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episode 27 這種肉我不吃(2/2)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吧!」
雪拉激動至極,費因千鈞一髮接住她發瘋般的強猛攻擊,施展犀利的突刺。
沉重的攻擊力道令費因咬緊牙關,但他勉強撐住了。如果王國軍的英雄是雪拉,那JF軍的英雄就是費因,他可不是只靠運氣與氣勢爬到這個地位。
即使交戰數回合、數十回合,都無法對彼此造成致命傷。
雪拉與費因的騎兵們各自屏氣凝神旁觀。兩軍已經交錯,原本應該停止單挑,返回司令部。
然而他們應該阻止不了現在的兩人,那麼只能相信長官會勝利,守護這場對決。在持續交戰的戰場中央,出現只有兩騎交鋒的奇妙空間。前來支援的康拉特隊以及要追擊雪拉的JF軍某隊,都動也不動凝視這場戰鬥。
「呼,呼,雪拉!既然擁有這種能耐,為什麼要效力腐敗至極的王國!?」
費因以感受不到平常冷靜態度的語氣詢問。
既然擁有這種天賦才華,肯定也能在JF軍嶄露頭角,值得延攬。費因和他實際交鋒之後這麼認為——這名少女確實厲害。
「腐爛的是你們吧!是你們搶走我最後的食物,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們:」
雪拉火冒三丈,厲聲咆哮。
「向JF軍投降吧,用不著在這裡枉死!一起打倒王國吧!艾兒圖拉公主肯定會建立無人受難的世界!」
「閉嘴閉嘴閉嘴!我會讓你再也說不出這種鬼話!我要宰了艾兒圖拉跟你!」
激昂的雪拉全力出招。雙眼充血,牙關也緊咬到極限的一招。如同二話不說摧毀所有障礙,注入所有經歷的最強直劈。大鐮刀發出毛骨悚然的吼聲。
費因終究也判斷不能正面接招,情急之下棄馬閃躲。
費因的愛馬遭到大鐮刀波及而開膛破肚,噴出內臟抽搐斷氣。
呼吸急促的雪拉接近失去平衡的費因,要給他致命一擊。
「這樣就結束了,為自己那張囂張的嘴皮子後悔吧,我要將你大卸八塊。」
「——唔!」
沒握緊長槍的費因,就這麼倒在地上拔出腰間的劍備戰。這樣接不住下一招,會連劍帶人一起被砍,自己會死。
就在費因下定決心的這時候——
「拯救上校!打倒『死神』!」
「弓隊開始攻擊!放箭!」
在副官米菈的命令之下,弓騎兵同時向雪拉射箭。
數十根出弦之箭射中雪拉的鎧甲與坐騎,朝費因砍下的這一刀還沒命中獵物就被妨礙。
弓騎兵繼續放箭。雪拉雖然沒受到致命傷,但無法轉守為攻。
「——嘍羅們少礙事!」
「打倒『死神』!不擇手段!在這裡殺了她!」
「第二波,放箭!射她的馬!」
雪拉旋轉大鐮刀架開漫天箭雨。
費因趁機踩穩腳步,逃回自己的部隊。
雪拉咂嘴之後,一邊打落弓箭一邊回到卡妲莉娜他們身邊。
只差一招就能除掉那個男的,但那個男的在最後的最後受到幸運女神眷顧吧,而且自己運氣不好。如此而已。
「雪拉上校,您沒事嗎?可惡,居然干擾一對一的決鬥!」
妨礙指揮官的一對一決鬥會惹雪拉生氣,所以卡妲莉娜等人自重至今。
「嗯,想說是單挑就不小心激動起來,這是我的失敗。畢竟這是相互廝殺的戰場,沒什麼卑鄙不卑鄙的問題。下次你們也不用客氣,儘量殺個痛快吧。」
「是,遵命!」
雙方陣營響起收兵的角笛聲。太陽即將下山,第一天的戰鬥算是到此為止。
「那就回去吧。剛才有點努力過頭,肚子餓了。」
「所有人撤退!別疏於防範!」
雪拉下令撤退之後,騎兵隊圍著指揮官整隊,開始行進。
貝魯圖斯柏克平原會戰的第一天,王國軍耗損六千、JF軍耗損八千兵力(含傷亡)。
戰況最激烈的是中央。王國軍擊潰卡魯納克隊奪得優勢。
左翼的布魯本師團成功打造出膠著狀態,右翼的亞爾達師團等到日落之後,開始進軍卡魯納斯高地。
第一天就造成多數傷亡,使得兩軍指揮官巴魯波拉與艾兒圖拉苦於今後的調度。自己一個命令就會造成數千、數萬人喪命,尤其是發動作戰的時機絕對不能看漏。
內心的不安也不容許寫在臉上,否則可能會打擊周圍士氣成為敗北的遠因。
削磨雙方精神的苦難日子,將持續到這場戰鬥結束為止。
迎接他們的究竟是光榮還是毀滅,目前還無人知曉。
九死一生撿回老命的費因感謝自己的幸運,同時向優秀的副官道謝。
「米菈,真的很謝謝你今天救了我。我還能像這樣活著都是托你的福。」
費因注視著副官道謝,臉紅的米菝隨即慌張搖手。
「不、不會,請別這麼說,屬下當時只是拼命避免上校被打倒!何況保護上校是我的使命!」
「多虧你做出正確的判斷。我當時也不禁貪心過度,居然想拉攏『死神』加入。我做了傻事,『死神』明明聽不懂人話才對。」
費因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殺氣。普通兵卒在那種狀況,即使嚇到動不了也不奇怪。
「那個怪物,中那麼多箭居然還面不改色回去,那匹馬也一樣。我完全沒辦法相信!」
「真的是『死神』嗎……」
費因撫摸臉頰的擦傷低語。
雪拉剛才說:「是你們搶走食物。」
傳聞JF軍財務吃緊時,迪納不知道從哪裡調度了糧食過來。
或許「死神」就是當時的犧牲者。
這麼一來,她和這邊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不可能相容。
她將會不斷揮動鐮刀砍殺、砍殺、砍殺一切直到死亡吧。說服絕對不管用。
迪納的想法是合理。若能拯救一萬人,要親手殺掉一百人也無妨,這就是他的觀念。這麼做或許正確,但是這一百人應該不會忘記這份熊熊燃燒的憎恨,以及無聲的悲傷。
(……如今想這個也沒用,走到這一步無從挽回,只能殺掉死神)
最大的問題在於是否殺得掉。老實說,這邊屈居劣勢。雖然難以置信,但雪拉的臂力比他強。技術應該是費因高明,但是在廝殺的戰場上,在最後發揮效果的依然是力氣,因為刁鑽的技巧面對驚人的力氣毫無用武之地。實際上費因就因此被逼得在鬼門關前走一趟。
「下次我們也會並肩作戰。即使是『死神』,大家團結奮戰肯定能解決。大義在我們這邊,我們絕對不會輸給『死神』!」
總是樂觀又率直的副官令費因苦笑。費因就是欣賞她這一點。
不過,今天不曉得多少人在這樣的大義之下喪命。
已經覺悟一死的人還好,但年輕的義勇兵或民兵們又如何?誰來照顧他們遺留下來的家人?到頭來,所謂的大義是什麼?費因不知道。
他不會說出這件事。自己押JF軍會勝利,而且決定要不斷往上爬,即使流再多血也要奮鬥到最後,在這之前絕對不會死,也不能死。一定要活到最後成為英雄留名青史。
為此非得打贏這場仗。何時要投入「王牌」?要是錯失機會恐怕就會敗北。
「……首戰的氣勢拱手讓給對方了,我們接下來非得挽回才行。既然今天出糗,明天就要更加努力。」
「是,我們也會全力以赴!」
——當晚,雪拉在愛馬旁邊用餐。
她溫柔撫摸閉上眼睛橫躺的愛馬,飲用涼掉的湯。
看到這一幕的卡妲莉娜有些顧慮地詢問。
「……上校。」
卡妲莉娜從腰間取出手杖。如果雪拉希望,卡妲莉娜並不是不能操控這匹馬的屍體。她儲存魔力等待回應。
「沒必要。就算硬是操控這孩子,也不再是原來的它了,所以就此道別。不過這孩子總是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有點落寞。」
雪拉靜靜搖頭。使用卡妲莉娜的死靈術,確實可以就這樣繼續在一起。
但雪拉覺得這樣不對
。靈魂和己身與共,既然這樣位於這裡的只是肉塊。
看著這個肉塊也沒有食慾,吃了也不會滿足,所以雪拉不吃。這東西肯定不好吃。
「……抱歉,屬下冒犯了。」
卡妲莉娜深深謝罪,扶正眼鏡。
「沒關係。其實我原本想吃掉,但這次算了,我沒食慾,所以我不吃這孩子。我吃完飯就埋葬它吧。它變成這樣依然載我回來,不覺得它很努力嗎?」
「……是!」
喉嚨被刺穿,全身中箭,依然載著主人回到己方陣營。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這匹馬做到了。它即使咳血又奄奄一息,依然完成自己的職責。
原本是帝國軍上校波魯爾的馬,卻被雪拉馴服,載著「死神」一起浴血激戰至今。
馬抵達己方陣營之後靜靜跪下,將臉湊向雪拉,然後如同精疲力盡般往生。
雪拉不顧自己的箭傷,將馬身上的箭全部拔掉,儘可能將馬身擦乾淨,然後像這樣一起用餐。
王國軍的步兵們毛骨悚然看著這一幕。面對敵兵無情到那種程度的人,為什麼對區區一匹馬如此憐憫?
騎兵隊可以理解這份心情。如同「人馬合一」這句話的意思,馬是人類的好搭檔。
無法忍受他人旁觀的雪拉隊士兵們趕走看熱鬧的傢伙,場中只留下雪拉以及馬的屍體。
「可以幫我準備明天之後騎的馬嗎?可以的話,麻煩和這孩子一樣健壯,因為戰鬥還沒結束。卡妲莉娜,抱歉拜託你了。」
「請交給我吧,我會準備健壯的馬匹……那麼,我告辭了,我會留一個人在附近,有事請隨時吩咐。」
卡妲莉娜打手勢叫一名騎兵過來,輕聲下達指示之後讓眾人離開。
卡妲莉娜也想留下來,但要做的事情很多,也無法斷言敵軍不會夜襲,不能疏於戒備。
「嗯,麻煩了。我再坐一下就回去。」
卡妲莉娜敬禮之後離開。
鴉雀無聲的黑暗中,只剩下死砷與她的愛馬。雪拉不斷撫摸冰冷的屍體直到滿足。
她依偎在沾著乾燥血漿的馬腹,表情一點都不像是散播死亡的「死神」。
#插圖
「這麼說來,還沒幫你取名字呢。難得有這個機會,我現在幫你取吧。在我想到好名字之前,我們再共處一陣子吧。」
載著死神馳騁於戰場的「蒼灰駿馬」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