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episode 30 快樂的要塞生活。(2/2)
「我們接下來預定攻打裘洛斯與薩耶夫要塞,希望宰相閣下整合王國的文官與武官,在我們抵達王都時安排開城。」
「……我聽不懂貴公這番話,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應該是在和平協商,為什麼我要做出這種背叛至極的行徑——」
法魯薩姆完全無法理解而為難。
迪納聳了聳肩,像是勸誡般平淡說明。
「很簡單,想請宰相閣下成為救國的英雄。要是為了拯救王都人民而無血開城,任何人都會讚揚宰相閣下吧。而且要是說服國王退位,您的名聲肯定會達到頂點,我們也得為這樣的您準備相應的地位。」
「…………」
儘管講得天花亂墜,但總歸來說就是催促他背叛,要求他在JF軍攻打要塞的時候掌握兵權逼國王退位,儘快交出王都。
迪納表示,要是宰相願意反叛,將會準備相應的地位與名聲。
「繼承王位的艾兒圖拉公主,以及公主的未婚夫尤里鄔斯皇太子,遲早會生下後代吧。這個孩子是扛起次世代王國的希望之星,法魯薩姆閣下,希望您擔任他的監護人。清濁兼容的您肯定能引導他走上正途。」
迪納取出艾兒圖拉用印的文件。雖然現在只是空頭支票,卻遲早會發揮效果。
「……能保證確實守約嗎?」
「是的。我們準備了周轉金,請務必用這筆錢避免人民無謂流血。之後則是請您收下這個。」
梵達打開堆在一旁的木箱,裡頭裝滿大量的金幣。迪納提供宰相這筆串通用的周轉金。
還有另一個東西,堪稱王牌的物品。謹慎包裝的這個東西是—
「這、這是……!」
「是的,王家相傳的神器之一,只准許尤尼克斐家擁有的『鏡』,請收下這個代替字據。我想這樣您就能明白,這個承諾是艾兒圖拉公主授意的。」
尤茲王國有兩件神器,其一是克里斯多夫的尤尼瑪托家擁有的劍、其二是艾兒圖拉的尤尼克斐家擁有的鏡,是無法以金錢衡量價值,堪稱國寶的物品。
法魯薩姆不禁驚呼。看到鏡子的美麗裝飾與刻在上面的文字,就知道這不是膺品。接觸許多高級品至今的這個人也能鑑定寶物。
「……知道了。避免無益的戰鬥吧,我會竭盡所能努力。這是為了人民。」
為了人民。這個人是最不適合說這句話的。成千上萬的農民被他折磨、被他害死。
梵達好不容易才克制殺意,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拔劍砍過去。
「不愧是宰相閣下,這是高明的決定。不過,一旦王都派兵前往要塞,請容我將這次的協商當作沒發生過,這一點煩請體諒。」
「我明白。不過至少也需要一個月。」
「我當然理解這一點。我們會放慢進攻速度,請不用著急,慢慢說服大家。」
協商結束了。法魯薩姆決定為了自保而拋棄要塞,完全不想和克里斯多夫那個笨蛋一起自盡。如果能得到監護人的地位,今後有很多挽回的機會。
認定現今王國即將滅亡的法魯薩姆,發揮本領規劃如何整合王都的文官與武官。
他至今一直在做這種事,所以輕而易舉。
法魯薩姆離開之後,民宅里剩下迪納以及無法接受的梵達。
「迪納大人,為什麼要做出那種約定,還不惜送上公主的傳家寶鏡?」
「區區鏡子今後要做幾面就有幾面。只用錢跟一面髒鏡子就得到王都,反倒是打破行情吧?這是不錯的協商。」
「可是這麼一來將會留下禍根。他是佞臣,是毀滅王國的元兇。」
「……梵達,你以為我真的會原諒那種人?原諒那種豬狗不如的愚蠢畜生?我會讓他扮演小丑到王國滅亡為止,他肯定會表演到瘋狂忘我吧,最後則是——」
迪納以手指作勢往自己的脖子一划,梵達不禁戰慄。
迪納打算將所有責任,扔給國王克里斯多夫與宰相法魯薩姆,而且在他們無謂亂講話之前殺掉。大概找機會暗殺就好吧,劍尖已經等於抵在他們的脖子上,不過當事人似乎沒發現。
「……您這個人真恐怖。」
「梵達,你將來也會這樣。如果弄髒一人會害死十人卻能拯救千人,這就是最好的計策,完全無須迷惘,應該率先執行。」
為了重整王國、拯救人民,無論需要多少活祭品,迪納都願意奉上。這麼做哪裡錯了?
救國時順便完成自己的復仇。法魯薩姆曾經將他用完就丟,要讓這傢伙嘗受地獄的滋味。
迪納在內心笑了。他以迪納這個假名取得JF軍軍師的地位,引導JF軍勝利至今。
他使用昔日所屬諜報隊的人脈,撕裂法魯薩姆的情報網,還反過來掌握主導權。宰相不給諜報隊「糖果」只會殘忍使喚到死,沒人對法魯薩姆誓忠,要分化瓦解並非難事。
「要看接下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梵達,一起走吧,掃蕩愚蠢的傢伙,建立王國的新時代。目標是千年王國,我們必須成為基礎,引導國家發展。」
「是,請您盡情使用在下的力量吧。」
迪納打算起身時停止動作。他想起一件令他不悅又擔心的事。
「……這麼說來,我想起一件事。那個『死神』逃到哪裡了?」
「依照斥候的報告,她前往裘洛斯要塞。」
「這樣啊。那個傢伙在貝魯塔和我有段過節,讓她明白自己犯的罪多嚴重吧。」
迪納以殘酷的笑容想出處決死神的方法。
「回去之後朝裘洛斯與薩耶夫出兵,派傳令知會艾兒圖拉公主。薩耶夫要塞以蠻力打下,至於裘洛斯要塞——」
迪納說到這裡停頓並走出民宅,梵達連忙跟上。
昏庸國王、小丑宰相、沒有自知之明的丫頭,全部給我去死吧。JF軍是他嘔心瀝血建立而成,礙事的人都得死。
迪納藏不住笑意,伸手掩住嘴角。榮耀已經近在眼前,垂手可得。
裘洛斯要塞的兵營餐廳,進行戰鬥準備的士兵們,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後休息。
卡妲莉娜在喧囂餐廳一角提筆進行每天的工作。不知何時成為習慣的工作。
在意的事、想到的事、快樂的事、悲傷的事,全部盡情寫下。
人們好像將其稱為日記,但卡妲莉娜不這麼認為。她要留下自己活過的證明。
卡妲莉娜不怕死卻怕被遺忘,所以將自己的軌跡刻在這本空白的本子。
卡妲莉娜死後,若是某人看見這個,就會知道曾經有她這樣的人。
回想起「某人」臉孔的瞬間,卡妲莉娜表情扭曲,無法控制愛恨交加的情感。她按著眼鏡忍受著滿溢而出的某種東西。
將卡妲莉娜喚回這個地獄的死靈術士繼姐、親手殺害父親卻若無其事養育卡妲莉娜的繼母,兩人對卡妲莉娜來說很特別,是應該憎恨卻也應該感謝的人。
而最後浮現在她腦海的人,是分量已超越這兩人,她所服侍的主人——雪拉。她當然
不恨雪拉,只是被雪拉激烈的人生深深吸引,而且她希望要死的話能死在這個人身旁。
不只是見證雪拉的人生,也想見證雪拉的死。身為英雄又被稱為「死神」敬畏的雪拉將會迎接何種末日?冒出這個想法的自己或許瘋了。
卡妲莉娜輕輕鬆口氣抬頭一看,雪拉深感興趣地看著她。
卡妲莉娜不由得跳起來。她完全沒察覺。
#插圖
「上、上、上校!?」
「你習慣在餐廳發抖?還是飯前的儀式?真有趣。」
「不、不是的!這是,那個……」
「沒關係,開飯前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所以你在做什麼?」
「……呃,是的,那個,我在寫,類似日記的,東西。」
雖然不是日記,但真要說明的話只能這樣回答。
卡妲莉娜藏起本子以免顯眼,要是雪拉要求打開給她看,在各方面都會很困擾。卡妲莉娜像是要掩飾般觸摸眼鏡。
不過雪拉沒追究。
「這樣啊。我不擅長寫這個,畢竟似乎很麻煩,而且——」
「……而且?」
雪拉難得想聊自己,卡妲莉娜出言催促。
「我不喜歡想往事,也不喜歡想今後的事,因為我只想當前的事,應該說只能想當前的事吧,所以我不擅長寫這個。」
雪拉吃著康拉特遺留的炒豆回答。她表情悠哉,無法解讀背後的情感。
「上校,那個……」
卡妲莉娜思索如何接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我走了。我會待在田地,有事再通知我。」
「遵、遵命!」
卡妲莉娜想敬禮,雪拉阻止她之後輕輕揮手離開。
雖然共同奮戰至今,卡妲莉娜卻幾乎不懂雪拉這個人。
卡妲莉娜不知道雪拉為何戰鬥至今。當事人說是為了吃東西、為了報仇。
那麼,她為什麼能強到這種程度?驅使雪拉到這種程度的動力是什麼?
雖然問了應該也得不到答案,但卡妲莉娜希望總有一天可以知道。
「……每天都在長大耶,光看也不會膩,而且只要好好照顧就會開花,真的好期待呢。」
究竟會綻放什麼樣的花朵呢?聽說會開小小的白花,不曉得是真是假。
雪拉一邊澆水,一邊愉快照顧薯芋。
從那天起就一直沒退燒,嘔吐的感覺也沒消失,就像是骨子裡被抽走某種東西。而且最大的問題在於雖然會餓,卻沒有強烈的食慾。
雖然光靠井水與康拉特的炒豆就勉強能果腹,沒食慾依然是一大問題。
雪拉歪過腦袋思索,卻想不到該怎麼做,決定順其自然。反正也只能這麼做。
何況雪拉要忙很多事情。像是去馬廄、眺望士兵們、欣賞田地。
雪拉非常享受身在裘洛斯這個家(要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