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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部 濕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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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真的很開心。因為,沒有任何人願意仔細地聆聽我的煩惱。」

我想也是。畢竟對方是力量強大的『眾神』啊。

我想,素戔嗚尊應該和我們一樣,恣意地使用『改變』在扭曲著世界才對。

「總而言之,可以確定的是這次絕對是異常的狀況。」

情雨將事情始末作了總結,並且在床鋪上盤腿而坐。

「怎麼能容許小學裡有那種人存在呢。對方可是一擊就能把我打飛的怪物耶——可是我並沒有輸給他喔!因為那時候我沒有認真和他打!」

情雨賣力地對著空氣辯解了一陣後,又再次陷入了沉思。

「我的確應該再多觀察對手之後,再向他挑戰才對——希美,那傢伙其實是『英雄神素戔嗚尊』喔。如果光比較戰鬥力的話,他甚至被認為是駕凌在『最高神天照大神』之上的強大『眾神』喔。」

「咦?咦?」

雖然擁有高度的靈感力,但由於知識實在太過貧乏,使得希美只能慌張地連眨著眼。

回頭想想,當時那位打扮得像是個龐克搖滾樂手的青年的確堂堂正正地報出了『邪神素戔嗚尊』的名號,並沒有刻意地隱瞞自己的身分。

再仔細一想,那位青年和發生『九頭龍島』事件時,出現在遠方的『英雄神素戔嗚尊』的外表確實一模一樣呢。

在神話當中,素戔嗚尊是小劍的——也就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如此一來也就能夠理解為何他會自稱姓氏為『邪神』了。

剛才我也已經確認了,他目前就在邪神三姐妹所居住的公寓裡。

但是,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目前的狀況的確讓我一頭霧水。

「為、為什麼那麼偉大的神會到學校里來?而且還跑來纏著我不放——」

希美眼淚要滴出來似地嗚咽道。

她會有如此反應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就像是總統突然跑到一個平凡的小學生面前,並且對她說『我是你的爸爸』一樣,即使用晴天霹靂來形容也不為過。

「我也不知道理由是什麼。」

然而情雨依舊自信滿滿地挺起胸。

「你就當成自己搭上了一條平穏的大船,放心將一切都交給我吧。不用擔心,我們可是有印度神話『最高神』毗濕奴的守護,就『神格』來說是不會輸給素戔嗚尊的。」

如果毗濕奴肯出手幫助我們的話當然很好,可是她真的會幫我們嗎……

「情雨姐姐……謝、謝謝你。」

好——可愛喔。

情雨似乎也從希美的笑容中得到了回報。只見她猛然地站起身,並且走到從剛才起就一直毫無意義地轉著迴轉椅的我身旁,然後朝我的頭敲了下去。

「既然決定了,那就立刻開始行動吧!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鎖鎖美,你快點上網調查關於素戔嗚尊的情報!除此之外,你也沒什麼擅長的東西吧!找一些像是他的弱點、屬性之類的資料都行!動作快點啦!」

「…………」

我被情雨的蠻力連人帶椅地撂倒在地,然後無法動彈地躺在地板上。

我已經不想管了啦……

此時,我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你是誰?」「你是哪位?」之類冷淡的詞句,還有邪神三姐妹的愉快笑聲,以及早已消失不見的哥哥才有的溫暖——

這些事物不斷地在我的腦海中來回盤旋著。

啊啊,我覺得好累喔——

「你、你從剛才起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情雨狐疑地瞪大雙眼看著我,並且蹲下身來端詳起我的表情。

雖然我不喜歡只會撒嬌的自己,但此刻,我卻再也忍不住地將心中的一切傾吐出來。

我被大家遺忘了。

簡直就像是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這件事實在太可怕了。

是的,我真的好害怕。

「我總覺得好害怕喔——我怕自己又只是無意義地白忙一場,然後重要的人又會陸續地從我的身旁消失。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什麼都不要做比較好。比起不確定的努力,我覺得不要努力反而比較好……」

如果可以和大家一起悠閒安穏地度日,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事呢。

可是,世界卻毫不留情地露出殘酷的一面,即使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也會無力地被洪流所吞沒。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周圍的一切早已被抹滅殆盡,沒有任何人事物留下來。

我所活著的這個世界,是個對不努力的人一點也不和善的世界。

既然如此。

不如放棄吧。

困難的事就交給能幹的人去做——我只要躲在家裡面,足不出戶就行了。

「欸,鎖鎖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情雨端坐在我的面前,臉上還帶著溫柔的微笑。

我們兩人的模樣依舊無比稚嫩。

在遙遠的過去,我們並未有機會相遇邂逅。

雖然我們有些相似——但成長的背景卻是大相逕庭。

在宿命的註定下,我們倆或許有一天必須互相殘殺才行。

「如果不努力的話,就和沒有活著的意思是一樣的——不想受傷,不希望感到疲憊,更不想嘗到失敗的滋味。但是即使嘴上不斷地說著自己『不想』,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我們不是神,只是平凡的人類,因此才必須伸長自己的手,努力地去抓住自己想要的事物啊。」

她是人類和九尾狐所生下的合成神佛——蝦怒川情雨。

但是,就是因為她的身體裡有著非人非神的不安定要素存在,她才明白這些道理。

「至少對我來說,我覺得人生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的。如果不戰鬥,不抵抗的話,自己身邊的事物將會被連根拔起地掏空殆盡。所以我會繼續努力,當然也會帶著你一起努力。雖然我不會強制你做些什麼就是了。」

情雨的口吻充滿了寂寞。

「因為你是我的宿敵,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更堅強一點。如果有必要的話,我

會給你許多支援的。你要向我撒嬌也行,要我借給你力量也沒問題。」

但是,她依舊堅持她的風格,努力地向我勸說。

「你可不要會錯意了。我並不喜歡你,你也不是我的朋友——但是,鎖鎖美,我只想拜託你一件事,你不要露出那種好像已經放棄一切的表情好嗎?」

情雨牽起我的手按住她的頸部,讓我感受她脈搏的跳動。

「我就在這裡。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忘了你,至少還有我絕不會忘記你的存在。因為我需要你。只要你不要站在原地停滯不前,我就會一直待在你的身邊。我會和你吵架、和你競爭、和你大眼瞪小眼,當然之後也會和你戰鬥……」

聽起來真像是愛的告白一樣。

「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的。因為我們是命中注定的宿敵啊。」

我被情雨不可思議的鼓勵……

不,應該說是告白才對。

原本精神狀態始終萎靡不振的我——

此時卻莫名地感到一陣輕鬆。

我的臉上泛起了微笑。雖然心中依舊殘留著恐懼,而且身體也害怕得幾乎要開始顫抖。

但是我很清楚——我並不是孤獨一人。

「情雨。」

「幹嘛?」

我的可愛宿敵疑惑地微歪著頭,我則是朝她伸出了手。

接著,我發自內心地向她告白。

「我最喜歡你了。」

「啾」我輕輕地親吻了她的嘴唇。

「唔哇——呀啊啊!?」

只見情雨驚慌失措地拼命揮動著手腳,嘻嘻,真是個害羞的小女生呢♪——我讓自己的唇繼續貼在她的雙唇上,接著再將嘴巴朝她的臉頰四週遊移。等到我心滿意足地吻遍她的嘴巴和臉龐後,再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情雨的臉和嘴唇都好柔軟喔。

既柔和又溫暖,簡直就像是——

「情雨,你好像我的姐姐一樣喔。」

我要盡情地向她撒嬌♪

「我一直都很憧憬,也很希望能夠有一個姐——」

想不到我充滿感性的發言,卻換來了她的重拳伺候。

被打飛的我,一直飛到撞上牆壁才停止。

我經過牆壁反彈後墜落而下,並且臉部朝下地癱趴在床。而連耳根都變得通紅的情雨則是一邊不斷地顫抖,一邊像是在呻吟似地發出「你、你……」的怒斥聲。

「你這個超級大畜生!!」

她一把抓起手邊的布偶,然後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背上猛捶。

「你這個大變態呀啊啊啊!那是我的第一次耶!為什麼第一次非得和你這種人不可呀,根本是一場惡夢嘛!還給我!把我的初吻還給我!嗚哇呀啊啊啊!」

我一邊承受著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狂毆亂打,腦中則是冒出問號似地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看見我瞪大著雙眼,情雨才終於像是筋疲力盡一樣——氣喘吁吁地抖動著肩膀。

她伸手擦了擦嘴巴,接著沒力似地癱跪在地。

「你這個人,真的是……」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樣呀,原來你不知道啊——該如何和他人保持適當的距離,還有怎麼樣進行普通的對話。從前的我也和你一樣。雖然到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進步就是了。」

情雨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的頭髮。好痛喔。

接著,她像是要壓制住拼命掙扎的我一樣,將臉湊近到我的耳邊。

「你真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呢。什麼都不知道,一點都不成熟卻十分可愛的鎖鎖美。我的宿敵……答應我,你要變得更強,並且繼續不斷成長才行。」

到目前為止,一直支持著我的情雨此時輕聲細語地對我如此說道。

就在這時候,忽然傳來了一聲異常的聲響。

情雨驚訝地循著聲音望去,原本一直安靜地待在房間裡的希美,此時不知為何用雙手遮住通紅的臉,口中還斷續地發出「呀、呀、呀」的動搖呢喃。

接著,她慌張地試圖衝出房間,但卻猛力地撞上了尚未完全打開的房門。然而她仍像只小動物般,動作靈巧地逃了出去。

「你、你、你們慢慢談吧!可以的話請不要把我卷進去~!」

「希美——!?你要去哪裡?這裡是你的房間耶!?而、而且我們才不是在做什麼不正常的事啦!!」

情雨放聲大喊了一陣後,仍舊喚不回希美的身影。只見她無力地癱坐在床上,仰天發出陣陣嘆息。

「唉,明明要解決的問題都還堆積如山呢——」

「呼嚕……呼嚕……」

「鎖鎖美,拜託你不要一個人放心地睡著好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煩死人了啦!!」

第五話/地獄躲避球〈前篇〉

隔天。

「就是這麼回事。」

自信滿滿的情雨搖晃著那對如同天使的翅膀的雙馬尾,做出了宣言。

「我們來分個高下吧,『英雄神素戔嗚尊』!就由本人蝦怒川情雨來引導你前往那個世界吧!!」

情雨挑釁地伸出手指直指向對方,她果然很擅長這種動作呢。

這裡是希美目前所就讀的私立岩永小學——她所屬的班級目前正在上體育課,每個學生都換上了體育服,並且來到了中庭集合。

班導師由於已經接受了『改變』的洗禮,因此無論明顯來自校外的情雨說出什麼驚人之語,他都只會「嗯嗯」地微笑應和。

至於小學生們對情雨的存在也同樣不感到異常,因此並未在班上造成什麼難以收拾的騷動。

只要運用所累積的『德』,似乎就能比平時更加容易地引發『改變』的樣子。

「真、真的沒問題嗎……?」

希美語帶憂心地朝著混在學生當中的我問道。

「呃,如果還是辦不到的話,那就——」

雖然希美似乎忸忸怩怩地對我說些什麼,但很抱歉,這同時也是屬於我們自己的戰鬥。

「小孩子不用在意這種事啦。」

我沒有看向希美,只是呢喃似地答道。

「還有,現在不可以和我說話喔。我和先前正面挑戰對方的情雨不一樣,應該還沒被素戔嗚尊記住長相才對——我得趁著還沒被他發現我和情雨的關係之前,偷偷地繞到他的背後才行。這是我們擬定好的作戰計劃。」

「好、好的,對不起……」

被我這麼一說,希美就像是跑到父母親工作地點玩耍而被訓斥的小孩似地,頓時不敢作聲地蜷縮起身體。

咦、可是……我們明明是為了幫助希美才來到這裡的,怎麼感覺好像反過來在增加她的困擾一樣呢?

難道是我想太多了嗎?

「如果要說我個人的意見的話,我倒覺得怎樣都可以。」

我壓低音量,率直地向希美輕聲說道。

「我能夠和邪神三姐妹還有許許多多的眾神相遇,真的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可是,因為我們不清楚素戔嗚尊真正的目的——所以我還是有點擔心。他總是給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粗魯印象,而且好像還對希美說了『當我的老婆』這類莫名其妙的話。如果要嫁給素戔嗚尊的話,倒不如嫁給我比較好。我一定會好好地疼愛你的……!」

「姐、姐姐!口水、口水要滴下來了啦!」

希美急忙用運動毛巾擦了擦我的臉。

「總而言之,我們要一邊調查素戔嗚尊的目的,如果希美對他的行為感到困擾的話,我們也會加以阻止,如此一來我們就能獲得『德』,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只是急性子的情雨不喜歡一步步地調查,所以才會即時地採取行動。」

我和希美擔心地注視著情雨,而被情雨以招牌姿勢指名的素戔嗚尊,也已經換上了極度不符合他形象的體育服。

「我真搞不懂你呢。」

他像是野獸般地伸了個懶腰。

「分高下?為什麼本大爺非得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鬧劇才行?」

雖然他的話頗有道理,但情雨可是出了名的頑固加上不講理,因此自然無法聽進耳里。

「少囉唆!你只要乖乖聽話就行了,你這個犯罪者!光是那種體格還潛入小學裡就已經夠詭異的了,竟然還意圖染指我的希美,簡直就是惡劣至極!」

「啊,她說『我的希美』耶。」

希美也不禁跟著慌張了起來。

「我、我、我、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了情雨姐姐的人呀——」

「希美,我好羨慕你喔。我也好想被情雨說我是她的呢。」

「你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你這個神經病!啊

,對不起,我有個壞毛病,有時候會不小心把心裡想的事說溜了嘴!」

「咦?啊、嗯……」

另一方面,情雨依然氣勢十足地和素戔嗚尊鬥著嘴。

「哼,我想如果不告訴你,你八成也不會發現吧——你的行動已經造成希美的困擾了!噁心!你這個變態蘿莉控!跟蹤狂!我要你認清向小學女生求婚這件事是違反法律的事實!!」

「你、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就連媽媽都不曾對我說過那麼過分的話耶!」

「什麼?想不到你除了是蘿莉控之外,還有戀母情結嗎!?你真是噁心到讓我快吐出來了,你去死吧!!」

我怎麼記得情雨先前也是「媽媽,媽媽」地叫個不停呢。

這兩個人其實還滿相像的嘛~

「連媽媽的乳房都忘不了的小鬼,想談戀愛還早了一百億年呢!像你這種人打死也不可能讓希美幸福!」

「那、難道說——你這傢伙就能配得上希美嗎!」

素戔嗚尊開始將青春期少年般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朝著情雨發泄。

喔,他上鉤了呢——一切都按照預定計劃進行中。

「所以,為了確認到底誰才有資格配得上希美,我才會提出和你一決勝負的要求。」

情雨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才再次用滿綻光輝的雙眼望向對方。

「這項比賽名為——『地獄躲避球』!!」

情雨威風凜凜地作出宣告。

而素戔嗚尊也相當配合似地用驚訝的語氣回應:「什、什麼!?」,並且表現出一副興奮的樣子。

「聽、聽起來好像是滿有意思的嘛。喂,向本大爺說明清楚吧。」

他的眼神竟然閃爍著光輝,果然還只是個小鬼頭呢……

昨晩在邪神三姐妹的公寓裡,素戔嗚尊也一樣用認真無比的態度和小學生用撲克牌決勝負,於是我才聯想到或許他相當熱衷於這種遊戲也說不定。

即使跌倒了,也要抓起一把沙再站起來——雖然昨天的事情令我十分感傷,但我並不想讓那段時間成為毫無意義的時間。

加上素戔嗚尊和情雨的個性,或者說是喜歡東西的傾向極為相似,因此只要安排能夠讓情雨好奇的狀況,我想素戔嗚尊也應該會跟著上鉤才對。

而這一切的確如我所料。

就在這時,情雨忽然發出宛如魔女般「呵呵呵」的尖銳笑聲。

「勝負的方式就是再普通不過的躲避球而已——」

原本,情雨希望這場比賽能如同『地獄』這個字所象徵的意義一般,『使用的球和頭蓋骨長得一模一樣』、『只要被球打到就會立刻死亡』、『出局時將會以小孩子血淋淋的首級來計算分數』等,但由於內容實在太過莫名其妙,感覺到危險的我便阻止了情雨的提議,只將比賽名稱留了下來。

算了,隨便怎麼樣都行啦……

「你應該知道規則吧?首先將所有人分成兩隊,然後互相朝對方扔球。如果在無法接到球的情況下被球擊中的話就算是出局。出局者必須要到外圈去,但即使從外圈拿球擊中內圈的人,也是沒辦法復活回到內場的。」

此時是相當重要的瞬間。

情雨刻意地將規則做了些微的調整,讓整體局勢能夠對我們較為有利。

但如果被素戔嗚尊發現並提出質疑的話,相對地會讓我們感到有點困擾。

「隊員全滅的隊伍就是輸了。」

情雨似乎也知道這裡正是成敗的關鍵,而帶著一副隱藏住覺悟般的表情平穩地說著。

「不過,我和你只會以隊伍領導者的身分下指令,而不會真正下場參與比賽。因為,我們畢竟有著特別的身分,如果下場參加的話,就沒辦法來一場正常的比賽了——因此,我要和你比的純粹是統率人類的領導力、和他們的契合度以及理解度。」

「…………」

素戔嗚尊表情微蹙,看起來他似乎比較喜歡自己下場比賽的樣子。

「當然,也不能夠使用『改變』。另外為了不讓其他『眾神』插手妨礙,我也會架設結界的。」

我想,情雨現在所說的一定就是她的真心話。

「所謂的和人類相處,指的其實就是配合他們的規則。就是因為他們很容易就會受到『改變』的影響,所以我們——總會視自己所需恣意扭曲他們的情感,讓他們能順從我們的意思行事。然而這樣的做法並不叫做溝通,只能稱作單方面毫無真心地冰冷支配而己。」

我好希望能夠相信著——

這正是生於人類和神祇之間的情雨今後將選擇的道路。

她將以『不從之民荒霸吐』的身分,和周遭的一切彼此敵對——甚至有時仍必須進行捕食,才能繼續存活下去……

但是,至少我希望情雨不會成為一個孤獨的暴君,而會是個溫柔慈悲的女王。

@ @ @

「你以為本大爺會接受這種決勝負的方式嗎?」

素戔嗚尊的口氣顯得十分雀躍。

「就連像平時那樣鬥毆,我都只要一拳就能擺平你了,難道你還搞不清楚我們實力的差距嗎?」

即使已經接受過毗濕奴的強化,昨天的情雨依舊被素戔嗚尊的一擊給擊倒了。

「你在害怕嗎?」

此時情雨搬出殺手鐧,用嘲笑般的語氣挑釁起對方。

「害怕如果不使用『眾神』的力量,就連讓一個小女孩聽命於自己都辦不到——竟然還有臉自稱『英雄神』,真是笑死人了!你這個膽小、沒蛋蛋的小鬼!我、我、我看你根本就還是處男吧!」

情雨害羞地向對方說出從我這裡學來的穢語污言。

素戔嗚尊此時也完全上鉤了。

「……好吧,已經很久沒人敢像這樣對我口出狂言了呢。」

他露出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望著情雨。

「我就接受你的挑戰——讓我來陪你玩玩那個叫做『地獄躲避球』的遊戲吧。如果你贏的話,我就乖乖離開這間學校,如何?」

好,這麼一來總算是避開和素戔嗚尊的正面對決了。

不過,即使離開這間學校,他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騷擾希美——但是光是能為希美創造一個安全區域,對她而言應該至少會比現在要來得好。

因為希美煩惱的根源正是這個名為小學,也是她唯一能夠感到心靈平靜的場所遭到了異常入侵所造成的。

「那麼,如果本大爺贏了的話,你打算給我什麼東西?」

的確是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畢竟勝負的形式是由我方所決定,因此如果不讓對方有某種程度的發言權的話,似乎也太不公平了點——只是,眼前的氛圍實在不太妙啊。

「你想要什麼?」

雖然有著百分百必勝的自信,但情雨依舊略顯不安地問道。

素戔嗚尊則是一本正經地回應。

「我要你。」

而且竟然還說出了如此令人不可置信的話。

下個瞬間,情雨像是無法理解似地睜大了雙眼,然後帶著越來越紅的雙頰向後倒退了幾步。

「什什什、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呀!你、你、你看不清楚我的外表嗎?」

現在的我和情雨不知為何被毗濕奴變成了小五蘿莉。(向毗濕奴詢問理由時,她卻表示:「因為魔法少女大部分都是小學生啊!而且雖然字面上是『小五蘿莉』,但其實是有著『悟道』的意思喔!」等意義不明的主張。)

「在你向希美求婚時,我就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了,你這個愛性騷擾的蘿莉控!你就那麼喜歡貧乳的女生嗎!?」

「你不要嚇成那個樣子嘛,而且——現在這副模樣並不是你真正的樣子對吧?」

素戔嗚尊將兩手大大地張開,接著「啪」地用力拍一下手。

下個瞬間——情雨的外表忽然變得朦朧難辨,並且開始逐漸產生『改變』。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毗濕奴施加在情雨身上的『改變』正逐漸遭到抹消。

回過神一看,情雨已經恢復了原狀——變回了原本高中二年級學生的模樣。

她的頭髮變長,胸部和臀部也變得豐滿充滿肉感。

「什麼!?」

另外,她的身上還莫名地換上了一套女子啦啦隊的服裝。

橙色的迷你裙加上遮住胸部的些微布料,雙手還拿著黃色蓬鬆的彩球。

「恢復原狀是沒關係,可是這套衣服是怎麼回事呀——!?」

「我們不是不用參加比賽,只要在旁邊下作戰指示就行了嗎?既然如此,啦啦隊女孩當然是最適合的裝扮囉。你就好好為他們加油吧。」

素戔嗚尊顯得樂在其中的

模樣,並且逕自伸手揉起害羞不已的情雨胸部。

他真的動手了。

而且還又搓又揉的。

「年輕的女孩果然很棒呢。你未來應該很有發展性吧?比我想像中還要有份量呢——如果這場比賽你輸了,你就嫁給我當老婆吧。」

「嚕蹓!?」

情雨發出像是外星人般的奇異尖叫。

素戔嗚尊用兩手捧起情雨的胸部,一心一意地玩弄起雙手間的肉塊。

「你你你你!我要殺了你——!!」

臉頰紅到快噴出火的情雨握緊拳頭,猛力地朝素戔嗚尊揮出,但卻被他輕易地閃過。

而動作輕盈地躲開情雨憤怒鐵拳的素戔嗚尊還忍不住捧腹大笑。

「哇哈哈!你還真是潑辣耶!不過本大爺倒是不討厭這種女生喔!?」

「你、你——你這個性騷擾大魔王呀啊啊啊啊啊!」

完全暴走失控的情雨揮出拳頭和帶有能量的衝擊波,整個中庭也被破壞得到處都是坑洞。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望著情雨的時候——

「吾才在想情雨的小五蘿莉狀態怎麼會忽然消失,所以才跑來看看狀況的——」

毗濕奴突然出現在我的身旁。

她的表情跟我一樣,露出莫名訝異的表情。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呀——真是的,你們怎麼一個接著一個找吾的麻煩啊……」

「啊,是毗濕奴大人耶。其實是這樣子的,大概就是這樣那樣……如果可以的話,能夠請您幫忙監視素戔嗚尊,讓他不要在暗地裡用一些卑鄙的小動作嗎?」

我之所以會如此提議,是因為昨晩我看見了他和小玉用撲克牌決勝負,當局勢對他不利時,似乎就會開始耍一些小動作的樣子。

「你只講『這樣那樣』的,就算我再怎麼全知全能,還是無法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呀……」

毗濕奴在半空中轉了一圈,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你們其實正在往遠比你們所認知還要危險的方向前進著——但是,如果想要實現目的的話,就絕對不能夠回頭喔。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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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而言之,目前大略都按照著預定計劃在進行呢。」

雙手環抱著胸部,雙眼泛紅的情雨有些狼狽地說道。

她的純情程度真是超出我的意料。

雖然此刻我正想著可以幫她重新搓揉一次胸部,洗去剛剛被素戔嗚尊摸的慘痛記憶。但如果說出口的話,一定會招來殺身之禍,所以我選擇閉上嘴不說話。

「接下來——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們將全班小孩分成了兩隊。

接著,雙方各自帶開到中庭的兩端,進行十五分鐘的作戰會議。

為了待會兒將要進行的躲避球賽,體育股長趁著這段時間用白線來畫出場地。

至於孩子們分屬於哪一隊,我們則是讓他們自己自由決定。當雙方人數出現落差時,則用猜拳的方式來分配隊員。

我和希美都被分到了情雨的隊上。

「英雄神『素戔嗚尊』雖然擁有日本神話中屈指可數的強大戰鬥力,但再怎麼說也不像是軍神那種統率軍隊的『眾神』。就算獨自一人行動時所向無敵,但像這次一樣只是指揮大家,本人無法參與的戰鬥可就不會構成威脅了呢。」

情雨用一副自信滿滿的態度說著,而我則是「嗯~」地發出沉吟聲。

要怎麼說呢,有種進行太過順利的感覺——令我不禁湧現一陣擔憂。

希望只是我杞人憂天而已。

「你怎麼了?從昨天起就很沒精神呢。」

情雨主動地向我表示關心。

畢竟我的存在可以算是我方的最後王牌,因此她只能儘可能地——不露聲色地低聲探問。

「不用擔心啦,我們兩人可是絞盡腦汁,費盡心思才擬定出這麼棒的作戰計劃不是嗎——所以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如果最後因為你太過鬆懈,導致我們輸掉的話,我可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喔。因為我絕對不要變成素戔嗚尊的人。」

看來被素戔嗚尊搓揉過胸部一事似乎讓情雨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只見她說話時都鐵青著臉,身體還不時微微地顫抖。

「我知道。」

我堅決地點了個頭回應情雨的決心。

「我一定會守護情雨(的貞操)喔。」

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注視著她的雙眼,並且露出充滿力量的笑容。

我像是要帶給雙眸微濕的她勇氣一樣,展現出堅定無比的決心。

「我絕不會再讓他碰到情雨(那性感的胴體)一根汗毛,我發誓。情雨,你要相信我——因為情雨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兼未婚妻)啊……」

「…………」

情雨反握住我的手,雙頰也跟著泛起紅潮。

「什、什麼嘛,裝出一副很可靠的樣子,真像個笨蛋。」

情雨害羞地將視線撇了開來,但我仍依稀能聽見她「嘻嘻……☆」的可愛笑聲。

「吾已經架好結界了喔~」

就在這時候,行動總是飄忽不定的毗濕奴也回到了我們身旁。

「在進行躲避球比賽的白線內側,已經變成了無法從外部干涉的區域。也就是說,素戔嗚尊和情雨都無法出手幫忙或影響比賽。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謝謝你,毗濕奴大人。」

我向她深深一鞠躬,毗濕奴則是無所謂似地聳了聳肩。

「別在意,這種小事對吾而言只是小菜一碟罷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裸得了嗎?雖然聽起來只是場小家子氣的比賽,但對手畢竟是可能擁有和『最高神』相提並論的強大力量的『眾神』喔?」

「不用擔心,既然計劃都進行到這裡了,基本上就像勝券在握一樣。只要情雨偶爾小露內褲來幫忙加油的話,即使是神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我只會用正常的方式幫你加油而已,你快點上場啦!」

情雨用力地推了我的背一把,要我和其他孩子們一起進入比賽場中。

乾燥的運動場中只有一個用白線畫出來的,平凡無奇的長方形。

但是,我的心裡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畢竟過去我並沒有上過小學,還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活動呢。

我強忍著就要滿溢而出的幸福感,並且用右眼向情雨眨了個眼。

「我會將勝利獻給情雨的♪」

「你,你很囉唆耶!那種事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少在那邊裝模作樣了啦!總之加油!」

在場外看著我們的情雨如此吼叫著。

「你們兩個人還真是相親相愛呢……」

希美則是有些不敢恭維似地呢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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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賽場地的旁邊,升旗台上的正面,情雨和素戔嗚尊正針鋒相對地互瞪著。

「哼,你已經作好覺悟要成為本大爺的性奴隸了是嗎?」

「想得美……等等,你的要求已經比老婆還要過分了吧!?我要冷靜下來!說一些垃圾話來降低對手的戰鬥意志,這正不是常見的手段嗎!我才要問呢,你是不是已經準備好等等向我哭著求饒了呢!?」

而毗濕奴則是漂浮在兩人的正上方,興致勃勃地說些:「好,那就開戰吧!」之類煽風點火的話。

「那麼那麼~既然雙方已經達成共識了,就準備開始『地獄躲避球』的比賽吧。大家要本於運動家精神和『眾神』應有的常識——在不要有人喪命的情況下各自加油吧!」

毗濕奴像是對自己的笑話滿意至極似地,接著發出「嚕嚕嚕嚕嚕~♪」的大笑聲。

雖然她的存在一如往常地充滿了謎團,但素戔嗚尊卻用懷疑的視線毫不掩飾地盯著她。

「話說回來,印度神話的『最高神』竟然會出現在這裡,還真是稀奇呢——都是因為希臘的那群傢伙的關係,國與國之間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害我最近也經常看見一些外地來的傢伙呢。」

他像是在品頭論足似地仔細打量著毗濕奴。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嚕嚕~♪真不愧是日本神話中首屈一指的花花公子,只要看見女人,即使像是吾這種宛如吉祥物角色般的存在,還是打算說些花言巧語搭訕吾嗎?」

毗濕奴說著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比起這個,再不快點開始比賽的話,體育課的時間就要結束了喔——如果準備好了,就請各位進到比賽場中吧!」

我和希美兩人一起做著暖身操,一邊和散發著牛

奶般香味的小學生們哇哇地☆打鬧著,內心湧起一股連自己也難以壓抑的悸動,在不同的意義上,我算是已經徹底做好了戰鬥準備。

「走吧,希美。放心交給我們。我們會幫你實現你的願望的。」

「呃,請問你為什麼從剛才起就一直把臉貼在我的背上呢……?而且你熱呼呼的呼吸就直接——噫呀!?你還舔我!?」

「快對我說『委員長不會原諒你的!』或是『擾亂風紀者要接受處罰!』之類的話!」

「我、我又不是委員長!而且也不是維護風紀的人啊!」

希美害怕地朝意圖鑽進她身上運動服裡面的我一陣亂打,然後立刻從我的身邊跑開。

我確認過噙著淚水的希美已經走遠之後,我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呼,總算是按照計劃將希美支開了。

因為,我既不想將她捲入我接下來所要做的事,也不想讓素戔嗚尊知道我和情雨認識,更重要的是小學生的汗水真是美味呢!

「好,你們這些傢伙,打起精神上陣吧!為了本大爺的欲望而賣命吧!!」

「各位!如果輸了的話就得接受死刑喔!!」

就在素戔嗚尊和情雨熱情的加油聲(?)中,雙方隊伍已就定位相互對峙。

在約十平方公尺的長方形空間中,各隊都擠進了約二十個人,顯得既壅塞又吵雜。

這種狀況下或許會令人喘不過氣,但小學生個個嬌小,卻不至於讓人感到什麼壓迫感。

「嚕嚕~♪」

嗶——批濕奴吹響不曉得從哪裡拿來的哨子,發出了比賽開始的號令。

而她的視線則落在劍拔弩張地互瞪著彼此的情雨和素戔嗚尊。

由於兩人的個性都極度不服輸,因此即使只是在決定發球權的「剪~刀!石~頭!布!」

中,聽起來也同樣充滿了殺氣。

最後,出剪刀的素戔嗚尊獲勝。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能夠勝過日本神話中最強的本大爺的傢伙!」

「我才沒有不甘心呢,因為我是故意輸掉的——這是戰術!」

噙著眼淚的情雨雖然還是一樣可愛,但遺憾的是發球權仍落到了素戔嗚尊的隊伍手上。

咚、咚——球平凡無奇地滾進了對方的陣地之中。

就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氣竄過全身。

@ @ @

我懂了。

為什麼素戔嗚尊會顯得如此遊刃有餘——雖然我親眼看見,他連昨天的撲克牌對決都不願意正正噹噹地分勝負,但實在想不到他竟會如此無所不用其極……

因為,他的腦中只有勝利兩個字。

「哇——哇——☆」

為什麼我會直到現在才察覺這一點呢?

有個人撿起滾到自己腳下的球,接著抬起了臉。

一頭宛如陽光凝結而成的金黃色髮絲柔順地散了開來。

完全不像小學生的均衡體態將體育服撐得十分緊繃,看起來就像是走色情路線的店規定的制服一樣。

「小玉!萬事拜託了!」

周圍的女孩子們齊聲加油,而萬眾注目的主角——小玉則是「嘻嘻♪」地以害羞的笑聲回應。

糟糕,為什麼偏偏到現在我才想起小玉的存在?

難道我受到了記憶操作系的『改變』嗎?

想要對已暫時變成『眾神』的我們施加足以扭曲心智的『改變』,如果不是『最高神』等級的神祇,照理來說應該辦不到才對——難道是素戔嗚尊為了獲勝而刻意施展的嗎?

不管怎麼說,狀況都相當不妙。

因為我們的作戰計劃中完全忽略了小玉的存在。

如果擁有強大力量,身為『次世代神』的她認真地和我們戰鬥的話……

陷入焦慮狀態的我,忍不住和同樣顯得困惑的情雨彼此使了個眼色。

『糟糕了,我方士氣開始下滑了!這時候只能用情雨那性感耀眼的大腿,讓那群對性的好奇心才剛萌芽的男生重新打起精神吧!故意露點也行喔!』

『我怎麼可能會故意露點呀!你給我閉上嘴!奴隸還敢亂說話!』

『那你至少要幫我們加油吧。情雨長得很可愛,所以大家聽見你的加油聲的話,應該都會很有幹勁才對!』

『可、可、可愛——啊、呢……笨蛋!』

「她們竟然用眼神在對話耶……」

希美交互地看著我和情雨,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害怕。

「不過,為什麼——小玉會在敵方的隊伍里?」

希美縮著小小的身體,語氣哀傷地問著。

明明小玉是希美最重要的好朋友——但兩人為何非得處於敵對立場不可?

「我要上了喔~☆」

小玉精神抖擻地將球高高舉起。

由於小玉擁有強大的怪力,若遭到直擊的話相當危險,因此我便作好閃躲的準備——

「嘿——!」

只見她發出略顯鬆懈的聲音,並且將手中的球投了出去。

咦?一陣莫名的不協調感掠過我的腦中。

球速也太慢了吧……?

原本害怕不已的男生之中,有個人因為當下反應不及,不小心和其他學生撞成一團。只見跌倒在地的他口中喃喃自語地念著:「我的眼鏡……眼鏡……」並且手忙腳亂地尋找著。

「喂,佐藤!你在做什麼啦!」

對著男生抱怨的希美臉上同樣也寫滿困惑。

小玉剛才所投出的那一球——會不會有些太過普通了點?

然而即使滿腹疑問,我仍然迅速地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球。

接著輪到我方攻擊了。

「成佛!」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仍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了變身♪

「覺悟完了!佛門之右!狛犬阿吽之阿!雷神——護法少女粉紅迦梨!」

「什麼——」

素戔嗚尊難掩驚訝地瞪大了眼,然而我做的事並沒有違反規則。

雖然在比賽場外的人不可以使用『改變』,但是身為選手的我則不會受此限制。

由於情雨先前已在素戔嗚尊的面前暴露身分,因此這次她才會刻意選擇讓素戔嗚尊遠離戰場的比賽形式,然後再讓我以伏兵的身分隱藏在戰場之中。

雖然小玉的存在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但從普通人類化身為神佛的我也不會輸給她的。

「權現解放!權現No.7獅子面王那羅希摩』(譯註:為毗濕奴十化身中的第四化身,有著半人半獅的外表。)

我將累積至今的『德』取出部分使用,強化自己的全身!

讓我來為各位說明一下吧!以毗濕奴的分身身分成佛的護法少女將可以借用神明本身的能力,並且可以使用受到神格化的偉大歷史人物所擁有的各種力量!

我身上的服裝頓時發生細部變化,雙肩和雙腳全都被盔甲覆蓋住,背上還多了件斗蓬—額頭上則是出現了仿如獅子般的裝飾品。

這就是號稱軍神的英雄『獅子面王那羅希摩』的能力,同時也是最純粹的戰鬥力!

「上呀啊啊啊啊!!」

我集中全身的力量,將纏上雷擊的躲避球猛力地向敵方陣地擲出。

下一刻,猛烈的爆炸隨之而起。

在不讓小學生們受傷的程度下,爆炸所引發的暴風仍讓好幾個人發出「哇~」「哎呀~」

「太厲害啦~」般的叫聲撲倒在地,眼前頓時呈現屍橫遍野的慘烈狀態。

很好,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就照這樣子繼續減少敵方的人數吧——

「原來如此。」

素戔嗚尊像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並且接著露出帶有敵意的懾人冷笑。

「真有意思。想不到你們竟敢在討伐了八岐大蛇的『英雄神素戔嗚尊』面前耍這些可笑的小伎倆。看來這次是本大爺中計了呢——不過,可別以為只有你們準備了這種卑鄙的手段喔。」

只見他輕彈了一下手指,並且接著開始發號施令。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拜託這群傢伙,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我要你們徹底後悔!到我滿意為止,今晚你們休想進入夢鄉!」

接著,周遭颳起一陣溫熱的強風,平凡的小學頓時染上了地獄的色彩。

「甦醒吧,黃泉軍!向生者吐灑唾液吧!讓聖人也墮入污穢之中!」

瞬間,原本站在敵方陣營中的小學生們的輪廓——全都異常地膨脹了起來。

第六話/地獄躲避球

〈後篇〉

黃泉軍正如其字義,是來自『根之國』的軍隊。

從神話時代起,生者與死者居住的場所就受到明確的區隔,一旦有人試圖從『根之國』逃亡——或是外來者意圖潛入『根之國』時,黃泉軍就會群起出動加以捕獲。

在這樣的規則下,幾乎可稱為半自動的這支軍隊,其實就如同是『根之國』的白血球一樣。

為了使世界能夠維持著正常運作的狀態,有必要時他們就會進行自淨作用。

但是——為何黃泉軍會在這一瞬間,在這個時間點上突然現身呢?

「嗚……」

臉色大變的情雨立刻向一旁的素戔嗚尊出聲怒吼。

「你太狡猾了啦,卑鄙的傢伙!我們不是說好,禁止從外部進行『改變』嗎——更何況你竟然還把無辜的小學生通通變成了黃泉軍!」

原本在我面前的孩子們,此時全都成了面貌扭曲,形體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黏稠怪物。

看起來就像是用爛泥形塑而成的歪曲人偶一樣。

每隻怪物都有著巨大的眼球,並且穿著老舊的甲冑——手上所拿的則是滿布著鐵鏽的長矛和雙刃劍。

只是,這些傢伙卻都能確實地待在白線內,並且靈敏地撿球或是傳球,看起來真是一幕超脫現實的畫面。

「才不是呢,本大爺才沒有使用『改變』喔。」

素戔嗚尊雙手環抱胸前,語帶不滿地反駁道。

「我只不過是出聲叫了他們一下而已,沒錯吧?幫忙加油應該沒有違反規則吧?」

「嚕嚕~♪」

擔任裁判的毗濕奴像是有些困擾似地微微皺起眉頭。

「實際進行某些動作時,的確可以稱之為『改變』,但是素戔嗚尊確實沒有將靈力送進比賽場中。簡單地說,這可以視為是白線內側的學生們擅自進行變身而已。就如同鎖鎖美變身為護法少女一樣。」

簡而言之,眼前的狀況並沒有任何值得抗議之處。聽見毗濕奴的解說後,情雨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從沒聽過這種事啊——雖然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可能堂堂正正地決勝負,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手段!」

「喂喂,你瞪錯對象了吧——而且如果說到犯規的話,你和我應該算是半斤八兩吧?」

素戔嗚尊似乎有些有氣無力地回嗆著。

「而且我所設定的戰術,其實也只是安排小玉仔作為伏兵潛入我方隊伍當中而已——加上她也不是很想比賽的樣子,所以我也一度很傷腦筋呢。於是我才想到把可以利用的東西好好地有效活用而已啊。」

「什麼……」

情雨稍作思考,接著專心地注視起球場中的狀況。

下個瞬間,她的臉色頓時化為蒼白。

「難道說……」

聰明的情雨似乎已經理解了這一切,然而已經時已晩。

「糟糕,鎖鎖美!不可以讓戰局拖得太久!我們很可能——忽略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

在情雨視線的前方,黃泉軍和護法少女之間你丟我閃的躲避球戰鬥仍持續地進行著……

@ @ @

即使我始終奮戰不懈……

但是,我方稱得上戰力的,仍舊只有我一個人。

周圍的孩子們早就全部被身體能力大幅強化的黃泉軍打出了場外。

幸運的是,並未因此出現傷亡者。

難道說黃泉軍手下留情了嗎?

可是,當對方的狙擊目標換在我身上時,甚至還會朝我丟出如同鐵球般的硬球——即使我勉強地接住飛襲而來的球,身體仍會無法支撐地向後仰倒,隨球而至的猛烈衝擊也會跟著竄過全身。

地面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鞋底痕跡——穿過肋骨直達體內的劇痛更是令我狂咳不止。

「呼、呼——」

不知道究竟是幸或不幸,此刻以印度神話『最高神』毗濕奴的權現之一存在的我,能力仍遠較臨時組成的雜牌黃泉軍高出許多。

起初雖然一度被那噁心的外表嚇得不知所措,但如今一看,只要能夠冷靜下來,倒也不是無法取勝的對手。

於是我使出渾身解數的力氣,持續地將手中的球朝對方扔了回去。

黃泉軍的軍勢開始瓦解,陣容也分崩離析——內圈的人終於只剩下一點了。

但是,對方的反擊也由此展開。

那是足以玷污『眾神』,來自『根之國』的腐敗而混濁的力量。

只要與之接觸就足以使人墮落,充滿後作用力波動的一擊確實擁有強大的破壞力。

「嗚……」

我咬緊牙關,拼了命才接住對方的球,但卻因過大的衝擊使得整個人向後翻轉了一圈,並且像是要被直接吹出場外似地,為了穩住身子,雙手劇烈摩擦著地面。

在幾次彈跳後,我的身體才勉為其難地在白線之內停了下來。

然而劇痛卻令我完全無法動彈。

體內的『德』正逐漸地流失著。

對方接二連三的猛烈攻勢,讓我的靈力染上了污穢。

我的額頭開始冒出斗大的汗珠,全身上下的肌肉也變得十分沉重。

「你、你還好嗎!?」

在我的保護之下,目前仍然殘存在內圈的希美慌張地望向我。

「嗯,不用擔心我,你看。」

我腳步蹣跚地勉強撐起身子,然後拿起手中的球讓希美看。

好,接著輪到我們反擊了。當我準備開始投球時,希美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為什麼?」

淚水在眼眶打轉的希美忽然擠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你、你為什麼——要為了我這麼努力?」

原來她覺得我很努力啊。

正當我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符合這樣的讚美,而歪著頭時——希美也伸手擦了擦眼角。

「不用管我了啦。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困擾。而且其他同學也都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其實奇怪的人只有我而已吧。」

淚水不爭氣地從她的兩頰滑了下來。

「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的,只有我一個人沒辦法融入大家。因為這麼奇怪又孤僻的我而讓鎖鎖美姐姐受傷的話是不行的。即使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或是感到有點不舒服——只要我忍耐就可以了吧?」

「那就是希美你找到的答案嗎?」

提出這個疑問的並不是我。

聲音是來自敵方陣營的正中央,也就是在異形所組成的黃泉軍中心處,以宛如女王般姿態君臨其中的邪神三姐妹的么女——小玉。

她用那令人幾乎不寒而慄的美麗容貌筆直地注視著希美。

「櫛名田比賣又開始把一切煩惱全都攬在自己身上,然後準備心滿意足地當個祭品了嗎?但是你難道都不曾想過,被你留下的人會有多麼難過嗎?」

雖然小玉說出一連串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台詞,但現場卻沒有任何人有所反應。

「你只要將那些悲傷又痛苦的前世記憶拋進三途川里任其流逝,或許就能暫時地安心下來也說不定。但是,對那孩子來說,對那個始終抱著悲傷的情緒,心裡滿是瘡痍的他而言,最痛苦的莫過於此刻了。難道你要再次讓那孩子陷入——漫長無盡的痛苦之中嗎?」

「你是……」

情雨像是察覺了什麼似地,瞪大著雙眼呢喃著。

接著,她忽然試圖朝球場沖了過去,但卻被結界彈開而跌了個四腳朝天。

「鎖鎖美,快逃!希美!那個人不是邪神玉——!!」

小玉露出了妖艷的微笑。

「我當然是邪神玉囉,至少在這副身體裡是她。我只是讓在『現代特洛伊戰爭』中力量產生變化,並且為了填補空缺而從周圍的『眾神』中吸取力量的邪神玉——刻意地將我吸入體內,並且寄宿在她身體裡而已。現在我就讓你們看看我的真面目吧。」

小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著,她的身體開始染上了暗黑色。

就宛如日蝕一樣。

原本金黃色的頭髮和如同牛奶般的光滑肌膚——此時全都像是塗上了黑色顏料一樣。

我曾經看過這樣的變化。

以前,從黃泉甦醒的母親打開通往『根之國』的門時,就曾發生與眼前這一幕極為相似的變化。

但是,即使是相同的變化——此時的規模也未免太過龐大了。

以小玉的身體為中心,逐漸開啟的冥界出入口在瞬間擴大開來——當中還有無數的眼球正蠢蠢欲動地開闔著……甚至還像是出血似地噴出赤黑色的液體。

而在門的最深處,依稀可以窺見一個小小的手掌

然後,手腕、肩膀、頭部、胸部、腰部、還有雙腳——最後整具身體從裡頭爬了出來。

看起來就宛如好不容易才從深不見底的血池中探出了臉一樣。

仔細一看,對方竟是個少女。

而且就像是具古童娃娃般的少女。

年紀看起來大概只是個小學生而己。

稚嫩而虛弱的外表,仿佛只要稍微施力緊抱就會壞掉一樣。

然而,她的肌膚卻像是科學怪人般地以拼接的方式組合而成,就如同將好幾個可憐少女的身體串連構成的模樣,無論色澤或形體都有著極度的不協調感。

她的身上穿著沾滿鮮血的白紗禮服,手中則拿著花朵早已枯萎的捧花。

另外,她的頭上還插著好幾把尖銳的小刀,看起來就像是戴著一頂血腥的皇冠一樣。

少女全身上下充滿著一股不祥的黑暗氛圍,只能以毛骨悚然來加以形容的少女,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環視著周圍——

而當素戔嗚尊一看見眼前的少女,立刻感觸萬千似地叫道:

「媽媽!!」

所有人一齊將視線投向他,震驚到說不出半句話。

媽媽!?他叫她媽媽!?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對方真的是素戔嗚尊的母親,難道她正是那個名聞遐邇的——

看似組裝起來的少女此時依舊不發一語,只是逕自地走到了白線附近,並且朝素戔嗚尊伸出手。

素戔嗚尊則是不解似地走向她。只見少女朝他伸長了背脊,然後開始在素戔嗚尊的耳邊竊竊私語了起來。

「嗯……因為媽媽是個很害羞的女生,所以就由我來幫她翻譯——」

表情顯得有些不高興的素戔嗚尊一邊注視著自己的母親,一邊如此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伊奘冉尊,同時也是創造了天沼矛的一切,搭乘天之船巡視著所有事物的『創造神伊奘冉尊』喔。我的兒子受大家照顧了。』」

嬌小的少女禮貌地向著眾人深深地鞠了個躬——

當然,我也聽過這個名字。

雖然她目前已從日本神話中退居二線,但依舊是個十分有名的『眾神』。而她也是從這個世界創始之初就存在的『始祖神』身上,獲得了地上支配權的『創造神』之一。(編註:日本神話中開拓天地的三位神明。)

目前『最高神』的天照大神其實只是從它們身上繼承了支配權而已。因此即使到現在,天照大神仍必須將它們視為偉大的前輩才行。

但是,唯有伊奘冉尊的定位有別於這些崇高的『眾神』。

因為她在生產『眾神』的途中,不幸失去了生命,也就是曾死過一次的意思。

而墜至『根之國』的她在那裡和最愛的丈夫訣別,過度的悲傷也使得她變成『惡神』。

她在一天之中就奪走了上千條生命,是日本神話當中窮凶極惡的死神。

她就是伊奘冉尊。

在我的記憶中應該是這樣才對——

「呃……『雖然我不認為父母應該插手管孩子之間的糾紛,但是我還是很擔心素戔嗚尊,所以才想到要來看看狀況。另外我也想要借這個機會確認一下『次世代神』究竟有多少本事,所以……』是說,媽媽,可以請你把想講的話整理好之後再告訴我嗎?」

「…………」

伊奘冉尊有點沮喪地垂下頭,不斷地戳著手指。

她、她好像還滿可愛的嘛……

「『素戔嗚尊總是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邊——所以,我當然也知道應該要覺得自己很幸福才對。雖然我明白這點,我還是會覺得很寂寞。在『根之國』等待的時候,心裡也越來越不安。好擔心素戔嗚尊會不會就這樣丟下我,從此就一去不回了。』」

伊奘冉尊用手遮著臉,開始嗚咽地啜泣了起來。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啦,素戔嗚尊。你這個壞孩子、你最壞了……人家真的很寂寞耶!』她是這麼說的。」

這些話應該沒必要翻譯吧。

「『可是,我其實很清楚素戔嗚尊為什麼丟下我——都是為了那個令人怨恨的櫛名田比賣轉生的女孩對吧。想不到傳入了日本的輪迴轉世的法則,竟然會讓將素戔嗚尊從我身旁奪走的女人再次甦醒……』」

從她所說的話來推敲,看來希美似乎是名為櫛名田比賣的神所轉世出生的女孩的樣子。

從文獻知識來看,櫛名田比賣應該是在即將被當成活祭品獻給八岐大蛇時,被素戔嗚尊救出,之後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他妻子的人。

日本神話和他國神話相較下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日本神話時代的人類和『眾神』之間幾乎完全沒有隔閡存在,使得像櫛名田比賣這樣的角色究竟該定位成人還是神就顯得十分模糊。

她曾一度死亡,爾後再度轉生來到世上——這麼說來,或許她應該比較接近人類才對。

她的靈魂在輪迴轉生的法則下,轉生成了我眼前的希美。

這麼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想,如果這個女人能夠讓素戔嗚尊幸福,即使自己再怎麼不甘願也得接受,於是我始終靜靜地扮演著旁觀者的角色。但是,我再也忍不住了。像這種又想再次將自己當成祭品獻上的軟弱傢伙,怎麼可能配得上我家的素戔嗚尊。』」

伊奘冉尊全身開始流散出異樣的黏稠氣息。

那是股黃泉軍無法比擬,光只是吸入肺中,似乎就會令人全身腐爛般的污穢氣息。

眼前這位窮凶極惡的邪神開始對我方散發出敵意——光是如此,我們似乎就已經快要無法呼吸了。

同時,有個揣測划過我的腦中。

潛伏在小玉身體裡(我想和在前一陣子的『九頭龍島』事件中,我『操縱』小玉身體的方式一樣)的她,為了守護兒子的戀愛之路,因此才會出現在敵方的隊伍當中。

可是,由於無法接受希美所說的話,使得她為了教訓希美而露出真面目。

這下糟糕了——面對上個世代的『最高神』也是『創造神』,且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伊奘冉尊,憑身為『眾神』初學者的我以及連靈能力者都算不上的希美,要打贏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有資格愛素戔嗚尊的只有我一個人——我要將沒有必要存在的,以及會傷害素戔嗚尊的人事物全數驅除。這麼一來我和他就能在和平又安詳的地獄中,永遠在一起生活了。』」

「鎖鎖美!」

情雨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已經理解了——我們犯了一個難以挽回的錯誤!」

原本總是盛氣凌人的情雨,此時竟也難以自制地全身顫抖。

「原本應該已經被『根之國』隔離的伊奘冉尊,能像這樣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們面前,本來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可是,如果這麼想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

情雨語調急促地說明著。

「『現代特洛伊戰爭』結束後,由於所有的『眾神』全都一視同仁地受到了大規模『改變』的影響,使得它們的活動的範圍和頻率都逐漸縮小——而『根之國』就是抓准這個空檔,趁著疲憊的『眾神』休養生息時入侵這裡的!」

由於司掌這個國家的生者,以及明亮的地上世界的伊奘諾尊——還有控制死者,掌控陰暗地底下的伊奘冉尊各自擁有足以和對方抗衡的力量,才使得危險的平衡始終持續著。但因為『現代特洛伊戰爭』的影響,導致其中一方頓時失去了力量——天秤因此傾斜,『根之國』也毫無阻礙地一口氣侵入了生者的世界。

原本受到隔離,且隨著母親和『舊神』九頭龍的甦醒,而被厚重的蓋子封印在陰暗地底下的『根之國』,似乎因此避開了『現代特洛伊戰爭』所帶來的影響。

「現在這個國家的生死境界已經混在一起!簡直是一片混沌!這樣下去的話,所有的生物,都會遭到死亡污染,嚴重的話甚至會變成這個國家的末日啊!」

黃泉軍的出現,也是因為這裡已成了『根之國』的一部分的關係。

因為感受到『根之國』的國王素戔嗚尊遭逢危機,因此黃泉軍才會不請自來,並且直接將現世的肉體——也就是小學生們的身體當成了寄宿的對象,出現在球場內。

我們先前在住宅區碰上並且擊退的那些怪物,應該也是由穢物凝聚而成的魔物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改變』正在不為人知的暗處悄悄進行著。

由於每個人都只是無為地過著自己的人生,因此對於因『眾神』而逐漸變化的世界自然不會感到任何疑問,只會理所當然地接受這一切。

至於希美所感受到的不愉快,以及感到這個世界的不協調感,或許不只是因為素戔嗚尊的出現而造成的。

既然如此,我們當然也有責任導正這個世界的扭曲。

因為,我們已經對她許下「我們會幫助你」這個承諾。

@ @ @

「『自古以來,神和人之間就沒有什麼區別,生和死同樣也是密不可分的事。我和老公伊奘諾尊用天沼矛攪拌混沌,費盡千辛萬苦才讓這個世界擁有形式和規矩。』」

創造了這個世界的『創世神伊奘冉尊』,在枯萎的花瓣簇擁下緩緩地說著。

而毗濕奴則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嚕嚕~♪用本國的神話來說的話,你就相當於所謂的*迦爾吉,或是濕婆的立場對吧——看來你的身分也相當地了不起的呢。你們打算怎麼辦呢,情雨、鎖鎖美?這時候如果應對錯誤的話,所有人可是會一起墮入地獄深淵的喔?」(編註:「迦爾吉」為毗濕奴十化身中的最後一個化身,是個拯救失去秩序的世界,並且重建新的世界之神。)

「『哎呀,想不到來了位稀客呢。』」

伊奘冉尊語帶訝異地說道。

「『不過,我還是要請你退下——因為這是和太陽無關的黑夜話題。呵呵,這一切都遠比我想像得還要簡單多了呢。只要照這個樣子擴大「根之國」的範圍,人們就不會再被生死強迫分隔兩地,任何人都能永遠和所愛的人在一起生活了……』」

聽完伊奘冉尊的話,我和情雨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我們都才剛體驗過和最重要的人分離的痛苦。

而為了要抵抗已成定局的結果,我們努力地讓自己成為『眾神』之一。選擇了這種方式的我們,真的有權利批評伊奘冉尊的做法嗎?

「『為了待在素戔嗚尊的身旁,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這個世界化為地獄。既然素戔嗚尊希望能夠在生者的世界生活,被隔離在地獄的我只好透過擴大地獄的方式,讓自己能夠陪伴在他的身邊。我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但是你並沒有。』」

眼前的惡神呢喃自語地說道,並且雙眼筆直地看向希美。

「『你又打算讓素戔嗚尊傷心難過對吧——愚蠢至極的櫛名田比賣!無論何時,死亡只會讓愛情遭到切割破壞而己!所以我要讓生死的界線徹底消失,如此一來將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必須忍受生離死別的痛苦,我的做法絕對沒錯!如果你想反駁的話,就說來聽聽吧!你這個連愛人的絕望都未曾體會過的小女孩!』」

「呃……」

希美依舊和平時一樣,語帶疲倦似地用呢喃聲回應。

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卻顯得無比堅定。

「雖然從剛才起我就完全聽不懂你究竟在說些什麼,但是我才不是你說的櫛名田比賣,我的名字叫做櫛名田希美!」

希美扯開嗓子大聲喊著,伊奘冉尊則像是被嚇到似地,急忙躲到了一旁的黃泉軍身後。

接著,她開始畏畏縮縮地朝我們的方向窺探著。看起來真是越來越可愛了呢~

「喂,你不要那麼大聲啦!媽媽很膽小的耶!」

搞不清楚狀況的素戔嗚尊發出抱怨,但卻被希美一聲「你閉嘴!」的叱喝和怒瞪給嚇得縮了回去。

只見希美雙手叉著腰,努力地將一個小孩所能想得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突然有個帥氣的男生轉學來到學校里——又突然向我求婚,感覺簡直就像是少女漫畫一樣,那時候我真的有點心動。可是,後來卻和我所憧憬的發展不同,你開始說一些什麼命中注定的戀人,前世如何之類的話,聽起來根本一點都不浪漫呀。」

希美正展露出她的美徳,那正是努力地活在世上的人們——才能說出口的凝重話語。

「真像個笨蛋一樣。什麼前世之類的事,和現在的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櫛名田比賣和我根本是兩個不同的人。請你們不要再耍我了,素戔嗚尊、伊奘冉尊——請你們不要把人類當成笨蛋。當然,還有那一位拼命努力地活著,用全力去談戀愛的櫛名田比賣也一樣,不准你們說她的壞話!」

用著有些懊惱的語氣說著的希美——正經無比的她正展現純粹的怒氣。

「對你,素戔嗚尊而言,想要的只是眼前的愛情而已。但是,我和你不一樣。當我看見你的時候,內心就會感到陣陣悸動。我的心,我的靈魂都在追求你的存在。但是,這並不是我自己的心情,而是在許久之前就已經畫上句點——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陌生人·櫛名田比賣,努力地活過後所留下的波紋而己。」

希美的字字句句,都是無比直率的主張。

「我的人生就是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當中的確有很多辛苦難熬的過程。我和父母的關係不好,也沒有什麼朋友,讀書也常常讓我精疲力竭。可是——因為這一切終究會結束,所以人類才會如此努力。不斷地努力,偶爾感到焦慮,但是還是渴望獲得幸福。聽起來或許有些難聽,但至少比起身體腐爛要好得太多了。而我為了在這樣的世界裡從零開始變得幸福,才會從那位叫做櫛名田比賣的人手中接下生命的接力棒,並且一路活到了今天。」

身為小學生的希美將目前所經歷過的短暫人生中感受到的事物,努力地編織成言語傾吐而出。

而長久被關在永劫黑暗中,來自『根之國』的兩人則如同遭到轟頂般地倍受震撼。

「你們的行動不只踐踏了我的人生,甚至也將櫛名田比賣努力活過的軌跡貶得一文不值喔!」

「…………」

伊奘冉尊呆滯了好一陣子後——才接著用勉強能夠聽見的微小音量開口呢喃。

「那個,素戔嗚尊,我們……是不是惹人家生氣了?」

素戔嗚尊點了點頭,她立刻像是受到了沉重打擊似地垂下了頭。

然而下一刻,她又再次抬起頭來,並且重整態勢地開口辯解。

「死亡就等於分離,就是無以彌補的絕望——消除如此惹人惱火的事物有什麼不對?過去,我最愛的丈夫伊奘諾尊曾一度到『根之國』來迎接我,但卻因為我醜陋的外表而畏懼不已,最後就這樣棄我而去了。當時我就曾經拋出了『我要在一天之內從地面上奪走一千條生命』的這個詛咒。」

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不斷地說著。

「而那個人也對此做出『如果你真的奪走了一千條生命,那我就會再生出一千五百條生命』的回應——你們所正在做的事就和他沒有兩樣。如此漂亮的『解決』方式,並不是我所期望的。即使有一千五百人獲得幸福,那一千人的不幸也絕對不會因此消失……」

伊奘冉尊用充滿詛咒般的聲音一邊說著,一邊注視著面前似乎散發著光芒的希美。

就在此時,她的臉上垂落了兩行被染黑的淚水。

「我好寂寞,好希望他能夠來陪伴我,更希望他不要到遠方去——我實在無法忍耐因為死亡而被迫面對的永遠分離。那個人直到最後仍無法體會我的心情。但是,素戔嗚尊卻願意為了填補我的孤獨,始終不離不棄地陪在我的身邊。但是,你卻又要將素戔嗚尊從我的身邊帶走。」

伊奘冉尊像個小孩似地哭個不停。

「我不要,我好害怕,不要再搶走他了——不要再將素戔嗚尊從我的身邊搶走!」

「你一開始這麼告訴我就行了啊。」

希美有些不知所措地呢喃著。

此時被瘴氣所影響的她腳步開始有些不穩,我則是急忙讓她靠在自己的身體上。

接著,我緊握住希美的手,讓搖搖欲墜的她能免於污穢的波動所侵害。

「你因為寂寞,所以追著最愛的孩子來到這裡——可是,此時又發現自己留不住他,於是索性將這個世界化為『根之國』,並且不惜造成這麼多人的麻煩。但是,如果你打從一開始就告訴素戔嗚尊:『我好寂寞,不要離開我』的話,不就解決了嗎?」

希美的聲音依舊沉穩堅定。

「你沒有將最重要的心情傳給對方,卻因為認定對方不了解自己而惱羞成怒——我最討厭像你這樣的人了。就像是討厭以前的自己一般。而你之所以會不被別人所喜歡,也絕對不是因為你的身體腐爛,或是你的外表醜陋的關係。」

希美毫不畏懼地斥責著窮凶極惡的『眾神』之一。

「而是因為你的心已經徹底腐爛了。」

「…………」

就在這時候,伊奘冉尊的身體忽然一陣癱軟。

希美抓住這個空檔,順勢從我的手上接過球,並且輕輕地朝對方投出。

我則是利用『眾神』的力量,改變了球的行進軌道。

球依序地擊中了敵方所剩的黃泉軍以及伊奘冉尊——使得他們陸續地被判出局。

比賽結束。

「啊。」

伊奘冉尊此時才猛然回神,並且表情困惑地看著素戔嗚尊。

而他則是搔了搔頭,但卻露出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交互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和希美。

「……看來是本大爺輸了呢。」

他微微地笑了。

「你果然是那傢伙投胎轉世而生的人呢——不但個性強悍,也願意為了守護大家而犧牲自己的生命,即使面對『惡神』八岐大蛇也毫不退讓,就和她一模一樣呢。我想,無論幾次我都還是會愛上你的。不過這次看來是我沖得太過頭了點呢。」

素戔嗚尊一派輕鬆地打破了球場的結界,然後一把抱起身材嬌小的母親。

「對不起喔,媽媽。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一直都那麼寂寞。當我知道她就是那個女孩的轉世時,我實在沒辦法按捺住自己的衝動——但是,就如同希美所說的一樣,那女孩和她的確是兩個不同的人呢。」

素戔嗚尊低頭看著個頭玲瓏的希美,語氣雀躍地接連說著。

「不過,我還是要再說一次,你——嫁給我當我老婆吧。我想要你,櫛名田希美。我要從零開始再一次地愛上你。然後下一次,我一定會找出不會造成你困擾的方法來讓你幸福。」

「我還只是個小學生耶。」

希美的雙頰微微泛紅,但雙眼依然專注地回望著素戔嗚尊。

「不過——我們可以先從朋友當起。」

「嗯。」

素戔嗚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然後轉頭向將臉埋在自己胸口,總是對自己過度保護的母親問道:

「媽媽,這樣可以嗎?這樣好了——至少一直到希美長大成人為止,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這樣你可以不要生氣了嗎?」

「……這次我也有一點太過衝動了。」

伊奘冉尊抬起頭,重新將視線移回希美身上。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呢。是你拯救了這個世界——還有,對不起。」

語畢,她便再次將臉埋進自己孩子的身上,接著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或許伊奘冉尊並沒有惡意,只是單純被寂寞所驅使,才帶著鬱積的情緒來到地面也說不定。

我看著眼前的結局,並且筋疲力盡地跌坐在地,一股徒勞無功的感受也隨之湧上心頭。

「呃,看起來事情好像已經解決了的樣子呢——不過,我們該不會只是白忙一場而已吧?」

畢竟實際上我們並沒有幫到任何忙,是希美憑自己的力量克服了自己的煩惱。

「嚕嚕~♪」

毗濕奴一屁股坐在我的頭上,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的樣子。

「吾還是給你們一點特別的優待吧——這次讓伊奘冉尊等人打道回府的功績就算在你們的身上。你們等於拯救了差點就要被『根之國』吞噬的這個國家,並且幫助了差一點就要落入死亡深淵的人類們,這是項很不得了的善行,吾想這應該可以累積一筆不可小覷的『德』喔?」

「真的嗎?這件事可以當成我們的功績?」

就連情雨似乎也不太能夠接受的樣子。

不過,最後她仍然像是放棄了疑問一樣,大動作地聳了聳肩。

「哎,算了——不過這一次你可別再抹殺希美的記憶了喔。我不想再被她遺忘,因為那實在太令人寂寞了。和希美在一起,就像是真的多了個妹妹一樣,我真的很開心呢……」

情雨此時似乎已經重新整理好了心情,只見她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只是,雖然希美靠她自己解決了問題,但還是有尚未解開的疑問——我們還沒找回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人,沒有任何珍惜的事物回到我們手中。所以我們還是得繼續前進才行……但是,在那之前……」

情雨忽然舉起手,並且大聲呼喊著站在原地的希美。

「希美!」

然後,情雨用宏亮的聲音精神抖擻地向著她如此高喊道:

「在素戔嗚尊來迎接你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到你長大成人時——你一定會變成一個大美人的!而且絕對會讓素戔嗚尊那傢伙嚇一大跳的!」

聽見情雨的吶喊,希美只是面露困惑地眨了眨眼。

接著,她依舊一如往常地,向情雨大大地鞠了個躬。

而這樣的回應,對我們而言正是最大的回報。

第七話/只要再一次的奇蹟①

這裡是希臘神話的領域。

正確地說,是位於領海位置的地中海。

在先前的『現代特洛伊戰爭』中,整座日本列島全都被移轉到了這個地方。(而其他被捲入其中的國家則紛紛被移轉到了愛琴海、黑海等地,呈現各個大陸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區的狀況。)

而我們現在所在的地點,就是和我們因緣頗深的地中海海底。

這裡堆積著薄薄的一層沙子和濕黏的土壌。

另外還有堅硬尖銳的岩石和珊瑚——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船以及飛機的殘骸。

「……這樣真的好嗎?」

已經變身成護法少女的情雨用心電感應般的微小聲音向我問道。

「因為我們是兩個人一起努力過來的——所以我認為應該公平分配所獲得的『德』才對。如果只有其中一個人先引發奇蹟的話……」

「沒關係,反正現階段也不知道哥哥現在人在哪裡。」

雖然毗濕奴好像正在幫我調查的樣子,但到目前為止似乎還是無法確認哥哥所在的地點。

「既然如此,我覺得應該讓知道人在何處,也知道要引發哪種奇蹟,就能再次和她相會的玉藻前優先復活才是。」

因此,我們才會千里迢迢地來到遙遠的希臘。

「鎖鎖美。你總是會提一些造成自己損失的意見呢。」

情雨噘起嘴說道。

「然後每次都因為這樣受傷,自己一個人承受痛苦,直到身體無法動彈——你總是一個人縮成一團躲在陰影處,真是個笨蛋。就算這麼做也不會比較帥氣呀。」

「呃……」

我頓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曖昧地掛起尷尬的笑容。

不過啊,情雨——其實我很害怕呢。

從前,我還擁有著『最高神的力量』的時候,我的願望全都能夠實現。

所以,我才刻意地讓自己不去追求。

所謂的全知全能,其實就代表著空虛和恐怖。

那會變成一種習慣,甚至化為自己的本能……

不對,更應該說,那會在一個人的內心最深處的位置紮根,影響著一切。

我的內心一定擁有連晴雨都會嫌棄、鄙視我的部分。

「現在可不是悠閒地聊天的時候囉。」

坐在深海魚身上,毫不費力地朝我們而來的毗濕奴語氣有些正經地說道。

「這裡可是希臘神話的領域——由於那些神引發了『現代特洛伊戰爭』如此前所未聞的大騷動,使得現在全世界都處於緊張狀態之中。所以,現在這裡很有可能受到來自各方的襲擊,如果太過鬆懈的話,可是會被流彈送上西天的喔?」

說得也是,這裡依然是戰場。

這場將整個星球捲入的超級眾神大亂鬥(?)現在仍如火如荼地持續進行著。

若仔細豎起耳朵聆聽的話,就能聽見「咯哈哈哈哈!就用我的——『*妙爾尼爾』把你這傢伙敲成碎片吧!」、「嗚……撐住啊,『埃癸斯』!」等等『眾神』間你來我往的激戰聲音。(編註:「妙爾尼爾」為北歐神話中,索爾所持的雷神之錘。「埃癸斯」為希臘神話中的神盾,共有兩面,分別由宙斯及雅典娜所有。)

「如果被捲入戰鬥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所以要一邊隱藏行蹤,一邊小心前進喔。」

看著毗濕奴悠閒自得的模樣,情雨也不禁有些感嘆起來。

「我真是嚇了一跳呢。才只是稍微閉上眼睛而已,睜開後竟然我們就已經到了地中海了?」

「喂喂,你可別小看名為毗濕奴的『最高神』喔。吾另有一個名號,叫做『縱橫天地只需三步之人』,吾可是一個能夠瞬間移動到任何場所的神喔。」

雖然聽不太懂,但這似乎是毗濕奴的『眾神』能力之一的樣子。

「只是,和以前相比還是——唉,如果吾所愛用的那個交通工具還在的話就好了……」

「毗濕奴的交通工具……?」

博學多聞的情雨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發出「啊」的聲音,但接著卻不知為何將視線撇了開來。

「算了,話說回來——」

情雨刻意地轉移話題,並且換上十分正經的表情。

「媽……呃,玉藻前真的在這裡嗎?」

她似乎覺得在人前喊出媽媽會不太好意思似地,說起話來顯得有些忸怩。

「嗯。」

毗濕奴雙手環抱胸前,肯定地應了個聲。

「吾可是印度的女神,而玉藻前——那隻金毛白面九尾狐,其實和印度也有關連。既然彼此間有關係,要查出她的所在之處就並非不可能的事。」

「只是,玉藻前不就是毀滅了印度王朝的犯人嗎?雖然事到如今才這麼問有點奇怪,讓她復活真的好嗎?」

「反正國家還是世界之類的,吾也一樣毀滅過好幾次了呀。」

這個人的說的跟我們指的毀滅,規模完全不一樣呢……

「總而言之,那隻突然介入希臘神話之中,並且強行扭轉了『前提』的野獸—九尾狐,雖然成功地讓特洛伊戰爭畫上句點,但也因此力竭並且遭到『眾神』詛咒,被封印在這個地中海里。」

此時,就在我們的眼前出現了——

一道巨大的龜裂。

那是一道位於深海海底,裡頭一片漆黑的縱向洞穴——海溝。

似乎深不見底,當然更無法窺見裡面的狀況。

毗濕奴只是說了句「跟我來」,便不假思索地跳進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然而,她的全身卻像是太陽閃閃發光。

「這麼一來你們應該就能看得見了吧?可以將曾和所有的『太陽神』融合之後的吾當成手電筒使用,可是讓全世界的人稱羨不已的高級享受喔?簡直就像是變成了暴發戶一樣的高級呢。」

雖然我覺得這和暴發戶的高級有些落差,但多虧了毗濕奴,周遭的光景的確比剛才清楚了許多。

洞穴像是漫無止盡地向下延伸著,過了好一陣子後,我們才終於抵達了洞穴底端。

@ @ @

「噫……」

情雨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氣。

這裡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在堆滿灰色沙粒的寂寥水底,有隻巨大的猛獸正橫躺在那裡。

眼前這隻幾乎可用怪獸稱之的猛獸——全長應該有十公尺左右。

仔細一看,它的身上長著分成九條的粗長尾巴,而且還有一對尖銳的耳朵。

「媽媽!」

情雨忍不住叫出聲來,同時陷入了驚恐之中。

這是極為正常的反應。

因為,眼前的巨獸早已全身石化,簡直就和一塊巨大的化石沒什麼兩樣。

石塊的上滿布著龜裂的痕跡,尾巴也幾乎搖搖欲墜,腳部也變得四零八落地散布周圍。

而就在我們注視它的此刻,其中一隻耳朵忽然碎裂,掉在地上。

碎耳的石塊激起了陣陣泡沫和大量的沙塵。

「即使是被歌詠為傳說的九尾狐,為了扭曲一個神話——似乎也必須用盡全身靈力才能辦到的樣子呢。」

毗濕奴心有所感似地說著。

「但是,保存的狀態倒是比吾想像中還要來得好。雖然確實遭到了神話被扭曲的希臘『眾神』所詛咒,但是可能正因為這樣,反而讓別人不敢接近她呢。」

方才看見那宛如百慕達三角洲般,堆滿無數飛機殘骸等的墓場,應該也是詛咒之下的犧牲品吧。

對方到底有多麼怨恨這一切呢。

即使在死後,也得繼續緩緩地碎裂,並且被留在空無一人的寂寞之地,默默地承受著獨自腐朽消失的罪責……

「什麼叫做『保存的狀態比想像中要好』啊!不要把媽媽講得好像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這樣根本一點都不好!這麼做實在太過分了!媽媽可是犧牲自己救了我們耶!」

情雨激動地大叫,毗濕奴則是顯得有些不太耐煩回道:

「這的確不是物品,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呀。即使是靈魂,也就是所謂的『神靈』,到了地獄之後幾乎全都是同一個樣子。遭到詛咒的束縛,以及觸碰了被褻瀆『眾神』的怒氣,使得她變得如此污穢不堪……光是這樣卻能還沒被消滅,就已經相當不可思議了。」

「拜託救救她。」

情雨將一切的矯飾拋諸腦後,對著毗濕奴哀求地喊著。

「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媽媽。」

「這傢伙的因果遍及日本、中國、印度以及希臘……因為她和太多國家有所牽連,因此即便是身為印度『最高神』的吾,也無法保證絕對能夠救得了她喔。」

毗濕奴語氣冷淡地回應。

「即使試圖將她從地獄中拖出來,也未必一定能夠恢復成原本的模樣。非常遺憾的是她損壞的程度太過嚴重。而且她本人不一定希望自己能夠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上喔?」

「不。」

情雨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我想見媽媽。我想要向她道歉、希望可以再觸碰她,也想要向她撒嬌……我是媽媽的孩子,因為我和她很像很像,所以我們感到寂寞的心情一定也一模一樣……我想見她!」

情雨像是幼兒般地哭鬧著。看著她的樣子,毗濕奴點了點頭。

「唔。既然如此,吾就幫你吧。連人類的願望都無法實現,根本就不配稱得上是『眾神』啊。」

只見毗濕奴輕盈地轉了個圈,恢復成等身大的比例。

此時的她變成了一個擁有巧克力般膚色的少女。

而纏在她手腕上的念珠也跟著噹啷作響。

「解決了和『地獄躲避球』相關的一連串事件,並拯救了許多差點就要被『根之國』所吞噬,也就是說快要死去的人們。透過這樣的善行所獲得的『德』,將作為必要的代價來折抵靈力的差,用在讓玉藻前復活的奇蹟之上。」

毗濕奴迅速地計算了一下,接著雙眉一蹙。

「將你們兩人的『德』累積起來的話,確實是足以支付所需的代價,但是這麼一來——你們身上的『德』將會消耗得一點不剩喔?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危及到性命也說不定,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嗎?」

「沒關係。」

情雨毫不猶豫地正面回應。

「我不能再繼續等下去,而且,媽媽似乎也已經快要瀕臨極限了。更何況打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知道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了。對吧,鎖鎖美?」

「咦?啊,嗯。」

如果我回答「可是我不太想死在這裡耶」的話,實在也過於不懂察言觀色,於是我只能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雖然有點害怕,但是我還是能了解情雨的心情。

因為,我也曾經一度和母親生離死別。

「那麼,你們就好好祈禱吧。」

我們遵照著毗濕奴的指示,緊緊地牽住對方的手。

「拿出信心,否則是無法獲得救贖的。人的意志將會改變命運。『眾神』以及森羅萬象啊,給予吾回應!賜與兩人為吾等的世界所作的貢獻相對應的報酬吧!因果報應,南無阿彌陀佛!」

我和情雨則是一心不紊地專注禱告著。

向著所有的『眾神』、毗濕奴、以及玉藻前獻上禱告。

求求你,情雨的母親呀。

為了改變歷史而戰,為了守護我們的未來而犧牲——但如今卻因筋疲力盡,而正走向消滅之際的偉大的你。

請你稍微留步。

只要再一下子就可以了。

請你為了這個愛哭又愛逞強,總是——努力得有些過頭的女孩,再稍微留下來一下吧。

請你回到她的身邊。

我求你,我懇切地求你,求你實現她的心愿……

「劈啵。」一道如同蛋殼破裂般的聲響傳來。

一道略嫌刺耳的音色。

甚至是令人心生厭惡的響聲。

我急忙睜開眼,和臉色蒼白的情雨相互對望。

我們兩人全都發不出聲音。

因為,此刻地中海正如同沸騰般地不斷冒出著泡泡。

海流化成了漩渦,地震正持續地搖晃著我們的身體。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慌張地朝正面一看,眼前的景象更是令我驚訝至極。

玉藻前正在逐漸崩壞。

化為巨大岩石的整個身軀此時急速地產生龜裂,並且化為細小的碎片飛落四散。

每當那石化而充滿重量感的其中一部分掉落時,就會揚起陣陣震動和土煙。

周圍的海水全都染上了灰塵,使得眼前陷入一片渾沌不明的狀態。

情雨則是拼命地喊著:「媽媽、媽媽!」

但是,依舊沒有任何事發生——我們還是失敗了嗎?果然還是無法引起奇蹟嗎?

我急忙地尋找起毗濕奴,但卻到處不見她的蹤影。眼前一片渾沌,什麼都看不見……

最後——

水壓將所有的泥濘和碎片卷向了海底深處。

海水終於再次變得透明,使我們得以重新確認眼前的狀

況。

我們正佇立在已變得破碎難辨的玉藻前的面前。

眼前的她已經失去了形體——只剩下相當於絕望的一堆殘骸。

「為什麼?我們明明這麼努力地祈禱了,可是卻還是……」

情雨雙腿一軟,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地。

「還是慢了一步嗎……?」

嗚、嗚的啜泣聲從她的喉嚨深處漏泄而出。

我也差點忍不住跟著哭了出來。

為什麼?我們不是已經解決了所有事情嗎?

如果早知道得面對如此殘酷無情的結局,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麼做只會換來更深的悲傷,不如一開始就……

「?」

就在此時,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我一鼓作氣地將充滿負面言語的思考拋諸腦後,讓頭腦徹底放空,冷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光景。

接著,我發現了。

在堆疊如山的破碎瓦礫之中,有個部分正微微地動著。

我的心臟不禁隨之鼓動。

「情、情雨!你、你看那邊!」

「…………!」

我像是要安慰她別再哭泣似地緊握住她的手,但情雨卻無暇回應我,只是隨意地擦了擦眼淚並瞥了我一眼後,便逕自地往前狂奔。

她的目標當然是發出動靜的場所。

或許,那又是一個令人難以承受的悲慘誤會而己。

可是,那也是我們僅存的唯一希望。

情雨停下了腳步——眼前的瓦礫依舊堆積如山。

她伸出手,一片一片地將瓦礫搬起並拋到一旁。

雖然我想用因陀羅炮將瓦礫一掃而空,但這麼做很可能讓這一切前功盡棄。

於是,我還是只能一起加入搬運作業,即使雙手很快就已滿布傷痕。

不曉得過了多久,當我們幾乎已經筋疲力盡之時——

在最後的瓦礫和瓦礫間的縫隙中,我們看見了奇蹟——有個小小的身體被夾在瓦礫中間。

「啊……」

情雨難掩激動地喘著氣。

看起來就像是個從母親身上吸到了足夠母乳的嬰兒,正吐著心滿意足的氣息一樣。

瓦礫之中。

有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正沉沉地睡著。

女孩看起來大約只有小學低年級的年紀,有著一雙藏不住傲氣的鳳眼,以及一頭像是炸豆腐般的金黃色頭髮。

她的身上穿著宛如陰陽師般的古代服裝,頭上則長著一對如同狐狸般的耳朵。

另外,身後還有著即使在水中亦不失蓬鬆感的九條尾巴。

然而緊閉雙眼的少女——玉藻前的輪廓正逐漸地扭曲變形,時而閃滅,並漸漸地淡化消逝。

她身上的色彩也開始逐漸地脫落,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層毫無生氣的灰色。

「不要!」

情雨急忙緊緊地將玉藻前抱入懷中,並且將所有的靈力注入她的身上。

下一刻,玉藻前雖然稍微恢復了些微的顏色,但很快地又再度緩緩地蒙上了一層土灰色。

情雨,不要這樣,如果再這樣繼續消耗靈力,到時候連你也會力竭而死的。

雖然我想要以此為理由制止情雨——但我很清楚,她絕對不會把這些話聽進去。

於是,我也將手放到玉藻前身上,將自己的力量借給她。

「求求你……」

情雨溫柔地輕聲呼喊著。

「求求你,我願意將我的生命給你,如果之後必須累積更多善行才可以的話,那我願意發誓從此不再為惡……!救救她,拜託,誰來救救我的媽媽!她是生下我的人,是給了我生命還有未來的人!所以請把她還給我,把這一切還給我呀……!」

就在這時候,有隻手悄悄地從我的身旁伸了過來。

是毗濕奴。

本來還以為她已經消失不見了——在這麼危急的時刻,她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呢?

此刻的她稍微變大了一些,看起來就像是個高中生一樣。

既艷麗又散發著威嚴——這就是印度神話的『最高神』。

一頭閃耀著光澤的頭髮隨著水波搖曳,統治著『現代』的異國女神此時微微地開口:

「就是因為這樣,吾才會受不了人類……」

她有些不悅地將手扶在情雨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則開始撫摸起玉藻前。

緩緩地,玉藻前的身體開始溢散出如同太陽一般的光輝。

但是,在我看來,似乎仍不夠的樣子。

想不到要引發奇蹟竟是如此困難重重的事。

此刻我只能專注一致地祈禱——因為,我沒有任何其他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

就在我全身脫力,幾乎就要失去意識時——

我覺得我看到了。

一幕無比幸福的光景。

@ @ @

玉藻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她眨了眨眼,睡眼惺忪似地揉了揉眼角。

「你又在哭了嗎?」

此時,情雨原本清秀的臉蛋早已哭得花容失色,玉藻前則是露出唯有母親才會展現的慈愛笑容,溫柔地安撫著嗚咽不止的她。

「真是的,你這孩子到底像誰呢……」

她的語調就宛如在輕聲歌唱著一樣。

「我怎麼能放著你不管呢。你可是全世界最會給我添麻煩的人呢。」

「媽媽!」

情雨像是情緒潰堤似地抱住了母親。

而玉藻前身上的微淡的光輝像是在呼應情雨的動作一樣,逐漸地收束消失。

已經沒事了。

我不禁如此認為。

我和毗濕奴彼此互視,然後各自不顧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地——我們都好累了,實在不想再繼續努力了。心有靈犀的舉動令我們不禁笑了出來。

「啊哈哈。」

真是太好了呢,情雨。

宛如這是自己的事情一般,打從心底為她感到高興。

在『眾神』的戰爭依舊持續著的地中海海底,這對母女正緊緊地相擁,就像是在宣誓絕不再離開彼此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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