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 episode 03 炒豆相當好吃(2/2)
「這真的很遺憾。」雪拉隨口回應。
「回家之後要孝順父母,知道嗎?」
「…………」
雪拉試著想像曾經存在的父母面容。
——但她完全想不起來,也不覺得遺憾。她確實憎恨反叛軍,也確實留有村莊被毀滅的記憶,卻想不起當時住在那裡的人們長相。
雪拉不覺得這是悲傷的事。因為她只想起當時差點餓死。對,光是回想就令她快發瘋的飢餓。對於無法回想的家人沒有任何感慨,只存在著這種飢餓感。
雪拉默默將附近地上的樹果扔進嘴裡。由於是粗魯咬碎,所以完全吃不出味道。
JF軍諜報部隊藏身的廢棄小屋。
平常只有斥候利用此處,
但是這一天,JF軍的一名將領——波魯爾上校前來視察敵情。
他是帝國軍派來的援軍之一。體格高大、渾身肌肉,天生的武術才能經過平日的鍛鏈後更上層樓。
他的槍術在帝國軍里也公認首屈一指,還曾經擔任槍術教練,指導JF軍副將——第二皇太子尤里鄔斯。
質樸剛健的個性受到士兵們的愛戴,也具備指揮官的能力,所有人都認定他遲早會晉升將軍,他自己也持續努力不懈。
「執行任務到深夜辛苦了。我來親眼確認安堤古亞城的狀況。」
「波魯爾上校,您辛苦了。不過不需要上校親自駕臨,那邊一如往常……請用這個。」
一名斥候將望遠鏡遞給波魯爾。
附加特殊魔力的這個魔法道具,可以透過鏡片映出和白天相同的景色,是從迷宮都市亞特挖掘的珍貴技術之一,只限帝國諜報部與少數軍官可以擁有。
「對方極度鬆散,甚至令人誤認是讓我們粗心大意的陷阱。」
以望遠鏡朝著諜報隊員手指的方向一看,是設置在城牆內側的副塔。那裡是用來發現敵人的監視塔,但衛兵靠在牆邊動也不動。
「……喂,衛兵在打瞌睡。軍紀散漫到這種程度?」
波魯爾一邊以望遠鏡確認安堤古亞城的狀況,一邊以無奈語氣低語。
「認真值勤的衛兵還比較罕見。這邊也得費力維持緊張感。」
隊員說完苦笑。波魯爾姑且叮嚀幾句。
「但是絕對別大意。敵方肯定也有幹練的傢伙,否則王國不會存續到現在。」
「是,上校……唔?警戒網偵測到動靜,立刻確認!」
以帝國魔導技術開發的特殊警戒線,嚴密架設在這間廢棄小屋周邊。
一名部下使用望遠鏡,立刻查出真相為何。
「……看來是上次連絡的逃兵。共九……不對,十人。比連絡的多一人。」
「因為也有人是在最後關頭做決定的。偵訊之後帶到附近的堡壘。內應的密函別忘記收。」
「收到。」
「……諜報部隊甚至幫逃兵牽線?」
波魯爾摸著有稜有角的下巴詢問。
「是的。這是軍師閣下的命令,藉此讓對方內部進一步瓦解。逃兵已經超過五百人,和我們維持連絡的內應,從低階到高層廣泛分布。能夠得知上次的偷襲計劃,也是多虧內應的密告。」
許多人對王國心生不滿,很容易趁虛而入。主動前來自薦的人也不少。
「……這樣啊。所以王國開始從內部腐敗了。」
「是的,您說得沒錯。」
外表看起來氣派的大樹完全腐朽。即使不做任何事,悽慘地枯萎倒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過,他們諜報部隊受命的任務,就是要加快時鐘的速度。毫不留情使其徹底腐朽。
「我想找逃兵問問內部的狀況。」
「屬下不太贊成。他們並非對JF軍誓忠,只是不滿於現狀而逃離,得以防萬一。」
隊員如此勸告,但波魯爾搖頭表示無須擔心。
「若是被逃兵暗算,就代表我只有這種能耐。我就親耳聽他們遊說狀況吧。」
「……知道了。不過,請容我們陪同。畢竟要是上校出事,我們會被追究責任。」
隊員咧嘴一笑,波魯爾隨即苦笑。
「真是的,有個責任心重的部下真辛苦。」
「有位責任心重的長官,在各方面都會很辛苦。」
波魯爾走出小屋之後,待命的隊員隨後跟上。
波魯爾下意識地拿起愛用的長槍,或許是基於某種預感。
「我是王都JF軍帝國義勇大隊的波魯爾上校。你們是來自安堤古亞城的人?」
「是、是的,正是如此。我們溜到城外,為了參加艾兒圖拉公主率領的JF軍而來。今後會賭命為王都JF軍而戰!」
小隊長睜眼說瞎話。
波魯爾也明白,但他嚴肅地點頭回應。他們只是小兵,當然對於王國內部的爭鬥沒興趣。當前的錢、食物與生命比較重要。波魯爾十分理解這一點,沒有追究這件事。
「……嗯。我們由衷歡迎有志一同的夥伴。希望各位今後在JF軍盡情發揮實力。」
「是!」
包含小隊長在內,所有隊員敬禮致意。
波魯爾逐一觀看他們的長相。不過他的視線停在握著別具特徵的武器,體格嬌小的女兵身上。
「——那邊的女孩,可以告訴我為何這麼開心嗎?」
「……呵呵!」
「我在問你,你為什麼從剛才就掛著笑容?」
「——哈哈,啊哈哈哈!問我呵為何這麼開心。?全部啊,全部。好笑得不得了。」
「什麼?」
「因為,居然一派正經地說什麼『為了參加JF軍而來』明明其實是不想死才逃出來。」
雪拉一副按捺不住的樣子捧腹大笑。背上的鐮刀微微搖晃。
在旁邊待命的諜報隊員們,蹙眉伸手握住腰間的劍。要是對方繼續冒犯,他們打算立刻處分。畢竟面子要顧,不能老是保持沉默。
「唔,喂,雪拉,這樣很失禮!別笑了!」
小隊長伸手想制止,雪拉卻犀利拒絕。
「不行。對反叛軍搖尾巴的狗別碰我好嗎?你們已經和我站在不同邊了。」
「唔,喂,雪拉!你、你還正常嗎?」
「當然正常,這是理所當然吧?」
「你不是來加入我們JF軍嗎?」
波魯爾出言詢問。雪拉釋放強烈的殺氣,因此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他增強握槍的力道。
「那還用說,當然不是。我是來獵殺偷偷摸摸的礙眼走狗們。何況要是能宰了大獵物,就能趕快變偉大對吧?變偉大就能吃好吃的東西,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雪拉取下背後的大鐮刀,像是恐嚇般揮動一次之後扛在右肩。
「雪拉!……這、這是誤會,請原諒。這、這傢伙大腦有點問題……」
小隊長想要袒護,雪拉嫌他礙事粗魯地架開。
「可以別把我當笨蛋嗎?居然被狗袒護,感覺好受傷。心情好差。」
波魯爾見狀眯細雙眼,決定逼不得已動手。
「這就是答案嗎……看來軍中的混亂生活讓你失常了。年紀輕輕就這樣,真可憐。我現在就讓你解脫吧。」
「上校,請收手。這種人由我們來解決!」
「不用擔心。這是最底限的同情。雖然不忍心對年紀還小的女孩下手,但她已經無法矯正,這副模樣只能形容為瘋狗。我不忍心看下去了。」
波魯爾單手制止諜報部隊,緩緩架槍。尖銳的槍尖瞄準雪拉的要害。
雪拉會被殺。她不可能打得過JF軍上校,而且還是這種壯漢。逃兵們無計可施,不能遭受牽連一起死,現在能做的只有屏息見證雪拉的死期。
然而,雪拉無視於他們的不安,如同起舞般愉快地踏起腳步。
「呵呵,這是為了我好吃的飯。」
她加足力道舉起大鐮刀,扭曲嘴角,以刀尖指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