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部 九頭水蛇(1/2)
第七話/給天國的爸爸②
『現代特洛伊戰爭』其實可以算是一出排場盛大的戲劇。
每個人都被賦予了在神話中登場人物的名字——也就是所謂的『英名』,並且各自有必須肩負的任務,然後再按照著特洛伊戰爭的劇本演出一部波瀾壯闊的大戲。
雖然當中容許一定程度的即興演出,但是如果要扭曲原本故事的發展,即等同於忤逆命運,過程中其實是相當費心勞力的。
我們無法跳脫特洛伊戰爭的劇本走向,只能被動受縛地進行著既定的任務。
身為戰爭中登場人物的我們,究竟達成了什麼樣的任務呢?
事到如今仔細想想,這一切都是如同被擬定好的命運——像是照著劇本一樣地演出,真是令人感到一肚子火。
因此我將當時所發生的狀況重新整理,並且試著再次從中探尋蛛絲馬跡。
在『現代特洛伊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我們只能任由各種狀況擺布而無暇己顧,但在一切已劃下句點的此刻——當時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又有哪些選擇是錯的,我想借這個機會加以反省,並且從中進行考察以求收穫。
同時,這也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那樣的失敗以及絕望所必須的過程。
* * *
我要先將我們所各自被賦予的『英名』及任務做一個整理。
在『現代特洛伊戰爭』進行之時,幾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捲入了那難以遏止的萬丈波瀾之中。當時的我絲毫沒有餘裕思考,也沒有任何人為我說明這一切——我就如同身處五里霧般,對這——切毫不知悉。
我究竟被何種事物捲入,在那當中又完成了什麼任務呢?
我想,回顧並考察這一切,絕對不會徒勞無功的。
■①『魔王的女兒厄勒克特拉』/『魔王阿卡曼儂』=蝦怒川情雨。
【於神話中的定位】在神話當中,『魔王阿卡曼儂』是以『阿卡亞勢力』的總指揮身分登場。雖然名為最高司令官的他擁有一定的實力,但因為個性很差,所以據說經常和己方發生爭執,甚至還將『阿卡亞勢力』當成私人部隊般恣意使喚。
至於『魔王的女兒厄勒克特拉』則是阿卡曼儂的女兒。她在希臘神話中同樣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並未實際參與特洛伊戰爭。她對於父親阿卡曼儂抱有異常的感情,後世廣為人知的「厄勒克特拉情結」一詞的語源即是由此而來。
【於『現代特洛伊戰爭』中的任務】『現代特洛伊戰爭』的勝利條件是殺害其中一方勢力的盟主(最高司令官)。正確來說應該是要奪取收納於對方肉體之中的『神像』才對。
就這一點而言,『魔王的女兒厄勒克特拉』並未參與特洛伊戰爭的做法似乎也被當成了某種特殊能力解釋——也就是說,該角色會被隔離在現場之外的某處密室(像是我就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裡,而且無法外出),但也因此絕對不會受到參與『現代特洛伊戰爭』的玩家攻擊。在安全層面上或許也沒有比這更安全的玩法了。
但是,在無法進入遊戲現場的狀況下——自然也無法直接指揮『阿卡亞勢力』並引導眾人作戰。
為了彌補這個缺點,因此玩家可以創造『魔王阿卡曼儂』。
藉由操縱所創造出的分身,我即能夠間接地給予『現代特洛伊戰爭』一定程度的影響。
然而,在神話之中,阿卡曼儂的命運會同時左右和他一心同體的厄勒克特拉,遊戲或許也考慮到這一點——因此才會讓我和『魔王阿卡曼儂』擁有共通的感覺。
■②『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狐火妖子(玉藻前)。
【於神話中的定位】阿基里斯毫無疑問是特洛伊戰爭中最強的戰士。他不僅是天下無敵的英雄,也是將『阿卡亞勢力』導向勝利的關鍵人物。
阿基里斯有著身為神祇的母親,並擁有『必定會勝利』的命運,然而同時也背負著『勝利之後必會死亡』的預言。
然而阿基里斯不願其苟且偷生,而是打算以英雄的身分從容赴死,不顧母親的擔憂,毅然決然地沖入戰場之中,幾乎只憑一己之力就將『特洛伊勢力』中名滿天下的英雄們全數殺退,最後則如預言所料,遭到司掌命運的神所射殺。
他死後,再次以幽靈的身分從冥界回歸,並且對自己葬禮提出許多煩人的意見,不斷地造成生者的困擾和麻煩。
【於『現代特洛伊戰爭』中的任務】『現代特洛伊戰爭』中,『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擁有模擬神話中的能力。這能力可以讓玩家暫時獲得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但是玩家若要行使該力量,就得付出一項代價——死亡。
雖然玩家可以獲得一口氣逆轉局面的驚人力量,但一旦在戰爭中獲勝,之後就必須面臨死亡的威脅。
其擁有的就是會帶來如此極端矛盾的選擇,令人難以取捨使用時機的能力。
玉藻前雖然也是『神祇』,但由於偽裝為名叫『狐火妖子』的人類生活了好一段時間的緣故,使她被誤認為是『擁有強大靈力的人類』,因此才會被賦予該英名的樣子。
不,或許打從一開始,這一切就已選擇了她——
如果連這件事都是命運使然的話……
■③『木馬的御者奧狄宙斯』=櫛名田希美。
【於神話中的定位】『木馬的御者奧狄宙斯』在希臘神話中是個揚名四海的大英雄。
他渴望著和自己所愛的家人一同生活,因此起先也拒絕了參與特洛伊戰爭。但是由於他的兒子陷入險境,使他只能在百般不情願的情況下勉為其難地出征。
雖然戰場上功績顯赫,但基本上他屬於工於計謀的智將類型,毀滅了特洛伊的最終兵器『木馬』也是他所想出來的。
【於『現代特洛伊戰爭』中的任務】希美本人似乎並不知道,她似乎藏有一個極為重大的秘密。雖然到現在連我也還不確定那究竟是什麼……只是,她會和「那個存在」共同行動,表示兩者之間應該有著某種關係才對。接下來我也會去調查清楚的。
總而言之,這一次——希美被當成了最終兵器木馬的基石。之後只要將她加以吸收,就能帶給『眾神』強大的力量,也就是說該角色有作為祭品的潛能。簡直就是把人當成了誘餌嘛。想到這裡就讓我火冒三丈。
而利用該角色的特性,加上邪神玉或我所擁有的『捕食其他神祇』的能力,加以合成並強化後,就完成了一個能夠把在周遭相爭的人們吸入其中的巨大冥界,也就是最終兵器木馬。
這次事件的黑幕似乎想將木馬據為己有,並且藉此獲得力量,再將力量用來策劃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陰謀。但是因為我並未看到遊戲的結局,所以也記不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是了。
■④『命運的王子帕里斯』=月讀咒咒。
【於神話中的定位】在神話中,帕里斯選了一位『最美麗的女神』,並且還被描寫成引發特洛伊戰爭主因的愚蠢傢伙(至於在遊戲裡,選擇『最美麗的女神』的事件,似乎被改寫成用於角色設定的過程)。
而王子帕里斯由於被預言將成為特洛伊滅亡的原因,因此便詐死並且改名隱遁,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被撫養長大。然而之後他因熱衷求取功名而重新打響名號,並且和父親普里安摩以及兄弟們展開一場血戰,最後因此步上了非常悲慘的末路。
【於『現代特洛伊戰爭』中的任務】曾經一度死亡,卻又利用轉生這種招數復活的月讀咒咒,的確相當適合帕里斯這個角色。由於遊戲中的帕里斯能力值被設定得相當低(不過實際的神話當中,帕里斯也一樣被描寫成每次出戰時總是會滿身瘡痍地回歸,是個弱不禁風的公子哥兒就是了),使得扮演帕里斯的她似乎也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而咒咒身為盟主,一旦被打倒且『神像』遭到奪取的話,戰爭就會隨之結束,因此她有必要守護己身的安全。
因此,帕里斯隱姓埋名地生活——這樣的設定似乎令她獲得了能變身為其他人物的能力,也因此才能平安無事地躲到遊戲結束。
哼,這種作法確實很適合膽小如鼠的『月讀巫女』呢。
■⑤『孤獨的預言者卡薩朵拉』=月讀鎖鎖美。
【於神話中的定位】卡薩朵拉和帕里斯有著血緣關係。此外,她還擁有能夠看見未來的預言者之力。然而因為遭到神的詛咒,使其無法將所預見的未來告訴別人。
特洛伊戰爭結束後,她成了『魔王阿卡曼儂』的妻子,正確來說應該是被當成了『戰利品』帶了回去。後來,她和『魔王的女兒厄勒克特拉』之間開始明爭暗鬥,上演了一出出爭寵的戲碼。只是這些和特洛伊戰爭都沒有直接關係就是了。
【『現代特洛伊戰爭』中的任務】『即使擁有極為重要的情報,卻無法將其告知任何人』這就是卡薩朵拉的定位。
從此點看來,的確相當適合這次的鎖鎖美。
她被傳送到被設定為敵人——也就是身為『阿卡亞勢力』盟主的我身邊,因此她能確切地掌握我的一切行動,然而無法將所見所聞告知他人,當然也無法參與遊戲。
至於我嘛,則是有些同情她所處的立場,因此便將她當成下僕使喚——雖然如此一來她多少會接觸到遊戲內容,但基本上還是只能以旁觀者的身分在旁邊乾瞪眼而已。
至於她偶爾能用搖杆操縱魔王,也是因為卡薩朵拉和阿卡曼儂結婚,因此能夠稍微左右魔王的意志之故吧……
■⑥『囹圄的公主海倫』=小彌(假名)。
【於神話中的定位】『命運的王子帕里斯』選擇了愛芙羅黛蒂作為『最美麗的女神』,因此可以獲得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女性作為他的妻子。而這位女性正是海倫——但是,由於她已和『阿卡亞勢力』中雄踞一方的國王墨涅拉奧斯結婚而為人妻,無法忍受自己戴上綠帽的墨涅拉奧斯一怒之下,便召集希臘全土的英雄前去搶回海倫。
而這就是特洛伊戰爭的起因。
海倫本身並沒有任何特殊能力,只是一名空有美貌的女性。但就某種意義而言——如何運用海倫本人,將會使未來產生劇烈變化。可說是個舉足輕重的存在。
【於『現代特洛伊戰爭』中的任務】我雖然不太清楚關於這傢伙的事,所以在這裡也無法詳述這一切,畢竟她連名字都是假名啊。真想叫她別再鬧了。
先不管這些,咒咒有意將這位引發戰爭的主角『囹圄的公主海倫』歸還給『阿卡亞勢力』,似乎試圖藉此避免戰爭(這個偽善者)。但如果戰爭沒有發生的話,幕後黑手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因此最後咒咒似乎也並未實踐這樣的做法。
在神話之中,「特洛伊勢力」所提出歸還海倫的條件就是停戰並恢復和平狀態——但是最後交涉決裂,因此還是發生了戰爭。看起來遊戲似乎也按照命運的劇本進行著呢。
* * *
欸,爸爸,這一切正如你所見——無論是誰,都被背負的任務束縛著,而且只能在名為命運且令人火冒三丈的框架中四處摸索。
在諸如此類的任務或是命運等等,亦即以約定為中心而構成的希臘神話做為藍本的遊戲中,我們則無從忤逆其所訂下的規則。
即使是過去總是強行以力量駕凌一切的邪神三姐妹,在面對比自己還強大的希臘『眾神』所建構的世界觀之中,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己方遭到打壓而漸次萎縮,終至無力回天的窘況。
但是即使如此,其實應該還是能夠在順從命運的狀態下找出另一條暗道——明明應該有其他可行的方法才對。
然而,我卻在雙手環胸地思索和慌張失措地掙扎過程之間,無奈地看著這一切消逝終結。
欸,爸爸,我好後悔喔。
第八話/賽姬之淚
在一艘搖晃不止的船上。
船身刻著『阿爾戈號』的字樣。
我們依照遊戲規則,與尚無法離開『伊薩卡島』的希美道別,然後沿著海路前往『特洛伊勢力』的領地。
照特洛伊戰爭的時程來說,『阿卡亞勢力』和『特洛伊勢力』之間的交涉談判應該正在進行當中才對。
只要抵達當地,或許就能和身為『特洛伊勢力』盟主的母親,以及屬於『特洛伊勢力』(先前已在影像中確認的)小劍等人會合也說不定。
雖然只要繼續接受希美的庇護,安全應該是無虞的,但是寄人籬下、聽命行事並不是情雨所能接受的做法。
另外,在和母親的那段對談之中,似乎也令她想到了些什麼。
雖然我幾乎都只是被情雨指使而已,但如今在遊戲裡的我們也算是命運共同體——而且我認定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既然如此,至少我希望可以陪在她身邊,並且支持她。
眼前海風吹拂,陸地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廣大海洋。
「船真是了不起的交通工具呢。雖然我們並不是真的坐在上面就是了。」
我用最自然的姿勢將腳伸直,用宛如徜徉在大海中的語氣說著。
「我總是窩在家裡,想不到像這樣旅行也很有意思呢。」
「你和早就環遊過全世界的我正好完全相反呢。我對這些景色早就已經膩了。」
「說得也是喔。」
我對著保持著同樣放鬆姿勢的情雨露出微笑。
「欸,情雨,離抵達好像還有一小段時間,我們來聊天嘛。」
「好啊。鎖鎖美,其實我也覺得這樣旅行滿有意思的呢。雖然我不太了解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甚至還會有點火大,但像這樣和你一起——其實也不壞。就像是和一個無話不談的夥伴進行一場大冒險一樣……咦、唔?」
原本視線停在我身上的情雨,表情忽然變得十分訝異。
「怎、怎麼了嗎?你的臉色變得好蒼白喔。」
「我不蘇湖舒服。」
「咦?咦?是暈船嗎?可是你又不是真的坐在船上。」
「晃動的CG畫面還有風景讓我好難受……而且昨天又睡得不太夠,我的身體好像……」
「喂,鎖鎖美,你、你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嗎?」
「嗚、嗚嗚,不要搖我——的身體,對不起喔,情雨……拜託你、離、離我遠……嗚、嗚惡、嗚惡惡惡惡惡惡。」
我好久沒吐成這個樣子了。
@ @ @
暈船狂吐後又過了一會兒,斷斷續續地朝我襲來的嘔吐感和醉意,令我的意識一直朦朧不清。
當我好不容易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柔軟無比的床上。
地點依舊是在情雨的房間裡。
看來這張床應該還是情雨的床。
昨天明明霸占著整張床不肯離去,但如今卻已願意讓我睡在這張床上。
我側過身,正好能看見正拿著抹布擦拭地板的情雨那小小的背影。
此時我忽然想到,其實她也不過只是和我同年的孩子而己。
然而原本應該過著無憂無慮生活的她,人生卻被世界、眾神等事物弄得暈頭轉向——
「你醒了嗎?」
她敏銳地察覺到我的視線,並且回過頭朝我望來。
眼前的她依舊是平時那個強勢而孤傲的情雨。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拜託你振作點啦。虧我還開始覺得你稍微幫得上一點忙了呢,結果你還是只會給人添麻煩而已。如果你什麼都辦不到的話,拜託你在一開始就先講清楚好嗎?這樣我就不會對你抱有任何期望了。」
「對不起嘛……」
情雨的話毫無任何錯誤,令我不禁沮喪地垂下了頭……
為什麼我總是這麼沒用呢——
「我原本以為自己多少可以幫上情雨一點忙才對。結果看來我還是很沒用……我總是這個樣子,雖然我自己也想要努力,但是卻總是做不好,最後反而還會造成大家的麻煩。」
我甚至連話都講不好。
「我很羨慕像是情雨這樣——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的人呢。」
「你少開玩笑了。」
此時情雨忽然露出像是重要的事物被污衊般的不悅表情。
「我覺得你根本就只會出一張嘴而已,你真的有在加油嗎?你真的努力過嗎?我想你一定沒有這麼做,因為你碰到事情總是一味地逃跑而已——不是放棄面對,就是死纏爛打地求別人同情自己。我只要一看到像你這種人,就會讓我心裡覺得很煩躁。」
毫無矯飾的筆直視線朝著我直射而來。
她的目光和話語像是一把利刃般,不偏不倚地刺進了我的心裡。
然而我並未因此感到絲毫疼痛,好像反而有種被激勵的感覺。
「本小姐總是很努力,隨時都在努力。雖然我曾經像你一樣,是個既無力又瘦弱的小女孩,但是我知道再這麼下去,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會被掠奪殆盡——所以我才會將一切痛苦的事往肚子裡吞,咬緊牙關努力到現在。」
情雨將手按放在胸前,像是個希望得到褒獎的孩子般拼命地敘述著。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更振作一點。當我知道你的存在時,其實我很開心。當然,因為你是我的宿敵,但同時也是因為你碰過和我同樣痛苦的事,並且能夠和我彼此切磋琢磨。我很高興能遇見自己命中注定的對手——所以,拜託你不要向我說『對不起』之類的話。如果你覺得自己力量不足,那就請你好好努力。我不希望自己的宿敵連和我一較長短都辦不到。」
看來情雨果然是為了鼓勵我,才會說出這些話的。
我不自覺地泛起微笑。
我果然無法討厭眼前的這個女孩。
「可是,我還是要向你說聲對不起。」
我抬頭看了看時鐘,已經是深夜了。
「我占了你的床,害你沒辦法睡覺。情雨應該也很想睡了吧?」
「我不要緊。反正昨天我也占了一整個晚上的床。這樣一來就打平了吧?」
情雨撇過頭,貌似不在意似地答道。
「而且,應該是我要向你說聲謝謝才對。原本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這個空間裡,心裡也會覺得有些不安呢。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想起從前的事……啊、呃,不是啦,當我沒說話吧。我可不會覺得寂寞喔。」
「嗯。」
我想,至少我能代替布偶陪在情雨身邊,這就夠了。
「雖然我什麼事都做不好,但我會繼續陪在你身邊的。」
情雨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遠方,只是微微地點了個頭。
「你好好睡一覺吧。今天你的任務就是充分地休息。只是你可不要會錯意了。我這就像是*送鹽給敵人一樣而己。」(譯註:「送鹽予敵」為日本諺語,意指即使互為敵人,還是應該於對方危急之際伸出援手。源自戰國武將上杉謙信送鹽給宿敵武田信玄的逸聞。)
「嗯,謝謝你,情雨。」
「你應該說『感謝你,我的主人』才對吧?」
將視線移到我身上的情雨,此刻也露出了沉穩而溫暖的微笑。
@ @ @
「鎖鎖美!鎖鎖美!」
「呼啊……」
我的身體正承受著劇烈無比的搖晃。
我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我翻過身,口中跟著發出許多意義不明的囈語。
「嗯——……再讓人家睡一下下嘛,哥哥。如果你不讓我睡的話,我就要再用紅酒開瓶器把哥哥的那裡給——嗯嘻嘻嘻♪」
「你不要再說夢話了啦!」
我的頭髮突然被硬生生地整把揪起,令我不禁猛然從夢中清醒。
一醒過來,只見情雨就在我的身旁,面露不安地抓著我的衣袖。
我擦了擦掛在嘴角的口水,但對眼前的狀況仍是一頭霧水。
「到、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你快看這個啦!」
在情雨急促的催促聲中,我循著她所示意的方向望去,原來她要我看的是電腦熒幕。
原本坐在『阿爾戈號』船艙床鋪上的魔王,此時依舊維持著同樣的動作——
只是,它的周圍不知為何,竟滿布著炫目的桃紅色。
「唔哇,感覺變成了一個奇妙的空間耶。」
「我、我原本是想說趁著鎖鎖美睡覺的時候來習慣遊戲,所以就到處亂碰來嘗試各種操縱,會不會是按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按鈕呢……」
情雨欲哭無淚地解釋著。
「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嘛!你快點想想辦法啦!變成這樣也不能怪我啊!」
「我、我知道了——所以拜託你不要再一直搖我了啦。嗚咕。」
好不容易才回復的身體狀況,但似乎還有點暈船(?)的樣子。
我先到盥洗台洗了把臉,然後再次坐回到情雨的身旁,用著尚未恢復到最佳狀態的朦朧意識注視起畫面。
「呃,現在是幾點?」
雖然情雨似乎是為了不打擾我的睡眠,所以才將電燈關掉。但此時加上外頭沒有絲毫光線透入房裡(這個房間的窗戶和窗簾都無法打開),目前房裡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我不知道。但是鎖鎖美並沒有睡太久。我猜現在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吧。」
情雨拼命地忍住呵欠,看來她的睡意也不亞於我的樣子。
但是,此刻她的手仍然抓著我的衣袖不放,看起來確實顯得憂心忡忡。
雖然我很想摸摸她的頭,毫無根據地告訴她「用不著擔心」,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我想情雨八成會生氣吧——於是我決定此刻先拿起搖杆,試著操縱畫面里的魔王看看。
就在這一瞬間。
有道刺眼的光線從熒幕中溢射而出。
「哇。」
我不自禁地眯起眼睛,情雨則是害怕地緊抓著我,口中還不斷喊著:「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到底怎麼回事!?
在耀眼奪目的光線之中,忽然有個人從畫面上方乍然現身。
「Ladies!And!Gentlemen!」
由於對方全身都散發著刺眼的光輝,因此我只能看得見大概的輪廓。
「呼哈哈哈哈哈——!」
謎樣人物一邊發出高亢的笑聲,一邊維持著漂浮在半空中的狀態,居高臨下地傲視著下方的魔王。
「你們真以為能夠安然無恙地抵達目的地嗎!?希臘神話中的旅程可是隨時都伴隨著苦難的喔!特別是乘船旅行時,必定會碰上沉船或是被捲入其他令人絕望的災難——諸如此類的騷動是絕對躲不掉的!」
此時我的眼睛也漸漸地適應了刺眼的強光。
「這艘船的命運將取決於你們是否能平安無事地通過考驗!如果你們不打算在這裡打道回府的話,那就將斯芬克斯所出的各種難題——華麗地全數解開吧!」
斯芬克斯?
看見我對突如其來的謎樣單字完全摸不著頭緒,情雨立刻像是等待已久似地為我進行說明。
能夠侃侃而談自己所了解的事,似乎令她放心了不少的樣子。
「斯芬克斯——以守護埃及金字塔的巨大怪物而廣為人知,在埃及神話當中屬於傳說中的怪物,但在希臘神話中所描述的體型則相對較小。大約只有相當於中型犬的大小,另外還有著獅子的身體、老鷹的翅膀,以及人類女性的臉孔和乳房。」
「說得一——點都沒錯!本人正是如假包換的斯芬克斯!」
光線逐漸退去,出現在眼前的是——
一個穿著背上像是黏著道具翅膀的獅子布偶的人。
可以猜想躲在裡頭的應該是個身形嬌小的女孩。
布偶裝的臉部部位正露出一張可愛的臉蛋。
那張看起來洋洋得意、洋溢自滿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
「呃,小劍?」
當我一喊出這個名字,身穿奇異的角色扮演服裝的小劍立刻像是「你你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似地心生動搖。
「我是斯芬克斯啦!我可是希臘神話中最受歡迎的搞笑角色耶!」
「不管怎麼說……」
已經大致習慣遊戲的情雨雙手抱胸,正經八百地做出回應。
「如果不突破你所設下的考驗,我就無法繼續前進對吧。」
「為、為什麼——好不容易才再次見到面,為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也有不能說的苦衷啊。」
即使我的反應顯得十分激動,眼前的小劍仍不對我多加理踩。
「不過你放心吧,我對於自己人是不會太過心狠手辣的——我也會準備比較簡單的考驗,所以你就別擺出那種臉了吧,我還是會站在你那邊的。」
「說、說得也是。」
小劍只用三言兩語便成功地安撫了我的情緒。
然而,我身旁的情雨卻始終掛著嚴肅的表情。
「邪神劍——原本就是這個樣子嗎?為何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附在她的身上……?」
「總而言之!」
小劍用力地拍了拍手,藉此將我們兩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現在馬上就要開始進行考驗了!放心吧,就算你們兩人要一起解題也沒關係!」
「哼,別小看我,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嗯?
為什么小劍——會知道我和情雨兩個人都在熒幕前?
「你就仔細看著吧,鎖鎖美。不管是什麼樣的考驗,本小姐蝦怒川情雨都能輕而易舉地過關斬將。來,儘管拿出你所謂的難題吧!」
「不行啦!我還因為暈船給你添了麻煩,我一定要報恩才行!」
「真是有精神呢。我並不討厭這麼忠誠的奴隸喔。」
「那、那就是代表你喜歡我囉——嘻嘻,那麼你就是我第二個朋友了……」
「唔哇!?不要突然抱住我啦!少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我們可是不共戴天的宿敵喔!」
熒幕里的小劍望著重新將臉轉向熒幕的情雨,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噫嘻嘻嘻。那麼我就來為你說明一下考驗的內容吧。」
惹人憐愛的布偶開始揮動起那蓬軟的圓球型小手。
「第一題是『賽姬的考驗』!」
小劍看起來顯得莫名興奮。
「賽姬被譽為是希臘神話中的仙杜瑞拉,是篇令人既心酸又唯美的戀愛物語中的主角!她那超群脫俗的美貌惹來妒忌,所以她被迫接受來自女神的考驗!」
原來如此,聽起來完全符合此刻的狀況。
小劍扮演那給予考驗的女神,而被強迫接受考驗的——正是情雨和我這一對無人可及的美少女……
小劍點了點頭,接著高高地舉起雙手。
「在神話之中,賽姬必須接受四項考驗!所以我要你同樣突破所有的考驗!」
「聽起來雖然超級麻煩的,但是解謎題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呢——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
「算你有膽識。」
小劍遊刃有餘地露出微笑,並且拉高音調地開始宣布內容。
「那麼,第一項考驗!『篩選穀物』!我要你將保存在穀倉里的大量穀物一粒一粒地依項分類!不過光是這麼做實在太乏味了——所以我要稍微改變一下規則,讓考驗更有遊戲的感覺!」
就在小劍話畢的同時,忽然傳來「噗通」一聲。
有個奇妙的物體朝著謎樣的空間裡直落而下。
乍看之下約有一顆人頭大,而且像是果凍般的物體。
物體約分成四節,以輕柔飄舞的姿態飄落,最後碰到地面而停了下來。
但很快的,又有下一個物體接著掉了下來。
「這是什麼?」
情雨操縱著魔王上前觸碰該物體,想不到連她都跟著汗毛直豎。
「噫——這東西好冰喔。唔,看起來好像不能吃的樣子耶。」
「我很佩服情雨竟然會有想吃它的念頭。啊,又掉下來了耶!」
定睛一看,才發現魔王的周圍幾乎已經全被詭異的果凍占據了。
「咦,好像沒辦法操縱魔王耶。就算按十字鍵它也不聽我的命令……」
畫面中的魔王竟然就地躺下睡了起來,而情雨的臉色則是越顯蒼白。
「好、好冷喔——對方該不會打算就這樣把我凍死吧?」
「情雨,我來溫暖你吧。我絕對不會對你做其他奇怪的事喔!,」
我一股腦地抱住情雨,但她好像真的已經冷到快受不了的樣子,竟然對我的襲擊毫無任何抗拒。
「嗯——……如果是鎖鎖美的話,應該可以從眼前的狀況看出規則才對。不過這樣似乎還不夠親切呢。不如我就再給你一個提示吧。」
躲在安全的空中避難的小劍伸手觸碰著那些果凍般的物體。
「只要把相同顏色的這玩意兒集滿四個——」
「噗咻♪」一聲,果凍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們只要重複這樣的動作就行了。因為魔王已經無法動彈了,所以我會讓你們可以轉動落下來的果凍,或是進行一定程度的移動。所以Game Over的條件可是很鬆的喔。直到和魔王有著共通感覺的你失溫而死為止,遊戲都會繼續下去。這可是賭上性命的落下型方塊遊戲呢。呵——你們就好好地享受一番吧。」
小劍露出平時不曾秀過的陰險笑容,接著就消失了身影。
被小劍語帶挑釁的言詞激怒的我,拉開嗓門喊了聲「小劍」,但她人已不見蹤影。
「不、不管怎樣,我才不要就這樣凍死,總之只要移動這些東西就行了對吧?」
情雨勉強地按下搖杆的按鈕,從專注的動作就可看得出她有多麼地努力。
但是,可能是不擅長玩遊戲,或是尚未習慣的緣故,只見不同顏色的果凍持續地向上堆積。
「嗚嗚。」
像是被寒氣侵襲全身的情雨,此時緊抱著我並且垂下了頭。
話說回來——
「這、這種遊戲我以前有看過!而且我也很擅長喔!因為我大概玩了一千個小時左右!所以換我來玩吧?」
「什、什麼?這可是我和她的戰鬥!你不要插手啦!」
情雨雖然堅持不肯退讓,但手指卻已凍得不聽使喚,就連按按鈕都變得十分困難。
此時,再也看不下去的我大叫一聲:「真是的」,並且正面地注視著情雨。
「拜託你信任我一下好嗎!我、我雖然什麼事都做不好——但是,我絕對不會背叛情雨,我一定會用全力幫助你的!」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我明明就是你的敵人耶!」
「那種事到底是誰決定的?根本就是情雨你自己掰的歪理嘛!」
我將雙手放在胸口,拼命地陳述著自己的立場。
「我們的父母做了些什麼,和我們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就算他們曾經相互殘殺,彼此互為敵人,難道我們就非得屈服在那樣的命運之下嗎?蝦怒川情雨是會任由這種東西操弄擺布,卑躬屈膝,連抵抗都辦不到的膽小鬼嗎?你根本一點主見都沒有嘛!」
我將心中鬱積的想法一吐為快,而情雨則是一副滿臉訝異的表情,雙肩也激動似地顫抖不已。
「什、什麼嘛,你的說法聽起來還不是只想逃避而已!鎖鎖美,你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那些你覺得毫無意義的事物——每一樣都是支撐著我活到現在的重要支柱!我不能接受你現在竟然要否定它們……!」
「既然如此,就讓我陪著你一起尋找新的生存價值和目的吧。」
雖然我沒辦法把話講得很漂亮——
「所以,你不要再一個人承擔所有痛苦了……」
不過,那樣實在是太過寂寞了。
我們明明就在足以感受彼此體溫的距離內,但對方卻仿佛空氣一般不存在。
「喂,你們還一派輕鬆地聊天,這樣真的好嗎?」
不見人影的小劍忽然用有些困惑的聲音說道。
「這樣下去的話,好一點的話是凍死,最糟糕的情況可是會被這些東西壓扁而死的喔?」
「你少囉唆,我們現在正在談很重要的事。」
我熟練地將搖杆握在手中,並且迅速地連打按鈕。
此刻的我也只能為情雨做這些事而已。
當情雨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獨自一人噙著淚水,滿身鮮血地努力時,我卻只是在虛擲光陰,浪費自己的生命。
但是,比起身心滿是傷痕的情雨,至少我還有精力充沛這個優點在。
我希望她能將這裡交給我負責。
「好厲害喔……」
情雨目瞪口呆地呢喃道。
畫面之中,果凍正順暢無礙地陸續清空。
三連鎖、四連鎖、五連鎖……宛若無止盡地消除著。
雖然這樣的技術對人生可說是毫無助益——
但是,我經年累月蓄積至今的無謂專長,如果能在這一瞬間拯救情雨,對我來說就已萬分足夠。
我願意為她付出一切。
並非是因為我們之間有著奴隸和主人的關係,而是我深信著,總有一天我們能夠敞開心胸相互理解,並且成為支撐彼此的心靈夥伴。
我要努力,不斷努力,更加努力才行。
如此才能和仿佛過去毫無生存意義的我一樣的她共同走下去。
@ @ @
當我回過神時,畫面里的果凍已經一個不剩地全數消除了。
「哼,看來再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呢——」
飄浮在空中的小劍用不屑的口吻嘟噥道。
「那麼,就接著進入第二項考驗吧!內容是『從凶暴無比的羊身上剃取金色羊毛皮』!——基本上均走可愛風格的賽姬考驗中,這可是唯一充滿暴戾之氣的考驗喔!即使丟了小命也別怨天尤人!好,該輪到羊入場了Come on!」
小劍右手一舉,整個空間便頓時充滿了壓迫感。
而就在小小的魔王身旁,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另一個生物。
其模樣和我所認知的羊截然不同,是只大小和只象差不多的猛獸。
此外,它還長著草食動物身上所看不見的鋸齒狀牙齒。
以及看似能夠輕易地刺殺敵人的尖銳利角。
它的全身包覆著厚重的金色毛皮,散發著令眼睛疼痛的刺眼光輝。
猛獸一邊發出低沉的吼聲,一邊垂掛著饑渴的唾液,緊迫盯人的視線宛如將我們當成了羔羊般地垂涎著——
「噫、噫呀。」
當恐懼才剛湧上心頭時,猛獸已經朝著我沖了過來。
對方硬生生地用尖角朝著呆佇原地的魔王突刺,眼看魔王就要被刺成串燒——只見魔王幸運地躲過了尖角,但仍被猛力地撞飛開來,並且誇張地在謎樣空間中翻滾了好幾圏。
「好痛喔!?喂,鎖鎖美,虧我剛才還稍微有點感動呢,你到底在幹嘛啊!?拜託你好好操縱啦,笨蛋!痛的感覺可是只會跑到我身上來耶!」
「對、對不起。因為我基本上算是個慢郎中,所以實在不太擅長動作遊戲。」
被情雨斥責而內心動搖的我一邊道歉,一邊賣力地連打按鈕。
「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快救救我啊,情雨A夢!」
「『A夢』是什麼東西啊?有時候我實在聽不太懂鎖鎖美講的話呢。不過——你放心吧。基本上和賽姬有關的都是些可愛的傳說,並沒有什麼血腥的內容。在希臘神話當中也算是相當另類的呢。我記得這隻金毛的羊只要聽到美麗的曲子,應該就會慢慢入睡才對……」
「正——是如此!這次的考驗題材就是歌曲!你們快點給我唱首歌來聽!」
小劍嘶吼地叫嚷著。就在同一時間——
畫面開始放射出光輝,接著有個物體「碰咚」一聲掉落在我們的身旁。
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支KTV里經常可見的麥克風。
同時,房間裡也開始以震耳欲聾的音量放起某首歌曲的旋律。
此時,畫面中的羊似乎也暫時停止了動作,雙眼直視著熒幕另一頭的我們。
「這首歌是……呃……」
情雨站起身來,並且手忙腳亂地翻出了一本動畫雜誌。
「是這首歌,現在當紅的一首動畫歌曲。我和班上同學之前曾經在KTV唱過,而且並不會太難唱,這下子有勝算了!」
「咦?喔,情雨果然是個*現充呢——那,那我要聽情雨唱這首歌!反正我也沒聽過,只能靠情雨唱了!」(譯註:指現實生活十分充實的人。)
「可是,這首歌是動畫的主題曲耶,你對這方面不是很熟嗎?」
其實我對這首歌再熟悉不過了。
我想,小劍一定也是刻意選擇了我和情雨都知道的歌曲吧。
可是,小劍她——可以穿越電腦熒幕,在我們所在的空間引發『改變』?
雖然此刻我的腦子有些混亂,無法好好地思考這一切,但我總覺得好像有種落入了陷阱的感覺……
「而且,其實我是個不太唱歌的人。」
情雨語帶消沉地說著。
「雖然我已經做了充分的練習,而且也很享受唱歌時的愉快氣氛——但是,只要我一認真地唱起歌,周圍的人就會失去意識。我想應該是因為自己唱得實在太好了,一般的人類無法承受如此天籟的緣故吧?」
「咦,原來情雨有這種屬性啊?怎麼會這樣?是因為你的個性和胖*很像的關係嗎?」
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意外地得知情雨的小小弱點。
雖然喜歡唱歌,但卻無法盡情歡唱。嘻嘻,真是可愛呢——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了。
「所以這首歌得由你來唱,鎖鎖美。放心吧,我會在旁邊指導你的。你聽,前奏快要結束了喔,快把麥克風的電源打開吧。唉唷,電源不是那個啦。」
情雨主動地為我準備好麥克風,然後交到我手上。可是、可是……
「呃……」
我滿臉通紅地垂下了臉。
「對不起,我沒辦法在別人面前唱歌。要我做出這種像是現充的事,對我來說可能還早了兩萬年。」
「你在說什麼啊,不過就是唱首歌而已不是嗎?有什麼好害羞的?你都敢這麼主動地抱住我了。」
「這兩件事情的羞恥等級根本完全不一樣啊……」
「唉唷,拜託你振作一點啦!為什麼每次到重要時刻時你就會退縮呢?」
情雨一邊氣呼呼地破口大罵,一邊握住了我的掌心。
「你放心吧,這裡只有我在而已。還是說你不想讓我看見丟臉的一面?原來我們之間的關係這麼膚淺——剛才你的話可是讓我覺得很震撼呢。你不是叫我『不要再一個人承擔所有痛苦了』嗎?」
情雨的眼瞳中閃著鮮明的光輝。
令我不禁覺得,我絕對不能失去這樣的光輝。
「可是,你現在這是什麼樣子?真是令我失望,你根本就只會出一張嘴而已嘛。你只知道從高處伸手拯救別人,對於自己的弱點卻會拼命地隱藏起來。如何?被我這麼說覺得很不甘心嗎?如果覺得不願的話,那就表現出你最棒的一面給我看吧。我對你還是有期待的——」
情雨緊握著我的手,用挑釁和鼓勵兼具的言語刺激著我。
如果在這時候我還是轉身逃走,那麼我真的就是一無是處了。
我咽了口口水,重新緊握住麥克風。
雖然旋律已來到歌曲的部分,但要跟上節奏還是來得及的。
即使來到此刻,仍有股抗拒感在我心中拉扯,喉嚨也像是被東西塞住一般。
「你、你不可以笑我喔。」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可沒有嘲笑拼命努力的人這種糟糕的興趣!」
情雨在我的背上拍打了幾下。
此時,歌聲自然地從她的口中傾灑而出。
情雨像在引導我似地先清唱了幾句,我也立刻跟上她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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