攻過來,難道狗就沒有像貓那樣的恐懼嗎。
手臂又是一揮,身體就停止再動了。
就算打倒了敵人,光的惡魔依然存在,第二個目標——鎖定它的獵物。
「是那個傢伙!」
粗野的聲音從夕菜的口中發出,這之後是庫里烏奇嗎。
殺掉了莉莉,察覺到對方還沒有逃走,她把空虛的沒有焦點的眼睛看向這邊。
「那個傢伙。殺掉她,殺掉!騙了我,殺了奈千紗,弄傷我的朋友,還抓住和樹的那個女人!!」
光的怪獸抓住庫里烏奇,不對,用手指尖掐住來形容比較貼切。
輕易地就把她高高舉起。
「殺掉——不對,不能這麼快殺死,先嘗嘗痛苦的滋味吧。剝掉你的皮,捏碎你的骨頭,再把血管全部撕裂!要讓你嘗嘗這世上所有存在的和不存在的痛苦方式,讓你後悔生在在這個世上,你生存的價值嗎,一點都沒有!」
她吼了起來,和平常的夕菜完全兩樣,聲音已經超越了恐怖,完全是殺意滿滿。
在帆船上惡魔出現的時候,夕菜只是站在那裡,不過意識已經沒有了。但是現在完全不是,還表現出強烈的感情,瞳孔中還燃燒著怒火。
惡魔動了一下指頭,和樹想奄奄一息的庫里烏奇大概要被壓死了,但是並沒有那麼做。惡魔是在夕菜的意志下行動的。
它是在慢慢地壓迫著庫里烏奇。
「唏……唏……」
「再說清楚點,就是要一點一點地讓你感受到痛苦,要把被你殺死的所有人的痛苦都教給你。」
少女的身體抽動著,痙攣變得更為強烈,從大腿處有液體流出來從腳尖滴下來。
「看啊,啊哈哈哈哈哈!害怕得尿出來了哦!」
很快已經不是夕菜的聲音了,不對,說話的還是夕菜,但是聲調和音階完全變成了其他人的。
嘲笑聲還在繼續,但是那聲音和其他的笑聲重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邊也是,奇怪的像是忍不了了的聲音,從光的手臂一端傳出來。
是庫里烏奇,身處生死線上的她為什麼還能發出如此的笑聲。
「哈哈哈!不錯,不錯哦。把我殺死吧!不用想太多!把我的身體撕成碎片吧!」
少女的口中吐出鮮血,手腳也在奇怪地動著,簡直就是一副瘋狂的場景。
光停止活動。就像對於庫里烏奇的反應,被指示等一下的樣子。
「怎麼了——快點。殺死我啊,繼續啊!」
「有什麼——很可疑,就要死了啊你!」
「這不發笑都不行了啊!結果你只是把身體交給憤怒啊。恐怖和害怕都——轉化成憤怒!在那個體內,真的培育著惡魔嗎!期待過高的我表示道歉。那麼快點染上我的鮮血吧,削掉我的肉吧。這是太棒了,請快點把手上沾上鮮血!這樣做的話說不定,惡魔也能被滋潤到吧!」
她沒有停止狂笑,甚至臉上血液和口水一齊流下來,眼淚都飛濺出來還在笑著。
「啊啊,這是多麼棒的事啊!『他』也知道這件事呢!我絕對會活著的同時死掉的!」
夕菜的笑容消失,怒氣充滿全身,用紅
蓮一樣的瞳孔盯住庫里烏奇,就像要把她燒盡一樣。
惡魔首次出現了躊躇。
它被對手的氣勢壓倒,停止了殺戮考慮著什麼——
不過這個時間只有數秒。
然後再次動了動兩片薄薄的嘴唇。
「……這樣的話。」
兩鬢的頭髮,就像被上升氣流吹起一樣向上豎起。
「就如你所願!」
光的手臂聚集起力量,少女又慘叫起來。
「啊、啊、啊、啊……」
身體完全崩潰,就在要四散之前——
「——停下來!」
不知不覺間,和樹的身體向前動起來。
也不管腹部流出的血,拼命爬起來,從正面把夕菜抱住。
「停下來,快停下來啊!不可以殺人啊!」
「——不要妨礙我!」
受到不像是女孩子的力量一揮,和樹朝著鐵軌上飛過去,傷口激痛著,血液也浸濕了衣服。就算如此和樹還是起身,又一次抱住夕菜。
「不要再做下去了,殺人什麼的,你不可以!我知道的,你如果把那個孩子殺掉的話,心就會變成惡魔的!那些傢伙從最開始就是瞄準這個的啊。『他』就是瞄準這個的啊!」
雙膝跪下了,身體慢慢滑了下來。已經不能再抱著夕菜了,但和樹還是纏著不放手,他把兩隻手搭在夕菜雙肩,臉埋入胸口。
「現在總算知道了……我……。『他』想讓你變成惡魔……從心底這麼希望著……我知道的很清楚……『他』的想法,很好的傳達給我了……」
是啊。
「他」的感情的傳達。
在聽到那首詩的時候。
在聽說那個不認識的少年的時候。
在酒井家看見屍體的時候。
在夕菜對著凜發火的時候。
在那個雨中,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一直存在的和自己不同的,另一個感情。
那就是「他」的思想。
真是奇妙的一致——和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的傢伙進行著感情交流。這也能成為現實啊。
但是,並不完全一致。
自己是知道的。在內心深處,是了解「他」的。在雨中,只有一個人的胡亂努力著的時候也,能感到「他」的存在。
想要反抗「他」。
「他」在訴說著自己的陰謀。精神深處——很深很深的地方可以感覺到。
那個想要她變成惡魔的心。
所以現在,不可以把夕菜交給「他」。
「不論做什麼、不論要我做什麼都。為了夕菜的話不論讓我做什麼都行。所以,這種事情,停下來吧——」
臉上流下兩行冰冷的淚水,本來作為男人主張無論何時都不該哭泣的,或者說絕對不想做會哭的男人,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能不哭出來嗎?
「快點忘了吧……昨天發生的事。這些事,就像是惡魔一般的事,全部都……全部都忘掉吧!回來吧……玖里子和凜醬也,還有伊庭老師……大家全都恢復原來的樣子吧。而且……我會在這裡……」
光輝停止了。
那個惡魔形成了,黑暗的光小時了,全部都變成粒子組成了惡魔,在要把庫里烏奇捏碎前停了下來。
光也沒有增多,不,不如說從指尖和腳尖開始,一點點衰弱。
粒子開始消失了。
一粒一粒地剝落,粉碎後消失了。惡魔就像被風吹散的沙子一樣,形態崩潰了。
「——啊——」
夕菜大叫起來,鮮紅的口腔內部都能清楚看見。
「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開始痙攣,身體內像是發生什麼變化。全身都在猛烈地顫抖,蜷成弓狀彎曲著。
和樹拼死按住夕菜的四肢。
時間,不知到底過去了多少時間——
總算。
「啊……」
夕菜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就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在和樹懷裡。
少女終於閉上了眼睛,安靜地呼吸著。
「嗚……哈……」
「啊啊……太好了……」
緊張解除之後,和樹的身體也鬆弛下來,不知道手上還能不能感覺到到,他撫摸著少女的臉。
「夕菜……」
沒有想到眼瞼突然睜開,瞳孔中又出現紅蓮般混亂的火焰。
「……啊啊啊啊——!!」
已經消失的光,瞬間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