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部 黑暗聖母•瑪利亞(1/2)
第五話/無名世界
日常生活,在我背負著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的狀態下向前流逝。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邪神野外定向賽』的舉辦日。
我和邪神三姐妹並非只打算站在一旁隔山觀虎鬥,但因為號稱主辦者的小玉無論怎麼問都不肯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案,只是口風甚緊地不斷重複說著:「敬請期待當天!COMING SOON!SOON SOON!」,結果最後還是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來到了這一天。
不過畢竟主辦者是小玉——我們還是願意相信她不會打一些旁門左道的壞主意。
反倒是看見小玉如此自發性地企劃這件事,使得兩位姐姐似乎感到相當高興的樣子。
基本上,小玉本來就是個內心沒有半點污垢的孩子啊……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太過隨興地胡亂進行『改變』,世界說不定會陷入難以挽回的混亂之中,因此我還是打算提高警覺地在一旁守護著她。
因為我有義務守護這座城市的和平,也必須維持住日留女的日常生活才行。
這除了是和毗濕奴所簽下的契約,也是我引發讓哥哥復活的奇蹟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要出發了喔。」
這裡是邪神三姐妹的家——法人阿波岐原的客廳。
身穿制服的小鏡正蹲在放置於客廳角落的籠子前。
籠子裡放著一隻全身雪白而毛皮鬆軟的小兔子。它是這個家的寵物『肉瘤』(通稱『小肉肉』)。此時的它正用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仰頭望著飼主。
「呼喵。」
小鏡一邊沉溺在小兔子惹人憐愛的療愈氛圍中,一邊將手指伸進籠子的柵欄間,對著小肉肉的臉頰又捏又拉。
「要當個乖孩子喔。」
小鏡十分幸福地說道。
「我會先把飯放到飼料盒裡面,記得大小便也一定要到固定的場所去喔。另外我不會鎖籠子,但如果跑到外面的話會有被車子撞到的危險性,所以記得儘可能在室內玩就好了。」
「我知道啦。」
兔子同樣用人類的語言應聲道。
雖然小肉肉只是最低等的動物靈,但畢竟也算是個『神』,所以對話還算難不倒它。
「哼,我看你自己才應該小心一點吧。那個活動無論怎麼想都很詭異……我、我可不是在擔心你喔,只不過是因為你一不在,就沒有人可以餵我飼料而已!」
「我當然知道喔~嘻嘻~♪」
小鏡開懷地笑了,又像是想表現出『小鏡最喜歡你☆最愛你了♪』似地開始撫摸起小肉肉。
「謝謝你的關心。那麼,為了避免遲到,我必須去上學了。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我不是說我知道了嗎?」
小鏡站起身來,然後朝著玄關方向走去。
但到了玄關後,她卻又再次轉過身走了回來。
「聽說兔子如果太寂寞就會死掉,這件事是真的嗎?如果你快死了,一定要記得叫我喔!我會用瞬間移動趕回來的!」
「那是迷信啦……兔子其實是很在意私人地盤的個人主義者喔。」
「你應該不是在逞強吧?還是乾脆和我一起去學校好了?」
「我不會有事啦!而且你已經快遲到了耶!快點出門啦!」
兔子兩耳直豎,露出不像兔子般的兇狠表情大叫著,小鏡才再度走向玄關。
「真受不了。」
表情呆滯的小肉肉目送飼主離開後,又接著抬頭望向其他方向。
「那你今天又有什麼事?」
它質問的對象是正在半空中浮游的我。
由於平時的我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的世界觀之中,因此並不太容易被發現(就連小鏡似乎也沒有察覺的樣子),但不曉得是因為草食性動物特有的警戒心,還是我和它之間不算淺的因緣所致,使得小肉肉似乎從一開始就察覺了我的存在。
「真是意外,想不到你和小鏡處得很好呢,『肉瘤』。」
「哼,和你相比的話的確是好很多。」
小肉肉用不屑的語氣應著聲。
眼前的『肉瘤』原本是以我的肉體所創造出的『神』。
為了在我失去意識或碰上其他狀況時,能夠從外敵的手中守護我的肉體所造出的擬似人物。
雖然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它似乎是因為打了什麼壞主意,所以才會受到處罰而變成了兔子的模樣。
「經常拜託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再借你的身體用用嗎?」
「咦~……」
聽見我的要求,小肉肉立刻露出宛如人類般的嫌惡表情。
「拜託你不要那麼隨便就向別人借用身體好嗎?我和你又不算是什麼朋友。」
「算我拜託你嘛。」
「你只要實體化不就好了?身體被別人入侵的感覺很噁心耶。」
「可是現在已經有個和我長相一模一樣的日留女在,而且我對於變成『自己』以外的外表也有一點排斥。感覺好像是『月讀鎖鎖美』已經放棄了自我一樣——但是因為小肉肉原本和我就是同一個人,所以我應該馬上就會習慣才對。」
「哼。你把我想要的東西隨便拱手讓人,然後還為了這件事跑來求我,臉皮能夠厚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特技了吧!」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小肉肉你以前也曾經擅自使用我的身體做了很過分的事呀?而且你還跑去向哥哥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鳴~被你這麼說我就很難反駁了。」
由於小肉肉過去曾經虧欠過我,使得它似乎已經沒有立場和我繼續爭辯下去的樣子。
「我知道了啦,再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吵下去也沒用。反正白天我也沒別的事好做。不過,你要記住這是我的身體,所以不可以太亂來喔。雖然我算是『神』,但再怎麼說也只有最下級,頂多只有能和小動物相提並論的力量而已喔?」
「我知道啦,我會小心的……那我們就合體吧☆」
當我滑進它的身體裡時,小肉肉立刻像是全身發癢似地發出「嗚噫!?」的聲音。
「好,這樣就行了。我好像已經很習慣這種感覺了耶。」
「……我會進入沉眠狀態,有事情的話再叫我。」
「嗯,謝謝你。」
當同一個身體裡存在著兩個意識時,肉體的控制權總是很難決定。
「好,那就出發吧。」
等到小肉肉的意識消失後,我先是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才從籠子裡走出來。
接著,我稍微施展了『改變』,並且穿過玄關走向屋外。
因為這一帶是住宅區的關係,往來的車輛並不多,因此即使小動物走在路上也不會太危險。
話雖如此,還是大意不得。
我一邊注意周遭的動靜,確定四下無人後,才準備放心地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我抓到小兔兔囉☆」
突然間,有個人從身後將我抱了起來。
@ @ @
噫呀——!?
我急忙抬頭一看,正好和將我緊緊抱在胸前,身穿著櫻花咲夜學園制服的女孩四目相交。
我從來沒看過這個人。
她有著一張足以稱為美少女的臉蛋。
但是,不知為何,卻有一種宛如CG合成般的不自然感。
她的臉上掛著發出光輝般的笑容,還有一雙不停放電的大眼睛。
而裝扮上的特徵則是戴著一對上頭畫有閃電符號的耳機。
謎之少女開始對我不斷地眨起單邊眼睛示意。
「請放心,鎖鎖美。是我,是我是我啦!」
少女宛如詐騙集團似地不斷重複同樣的話,但我卻怎麼樣也想不起這個人……
「呃……請問你是誰?」
而且她剛才還直接叫我鎖鎖美。
光只是這樣,就足以對她加倍提高警覺了。
畢竟,此刻在這個世界上,我的立場正悄悄地被日留女所奪去。
真正記得月讀鎖鎖美這個人類的人,已經所剩不多了。
可是,我並不覺得我和眼前這個女孩有過任何牽扯,甚至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既然她能夠憑藉己身的力量突破毗濕奴所施展的『改變』,亦即代表她擁有相當於『最高神』等級的『神格』。
「嘻嘻嘻。」
謎之少女發出幾聲怪笑,並且不知所以然地擺出了橫向的勝利☆V字手勢。
「喔,原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呀。我還以為我們應該對彼此再熟悉不過了呢。
」
少女難掩興奮地將我緊緊地抱在懷中,並且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做布津野彌火。我算是你的『謎之學妹』喔?」
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對象說這種話可能有些失禮,但這傢伙真的有夠煩人的。
「其實我就和機器人沒什麼兩樣——只能按照程式所設定的內容行動。不過,雖然我沒辦法違背命令,但倒是可以刻意曲解命令。而我眼前的任務則是將靈力較高的人們以及『眾神』導向那個地方……」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現在我已經曲解了那個命令,並且正在尋找願意為我打破現狀的人。」
少女挺起胸部得意地說道。
「鎖鎖美,你到目前為止突破了許多困難的『怪異』狀況,擁有確實的成績和力量——所以我對你非常☆期待喔。拜託你,請你務必——發揮你的力量守護這個世界。因為我除了祈禱之外,對這一切根本無能為力。」
「呃……」
我越來越不懂她到底想表達什麼了。
「對不起喔,因為我其實不太擅長說明事情。或者應該說我有些悖離常識吧。總之,百聞不如一見,我想你直接用眼睛去看會比較清楚——Let's Go☆!」
少女說完,立刻迫不及待地向前衝去。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眼前究竟是什麼狀況,但她真是個急性子的女生呢。
@ @ @
「Jump☆」
彌火將我抱在懷裡,然後莫名地蹬腳一躍。
劇烈的上下震動令我整個人不禁「呀哇哇」地跟著頭昏眼花……
眼前的景色快速地交替著。
咦?我像是回過神似地望向周遭,此時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已經來到了再熟悉不過的櫻花咲夜學園的校庭里。
眼前是只有這個時期才能看見,和學校有著同樣名稱、壯觀的櫻樹之海。
零落飄散的花瓣更是美不勝收……
加上正在上學途中的學生們同樣穿著櫻花色的制服,使得眼前被一片粉紅色所填滿。
彌火腳步穩健地落在校園的地面上,然後宛如體操選手般地挺直背脊後,便語帶得意地開口說話。
「我們到了唷!」
呃,我怎麼覺得剛才她好像理所當然地用了瞬間移動的樣子……
「嘻嘻嘻,因為我是『電光石火的布津野彌火』呀☆」
語畢,她又再次擺出了可愛的橫向勝利☆V字手勢。我真是搞不懂她。
算了,反正我以前也看過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些『眾神』能夠無視距離進行移動,也看過小劍和小玉使用瞬間移動就是了。
只是這個女孩——應該不是普通人才對。難道她也是『神』嗎?
「好,我們要再來一次Jump喔☆」
當我還在思索這一切的時候,彌火已經活力十足地縱身向上一躍。
在我尚未從方才的驚訝中回神時,眼前的景色又再次切換。
這次來到了學校的屋頂上。
而且比方才還要更接近太陽。
這裡可以俯瞰我所居住的天沼矛町,城市景色盡收眼底。
清涼的微風吹拂著兔子身上的毛皮,令人身心都倍感愉悅。
但是,同時我的身體卻也感受到一陣刺骨的惡寒。
那是一種宛如身體遭到強制交換,逼迫著受害的一方無法反抗般的力量。
又如同是一種就快令腹部竄起疼痛的不協調感。
我還記得,這種感覺就和剛踏入『九頭龍島』的時候一樣——我所知道的一切常識均不再適用,是個封閉的小型世界。也就是『異界』所特有的感覺。
而這股令人渾身不舒服的氛圍越來越明顯,並且往整間學校蔓延而去……
在如出一轍的相同外觀下,入侵的異質之物開始取代了所有的景物……
是『改變』。
「這、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嘻嘻嘻。」
面對情緒動搖不已的我,彌火卻只是樂在其中似地再度將我抱緊。
「這當然是今天要舉行的活動——『邪神野外定向賽』開賽前所必要的準備囉☆」
「你對這件事知道多少?你到底是誰?」
「我嘛,嗯……算是觀察員吧?不對,其實應該只是個旁觀者而已吧?我想不到比較適合的稱呼啦。對了,應該是檢察官才對☆」
彌火自信滿滿地說著,但我卻是越聽越覺得她的身分令人一頭霧水……
「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目前並沒有和鎖鎖美敵對的打算喔♪」
『目前』背後的含意難道是總有一天她會成為我的敵人嗎?
「嘻嘻嘻,你想太多了啦——倒是這裡有點危險,所以我們先躲起來吧?」
彌火一把抱住我,讓我貼著她那平坦無起伏的胸部,然後閃身躲進了蓄水槽的陰影處。
同時,周圍的空間受到了『改變』,她的存在感也跟著變得越漸稀薄。
我明明被她抱在懷裡,但卻差點忘了彌火其實就在自己身邊。由此可見她消除氣息的工夫確實相當到位。
「我很擅長消除氣息喔♪因為人家是女生嘛!」
她又擺出了一次橫向V字手勢☆這個女孩根本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嘛……
「不過,為什麼非得躲起來不可?」
「噓。」
彌火將提出質問的我整張臉埋進她的胸口,同時也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於是我便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連接著屋頂的門被打了開來,有一個奇裝異服的團體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是一群和這間平凡的學校難以聯想在一起的成年人。
而且每個人都穿著巫女或*宮司的服裝,當中甚至還有好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譯註:宮司為統管其他神職人員及巫女的神社長。)
「那些人難道是月讀神社的人嗎?」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又是一群和我有著不算淺的因緣的人。
雖然近來我們處於互不干渉的立場,但並不代表雙方已經化干戈為玉帛了。
「啊,媽媽也在耶。」
在陸續聚集了十幾人的集團當中,站在人群正中央的竟是我的母親——月讀咒咒。
順帶一提,母親在前陣子和毗濕奴對決時也在場,因此很清楚目前我所處的狀況。
某個厲害的網友,大家就會異口同聲地說『神人』、『有神,快拜!』不是嗎?我認為信仰的本質就是這麼一回事。」
彌火宛如在吟誦詩歌般地說道。
「人類是這個星球上唯一能夠改寫命運的動物。只要人類強烈地期望,這個世界就會隨之改變。而被眾多人類所尊崇的克蘇魯神話,事實上已經和真正的神話相差無幾了。」
彌火嚴肅地說著和她那可愛的童顏不相稱的內容。
「更何況在科學文明能夠照亮黑夜,預測天候,甚至號稱神已死的現代世界中,一般的神話價值正不斷地衰退。如果和只是由一個作家獨力創作的虛擬作品相比,神話應該擁有更強大的影響力才對,不是嗎?」
眼前這位不可思議的少女宛如看透了一切似地,興致勃勃地談述著。
「神並不會以神的身分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而是在之後才會化身為神。它們必須贏得人們的信仰,並且實現人們對它的期望。那麼,那孩子在反覆上演『眾神』激烈無比的生存競爭的現代之中,是否真的能以神的身分獲得認可呢……?」
彌火的視線筆直地落在『月讀神社』的人群中央。
不知何時起,邪神三姐妹的么女——小玉竟然也佇立在那裡。
@ @ @
「小玉……?」
不過這次的『邪神野外定向賽』是小玉一手企劃的活動,因此本人就算在場也不足為奇。
只是,『月讀神社』的人也出現在這裡。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那孩子不用去學校嗎?」
我不禁在意起無關緊要的事。畢竟今天是普通的上班上學日呀……
加上小玉又很喜歡上學,因此我並不覺得她會為此刻意蹺課。
「我可不知道喔。」
彌火用別有含意般的語氣笑著回應道。
「就我聽到的消息是,今天因為是小學的創校紀念日,所以全校放假一天的樣子☆小玉應該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特地挑了今天舉辦活動的吧?」
唔,聽起來的確是能令人釋懷的理由。
雖然我不知
道小玉究竟是為了什麼要舉辦這樣的活動,但她好像並非寧可蹺課也要追求某些事物的樣子。
就我所觀察到的樣子來看,她似乎只是樂在其中而已。
可是,奇妙的是,我卻幾乎完全聽不見她和其他人的對話。
小玉原本就是個大嗓門,而且此刻的我也藉由『改變』強化了聽力。
難道是因為『改變』施展得不夠完整嗎?
「因為這裡是『異界』的關係。就規則而言,『改變』是無法發揮效用的。我剛才雖然成功使用了瞬間移動,但進入『異界』之後也沒辦法再使用了呢☆」
彌火露出一副老練的表情說著。就如同她本人曾說過的『我很不擅長說明』一樣,越是和她對話,就越令我有種謎團變得越加複雜難解的感覺……
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所謂的『規則』是什麼?這裡又是何種性質的『異界』?
「嘻嘻嘻。」
興致依舊高昂的彌火此時再次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在這個『異界』中,除了身為遊戲管理者的小玉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進行『改變』。但是,只要按照遊戲規則進行,有很多事還是辦得到的喔?」
彌火將我放到自己的頭上,然後像是要祈禱似地將空著的雙手併攏。
「因為這個『異界』基本上屬於TRPG的世界,所以這個東西當然很重要囉☆」
彌火語畢,便打開合掌的雙手。她的掌心間竟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物品。
那是個閃著耀眼的光輝,並且有著如同寶石般炫目光澤的物品——
是一顆骰子。而且是用在*雙六之類的遊戲上的骰子。(譯註:日本傳統的擲骰子遊戲。以骰子點數決定前進步數,先抵達終點者獲勝。)
上面一樣刻著數字……但卻和我所知道的六面體(立方體)骰子不一樣。
因為數字相當多。乍看之下00~99應該全都在上面。
「這是一個有著一百面的骰子。在這個『異界』當中,主要就是以這個骰子來行動。只要需要用到,隨時都能夠變出這個骰子喔。」
聽完彌火的說明後,我也試著集中精神許願。骰子也果不其然『叩隆』一聲掉了出來。
雖然沒辦法使用『改變』,但是卻能隨心所欲地變出或消除骰子的樣子。
「鎖鎖美的能力值——目前看起來還滿低的呢。」
彌火的視線前方,不知何時浮現了一個和『八岐大蛇SNS』時相同的視窗。
簡單來說,那是一個在進行遊戲時——才會出現的狀態視窗。
【月讀鎖鎖美/女性/小動物
體力/7/清醒度/42
能力值/『人情』5%『學識』5%
『感受力』18%『調查力』7%
『拳腳攻擊力』5%『武器攻擊力』0%
『投擲力』0%『迴避』80%
『治療』0%『心理』0%】
視窗中排列著許多莫名其妙的能力數據計量條。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呀……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因為擲骰子的是我。而且我是負責提高所有能力值的作弊角色,所以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我的表現喔☆」
一連串專業術語聽得我頭好痛呀……
「只要稍微玩一陣子,很快就會習慣的♪」
只見彌火閉上單邊眼睛,並且開始用雙手耍弄起掌中的骰子。
「在這個『異界』中,此刻正發生著某個事件。我們的目的則是調查事件的根源並且阻止隱藏在幕後,足以毀滅世界的陰謀。這就是這個遊戲的本質。」
彌火的語氣聽起來依然樂在其中。
「你之所以會聽不見小玉他們的對話,是因為對話當中包含著和事件真相有關的情報。而為了聽見這些對話,進而觸及到真實的一角,首先必須成功進行dice roll才行☆」
dice roll=擲骰子。感覺幾乎就像在玩TRPG一樣。
順帶一提,TRPG正如其名「Table Role Playing Game」一樣,是種一邊進行對話一邊扮演某個角色的遊戲。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需要聚集數人一同進行的桌上型遊戲。
在進行遊戲時,必須照著稱之為遊戲管理者的人所設定的故事,和其他登場人物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一邊相互對話一邊推進故事。簡單來說就像是即興演出一樣。
舉例來說,像是『打倒魔王的大冒險』之類的故事中,總是得化身為勇者、戰士、魔法師等等的登場人物來進行冒險——進行角色間的對話。並且在發生各種事件時擲骰子。
根據擲出骰子的結果不同,故事發展也會隨之變化。因此即使是相同的故事,毎次遊玩時也可能出現不同的結局。
當負責管理劇本並推進故事的遊戲管理者轉換為電腦控制時,就成了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電玩遊戲——也就是所謂的RPG。
而『邪神野外定向賽』似乎就像是TRPG般的活動。
「在這個『異界』中的人類和『眾神』所擁有的靈力都會全數被回收,並且被小玉所吸收。這也是無法進行『改變』的理由。我們在場的所有人,此刻也會成為和毫無力量的一般人相同的角色。」
我想,目前化身為兔子的自己之所以還能和彌火對話,也是因為我是在踏入『異界』之前就已對自身進行了『改變』,所以才能夠突破『異界』的限制——
可是,如今既然已經進入了『異界』,亦即代表無法再進行任何新的『改變』了。
「小玉將所收集到的『靈力』運用在建構及維持『異界』的運作上,並且設定出一項規則來對我們進行『靈力』的再次分配。而該規則就是擲骰子。」
彌火將手中那有著一百面的骰子拿到我的眼前。
「根據擲出的點數不同,我們將發揮出如同奇蹟般的能力。但是反過來說,如果擲出糟糕的點數,我們也可能因此落得悲慘不堪的下場,當然也無法獲得相關的情報。」
我好像漸漸弄懂了關於這個『異界』的架構。
一切變化都將取決於擲出的骰子點數。也就是說,這是一場看運氣的遊戲……
一旦擲出不好的點數,到時候就只能被進行中的事件玩弄在股掌之間了。
「神是不會擲骰子的。除了這個『異界』的遊戲管理者=如同唯一神般存在的小玉之外,其他人的地位一概平等。這就是這個『異界』的基本設定。無論是神、人類或是小兔兔,都不會受到任何差別待遇,而能獲得相同的機會。接著只要再基於所收集到的各種情報採取行動,並且善加運用智慧,應該就能克服各種狀況才對。」
彌火用肯定的語氣講述著『異界』的特質。
「這是一個無法使用任何伎倆,對所有人均一視同仁的世界。小玉所盼望的應該就是這樣的世界吧。」
小玉不只能和神以及人類和平共處,甚至和外星人與青蛙都能建立起平等的友情。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裡的確是和她的風格十分相符的『異界』。
『眾神』將無法以各自的力量作弊。從這樣的設定看來,這裡的確是個相當嚴苛的世界。
不過原本就應該這樣才對。『改變』之類的做法只算是邪門歪道——簡單地說就是作弊。
每個人都能獲得同等的機會。如今我所身處的就是這麼一個嚴苛卻平等的世界。
小玉所描繪的世界是如此美麗而尊貴。
「那麼,就由我來進行『感覺擲骰』吧☆」
彌火忽然冒出了一句令人一頭霧水的話。
「在這個『異界』當中,我們能夠使用幾種能力。只要善加運用全部共十種的特殊能力,就能逐漸找出事件的真相。」
語畢,彌火便叫出了自己的狀態視窗。
「我進行『感覺擲骰』的成功率可是有九成喔。所以我想第一次一定會成功才對——因為我是個很敏感的女孩嘛,嘻嘻嘻☆」
彌火莫名自豪地說道。
「名為『感覺』的這項能力,是在憑藉直覺來感受真相,並且以五感收集情報時使用的能力。這次則是用來判定我們是否能聽見小玉他們的對話。」
彌火一邊在我面前把玩那顆一百面的骰子,一邊仔細地為我說明。
「只要攤這個骰子,並且擲出顯示在狀態視窗中的能力值以下的數字就算是成功。至於我嘛,這次只要擲出90以下的數字就行了☆」
嗯,我好像漸漸可以了解這個遊戲的設定了。
「可是,失敗的話不用接受處罰嗎?」
「這次我想應該不用接受處罰。只是因為沒辦法重來,一旦失敗的話,就無法在這裡繼續收集情報了。另外如同我剛才說過的,在克蘇魯神話當中,收集情報就等同於接近禁忌的知識一樣——當然也可能得知令人無法承受的恐怖事實,即使如此你也願意嘗試嗎?」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會讓我猶豫不前。可是,我還是很在意媽媽和小玉到底在談些什麼,也想看看實際擲出骰子後會發生什麼事,所以還是請你試試看吧。」
「就交給彌火負責吧☆」
彌火再次意義不明地比出橫向的勝利手勢☆,然後「嘿」地一聲將一百面的骰子擲了出去。
「嘻嘻嘻,這下子可沒辦法後悔了喔——☆」
這女孩還真是樂在其中呢。
我專注地盯著她擲出的骰子,只見一百面的骰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終於出現一個數字。
「哇,47……成功了呢☆」
畢竟成功率高達九成,我倒覺得失敗反而還比較難。
「唔,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母親的聲音無預警卻又清晰地傳入了我的耳里。
她正慎重其事地觀察著周遭動靜,看起來就像是在警戒著什麼一樣。
由於『感覺擲骰』順利成功,因此才能藉由『感覺』聽見她們的對話。
「嗯,看起來似乎有什麼人使用了『感覺擲骰』的樣子。」
小玉也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那頭使用勾玉髮飾綁著的金髮也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了起來。
「因為小玉是遊戲管理者,所以只要有人擲出了骰子,小玉都會知道喔。」
「可是一旦遊戲正式展開,應該到處都會有人不斷擲骰子,如果我們得察覺所有擲骰子的動作,似乎頭也會跟著痛起來呢。」
母親語帶憂心地說著。
「而且,現在『邪神野外定向賽』明明還沒開始,只是在各個教室進行規則說明的階段而已,到底是誰使用了『感覺擲骰』?」
「如果想知道的話,可以試著去查查看呀?對了,因為小玉是遊戲管理者,必須保持中立才行,如果向小玉問事情的話,可是會違反遊戲規則的喔?」
「唔。既然如此,那我也來進行『感覺擲骰』吧,滾呀滾呀……」
母親同樣變出了有著一百面的骰子,並且將骰子擲出。但接著她卻蹙起了眉頭。看來擲出的點數似乎令她不甚滿意的樣子。
「……失敗了。」
「哎呀,太可惜了♪」
小玉像是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似地露出調皮的表情,並且往我們的方向瞥了一眼。
身為遊戲管理者=這個『異界』的『唯一神』的小玉,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以及進行了『感覺擲骰』一事。
但是,她似乎並未將這件事告訴母親。看來她好像真的會嚴守中立身分的樣子。
「不過,還是謝謝你。」
小玉像是再次重新演起一時中斷的戲劇一樣,改變態度主動向母親攀談。
她該不會改變了念頭,打算將我們的『感覺擲骰』成功一事告訴母親吧?
「因為小玉之前對阿姨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阿姨……」
母親尷尬的表情顯示,她對這樣的稱謂似乎覺得有些受傷。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自己以前被『月讀神社』綁架的時候,小玉曾經為了救我而和母親戰鬥過。
當時她甚至將母親打落至『根之國』,由此可知兩人之間的關係應該好不到哪裡去才對。
「不用在意。」
母親用毫無修飾的語氣正經地回應著。
「如果要說過分的事,我也一樣做過不少——『最高神』天照大神創造出了名為『次世代神』的你,並且選擇了進行世代交替,我當然也必須正視並尊重這個事實才行。」
對於將『最高神』幽禁在自己的肉體之中,並且始終追尋著己身權益的『月讀神社』而言,將全數權力移交給天照大神=小劍寄託了一切的『次世代神』小玉,實在是令人恐懼而無法想像的事。
「總有一天,女兒寄托在我身上的『最高神的力量』也會移轉給你。你是否真的擁有這樣的價值,就由我來大膽地進行評斷吧——這是我此刻的想法。」
「小玉會好好加油的……」
年幼的『次世代神』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回應道。
「小玉不知道能不能符合阿姨的期待,因為是第一次這麼做,很擔心自己能不能辦得到……」
「你大可對自己更有自信,因為我們是神。」
母親用宛如鼓勵般的語氣說道。
「你仔細看看世界的情勢吧。宙斯、奧丁、阿利曼,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神——和這些彼此爭鬥不休、相互殘殺的外國『眾神』相比,期盼著一個所有人均能夠平等生存的世界的你,遠遠要來得更加慈悲及溫柔。」
母親給了小玉發自內心的純粋讚美。
「當然,光只有溫柔是沒辦法在這個殘酷的現代生存下去的。你的覺悟、實力——就讓我好好地評鑑一番吧,天照大神的孩子啊。因為你是我們遲早可能要侍奉的新時代之子。」
「好、好的。」
小玉雖然有些畏懼一本正經的母親,但依然賣力地點頭應允。
母親則是一臉慈祥地注視著小玉。接著,她緩緩地低下了頭。
「另外,這次你所做的事,也正好符合我們的利益。畢竟女兒寄托在我身上的『最高神的力量』,目前也在行蹤不明的狀態中——」
聽見母親的話,我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理解了她話中的含意。
原本應該擁有『最高神的力量』的母親,最近卻似乎不再感覺得到她那足以立於世界頂點的力量。
直到『現代特洛伊戰爭』結束的那一刻,她完全沒辦法幫上忙。再加上前一陣子的印度神話事件影響,使得她的力量因此更加削弱,如今已成了遍體鱗傷的孱弱之軀。
但是如此一想,事情似乎又藏著許多不可解的蹊蹺。
「在『現代特洛伊戰爭』時,『眾神』曾經一度回歸到中立狀態。當時存放在我身體中的『最高神的力量』也因此遭到了分離。」
對了,就如同小鏡被分割為『天照大神的一部分』、『炎帝迦具土』、『神器八咫鏡』一樣,『母親』和『最高神的力量』也遭到了同樣的切割。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那『最高神的力量』究竟去了何處?
「她是因為信賴我才將力量寄托在我這裡的。但如今遺失了『最高神的力量』的我,實在沒有臉去面對我的女兒……」
母親沮喪地呢喃道。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是我擅作主張地把這麼重的擔子丟給母親,害得生命已終結的母親還得勉強負擔這一切……
「別擔心,小玉會陪阿姨一起找的。因為『邪神野外定向賽』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呀♪」
小玉精神飽滿地發出宣言。不過,她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心裡頗為在意,但是我仍決定不再深究這個話題。
此時,小玉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堆奇妙的面具。
那是一個一對眼睛相隔甚遠,上頭滿布著鱗片,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怪魚般的面具。
「我們一起加油好嗎?首先就請阿姨戴上小玉準備的『*印斯茅斯假面』吧?」(編註:出自作家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The Shadow over lnnsmouth』。)
小玉開始將那些奇形怪狀的面具逐一分給『月讀神社』的每個人。母親則是感到不解。
「神、神呀。咦?你要我戴上這個面具嗎?」
「嘻嘻☆(小玉用閃耀動人的笑容回應)」
「…………」
原本一本正經的母親像是被小玉純潔的氛圍折服似地,順從地戴上了面具。
那宛如魚類般的巫女誕生的瞬間,乍看之下還真是引人發噱。
「哇,好~可愛喔♪」
小玉開心地喊出感想。
「這麼一來『月讀神社』就變成了像是崇拜邪神的謎之教團吧?大家要記得口號是『嘻啊!嘻啊!』喔♪」
「神呀……你是認真的嗎……?」
「預——備,嘻啊!嘻啊!」
「嘻啊嘻啊……」
「聲音太小了啦!要更有精神一點~♪」
「嘻啊!嘻啊!」
『月讀神社』的眾人用哭笑不得的聲音齊聲喊了起來。唔哇……
然而就在下一刻,
原本不斷傳入我耳朵里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看起來他們應該還在說些什麼才對,但我卻完全聽不見了。
「看來『感覺』能力的效果似乎已經結束了呢☆」
彌火語帶惋惜地說道。
「接下來已經沒辦法繼續在這裡獲得情報了。」
同一時間,『異界』的一切忽然猛力一震。一股令全身竄起雞皮疙瘩的緊張感隨之來襲。
接著,校舍里開始傳來學生們嘻笑打鬧的喧譁聲。
「看來『邪神野外定向賽』已經正式展開了呢——好,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呢?」
彌火用提問的口氣向我說道。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呀。
「TRPG里雖然也存在著無關緊要的劇本,但基本上勝負還是取決於骰子的點數。因為這是一個由大家共同創造故事的遊戲。簡直就像是只有神才能窺見未來一樣呢☆」
第六話/日常系③神不擲骰子
從那一天起,我和首領之間便開始有了實際的交流。
我依然過著平凡的日常生活,但在放學後則會前往物部飯店。
這是我最近每天的行程。我到飯店去也不是為了什麼特別的目的。
只是和首領見面,一邊閒聊一邊喝茶——就像是放學後的下午茶時間一樣。
「只要和擁有『匍匐混沌的艾巴·亞古』的我在一起,存在於你體內的『神格』就會持續提高喔。」雖然首領始終不斷如此告訴我,但我實在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
有時候首領會在我面前磨起那把既老舊又笨重的劍,還會要求我拿起劍揮舞個幾下。
與其說他是在教導我戰鬥的方法,不如說更像是希望讓我習慣劍的存在……
我也曾因此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當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原來躺在首領家裡的沙發上昏睡了過去。
這樣的情況曾發生過好幾次。
雖然心裡覺得十分不安,但我想對方沒有對自己做出什麼不堪的行為才對——大概吧。
而且他的女兒蝦怒川也在我們身旁。
不知為了什麼理由,蝦怒川總會和我們共處一室,並且用像在觀察我的視線直盯著我看。
然而我也在這段時間裡獲得了許多不同的知識。
或許打從一開始我的身體裡就存在著某些事物,但因為被遮掩住了,使得我一直無法觸及到它們——但是,隨著我逐漸登上進化的階梯(?),似乎也開始能夠逐一接觸到這些禁忌的情報。
也就是關於我的失落的過去。以及因為我的出現而遭到篡奪的事物。
還有關於一位名叫月讀鎖鎖美的女孩的一切。
× × ×
這樣的生活依然持續著。
時光流逝,終於來到了『邪神野外定向賽』的舉行日。
根據首領所言,在這場活動中即將發生的某個『事件』,會讓我的記憶得以『完成』——雖然我聽不太懂意思就是了。
總而言之,只要我也參加活動就行了的樣子。
雖然心中依然有未解的疑惑——但是我仍隨波逐流似地向前進。
「日留女,你沒事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耶?」
我正在上學途中。先前請人幫我買了自己專用的腳踏車,因此現在正踩著車子的踏板。
而身旁宛如強盜般戴著登山帽遮住臉的哥哥,則正對我投以憂心的視線。
雖然他的外表總是給人一副傭懶無力的印象,但光是這樣一句關心也能令我倍感安心。
對我而言,這一切都是無可取代的日常——
我並不想失去這一切。但是,同時我卻也感到一股罪惡感。
「欸,你現在也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嗎?」
我仰頭望向天空,自言自語地呢喃道。
× × ×
「關於『邪神野外定向賽』——」
站在黑板前方的邪神劍老師——此時正將雙手放在講台上說明著。
「就如同『野外定向賽』的名字一樣,這是將在我們學校的校區內舉行的散步活動。」
這裡是櫻花咲夜學園。同時也是我所屬的三年心組教室。
這個班級的班導師從我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由我的哥哥·月讀神臣擔任。
而副班導則是越看越感受到莫名的異樣感,身型嬌小玲瓏的小劍老師。
小劍老師手持粉筆,俐落地在黑板上寫著可愛到出乎意料的圓形字體。她的工作主要是輔助教學和籌備管理這類活動。
只見她在黑板上簡單地繪製出校舍的地圖。
「包括校庭、校舍周遭等校區內,都隱藏著魔導書。」
小劍一邊說「就像是這種東西」,一邊拿出像是樣本般的羊皮紙在學生面前甩動起來——這就是魔導書?
「活動內容就是要收集像這樣的魔導書,並且用魔導書將接下來發給你們的檔案夾填滿。實際上數量並不多,應該不會太難收集才對。」
發到每個人手中的檔案夾大約只有口袋書的大小,即使帶著行動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雖然這東西名為魔導書,但是上面寫的內容只不過是一般的文章而已,所以大家可以不用擔心喔。」
小劍說完,又像是個惡作劇的小孩般「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魔導書上寫的,是關於今後將在學校里發生的『事件』的『真實』內容。」
咦……
「只要將魔導書收集齊全,就能理解和我所說的『事件』相關的一切。」
小劍老師眨了眨單邊的眼睛說道。
「為求公平,我也同樣不知道這個『事件』的內容。因此我也會參加這場野外定向賽。」
她之所以情緒如此高亢,想必是因為不需要處理舉行活動的相關雜務,但卻能夠親身參與並享受活動的關係吧。不過這麼說來——這項活動到底是由誰在負責管理的?
「野外定向賽將會於櫻花咲夜學園的校區內進行。話雖這麼說,我們學校的校區還是滿寬廣的,所以我已經大概幫你們在需要探索的地點做了記號。」
小劍一臉得意地用指示棒指向畫在黑板上的地圖。
「首先,校內大致上分成三個區域。分別是『教室大樓』、『特別大樓、游泳池和體育館』、『社團大樓和校庭』——」
小劍說著,同時分別在三個區域用白、紅、黃三色的粉筆塗上顏色。
「這三個區域當中分別藏著三張魔導書,所以一共是九張。應該進行搜尋的位置都可以從提示上面找到,所以沒有必要像瞎子摸象一樣亂跑亂繞喔。」
由於這間學校占地十分廣闊,如果胡亂行動的話,嚴重時甚至可能會遭遇不測。
「順帶一提,你們沒有必要收集到所有的魔導書。因為這場野外定向賽的勝利條件是阻止『事件』發生。」
小劍老師賣力地用可愛的臉蛋擠出一副令人害怕的恐怖表情。
「你們所收集到的魔導書上都會寫著各種情報。請你們利用所獲得的情報來推理出『真相』。只要能夠順利阻止『事件』發生,就算是各位獲勝。可是一旦落敗的話——咦,什麼都沒寫耶。」
小劍老師用沾上粉筆灰而變得五顏六色的手指,拿出了一張筆記用紙。
「呃,如果能夠順利找出『真相』並且阻止『事件』發生,各位也能得到獎賞喔。獎賞就是獲得成為即將到來的新世界居民的資格——這是什麼鬼玩意兒?」
只見她用手背擦了擦臉頰,水嫩的肌膚上也因此沾上了粉筆的色彩。
「啊,有一點要請你們注意。那就是我們屬於追求『真相』的探索者——因此也有可能會遭遇到阻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出手妨礙我們的敵人。」
雖然聽起來是十分異常的談話內容,但當我朝四下觀察後發現,教室里似乎沒有任何人對此心生疑問的樣子。
「因此,我建議你們最好彼此互相幫助比較好。即使我已經為你們做了記號,但我們學校的腹地實在太大,光是移動就很累人了。所以大家不妨分頭行動,分別捜索各個區域後,再集合起來交換各自收集到的情報~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沒有什麼朋友耶。
雖然我和蝦怒川同學算是認識,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我——不過她似乎還是很厭惡我,我一看向她,她就不知為何「哼」地一聲把臉撇開。
「如果想要和出現在眼前的敵人戰鬥也不是不行,但基本上似乎是不可能勝過對方的。」
小劍則是繼續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一些超出常識範圍的話。
「在克蘇魯神話之中,
人類只是種會被輕鬆消滅的脆弱存在而已。面對那些眾神還有它們的眷屬時,我們只有逃走這個選項可選。」
小劍的語氣並非威脅,而是充滿誠摯的提醒。
「所以,我們必須竭盡智慧和勇氣,一邊閃躲那些令人恐懼的存在,一邊設法接近並找出『真相』,大概就是這樣子吧——咿嘻嘻嘻嘻,簡直就像是恐怖小說一樣呢。」
小劍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似地笑了起來。
「總之,這項活動的內容大概就是如此。有沒有人要問問題?關於詳細的說明都寫在剛才發下去的紙上,記得要先讀過喔。」
小劍老師似乎已對冗長的說明感到有些厭煩,只見她快速做了個收尾後,臉上隨即浮現滿意的笑容。
「那麼,待會兒鐘聲一響,活動就會跟著開始。在那之前——你們可以各自和周遭的人交談討論,或是來找我問問題打發時間。等到活動一開始,所有人就必須離開教室,到各個地點去尋找魔導書。」
小劍露出宛如陽光般直率且少見的笑容說道。
「總之大家就好好享受這場活動吧。故事將會由你們來創造。」
× × ×
當然,這一切都是我在事後才聽說的。
「嚕嚕~♪」
一陣奇妙的笑聲(?)傳來,聲音的主人毗濕奴來到了櫻花咲夜高中的旁邊——
她正坐在公寓屋頂防止跌落的柵欄上。
外表依然和大學生沒兩樣的她,由於鎖鎖美經常性地供給『德』的關係,使她的力量也變得更加豐沛飽滿。
此刻的她正在已經轉變為『異界』的櫻花咲夜學園外頭觀察這一切,並且陷在沉思之中。
「即使吾再怎麼全知全能,也無法從外面窺見『異界』的內部狀況嗎——可是,如果直接闖進裡面,又可能會遭到控制或被利用。」
*觀察者能夠藉由觀察來干涉該世界的世界觀——就如同薛丁格的貓一樣。(譯註:指奧地利理論物理學家薛丁格提出的理論性實驗。實驗得知,最終結果是取決於觀察者,而非一個既定的事實。)
而當中亦可能有抱持著惡意並且埋伏其中,準備奪取己方力量的敵人存在。
如因希臘神話所引發的『現代特洛伊戰爭』中,曾一度遭到太陽神阿波羅支配的邪神劍就是一例。
然而對於早已習慣弱肉強食的原始神話——『印度神話』的毗濕奴而言,這只是再自然不過的常識而已。
「日本神話算是世界上寥寥可數的溫和神話——不僅鮮少有戰爭的記述,還是以相撲之類的競技來分出優劣高下。此外也沒有抱持著惡意的神祇。即使有也是來自異國的外來者。既然如此,就算由吾來加以排除,應該也不算是多管閒事吧。雖然吾原本是這麼想的……」
她將手托在臉頰上,用夾帶著嘆息的語氣呢喃著。
「我已經幫日留女和鎖鎖美實現了願望。原本我就算直接回去祖國也沒什麼關係——可是,還是有件事情令吾放心不下。不過吾如果保持現在的權限的話,能力還是會受到限制。」
毗濕奴嘟噥著己身的現狀,邊提醒著自己千萬不要多管閒事。
「原本如果沒有人向吾許願,吾就什麼事也辦不到——所以如果又插手去管他國的事情,可能又會被這個國家可愛的太陽神臭罵一頓吧。」
毗濕奴憶起了前陣子所發生的事,不禁「嚕嚕嚕~♪」地笑了起來。
此時,忽然有一陣鳥鳴聲傳來,同時有隻小鳥停到了她的肩膀上。
「吾的加魯達呀,你為吾去調查了『異界』裡面的狀況了嗎?」
那是毗濕奴的僕人兼好友,原本曾經屬於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一員的『翼將加魯達』變化而成的姿態。
這位忠誠且具有強大力量的『神』,並不容易受到『改變』的影響。
因此,他能夠無懼於『異界』的污染,進而侵入其中進行調查。
毗濕奴則是豎起耳朵傾聽他的報告。
「喔,連『荒霸吐』也展開行動了嗎——吾還以為那個組織已經衰敗了呢。想不到竟然又再度絕處逢生了。又或者他們其實只是蠟燭即將燃盡的最後一點火焰……」
毗濕奴說到這裡,語氣忽然帶著些許愧疚。
「真抱歉。雖然吾要求你以吾的命令為優先,但是這麼一來——你很可能必須和過去的同伴兵戎相見也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因為吾的任性導致的。」
加魯達依然不動如山地站在她肩膀上,只用溫柔的聲音「唧唧唧」地叫了幾聲作為回應。
「算了,反正這不過是場遊戲罷了——就讓它以遊戲的形式結束吧……」
說到這裡,毗濕奴忽然「嗯?」地轉過頭去。她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氣息。
出現在眼前的竟是穿著一身如被鮮血染透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深紅色婚紗禮服的人物——
「還真是位稀客呢。」
毗濕奴堆滿笑意地率先開口,喜悅的心情表露無遺。
「——你希望吾為你實現什麼願望?」
第七話/來自黑暗的呼喚
就在一瞬間。
我們所在位置的前方忽然溢出奇妙的光輝,但又在轉瞬間收束縮小——
最後,光輝化成了一張老舊的紙片,從空中緩緩飄落。
雖然是十分奇異的現象,但我也已經習以為常了。
「嘿呀☆」
彌火同樣無動於衷地一把抓住了飄在空中的紙片。
接著,她將那宛如羊皮紙般的紙片放進了不曉得從哪裡拿出來的檔案夾(封面上還用十分潦草的文字寫著『死靈之書』)。
「請放心吧,我當然也會把鎖鎖美的份拿給你的喔☆」
比出橫向勝利手勢合的彌火再次拿出另一個檔案夾,然後為我將羊皮紙放進了裡面。
根據彌火的說明,我們的目的就是收集這些羊皮紙=魔導書,並且阻止正在學校里發生的『事件』。
眼前這個宛如用人類的皮製成,令人隱約有些反胃的『死靈之書』,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吸取了濕氣的關係,紙面看起來就像在流淚一樣。
雖然很噁心,但是目前唯有看過夾放在裡面的魔導書,才能使眼前此一不可思議的狀況產生變化。
我被彌火抱在懷裡,並且開始讀起羊皮紙的內容。
【『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的魔導書①/崇拜邪神的謎之教團開始在校內四處徘徊,並且將對我們=探索者進行妨礙及攻擊。他們的目的及真實身分都尚未明朗。】
紙上寫著這樣的內容。
如果彌火的說明是事實,那麼這應該就是解開『事件』的提示才對。
「嗯~聽說每一種魔導書分別可以解開三個階段的『真實』的樣子。但如果只有第一張的話,頂多只能當成起步時的線索而己。」
彌火帶著天真無邪的氣氛說道。
「這個崇拜邪神的教團真實身分就是『月讀神社』的人們,還有他們和邪神玉正聯合起來在進行某件事——這些是我們已經掌握到的情報。接下來我們必須基於這些情報,並且加入自己的知識及推理來發掘『真相』才行呢☆」
「唔唔唔。」
和RPG相比,這似乎是解謎要素更為濃厚的冒險遊戲呢。只是我並不擅長這種需要動腦筋的遊戲耶……
「既然在這裡已經沒辦法收集到情報了,那我們就繼續移動吧?而且我總覺得如果被那群人發現的話,狀況會變得很難收拾——因為在克蘇魯神話當中,崇拜邪神的教團可是會把抓到的人當成活生生的祭品喔?」
不過畢竟對方是媽媽等人,我還是想相信他們不會做出那麼可怕的事。
「啊,先等一下~」
小玉突然將視線撇向我們——並且露出嫣然的笑容。
「『如此大意地躲在崇拜邪神的教團旁邊收集情報的你們,可能馬上就會被對方察覺也說不定。請再次擲出一百面的骰子吧。如果出現30以下的數字,你們就會被發現』——就是這樣。」
小玉像是在宣讀某種筆記似地,自顧自地念了起來。
可是,畢竟對方是我的媽媽還有認識的人,而支配這個遊戲的則是小玉,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夠避開危險的狀況……
「這樣不行喔。」
小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忽然「哼」一聲噘著嘴這麼說道。
「這場遊戲的規則必須要絕對公平才行。所以馬麻也要聽從小玉的命令,這是小玉的心愿喔——眨眼☆眨眼☆」
小玉莫名其妙地朝我們眨了眨眼,真是多餘的性感動作。
不過,如果只有我們有特別待遇的話,
的確也太狡猾了些——因為,小玉的目標就是創造出一個神和人類都能夠平等共處的世界。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予以尊重才對。
「真沒辦法呢。」
彌火似乎也和我有相同的感覺。只見她無奈地聳了聳肩。
「如果要擲出30以下的數字,那麼機率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不過只要運氣夠好,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吧?」
彌火拿出骰子,輕輕地向前一扔。
「滾呀滾呀——成功了耶☆」
彌火開心地比出了勝利手勢。
她還真是值得信賴呢。
「等一下~」
這時候,小玉忽然一臉抱歉地叫住了我們。
「對不起喔,這一次必須所有人都擲過骰子才行。因為即使那位叫做彌火的人沒被發現,如果馬麻被抓到的話,兩個人都會被發現的——應該是這樣吧。」
咦~……
「順便提醒你們——如果不在限制時間內擲骰子的話,可是會被強制視為失敗的喔?」
想不到連後路都被截斷了呢。可惡,這麼一來也只能下定決心擲骰子了……
「看來只剩下一條路了。真沒辦法——」
我變出自己的骰子,並且請彌火將骰子放在我的頭頂上(她看起來倒是樂在其中),然後「嘿!」地一聲使勁用頭一甩,骰子也跟著喀啷喀啷地滾了出去……
出現的數字是——12。
不會吧,我失敗了!?
「『真可惜,擲骰子失敗的你們已經被崇拜邪神的教團發現了!』」
小玉再次大聲地宣讀起手上的筆記。
而我身旁的彌火則是表情驚訝地高喊:「咦,連我也一起嗎?」對不起喔。
「『由於你們已經被崇拜邪神的教團發現,因此對方將會為了封口而來襲擊你們!』」
「我、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啦!」
我拼命地大叫,但戴上了恐怖面具的『月讀神社』一行人——此時就像是阻隔在中間的牆壁被拆光了一樣,紛紛瞪大著雙眼望向我們。
應該是小玉告訴他們的吧。將擲骰失敗的存在告知對方,正是身為這個『異界』中『唯一神』的小玉需肩負的責任。
「唔,有人在那裡。」
戴著面具的母親雖然一時間無法看清眼前的狀況,但仍搖搖晃晃地邊移動身體(可愛),邊試著將視線移向我們的方向。
而我依然賣力地繼續大喊。
「媽、媽媽!是我、是我呀!是我啦~!?」
「唔?我可不記得自己認識兔子喔——還有,像這種只會喊著『是我、是我呀!』而不敢報上真名的說詞或電話,絕大多數都是詐騙手段,留座已經提醒過我很多次了!」
「怎麼偏偏在這時候才這麼謹慎呀!?」
「你的口氣——」
看起來像是使用了靈視的母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真實身分。
「原來是鎖鎖美呀。想不到你竟然墮入了畜生道,我的女兒真是令人嘆息呢。」
「先不要管那些事了,拜託你不要帶人攻擊我們啦!」
「很遺憾,這是神所訂定的規則——我不能光憑一己之私扭曲這樣的規則,當然也不能夠對你有特別待遇。像你這種隨便捨棄自己人生的愚蠢女孩,有必要讓你嘗嘗苦頭才會醒悟。」
嗚嗚,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可是,其實我並不覺得將自己的人生讓給日留女是個愚蠢的決定。
雖然我經常會為「這樣做真的好嗎?」之類的疑問所困,但如果我一個人的忍耐可以換來其他所有人的幸福,我——
「將母親賜給你的生命隨意踐踏的愚蠢女兒呀——你就好好後悔反省吧。」
許久不曾在我面前展露出令人畏懼之氛圍的母親,用手指點著地面。
同時,宛如鮮血般的顏色開始暈染整個天花板,並且逐漸地形成了一個魔法陣。
對於基本上只會使用神式咒術的母親而言,算是相當少見的西洋魔法風格的召喚陣。
或許這是只能在這個——『異界』使用的特別力量也說不定。
「我將依循規則來召喚『妖怪』。在這個『異界』里究竟會召喚出什麼呢?會是『妖獸』?或者是『邪神的眷屬』呢?」
只見母親用不甚熟練的動作劃出刻印,並且將單手高高舉起。
同時間,魔法陣的中心迸出一道龜裂,裂縫中跟著緩緩地爬出了一隻難以形容的生物。
那是我至今未曾見過——無論是日本神話或是世界各國的神話,都不曾納入其中的奇異存在。
如果以聲音的方式來表現的話,應該就是「滴答」吧。
而如果要舉出一個形體較為相似的生物,我想大概就像是水母吧。
再來就是經常在RPG遊戲中以雜兵方式登場的史萊姆之類的怪物——
但是,眼前的生物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巨大形體,並且發出沉重的威嚇感。
它有著如同大型卡車般的體長,但卻是個體型不固定,並呈現著人肉色澤的詭異怪物。
它的身體各部位分別有無數如同蝙蝠般的翅膀、以及長著粗長利爪的手臂和眼球。
然而,眼前的怪物卻突然在下一刻宛如人類般地扭動起身軀。
——噠嘎哩,哩!噠嘎哩,哩!
怪物接著吼出震耳欲聾的狂叫,而我只能勉強以文字來描述。
「喔,是修格斯呀。」
一旁的彌火忽然感慨似地呢喃起來。
「修格斯是克蘇魯神話中登場的怪物,是名為『遠古者』的神為了進行重度勞動工作而創造出的奴隸。但後來該怪物卻反叛並且進化——最後竟然演變成了人類的祖先☆這就是這個怪物在克蘇魯神話中的設定。」
你也太清楚了吧……
「因為人家是『擅長讀書的優等生,但是卻有點小糊塗』的布津野彌火嘛☆」
呃,這個人經常掛在嘴邊的自我描述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她的角色設定嗎?
總而言之,眼前的對手看起來的確相當可怕——加上身在『異界』里無法進行『改變』,亦即我也無法變身成護法少女來進行戰鬥。
看、看來只能逃跑了……
「啊,等一下,呃……」
小玉急忙制止了準備轉身離開的我們,然後又接著用原本閒散自若的語氣開口。
「呃——遇上這種情況的話,我看看喔~上啊,我知道了,上面寫著:目擊了以這個世界的常識無法理解的恐怖怪物時,就要進行『清醒度擲骰』喔♪」
認真地念著說明書的小玉,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努力融入遊戲的初學者一樣。
這樣的遊戲管理者真的沒問題嗎?
話說回來——
「呃,不好意思——其實我並不覺得那個怪物很可怕耶。」
我抖了抖頭上那對長耳朵,試著說道。
一開始雖然對突然冒出來的『妖怪』有些吃驚,但沒多久就習慣了。
「不可以喔。」
小玉有些歉疚似地搖了搖頭。
「馬麻,你們的設定只是『平凡的高中生』而已。所以應該沒有看過這種怪物才對——眨眼☆再次眨眼☆」
一直眨眼睛真是有夠煩人的。
但是,既然『唯一神』如此要求,我們也只能乖乖順從——於是我們便各自進行了『清醒度擲骰』。
這次只要能夠擲出比目前的『清醒度』(我目前為42)更低的數字就算是成功。
一旦『清醒度』歸零,我們就會如同文字所示一樣失去控制自我的能力,並且陷入錯亂狀態——屆時應該會遭到恐怖所支配吧。
如果『清醒度擲骰』失敗的話,我們似乎就會因為眼前面臨的恐怖體驗,而導致原有的『清醒度』下降。
也就是說,每當觸及恐怖的事物時,『清醒度』就會因此減少,連帶使得今後擲骰的成功率下降。
幸好目前我們兩人的數值還在初期狀態,因此都順利地擲出了所需的點數。
而在這段時間,修格斯也朝著我們步步進逼。
雖然屋頂的空間十分寬廣,但敵人的體積實在太過巨大——一個不注意的話,很可能就會被它踩扁。
但偏偏出口又在修格斯身後。
無論是想要逃跑或是採取其他策略,都必須先避開它的攻擊才行。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我可是『最會逆轉局面的布津野彌火』喔☆」
彌火用單手輕巧地抓住我可愛的小肚肚,然後望向小玉做出宣言。
「我可以進行『
投擲擲骰』嗎?」
「嗯?嗯~OK呀?」
小玉答畢,彌火便用力地點了個頭,擲出骰子。「滾呀滾呀……成功了耶☆」然後笑著說道。
我則是立刻接著質疑:「等等,你剛才明明說要進行『投擲擲骰』的——噫呀啊啊啊啊!?」
彌火突然用媲美職棒選手的華麗動作將我扔了出去。
虐待動物呀!
我沿著拋物線從修格斯的正上方飛躍而過——而怪物全身上下的眼球也一齊朝我望來。好可怕喔。
彌火該不會是想趁著把我丟給怪物吞噬的時候自己逃跑——
「我要同時進行『又踢又打擲骰』!」
「可以呀~♪」
彌火用充滿緊張感的聲音大喊,而小玉依然一派輕鬆地答著。
同一時間,再度擲出骰子的彌火則是呢喃著:「滾呀滾呀……這次也成功了呢☆」,並且在成功擲出滿意的點數後,以迅雷般的速度朝我的方向狂奔而來……
「彌火踢腿☆」
她如同一道閃電般,毫無躊躇地朝著修格斯一腳踹下。
當然,身材嬌小的彌火即使使盡全力踢在體型龐大的修格斯身上——它也依然紋風不動,更遑論要對它造成傷害了。
此時修格斯似乎發現了氣焰囂張的小女孩,全身也開始湧出沸騰般的怒氣。
它使用遍布整個身體的眼球掌握住彌火的位置,並且一步步朝她緊逼而去。
它的攻擊目標轉移到了彌火身上——
「鎖鎖美,趁現在!」
不忘擺出橫向勝利手勢☆的彌火大聲喊道。
「這裡交給我就行了,請你快點逃走!」
呃,可是明明就是你不由分說地把我帶來這裡的呀——雖然我在心裡如此吐槽,但我可不是這麼不懂得看狀況發言的人。
「可、可是,彌火!」
「嘻嘻嘻,請讓我稍微耍一下帥吧。現在正是輪到我表現的時候。我的任務其實在將你帶到這個『異界』時就已經結束了——從修格斯身旁將你救出來也算是一點特別服務,或者更像是贖罪吧?」
即使到了危急關頭,彌火依然說著一些讓我摸不著頭緒的話。
「那麼,請好好享受吧——鎖鎖美。享受這個尚未有人親眼目睹過的全新神話……這個世界就交給你囉☆」
彌火的笑容令我有著似曾相識的感覺。
在我還來不及回想起來時,我已經隨著被扔出的力道「碰」地重摔在地,並且一路滾過了方才被打開的屋頂大門,就這樣直接沿著樓梯滾了下去……
@ @ @
叩隆、叩隆,我不停地翻滾著。
在樓梯上滾動的我——抬頭望向頂樓,但卻連應該正在進行中的彌火VS修格斯的戰鬥聲音都聽不見了。
滾落到寂靜無聲的走廊上後,我躺著仰頭呆望了好一陣子,才緩緩地從地板上起身。
以兔子的視點來看學校,所有事物的比例都變得無比巨大,有種宛如來到了異世界的感覺——這樣的狀況令我的心情多少有些浮動。
我的身旁多了一本名叫『死靈之書』的檔案夾。不曉得是彌火順便一起丟下來的,或是它自動跟著我一起滾落的呢。
檔案夾里整齊地放著方才得到的魔導書,還有發給學生們的相關紙本資料之類。
我拿起其中一張畫著地圖的紙張一看——才發現原來屋頂並不屬於捜索魔導書的區域範圍。
頂樓似乎已經被設定為禁止進出的場所,只要攀爬樓梯試圖往上走,就會被一股看不見的壓力所包覆,甚至直接被推下樓梯,絲毫無法接近半步。
因此,剛才在頂樓發生的狀況,我想應該是相當無法預測的事態才對。
包括和彌火的相遇在內,我都無法判斷這一切究竟是吉是凶。
可是,我不禁再次思考——那個叫做布津野彌火的女孩究竟是誰?
她對我的親昵態度令人無法想像是初次見面的對象。雖然我也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她,但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
原本交友圈就十分狹隘的我,見過的人並不多,因此如果曾和對方見過面,按理說應該不至於會忘記才對。
「嗚鳴。」
總之,被狠狠地扔出去,撞擊地面後再沿著樓梯滾落的疼痛感卻是再真實不過了。我好一會兒都無法動彈地哀叫著。
不過這畢竟是借來的身體,雖然很弱小,我也不好再多抱怨什麼。
反而我應該為了把這個身體弄傷這件事,向小肉肉道歉才對。
我真的造成了許多人的麻煩呢。
我總是被別人守護著,被別人所拯救。
但是這樣的我——卻連給大家一些小小的回報都辦不到。
反而只是繼續造成大家的麻煩、傷害還有困擾而己。
唉,我真是糟糕。
到剛才為止因為一直都和彌火在一起,整段過程手忙腳亂,根本沒有靜下心來思考的時間。但是如今只剩自己一人時——反而又被卷進了負面的思緒之中。
但我並不會出現「不如去死算了」的想法。
因為,這麼做就等於背叛了一路幫助我至今的所有人。
雖然我並不想太努力,但我也不願意就此放棄一切。
可是,懊惱依舊難以從心中抹去。
我好氣無能為力的自己喔……
「嘿咻。」
忽然有個人從身後用輕巧的動作將我抱起。
由於我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接近,因此反射性地發出了一聲「噫呀!?」的驚呼,並且立刻將頭抬了起來。
「你好呀。」
出現在眼前的——竟是可愛的臉蛋上掛著天真笑容的小劍。
她穿著我所熟悉的白衣+便服配上一雙輕便的拖鞋。完全是教師小劍的打扮。
她的頭髮整齊地綁在頭頂上,胳臂間還夾著一本『死靈之書』。
「小劍。」
她的笑容頓時令我倍感安心,甚至差點就要哭了出來。
小劍則是「咿嘻嘻嘻嘻」地笑了幾聲。
「不可以露出那麼憂鬱的表情喔,因煩惱而迷惘的青少年——話說回來,你實在是想太多了啦。我年輕的時候做事情可是更隨興的喔。」
呃,可是我覺得你現在做事也很隨興呀——不過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我很清楚小劍總是十分努力,而且其實是個一絲不苟的認真女孩。
她總是抱著許多煩惱,也曾因此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但最後依然能夠面帶笑容地面對眾人。
「嗯?這邊不能往上走了耶。那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小劍伸手觸碰通往頂樓的樓梯,並且摸索了一陣後——她才狐疑似地微歪著頭呢喃道。
而我則開始將和彌火相遇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一個人獨自背負一切實在太痛苦了。
我好想找個人撒嬌,好想依靠著某人。雖然我知道這樣的自己很丟臉。
「我該怎麼辦才好呢——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此時的我連話都沒辦法好好地說出口。
「我經常會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確實地在向前進,是不是還有其他更好的答案。因為,每次不管我怎麼做,最後都只會讓事情變得一團糟,然後害得大家通通陷入不幸而已。我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
回過神時,才發現我正拼命地數落著自己的不是。
我毎次都會無止盡地煩惱著自己究竟該做什麼,結果總是錯過了該行動的黃金時間。
即使我努力鼓起勇氣踏出去,卻也常會做出錯誤的選擇。
但是,如果只是待在一旁靜觀其變,又會感到焦慮不已,心情也會倍受影響。
我把自己的立場讓給日留女時就是這個樣子。
我自以為做了一件好事而沾沾自喜,並且為了她而奉上了自己的一切。
可是,其實我只不過是選了一條輕鬆好走的路而己。
如此一來不會有任何人受傷害,大家都能變得幸福。我對毗濕奴大人曾說過的這些話始終深信不疑——如果只有自己會失去東西,那不要緊。因為這都是為了周圍的人們所做的犧牲。
我只是不想被大家討厭而已。
隨心所欲而任性地活著這件事很可怕。但是,我也不喜歡孤獨地活著。與其被大家拋棄而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我寧可選擇輕蔑『自己』的存在。
「唔~」
小劍似乎想到了什麼似地,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肚皮。
接著,她噗哧地笑出聲來
,感覺就像是「真拿你沒辦法」般的無奈反應。
「你呀,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不要什麼事情都獨自一個人承擔嘛。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崩潰的喔。」
小劍宛如母親抱著嬰兒般,溫柔地將我擁入懷中。
「我以前也和你一樣。什麼都辦不到,只能傻傻地背著沉重的責任,然後反覆失敗,不斷重蹈覆轍。成天除了抱怨之外什麼都不會。」
曾經身為這個國家的太陽的她,竟也有著這樣的過去。
「連神都無法避免各種負面情緒的糾葛,人類當然會更辛苦。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覺得自己很丟臉喔?」
小劍用溫柔的聲音不斷地帶給我勇氣。
「努力是必要的,但是不用太勉強自己——我花了幾千年,最後只體悟到這樣的道理。但是,光只是這樣,就已經足夠讓世界運行。你並沒有怠惰,也沒有如自己所想的那麼不努力。所以不用著急,因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劍將我抱到面前,讓自己能夠和我眼神相會。
「應該說,如果你真的有什麼煩惱想不通的話,就來找我們吧。我不是經常這麼告訴你嗎——我們邪神三姐妹就是為此而存在的。為了幫一個渺小的人類分擔過於沉重的宿命……如果你不願意來找我們商量,對我們來說沒有比這更寂寞的事了。」
小劍……
「我怎麼覺得很久以前我也說過類似的話?」
小劍一股腦兒地將我放到自己的頭上,然後雙手抱胸地思考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那是我因為『肉瘤』的計謀而被迫和哥哥分離,然後從躲了好一陣子的房間裡衝出來,後來卻昏倒而無法動彈的時候。
當我回過神時,小劍就站在我的身旁。
她鼓勵我,引導我,用我從未想過,破天荒般——宛如神才能辦到的方法拯救了我。
「最近像是異國的『眾神』呀——還是那個叫『荒霸吐』的呀——一群不受控制的傢伙到處在引發麻煩,我們有時候實在是忙不過來,甚至被它們踩在腳下,不斷地失敗和重蹈覆轍。所以如果要道歉的話,應該是我們要向你道歉才對。」
小劍面露有些愧疚般的苦笑說道。
「不過,猶豫不前實在不符合我的個性——思考是一件很輕鬆的事,無論任何人都能辦到。但是光是思考,世界是不會有所改變的。所以我會採取行動。不管任何時候,所有人只要一點一滴地去做自己能夠辦得到的事,前方的道路一定會為我們而開的。」
小劍的語氣宛如在哼著歌一樣。
「總有一天,我希望會有一個所有人都幸福且能夠自由生活的世界。雖然這樣的世界尚未完成,但是正因為如此,為了那個不需要每個人拼命努力也能幸福快樂的未來,此刻每個人才會如此努力。這就是人生。即使不斷失敗也無妨,如果什麼事都有正確答案的話,那不是很無聊嗎?那樣子根本就不算是活著。」
小劍的體溫傳到了我的身上,並且深深地滲入了我的內心。
她無時無刻都這麼溫暖。
「我繞了好幾千年的遠路,才終於體悟到這些道理。你不是才十八歲而已嗎?如果將人生比喻成一天的話,你才走到朝陽剛升起的時刻而已。快去洗把臉,吃個早餐,開始你真正的人生吧。」
@ @ @
和小劍會合後,我的心情也頓時放鬆了不少。
話雖如此,畢竟自己還是被強拉進活動當中,加上周遭充斥著某種異樣的氣氛,使我並不太想積極地去接觸這場『邪神野外定向賽』。
可是,彌火卻說過將我帶進這個『異界』是自己的任務之類的話。
我總覺得很可能又有人想利用我策劃某種邪惡的企圖,因此倒希望她可以就此和我劃清界限——不過解鈴還需系鈴人,我還是得自己處理好這件事才行。
對於小劍來說,畢竟這是小玉出生至今第一次自己企劃並進行的活動,她的心情似乎就像是參觀教學的母親一樣,憂喜參半地觀察著小玉的行動。
「不過呀——這間學校真的有夠大耶——」
她身為教師卻一副搞不清楚校內配置的樣子,並且逕自從『死靈之書』中拿出地圖,嘴上還不斷喃喃自語。
「感覺好像會在學校里迷路耶。」
事實上,櫻花咲夜學園的校區腹地的確相當寬敞。
搞不好有著和大學差不多的校地也說不定——基本上校區里處處都是現代化而華麗的景色,雖然建校歷史較長,但卻是間趣味盎然的學校。
另外,這間學校還有著可愛的制服和風格新潮的校舍建築,但是由於入學分數不高,要考進這間學校並不難。像我這種對讀書有些缺乏自信,但卻渴望度過美好青春的人可說是最適合不過了。
話雖如此,這間學校依然受到了少子化的影響,加上和公立學校相比學費相對昂貴,所以學生人數並不若想像中來得多。
整間學校合計只有九個班級,感覺就像是要反襯出寬敞的校舍有些多餘一樣。
而且單就教室數目來看,甚至足以容納十倍以上的人數。
所以也因此——整間學校總是顯得空蕩無比,給人有些寂寥的感覺。
不過現在由於全校動員參加活動,學生四處奔跑的關係,校園內似乎重現了些許活力。
美麗的粉紅色制服在四周飄舞閃動,宛如櫻花吹雪般奪目。
我和小劍目前正走在『教室棟』區域——從一樓~三樓分別是各個學年的教室,其他則是附屬的教職員室及倉庫等。
另外頂樓原本就禁止進入,一樓則是學生餐廳。
乍看之下結構似乎十分容易掌握,但由於沒有什麼特別醒目的設施,反而令人有些煩惱不知該從何探索起。
「咦……?」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忽然有股不協調感襲上心頭。
看來我似乎總算慢慢習慣了這個『異界』,感官也陸續開始發揮了作用。
只是如果能更早一點發現就好了。
「好暗喔……?」
雖然走廊上有開燈,但周遭景色卻顯得迷濛不清。
我探頭朝窗外一看——外面竟也是一片漆黑。
唯有星星和月亮點綴著微光。
加上蟲鳴斷續地在四周響起,明顯是黑夜的景象。
但是現在應該還是早晨時分,而且接下來天色應該會越來越亮才對——但此時看起來夜卻越見深邃,空氣也跟著漸趨冷冽。
受到『改變』的學生們似乎並未察覺我的存在,只是愉快地邊聊天邊從我的身旁走過。我和小劍則是訝異地佇在原地——並且筆直地注視著窗外。
順帶一提,在這個『異界』當中,我和小劍雖然也被視為一般人,但記憶和心靈似乎仍會無意識地受到保護,因此並不像其他學生一樣對『異界』沒有任何不協調感。
即使將心靈視為人體之中的『異界』也不為過。
而這裡正是神奇而不可侵犯的領域,也是我們的最終防線。
雖然現在無法發揮靈能力給予外部影響,也就是無法使用『改變』——但是我們至少還能保有『自我』。
「已經晚上了?咦,可是有點怪怪的耶?」
我抖動著頭上挺直的一對耳朵說道,小劍則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發出「啊!」的一聲。
「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自己說不定知道關於這件事的真相喔——呃,因為我沒什麼幹勁的關係,所以從『邪神野外定向賽』開始後,就一直遊手好閒地到處亂晃。」
小劍將手中的『死靈之書』打開,我才發現她的檔案夾里放著和我方才得到的顏色迥異的魔導書。
「這是我去上廁所的時候碰巧發現的——一瞬間我還以為是『*藍紙紅紙』呢。」(譯註:源於日本的恐怖都市傳說。)
雖然小劍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但是基於世代隔閡的關係,我實在不懂笑點在哪裡。對不起喔,小劍。
「因為只找到一張的關係,所以上面幾乎沒寫什麼大不了的情報。」
她的魔導書上頭寫著【『魔海邪神克蘇魯』的魔導書①】。
「克蘇魯——……」
「聽起來很麻煩,不過『克蘇魯神話』當中確實存在著被稱為『克蘇魯之王』或『偉大的克蘇魯』這樣的『邪神』。順便告訴你,這次因為碰上的是克蘇魯神話,所以我也已經儘可能把查得到的東西都查出來了喔。」
小劍開始一邊回想,一邊將想到的內容道出。
「『魔海邪神克蘇魯』是克蘇魯神話當中最具代表性的『神』——它是舊支配者之一,在姆大陸等地受到信仰。據說外表看起來就像一隻巨大的章魚之類的生物……雖然現在似乎正在沉睡中,但當
星辰位置正確時,它就會從沉眠中醒來,並且成為地球的支配者。雖然我不太懂星辰的定義,但我想應該是指某個時代或時期之類的吧。」
「怎麼和日本神話和希臘神話相比,有種聽起來不太像神的感覺呢……」
「嗯,基本上克蘇魯神話裡面的『眾神』大概都是外星怪獸的形象,或者應該說是從外太空來到地球的侵略者,簡單來說就是怪物。但由於它們力量太過強大,所以也只能用『神』來稱呼它們。你就當成是哥吉拉之類的就行了。」
小劍表情認真地說著。
「畏懼無法理解以及超越現實的存在,其實正是原始信仰的形式。包括太陽、大地、大自然等——舉凡人類的智慧所不及的偉大事物,人們都會為之冠上『神』的稱號。」
小劍散發著偶爾才能窺見的脫俗氣息繼續說道。
「當遇上困難時求助於神也是一樣的道理。人類對於無可奈何的命運等事物,同樣會以神聖的定位視之——並且冀望藉由祈禱來改變它們。就像是將命運擬人化一樣的感覺。」
這時候,小劍忽然呢喃著「話題好像偏了呢」,同時再次注視起手上的魔導書。
她發現了上頭還寫著方才忽略的『情報』。
【學園內的時間是否正在倒流?】
「倒流?」
無法理解情報含意的我歪著頭,小劍則是嚴肅地雙手扠在腰際。
「簡單來說,應該就是目前的時間正在倒流吧。單從窗外的景物看來——從早晨變成夜晚,再從夜晚變成白天,然後再從白天變成早晨……連手錶的指針好像也開始逆行了呢。」
可是我沒有手錶可以看耶。
動物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不方便。
「看起來確實正在倒流呢。而且我還察覺到時間的流速正在緩緩加快。從早晨到夜晚的變化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些。我想速度大概快了十分鐘,而現在已經倒流了三個小時。這麼下去的話,世界上的人們可能會看見難得一見的大白天升起朝陽的景象呢。」
連太陽也開始逆升而上——想必這應該是人類有史以來前所未見的景象吧。
小劍眯起雙眼,仔細地觀察著月亮的變化。
「我想,這種時間倒流的狀況應該只發生在『異界』之中而已。畢竟要同時對全世界進行『改變』是很辛苦的作業——如果範圍僅限於『異界』之中,那麼就還有挽救的餘地。浦島太郎的龍宮城同樣也是『異界』的一種,但是時間的流動發生變化的不也只有在城裡面嗎?」
「可是,真的辦得到嗎?」
「如果要說可能或不可能,我想應該是可能的——因為時間、空間和心靈都一樣難以操控,是屬於連科學都無法解謎的神之領域。但是反過來想的話,只要是神應該就能辦得到才對。」
當我自覺到自己將要和超乎尋常的『神』之存在有所牽扯時,身體便不禁打起冷顫。
渺小的人類對於這些強大的『神』所做的事,究竟能做出什麼樣的抵抗呢?
雖然我現在也一樣是神,但卻是屬於地位最末端的神。
「那個叫做玉藻前的女人不是擁有『改變』歷史的能力嗎——她的能力也足以成為涉時間的力量。只是我覺得沒必要做這種事就是了。畢竟操控時間除了耗費力氣之外,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狀況,既有風險又勞心費力,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人去做這種事才對。」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做出這種事?」
「我哪知道。只要收集到更多魔導書,說不定上面會寫著其他情報呢……我還是滿在意的,不如更仔細探索這個區域,把能夠收集到的魔導書全部收集起來吧?這樣應該就能獲得更詳細的情報了。」
「說得也是。」
雖然我還是很掛心彌火,但在無法進入頂樓的此刻,再怎麼操心也只是白費工夫。
因此不如確實地掌握住在這間學校里所發生的『事件』全貌,並且阻止可能發生的邪惡行為,應該是比較有建設性的做法才對。
就在我一邊如此想著,一邊和小劍向前走去時——
「嗯?」
我忽然發現走廊的盡頭處多了一扇陌生的門扉。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這裡除了向上下延伸的樓梯之外,按理說應該是死路才對。
然而眼前卻多了一處像是從櫻花咲夜學園的景物中浮現而出,宛如洞窟入口般周遭布滿尖銳岩石的岩穴。
怎麼看都十分詭異。
洞穴呈現著難以形容的樣貌,並且被一扇以虹色石塊堆疊而成的門所堵住——門上還不時飄散出如同柑橘般的香氣。
「那是什麼?那個地方原本就有一扇門嗎?」
「呃,我記得應該沒有才對。」
我和小劍兩人站在門前,難掩訝異地討論著。
越是注視著眼前的門扉,其輪廓似乎就顯得越加扭曲——好像只要閉上眼睛,門扉就會瞬間消失不見一般滿溢著難以言喻的模糊之感。就像在夢境裡所看見的事物一樣……
「看來這扇門似乎連接著某個異常的地點呢。而且只有這扇門周圍的時間流動顯得特別奇怪,只會出現一定的時間。就像時空中的某個熱點一樣。」
呃,我聽不太懂耶。
「眼前的現狀就是時間流動異常。所以這屋門無論什麼時候消失都不奇怪——怎麼辦?要進去看看嗎?雖然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會發生什麼狀況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說,門可能會在我們進去之後消失不見,最後我們再也出不來之類的狀況嗎?」
「不能否定有這種可能。不過,只要到了門再次出現的時間,就可以再度和這個地方形成連結,也就是說只要等待就行了。就像是等綠燈通行一樣。」
我還是不太理解小劍的比喻呢,嗯……
看著又開始陷入煩惱的我,受不了駐足不前的小劍也開始顯得不太耐煩。
「在克蘇魯神話當中,好奇心將會造成自身的毀滅。不過,如果不抱著興趣積極去與之接觸,不但無法接近真實,還會被玩弄在股掌之間。雖然在這裡回頭也是一種抉擇,但是如果不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氣與之接觸的話,可是沒辦法觸及到『真相』的喔——?」
「那麼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先確定有沒有危險性之後再進去吧。呃——」
看起來能夠用於調查的指令應該是『感覺』、『調查』兩種,不過我的能力值實在低得可憐……
「小劍的能力值高嗎?」
「喔,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這次是TRPG形式呢——我玩遊戲主要都是玩麻將系列,所以這種東西我可是特別擅長呢。是這個嗎?」
我看了顯示著小劍目前狀態的視窗後,立刻率直地表達自己的感想。
「喔喔,你好像很聰明耶。」
「看起來還滿像個教師會有的數據呢。我也看過月讀的數據,感覺和我差不多。」
「說到這個,哥哥現在人在哪裡?」
「他好像一大早開始就不太舒服,說要到保健室休息的樣子。而且因為這次算是學校活動,負責授課的月讀根本沒事可做,所以我想讓他偷個懶應該也沒關係……」
哥哥到底怎麼了呢?
平時總是有些活力過剰的他,照理說應該像是只打不死的蟑螂才對。
多虧了日留女才得以復活的他,難道還有什麼尚未恢復的地方嗎……?
晚一點到保健室去看看他的狀況吧。
我在心裡如此決定後,才繼續接著閱讀狀態視窗的說明內容。
「『調查』和『感覺』不同,並非屬於憑藉直覺判斷的能力,而是藉由學術性的手段、顯微鏡或各種資料等來進行調查的意思。也就是必須利用科學知識等工具輔助——咦,小劍,你的『調查』能力值會不會太高了點呀?」
「因為我是學校的老師嘛——」
小劍「嘿嘿」地面露得意的表情,但身為教師的她,在我看來卻只像個還在玩扮家家酒的小女孩而己。
「可是我從來沒看過小劍做過什麼像是老師會做的事耶——」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我的設定就是這樣。既然能力值是『感覺』的兩倍,那當然要試試看囉。『調查擲骰』,滾吧滾吧……」
小劍拿出骰子,然後用緩慢的動作輕輕地擲出。
「嘖,竟然失敗了。」
小劍擲出了92。
明明成功率應該高達九成才對,但小劍還是擲出了剩餘的一成……
「看來小劍果然不是正牌老師。就算是老師,頂多也只是假借老師之名的變態而己。」
「你給我記住。可惡,氣死我了。鎖鎖美,你也試試看吧。」
「我覺得自己應該也不會成功才對。不然至少讓我用能力值比較高的『感覺擲骰』吧……滾呀滾呀,嗚哇,果然還是失敗了。」
雖然數值相對較高,但畢竟成功率還是只有18%而已。
為什麼我的能力值會低到這種程度呢——因為我是動物的關係嗎?
「也就是說,我們還是得在對這扇門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去囉。」
因為對同一對象無法使用兩次能力。
雖然完全無法得知關於神秘門的相關情報,但我依然強打起精神回應。
「事到如今也沒其他辦法了。我們就做好覺悟衝進去吧。反正這個地方有問題早就是不爭的事實了。」
「說得也是,不過——這一次你可別太過依賴我喔。畢竟現在連我的能力也變得和一般人沒兩樣了。現在的小劍只是個楚楚可憐又有點色色的小個頭老師而已喔。」
小劍一邊說著,一邊「嘿咻」地為自己打氣——接著輕鬆地打開了眼前的門扉。
@ @ @
門的另一側呈現著一片奇妙的景色。
在一陣朦朧感掠過之後——眼前的風景隨之一變,我們兩人也跟著被拋進了另一個寬闊無際的場所。
「喔喔……」
將我放在頭上的小劍用感佩的語氣發出驚嘆。
「感覺好像闖進了迷宮一樣呢。」
我們所在的地方像是某個大陸的廣大平原。
放眼望去,所見之處全都是草原——並且持續延伸至地平線。
不過,這裡原本不是室內嗎……?
令人通體舒暢的徐風吹拂而來,讓我感覺仿佛來到了某個和平的國家度假一樣。
但我很清楚,這裡並非尋常的空間。
只要抬頭仰望天空,就能看見好幾座飄浮的島嶼不自然地滯留在半空中。而島嶼之間還有許多像是異形的生物和未曾見過的船舶往來行駛著。
這裡的居民似乎全都住在天空,而地上看起來就宛如被放棄了般顯得寂寥。
仔細一看,腳下的花草、穿梭其間的蟲子和不知為何茂盛叢生的香菇等,全都是從未看過的種類,令人有種開了眼界的感覺。
整個場景猶如童話世界般——又像是幻想中的異世界一樣。
「啊,咦?」
我忽然發現到一件事,並且慌張地喊出了聲。
「小劍,糟糕了!」
「怎麼了?」
小劍身上的色澤竟開始從腳底下緩緩地消褪而去。
更正確地形容,應該說她整個人正逐漸變得透明無色,我甚至能透過她的身體看見另一頭的景物。
然而本人似乎並未察覺自己正變得像是幽靈般半透明的模樣——
「透明的、透明的啦!!」
「嗯?我記得自己今天穿的不是透明內褲呀——」
被我指出事實的小劍,毫不介意似地掀起自己的衣䙓確認起兩腿之間的狀況。
「咦,喔——原來你是說我的身體變成透明了呀。什麼嘛~」
明明狀況已經十分嚴重,但小劍卻似乎沒有半點危機感的樣子。
然而當我再定睛一看,她身上的色彩竟又開始徐徐地恢復原樣,並且也能確實地踩踏在地面上。
「看來這裡應該是精神世界——如果自我意識不夠強的話,形體就會逐漸淡薄消逝。你也得小心點才行。」
「原、原來如此。」
我在修行時代曾經有過靈魂出竅的經驗,小劍所說的應該就像是那個樣子吧。
自從我成為神之後,也已經漸漸習慣只有心靈存在的狀態了。
我想小劍也是因此才能如此氣定神閒吧——因為,如果只是一介平凡的人類,應該會慌張到不知如何是好才對。
「不過,這裡還真是個鳥不生蛋的荒涼地方呢。」
小劍像個口無遮攔的觀光客一樣,毫不留情地批評道。
「不知道住在這裡的人都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浮在那邊的那座島上說不定有城鎮喔。」
「嗯~我想這個世界應該沒有建構得那麼完整才對。那些浮島看起來就像是搭建起來的背景一樣——我有點懷疑那真的存在嗎?」
我偷偷地向身後瞄了一眼,確認我們所穿過的厚重門扉是否依然還在原地。
「總而言之,我們應該不至於無法離開這裡才對。反正這裡看起來好像也滿平靜的,我們就先稍微調查這一帶——」
「小、小劍!你看那個!」
我全身的毛因緊張而倒豎,並且用直挺的一對長耳指示某個方向。
那頭有座巨大的山脈。
而且是一座給人強烈壓迫感及充滿靈性般的莊嚴感,至今從未見過的山脈。
然而,山的中央卻有著兩道不自然的裂痕,周圍還有許多像是蝙蝠的生物來回飛繞著。
看起來就像是最終頭目所在的城堡一樣。
另外,整座山的山壁上還刻著難以辨識整體的一張巨大臉孔。
簡直就像是雕刻著歷任美國總統肖像的拉什莫爾山一樣。
或許可以稱之為『靈峰』。
但是,那座山卻散發著和我們認知的宗教體系截然不同的氣氛,令所見者心生不安——
「我猜這裡就是所謂的『夢之國』,也就是在克蘇魯神話當中登場的夢幻世界——如果要避免招致誤解的話,可以將這裡當成是一處幻想的世界。據說只要依照特別的程序,就能夠自由往來於這個世界。不過進入其中的話就會失去自我喔。」
小劍又開始賣弄起聽起來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文獻知識了。
如果這裡真的是夢的世界,那麼就不難理解我們為何會稀薄到只剩下精神存在了。
還有明明身在室內,但眼前卻有著一望無際的風景,想必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吧——
我們正處在無法保持自我意識的克蘇魯神話領域之中。
我不禁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
「小、小劍。」
無論如何,眼前還是有必須要做的事。
「我們快來拍照嘛,拍照拍照!快拍那座山!那個真的很少見耶!晚一點再把照片寄到我電腦里吧!我要上傳到部落格!」
「你有時候真的很不會看狀況說話耶。」
小劍感慨萬千似地點了點頭。
「而且部落格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嗎?你現在都已經變成神了,應該沒辦法再碰家裡的電腦了吧?」
「啊~說得也是喔。」
我打從心底感到扼腕。
「可惡,好不容易這陣子的點閱數有明顯成長了說——我到底在做什麼呀?這種時候根本不應該當神的呀!」
「我真搞不懂你焦慮的重點在哪裡。不然我來幫你更新吧?」
「如果交給小劍的話,感覺整個頁面都會被色情圖片之類的十八禁內容攻占,我才不要變成那樣。」
不過,現在好像不是這麼放鬆地東聊西扯的時候耶。
「咦?」
就在此時,小劍的身體忽然逐漸地遠離我的身旁。
「小、小劍?你要去哪裡?」
就連地面以及搖曳的花草都開始離我而去。
「什麼?」
小劍同樣訝異地摸起自己的頭,此時她才終於發現我已經不在她的頭上。只見她驚訝地將臉抬起——一雙眼睛也隨之睜得又圓又大。
「不對啦,鎖鎖美——不是我要去其他地方,而是你浮起來了!」
小劍所說的一點也沒錯。
我的身體正被某種物體一把抓住,並且往上空飄浮而去。
小劍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她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渺小……
我勉為其難地仰起頭向上一看,抓住我的竟是一隻外型難以形容的怪物。
乍看之下和漫畫或圖畫裡的惡魔十分相似。
怪物全身覆蓋著一層泛著油光,且散發著黏膩感的暗色皮膚。
質感近似於橡膠,但又與生物相去甚遠。
怪物的輪廓雖然和人類相似,但全身並未包覆任何布料,而是讓光滑的身軀裸露在外——另外頭部還長著一支肉色的尖角,背上則有一對如同蝙蝠般的雙翼。
怪物不發一語(原本就沒有可以發聲的嘴巴)地緊抓著我,看來是要將我綁架到某處——而從它飛行的方向來看,目的地似乎正是那刻著臉龐的巨大山脈。
「等、等一下……噫呀啊啊啊啊啊!?」
慢了半拍才回神察覺到眼下狀況的我,此時能做的也只剩下放聲尖叫了。
「放開我、放開我!
!」
我拼命地吶喊求救,但卻完全無法掙脫對方的控制。
我的耳朵畏縮地折了起來,身體也不斷地顫抖著——唉,草食動物真是有夠弱小的。
「鎖鎖美!可惡!」
在地面上的小劍慌張失措地跳著,整張臉也變得面無血色。
「我現在就去救你!唔唔唔……!」
只見小劍嘴裡念念有詞,看起來似乎想要引發神之奇蹟的樣子。
然而,此刻的她因為身在『異界』的限制,基本上就和一般人沒有兩樣。
即使小劍賣力地念誦咒語,周遭的狀況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可惡,果然還是沒辦法嗎……嘿嘿☆失敗了♪」
「你不要以為裝可愛就可以得到原諒!你這個派不上用場的女人!」
我劈頭對著小劍一陣咆哮,然而就在此時,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的小劍身後,忽然出現了另一隻和擄走我的傢伙長得一樣的怪物,並且直朝著小劍逼近。
在我還來不及提醒小劍注意時,她的肩膀已被怪物一把揪住,並且同樣被抓向了半空中。
「唔喔!?你想做什麼!難道你想要誘拐幼女嗎!」
小劍立刻拼命掙紮起來,但此刻她的身體能力就像個平凡的小孩一樣。
怪物對小劍的抵抗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逕自地飛向抓著我的怪物與之會合——它們的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智慧,看起來只像是一群猛獸而已。
「噫~!?不要呀~!!」
看見原本被我當成最後一根稻草的小劍也被捕獲,使得我頓時陷入了驚恐狀態。
但小劍依然臨危不亂地喊著我的名字。
「鎖鎖美,你不要亂動!我們已經升到很高的位置了!摔下去的話可是會變成肉餅的喔!」
好可怕的形容。
我戰戰兢兢地向下方窺視——想不到竟然已經爬升到足以令身體僵住的驚人高度了。
我可以看見雲朵在自己的腳下呢……
恐懼令我的思緒越加錯亂,幾乎只差一點就要昏厥過去。
「怎怎怎、怎麼辦啦!?我們到底會變成怎樣~!?」
「冷靜一點啦,鎖鎖美!你反過來想想看!現在的你只要抬頭,就能夠盡情偷窺可愛的小劍裙底風光喔!」
「我才不要拿命來換看內褲的機會呢!討厭啦~我還不想死呀~!」
當我們兩人紛紛陷入手足無措的窘境時,怪物已經抵達方才從遠處眺望的巨大山脈了——接著,它們像是在高速公路上隨手將空罐扔出車外的那些沒公德心的司機一樣,將我們直接丟了出去。
「咦?」
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使得我們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我和小劍順著重力,以頭下腳上的姿勢筆直地向下摔落——這下子死定了。
一瞬間,我極其認真地思考起死亡。
轉眼之間,我們便落到了地面上。
啵啾,伴隨著不可思議的觸感,我們兩人並未像是從高空摔落的煎餅般變得粉碎,而是平安無事地著地了。
然而我並非沒有受到任何衝擊,落地時的反彈力道頓時令我的視野感到一陣搖晃。
「我、我、我還以為會沒命呢……」
因為方才的恐怖體驗而顫抖不已的我,只能放任無力的身體仰躺在意外鬆軟的地面上。
而在我身旁的小劍則顯得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因為她從前曾經是太陽的關係,所以似乎不怎麼害怕高處的樣子)。
「乖乖,你很害怕吧。」
小劍一把抱住我的身體,並且溫柔地安撫受到驚嚇的我。
「你放心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就算要我付出生命,我也絕對會保護你的。呃,不對,嗯~應該說『就算賠上我珍藏的色情書刊』才對。」
小劍試圖訂正自己方才過于帥氣的說詞,結果卻是讓形象毀於一旦。
就在我們隨意地聊著莫名其妙的內容時,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搖了搖頭上的一對長耳朵,並且朝某個方向瞪了過去。
看來比起如今和一般人類沒有兩樣的小劍,我的感覺似乎還要來得更加敏銳。
我得更努力地做出一些貢獻才行。
「小劍,有東西在那邊!」
這裡是山與山之間的山壑,深邃的山谷底層——看起來似乎還是最深處的山谷。
我們所處的地面上則鋪設著一層感覺充滿彈性,但礙於光線昏暗的關係而無法辨識出究竟是什麼的奇妙材質。但隱約可以感受到上頭正散發著某種溫度。
躺在上面的感覺並不怎麼舒服,甚至可以用噁心來形容。
正面的岩石群也呈現著令人反感的排列組合。在較高一層的位置還有著一個不自然的人造產物。
那是張宛如王者才能就座,如同龍椅般的椅子。
而且,椅子上似乎確實正坐著某個人,正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我們——我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空間被黑暗所填滿,加上陽光無法透射入內,使得我無法看清坐在椅子上的究竟是什麼人。
「在那裡的人是誰!?」
小劍一馬當先地從懷中取出朱色的刀袋,並且擺出應戰架勢叫陣。
「草剃之劍可是擁有足以破邪的特性——並且能夠排除『異界』的影響,所以我才能將它帶到這裡來。雖然它的力量會比平時減弱一些就是了。」
小劍補充地說道,然而她毫不畏懼的態度似乎挑起了對方的怒氣。
黑暗開始蠢動了起來。
正確地說,應該是異常地蠕動起來的地面中頓時冒出了無數的——觸手。
乍看之下宛如章魚或是烏賊般的觸手,卻有著異於平常的巨大形體——當中既有和人類的手臂相去不遠的觸手,亦有粗大宛如巨木般的觸手。
有的觸手前端長滿荊棘般的針刺,有的包覆著密不透風的纖毛,也有像是由無數的觸手結合而成的粗壯觸手,甚至還有沾滿謎樣黏液而顯得濡濕黏膩的觸手……
仔細一看,眼前竟有許多遭到無數的觸手糾纏或束縛,早我們一步闖進這惡夢般世界的學生們,此刻正如同陳列的屍體般被吊在半空中……
「觸手play終於來了——!」
搞不清楚狀況的小劍興奮地大叫起來。
「就是這個,如果少了這個怎麼能叫做克蘇魯神話呢!來吧!我等好久了呢!」
小劍,你為什麼會開心成那個樣子?你是笨蛋嗎?這樣下去搞不好會出人命喔?
「討厭啦,人家還是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觸手呢——比我想像的還要粗多了呢,好、好可怕喔……討厭~☆快點用哥哥的好色觸手來教小劍一些禁忌的遊戲嘛♪♪♪」
滿臉通紅的小劍很痛苦似地扭動著身體。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不過,小劍雖然嘴上始終掛著一連串不正經的話,但仍確實地拿起手中的草剃劍掃去進逼而來的觸手。
然而,似乎因為草剃劍不如平時鋒利之故,或是因為觸手有著超乎想像的強度——使得劍身無法將觸手完全斬斷,頂多只能將其彈撥開來而己。
不減反增的觸手漸次地在周圍提高密度,使我有種身陷叢林而遍尋不著出口般的錯覺。
而看見不停蠕動的觸手,更是令我萌生一股生理上的嫌惡感。
「跟觸手戰鬥根本就沒完沒了——如果是在遊戲裡面的話,這種傢伙只要打倒本體,應該就會全部消失才對——可疑的地方……在那裡嗎?」
小劍瞪著被黑暗所覆蓋的王座,然後將手伸入那遮蓋著平坦胸部的衣服里,並且開始在裡頭摸索起來。
「鏘~♪請看小劍的秘密道具☆手~電~筒!」
她拿出的是手電筒。
好普通的秘密道具喔……
不過,她竟然會隨身帶著這麼方便的東西。
話說回來,有時候我也會不自覺產生疑問。小劍那身像是四次元口袋的衣服到底是什麼?
感覺裡面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呢——就算是手電筒,我想應該也沒必要特地*藏在懷裡吧?(編註:日文中『手電筒』的漢字為『懷中電燈』。)
「雖然我不確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但畢竟老師和學生不一樣,口袋可是很深的呢。所以我才會隨時準備著這麼多道具。例如手銬、蠟燭和鞭子之類的……」
這些道具到底應該在什麼時候拿出來使用?還有,你到底是去哪裡買的呀?
雖然我還來不及吐槽,但小劍拿出的道具確實很有用。
只見她打開手電筒的開關,並且
將光線射向王座的方向。
平時這種時候,按理說應該需要進行『感覺擲骰』,但或許是因為手電筒發揮了效果的關係,使得盤踞在周圍的黑暗頓時退散而去。
觸手紛紛因畏光而退開,眼前的視野隨之一亮。
王座宛如是張由浮現出的血管所構成,乍看之下充滿生物感的椅子。
赤紅色的外觀如果細看的話,甚至會讓人覺得像是逆向生長的一隻巨大舌頭。
另外,椅身的裝飾還用了看似像是人骨的東西,真是令人無法恭維的品味。
這次怎麼到處都是這種噁心的東西呀……
有個人正坐在王座上。
「咦?」
我不禁驚訝地叫出聲來。
「……情雨?」
眼前的人物竟然是蝦怒川情雨。
桀驁不遜的她坐在王座上看起來雖然十分相稱,但她的模樣卻顯得有些奇怪。
她穿著一身優雅的黃色服裝,此外服裝上頭還有無數從未見過,光是注視就足以令我頭昏腦脹的幾何學文字。
情雨的頭上戴著皇冠,整個身體無力似地前傾著,看起來似乎正打著鼾在睡覺的樣子。
她竟然在呼呼大睡……
而她的周遭正不斷傳來刺耳的樂音,還有許多只能用『小鬼』來形容的怪物正簇擁在她身邊跳舞。
另外,她的四周還布滿了宛如要徹底貶低人類的莫名事物。例如像是形體黏稠的肉塊、外型單調的野獸,以及各種演奏節拍沒有半點一致性的樂器等等。
「看來是那個音樂讓蝦怒川睡著了。」
小劍冷靜地觀察著,並且向前跨出一步。
此時,觸手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小劍的動靜,立刻像是要保護情雨似地——又或者更像是要組成關住情雨的柵欄一樣,紛紛集結成群並揚起頭來。
看來對方不打算讓我們靠近呢……
「我、我們沒辦法救她嗎?情雨被那些觸手抓住了耶!」
「嗯~可是我覺得觸手比較像是她的同伴,或者說她看起來更像是觸手的老大耶——搞不好只要趁現在把她收拾掉,觸手就會乖乖安靜下來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呀!」
「開玩笑的啦,不過如果換成小鏡,搞不好真的會動手就是了——但我和她並沒有私人恩怨,而且她也算是我可愛的學生,身為老師的我有義務教訓她不准偷懶睡午覺,應該要好好參加學校活動才行。」
小劍再度舉起草剃劍,並且集中精神。
「你就在這裡等著就行了。喝呀啊啊啊!」
小劍將我扔到一旁,然後一鼓作氣地朝情雨的方向突刺而去——同時她也變出了骰子,並且成功擲出了『武器攻擊擲骰』。
接著,她像是一不做二不休地繼續進行『迴避擲骰』,以華麗的動作陸續閃過了逼近而來的觸手。
小劍勢如破竹地直線沖向王座——並且將圍繞在情雨身旁彈奏樂器載歌載舞的小鬼逐一砍倒在地。
不愧是遊戲經驗十分豐富的小劍——看起來似乎已經徹底掌握住了這個『異界』之中的所有規則。
眼前的魔物紛紛露出畏懼的神色並漸次後退,音樂也隨之戛然而止——
但是,就在一切看似順利的同時,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啊、嗚……」
原本似乎遭到音樂催眠的情雨,此時緩緩地張開了沉重的雙眼。
她抬起了頭。
就在同時,她的身體也開始漏泄出深黑色且充滿災厄氣息的瘴氣,好像只要稍微接觸到,無論是鐵塊或生物都會瞬間腐敗潰壞一樣。
此刻的她身上已經不再有人類的氣息。
情雨……?
「我、我——怎、怎麼會……嗚鳴。」
她的雙眼無法聚焦,看起來就像是在望著虛空或是遙遠的上空——甚至是宇宙一樣。
忽然間,情雨像是思緒潰堤般地發出一陣尖叫。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住手!我、我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周圍則像是在呼應情雨的叫聲似地,從黑暗之中竄出了難以計數,如人類所做的惡夢般的觸手,並且直朝著小劍襲擊而去。
@ @ @
即使試著計數也只是浪費時間的大量觸手,一口氣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觸手的種類同樣大異其趣。當中有像是纏著海藻般的觸手,有宛如用毛髮編織成的粗繩般的觸手,亦有像男性性器般的異樣形體,甚至還有半透明的果凍狀觸手——然而此刻的小劍卻因才剛完成前一個動作,還無法站穩腳步……
「嗚咦!?」
她狼狽地試圖使用『迴避擲骰』,但卻不及那些可怕的觸手一直線朝她襲擊而來的速度。
「這裡可是有未成年的少女喔。我可不容許『臉紅心跳☆小劍老師』的單元現在上演!」
小劍語畢,立刻再次使出『武器攻擊擲骰』。
當觸手抵達了小劍的位置時,她似乎總能適時地採取應對措施。只見成功擲出適當點數的小劍陸續地使用草剃劍砍斷了接踵而至的觸手。
但是,觸手的數量依然占了壓倒性的優勢。
即使成功擲出所需的點敷,趁隙靠近的纖細觸手仍然纏綁住了小劍的手腕。
原本握著武器的手受到束縛,小劍發出「嗚咪!?」的奇異驚訝聲,同時她的全身上下——也開始遭到無數的觸手纏繞綁縛。
「噫呀~!?」
最後,小劍就這樣直接被觸手吊上了半空中。
「小劍!?」
我忍不住作勢向前衝去,但觸手卻像是要阻擋我的去路一樣,形成了一面牆壁。
這下子我完全無法靠近了——而就在這時候,觸手開始沿著小劍的腳踝而上,並且鑽進了衣服的內側,不斷地蠕動著。
「啊、啊啊……」
小劍像是被大雨淋濕的小狗般癱軟無力,臉上表情也虛弱地失去了血色。
此刻的她似乎已經無力抵抗了。
這樣下去的話,小劍會——
「不要……」
被如舌頭般沾滿濕黏液體的觸手,玩弄似地在臉上恣意撫弄,小劍的眼眶噙滿了淚水。
「討厭啦,怎麼可以這樣——水遠的處女神天照大神一直以來守身如玉的第一次,竟然要被這些醜陋無比的觸手奪走……♪♪♪」
為什麼這種時候你還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呢?
「不可以太粗魯喔——拜託你們溫柔一點,嗚嗚,嗚噫。」
雖然小劍的語調和滿是期待的表情毫不相稱,但觸手依然不留情地在小劍那光滑的臉頰、大腿和頸部攀爬游移,甚至開始撫弄著那對平坦的胸部……
然而就在此時,觸手卻像是嘆了口氣似地,開始漸次萎縮退去。
看見身上的觸手像是對自己失去了興趣一樣,小劍不禁忿忿不平地抱怨起來。
「喂!?你們那是什麼失望的態度呀!?難道就非得是巨乳才行嗎——嗚哇呀啊啊,氣死我了啦!胸部大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呀,你們這些混蛋!」
小劍像是遭到背叛而惱羞成怒一樣,猛力地舉起草剃劍,並且用要將觸手連根斬除般的氣勢揮砍而下,但很快地又被再生的觸手纏住——就這樣開始了反覆而空虛的戲碼。
觸手的硬度似乎比小劍所預期的還要來得更加強韌,讓她始終無法確實地斬斷糾纏不清的觸手。
但是,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小劍遲早會耗盡體力的——我得在那之前設法做些什麼才行。
下定決心後,我便像是要為自己打氣般大喝一聲,然後踏步向前衝去。
觸手理所當然地朝我攻擊而來,但我也運用小動物身型嬌小的優勢——靈巧地閃避從四面而來的攻擊。
「『迴避擲骰』!」
同時我也不忘將出現在半空中的骰子擲出,並且擲出了成功的點數。
我一邊閃躲著觸手的攻擊,好不容易終於抵達了情雨的身邊。
我像是要衝撞坐在王座上的情雨的腹部似地,用力一躍。
接著,我開始出聲呼喊此刻仍然雙手抱著頭呻吟著「不要、不要」的情雨。
「情雨!」
我發自內心地吶喊著,希望能讓明顯已經失去自我的情雨聽見。
「情雨,你認得出我嗎!?求求你,快點回答我!」
情雨雖然依舊不斷地顫抖,但我的聲音似乎確實地傳進了她的耳里——只見情雨的眼神緩緩地恢復了原有的光輝。
那噙著淚水的雙眸捕捉到了我的身影,但說話語調
卻依然模糊不清。
「我、我——」
聽起來宛如夢囈一樣。
「我吃掉人類了……」
什麼意思?
「我吃掉人類了——我把人類吃掉了,我回不去了。因為人類吃掉了人類……嗚哇呀啊啊啊啊,我明明不是那種怪物的——我不想吃人類,嗚噫啊啊啊啊,爸爸!媽媽!鎖鎖美!救救我,我不要呀啊啊啊啊!?」
「情雨……?」
吃掉人類了?
她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此刻的情雨似乎已經完全將自己和外界隔絕了。
因為周遭太多殘酷無情的事物,使她將自己的心靈封閉了起來。
就像是經歷了悲慘事故後,無法正視現實的小孩一樣。
此時,觸手也宛如順應著她那劇烈起伏的情緒般開始失控。
小劍被狂暴化的觸手甩拋出去,並且滾落在遠處的地面上。
再這樣下去的話,一切都會變得無法挽救——
我立刻拼命叫出狀態視窗,並且調查起自己的能力數值。
必須依照『異界』的規則行事雖然令我莫名地滿腹怒火——但是我仍然希望能夠藉由同為人類的羈絆和友情,讓情雨恢復成原本的她。
然而,我卻是如此無力。
只要有任何能夠使用的能力,就應該毫不保留地全數使出才對。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在嚴苛且只有適者才能生存的『異界』中存活下來。
「這個也不能用,這個也一樣——嗚鳴。」
為什麼我的能力數值會這麼低呢?
就連能夠治療心靈的『心理擲骰』也是0%——根本沒有半點嘗試的意義。
如果使用『又踢又打擲骰』來將情雨打昏,藉此阻止觸手的行動,好像也是本末倒置的做法——
「就使用『人情擲骰』吧。」
這是我僅存的些許希望了。
此項能力數值所代表的正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亦可算是我和情雨之間,亦即一般人對於身處人世間的我所擁有的信賴度——因此如今身為動物的我該數值自然會偏低。
但如果是情雨的話,應該還是會願意相信我才對。
我們攜手走過的路所留下的回憶,必定會化為遠比狀態視窗上所顯示的數值更強大的奇蹟。
我有這種感覺。
不能讓這一切只按照著冰冷無情的規則進行。
我選擇相信更溫暖而真實的羈絆。
「快點振作起來呀,情雨!你不是一個最堅強的女孩嗎!」
我將心中的祈願注入骰子之中,並且將其擲出。
這個『異界』的支配者是身為『最高神』的——小玉。
如果是那個心地善良的女孩,相信她不會讓我的祈禱落空的。
「喝!」
我擲出了骰子。
願神的祝福與我相伴。
@ @ @
緊張的一瞬間。
我很清楚,我並不是主角。
可是,這樣的我一路以來卻有幸受到許多人們溫柔的呵護與照顧,因此才得以活到今天。
後來,我擅作主張地變成了神,獨善其身地採取行動。但即使如此,周遭的人們仍未因此而捨棄我。
如果如此不堪的我,還有值得一提的生存價值的話——
那就是在這一瞬間,相信自己能夠幫助眼前這位可憐無助的女孩。
骰子不斷地滾動著。
在黏膩的地面上滾動了好一會兒後,骰子才微微地傾斜停止——
00。
骰子所顯示的數字,是僅有百分之一出現機率的最高數值。
當出現這個數字時,所行使的能力將能發揮出最高的效果。
奇蹟真的發生了。
就像是我用盡了一輩子的幸運所換得的結果。
情雨臉上的表情開始明顯恢復了帶著自我意志的光輝——而我則是為了再推她一把,索性跳到她的膝蓋上賣力地說道:
「我一直都把情雨當成自己的姐姐看待喔。」
當我感到不安的時候,情雨總會陪在我的身邊支持我。
她曾經鼓勵過我的每一句話,我至今都依然記憶猶新。
——我就在這裡,在你的身邊。
——所以請你再多努力一下吧。
情雨總是會帶著最誠摯的心意及直率的感情為我打氣,對於總是心神不寧的我而言,她的一字一句不曉得帶給了我多大的鼓勵。
「情雨總是很堅強,又能獨當一面,我、我最崇拜你了……」
可是,我卻無法把話說得更清楚。
我滿腦子只想著要將這份心意傳達給情雨。於是我用兔子的身體亦步亦趨地向前走去——最後,來到了情雨的唇邊的我,悄悄地將自己的臉湊了上去。
此刻,她的眼神終於緩緩地恢復了理性。
我可以窺見她的內心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情感起伏正在浮現。
滴答——
情雨的臉頰忽然多出了兩道透明的淚痕。
我面對著尚未完全找回自我的她,在身旁極盡所能地呼喚著她。
「我不知道情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這麼說可能根本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可是,我還是要說,拜託你振作一點。」
如果要在自尊心甚高的情雨心中激起些許波瀾的話——
我想,就必須用這種毫無矯飾,宛如實用的刀劍般的話語。
「你不是我宿命的對手嗎?」
我曾經被她拯救過。
她曾經拉著我的手,引導著我前進……而我們之間還存在著終有一天必須互相殘殺的命運。
我們十分相似,卻又在迥異的環境下長大。
此刻的我,就像對著一面龜裂的鏡子說話一樣。
「我真的嚇了一跳呢。想不到你竟然只有這點程度。不但沒本事,還是個愛哭鬼,真是有夠難看的—像你這種人,我才不會把你當成自己宿命的對手呢。」
這一刻,即使我們是彼此的宿敵也行。
即使我們不再是朋友也無妨。
我只希望情雨過去曾對我說過的話語,能夠化為點滴希望回到她的身上。
讓我能回報她對我的恩情。
「求求你。」
連我也開始泛起淚光。
「恢復成平時的情雨吧。變回那個我最喜歡的情雨——」
就在此時,情雨的反應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
她像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過了許久才忽然想起來似地,「啊……」地露出呆滯的表情。
她開始目不轉睛地直盯著我看。
只見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拭去那不斷溢出的淚水。
接著,情雨的臉上泛起了僵硬的笑容。
「你、你太臭屁了啦——」
是情雨一貫的口氣。
但卻是她絞盡全力才拼湊起來的話語。
「鎖、鎖鎖美……」
「嗯,我是鎖鎖美喔。」
我為了讓情雨更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便盡力地擠出自然的笑容。
「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是空隙喔,情雨。如果是現在的情雨,我要贏過你就像是要扭斷小嬰兒的手一樣簡單喔?」
「鎖、鎖鎖美——鎖鎖美,鎖鎖美。」
情雨忽然毫無預警地一把將我緊緊抱入懷中。
嗚,我快要窒息了。
可是,我並沒有反抗的意思。
情雨此刻依然像個畏懼惡夢的小女孩,兩邊的肩膀正不停顫抖著。
我可以聽見她體內傳來的嗚咽聲。
那個畏懼可怕的事物、惹人憐愛的情雨——正拼命地找回自己原本擁有的勇氣和自我意識。
而我,則是在一旁持續為她打氣。
因為有情雨一路支撐著我走到今天,此刻的我才能以如此遊刃有餘的語氣來鼓勵她。
這一刻正是將她曾經帶給我的溫暖還給她的時候。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把狀況好好告訴我吧。我會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幫助你的——好嗎?放心吧,不管情雨做了什麼,甚至你已經不再是人類,你曾經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會永遠存在。你曾說過的話,你曾對我表達過的情感都不會變成謊言的。」
好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夠傳達給情雨。
「我就在這裡。我——至少有我繼續陪在你的身邊。我會和你站在一起,肩並著肩,永遠不會離開。所以,情雨,你不要再哭了。」
「鎖、鎖鎖美……」
情雨將我抱得更緊,並且用細弱的聲音呼喚著我。
「你——」
她的聲音中夾帶著淚音。
「你好過分喔……」
她似乎惱羞成怒了。
「你真的很過分。你這麼說,我就沒辦法在你面前露出脆弱或是丟臉的一面了——你明明就知道,知道我沒有可以求助的人,你早就已經計算好了,所以隨時都可以玩弄我。我最討厭你這種人了,你好差勁,而且每次都這麼晚才來幫我,你最狡猾了……」
情雨說著,同時稍微放鬆了抱住我的力道。
她的雙眼靜靜地注視著我。
「你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卻每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讓奇蹟發生在自己身上。你這種人——實在是太狡猾了,我真的很氣你。你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一樣嘛……」
語畢,情雨再次用全力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她絲毫沒有控制力道。
在緊抱了我好一陣子後——情雨才總算用呢喃的語氣再次開口。
她緩緩地道出了自己在這場禁忌的『事件』當中所處的立場。
@ @ @
「其實我就是『邪神』。」
從整個狀況聽來,情雨似乎是在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被半封印在這個夢之國度的最深處•恩格拉涅喀山(聽說是叫做這個名字)的谷底,這段時間一直處於沉睡不起的狀態,所以也不清楚校內所發生的狀況。
啊,順帶一提,那些觸手似乎會隨著情雨的情緒波動而行動,而方才遭到觸手襲擊的小劍,現在則已經和觸手融洽地一起玩著掌上型遊樂器(不曉得從哪裡變出來的)。
「據說是名為『大抗邪神哈斯塔』的神。」
就連情雨自己好像也不太清楚,只能用不甚確定的語氣說明著。
根據事先調查過克蘇魯神話的小劍表示,該邪神似乎還有『無以為名之神』、『邪惡的皇太子』等稱號,而且還是舊世代的支配者。
不過它似乎也是難得一見的隨和『邪神』,並且是為了和其他『邪神』對抗而受到召喚,並且會和我方一起並肩作戰的樣子。
「『邪神』在克蘇魯神話中的地位不是很了不起嗎?」
包括觸手和綁架了我們的怪物(據說叫做夜魔)都會聽從情雨的命令。也就是說,情雨目前是處於能夠支使各種下屬種族的立場——也就是相當於克蘇魯神話當中的神明地位。
「嗯,大概吧。」
總是熱衷於學習新知的情雨似乎對於克蘇魯神話仍是個門外漢的樣子,說起話來也少了點自信。
「當星辰來到正確的位置時,在海底都市拉萊耶里沉眠於永劫的『魔海邪神克蘇魯』將會甦醒。而『大抗邪神哈斯塔』則具有與之對抗的神格。就像是猜拳的時候,剪刀不是能夠贏過石頭嗎?」
她的說明讓我有些摸不著頭緒。
「雖然雙方的神格同等,但就相剋性來說是能夠擊敗對方的。『魔海邪神克蘇魯』似乎正準備在這個『異界』里覺醒的樣子。為了到時候能與之對抗——我才會一直在這裡等待著。這個夢之國度可以算是我的待機室。」
我怎麼有種似懂非懂的感覺呢……
「順便一提,名叫『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的邪神已經開始在這個異界展開活動,身為其丈夫的『大抗邪神哈斯塔』則會對她的成長產生共鳴,並且藉此獲得同等的力量。在相乘效果加持下,將能夠按照比例變得更強。這就是他所擁有的能力。」
這也是來自小劍的說明。
「『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是在克蘇魯神話中相當少見的女性神格,並且據說是追求活生生的祭品的兇惡存在。」
另外,她也和北歐神話的芙蕾雅、希臘神話的狄蜜特、復活節島上的土著神話當中的麥喀麥喀神同樣被視為豐收之神。
不過再怎麼說,畢竟她都是『邪神』——即使冠上豐收之名,對於人類而言應該也算不上有益處的存在才對。
她藉由讓人類崇拜自己,藉此收集祭品來蓄積力量,並且進而對世界造成威脅——而從這個『異界』當中的群眾身上收集『靈力』的小玉,我想應該就是該『邪神』的化身。
從我所持有的【『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的魔導書】來看,確實記載著追求活祭品的『邪神』=小玉,由此可知這個推測應該八九不離十才對。
而母親等人=『月讀神社』則被記載為崇拜邪神的神秘教團。
此一內容和『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的設定正好不謀而合。
「我也有同感。也就是說,『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藉由吞噬祭品所獲得的力量正在注入我的身體裡。嗚——好噁心喔……」
情雨是由吞噬其他『眾神』而成的合成神佛,體內還寄宿著『不從之民荒霸吐』。
我想她很可能是因為受到襲擊學生並且加以捕食的『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影響——又或者是感覺到為了獻給邪神祭品,負責收集祭品的下屬種族所做的種種殘酷行為就宛如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一樣,因此才會覺得反胃不適。
「參加這項活動的學生和老師當中,一旦有人探索失敗,就會被當成獻給『泛卵邪神莎布=尼古拉絲』的祭品。那些活生生的祭品所發出的哀嚎、所感受到的恐懼,都流進了我(大抗邪神哈斯塔)的內心——感覺就像是我親手殘殺了人類一樣,整個人都變得好不舒服。」
就像是做惡夢一樣吧。
不過話說回來,因為探索失敗而被當成祭品——應該是指生命力將會遭到吸取的意思吧。
「沒錯。」
情雨似乎也發現了。
「就和『現代特洛伊戰爭』的時候一模一樣。當時在戰爭中敗北的人會被『最終兵器木馬』所吸收,並且成為獻給擁有偉大神格者的貢品,也就等於會被當成活生生的祭品……」
當時被希臘『眾神』玩弄於股掌間的小玉是受創最深的人。
而這一次則換成了由小玉為中心主導——再次上演了和當時相同的劇本。
「爸爸他說過『要讓所有的壞事成真』——只要最後一刻能夠勝利,贏家就是我們。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使出『最終兵器木馬』……」
爸爸。
她指的是前一任的『荒霸吐』首領。
只是,從此刻情雨的說法聽起來,他應該也已經從黃泉回到了這個世上才對。
「我很高興呢,這樣的我就像個笨蛋吧。因為爸爸願意示範給我看,他會代替尚未成熟的我,讓我親眼目睹正確的邪惡是什麼。可是,我……我還是沒辦法忍受這一切。」
情雨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
「那些學生的生命逐漸地流進了我的體內。那麼努力地活到今天的人們,所擁有的情感全都——我不要,我不想像個怪物一樣吞噬他們。因為我知道活著是多麼珍貴的一件事,我也知道喜歡上人類是怎麼一回事……」
理解了愛的情雨如今已擁有了一顆人類的心。
這絕不該被視為她『心靈變得脆弱』。
「我不要,像這樣——將別人踐踏在腳底下,甚至將對方吞下肚裡才能變強的方式,我不想這麼做。因為這樣實在太孤獨了……」
情雨用雙手遮住臉,並且開始低聲啜泣了起來。
她此刻的心情,正是我一直以來不斷地向她表示的想法。
而我也認為那應該是善良的她發自內心的想法。然而她受傷了。
情雨一直都是個害怕寂寞的女孩。
她總是想要向爸爸和媽媽撒嬌,想要和朋友玩在一起,是個活潑外向、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然而這樣的她,卻被迫背負著令人難以想像的沉重宿命。
如果不曾懂得這些,不曾感受到對他人的善意,她就能幸福地活下去。
在無法擁有自我意識的情況下,她只能持續地扮演壞人,裝出樂在其中的樣子捕食眾人。
因此,她才會變成一個離群索居的孤獨王者。
我應該要為此負起責任。
過去的我曾經為她拭去眼淚。
我們之間也有著許多共通點。
以『月讀巫女』的身分承繼了一切,人生因此變得支離破碎——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我,身旁依舊有願意守護我的哥哥,以及總是不離不棄地做我的後盾的邪神三姐妹。
我想把這樣的溫柔也帶給情雨——
這樣的想法應該不算是傲慢才對。
反而應該視為我的義務,我所必須面對的人生。
就像是曾遍嘗失敗而精疲力盡,甚至一度差點從世上消逝的天照大神,仍不斷地鼓勵和引
導著我一樣。
我要將這些溫暖無比的事物接收到自己身上。
並且將它們傳遞給眼前這位值得珍惜的女孩。
「情雨。」
這是我絞盡全力所表達出的心情。
也是我未曾改變——最真誠的一顆心。
「你不用那麼努力也沒關係喔。」
因為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說過,因此我決定主動開口。
「情雨,你太勉強自己了。這樣下去你的身體一定會壞掉的。毀了你的人生,甚至不惜踐踏女兒的心,只為了追求那些不值一提的事物——那根本就不能算得上父母。我們應該將那樣的父母捨棄才對。」
就如同過去曾經反抗過母親的我一樣。
要扯斷和母親相連的臍帶,必定會伴隨著一定程度的痛苦,然而那卻是我們為了獲得自己的人生所必經的過程。
「不,應該說如果自己覺得父母有錯,孩子就要負起導正他們的責任。只會照著別人的指示行動,一點都不像是情雨的作風。」
像我就成功地和母親和好了。
原本已經殘破不堪的羈絆,也再次得到了修復。
我想,不需要有任何一方忍耐退讓,也不需要扼殺各自的心意,一定能讓彼此的想法相通的……
「情雨應該是個更任性、更強硬,而且更目中無人……你應該是這麼一個完美的女孩才對。」
我注視著她的雙眼,並且如此說道——而情雨則是緩緩地眨了眨眼。
接著,她像個初生的嬰兒般輕吐了一口氣。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不知道。」
我直率地回答道。
臉上不忘掛著微笑。
「所以,我們兩個人一起來想吧。我現在也還在想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聽見我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後,情雨的臉上也隨之泛起了笑容。即使那看起來是令人痛心不已、幾近崩壞的笑容……
「說得也是。如果和你在一起,我也有種能夠做些什麼的感覺。」
情雨注視著眼前混沌如漩渦般的黑暗說道。
「我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她將我抱起,並且愛憐地用臉頰磨蹭著我。
「我果然不能沒有你呢……」
情雨如同在進行愛的表白似地對我如此說道。
@ @ @
一會兒後。
「我要進行『又踢又打擲骰』。」
一陣如擊中鐵塊般的聲響傳來,同時有個物體飛到了我們身邊。
該物體以迅雷般的速度擦過「呀」地一聲縮著脖子閃躲的情雨身邊,同一時間——有一隻鞋子踹翻了原本情雨所坐的王座。
那強大的踢擊威力令人膽戰心驚。
「嘖。」
而發出不屑咂舌聲的,竟是個對我而言再熟悉不過的女孩。
「下一次絕對不會再踢歪了。」
口中呢喃著令人畏懼的話語的,正是邪神三姐妹的次女——小鏡。
才以為她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想不到竟然也跑到了夢之國來。
「小、小、小鏡!?」
眼前的小鏡正露出殺氣騰騰的恐怖表情。
頭上則是如平常般,頂著日本娃娃般發尾整齊的髮型。
加上一身櫻花咲夜學園整潔俐落的制服打扮。
但是,不知為何,她卻戴著一副無法反射光線的漆黑太陽眼鏡。
這是某種時尚穿搭嗎?
而她的全身上下則正不斷地散發出一股宛如只要觸碰,連手指都會應聲而斷的強烈怒氣。
喔喔……這麼一說,我才想到這應該是小鏡第一次現場目擊外遇(?)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我和情雨似乎正打得火熱,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呀……
我急忙拼命地解釋起來。
「小、小鏡,不是那樣的。我保證,我真的真的沒有出軌。我一直都是愛著小鏡的——」
「我要進行『又踢又打擲骰』。」
看來她根本不打算聽我解釋的樣子。我只能偷偷地朝小鏡的角色狀態表瞄了一眼。
【『又踢又打擲骰』99%】
成功率也太高了吧!?這樣子根本隨便擲也會成功呀!
剛才情雨能閃過小鏡的突襲,似乎也是因為走運地成功擲出『迴避擲骰』的關係——但無暇再進行擲骰動作的情雨,此時只能急忙伸手將我抱進懷裡,用肉身來保護我。
而小鏡接踵而來的踢擊則是硬生生地落在情雨的背上。
但畢竟情雨目前擁有『邪神』的身分,因此身為平凡人類的小鏡似乎無法發揮多少效果。
然而,小鏡的攻擊卻觸怒了情雨。
只見情雨慢慢地站起身,並且和小鏡互不相讓地四目相瞪。
火花四射。
嗚哇,這下子看來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你幹嘛突然攻擊過來?」
情雨語帶殺氣地質問道,但小鏡同樣面無懼色地回應著。
「哼,想不到剛才的踢擊竟然對你沒用……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早就應該沒命了才對。」
小鏡,你說的話都好可怕喔。
「原來如此,你就是『大抗邪神哈斯塔』——果然和那邊那些人類還有下仆種族的等級不一樣。就連用核彈似乎都不一定能打倒你呢。」
「小、小鏡!你不要和情雨打架啦!」
我努力地吶喊試圖勸阻,但小鏡卻只是調整了一下墨鏡——對我毫不理踩地撇開了臉。
「小鏡?我可不認識那個一無是處卻又有著可愛之處的女高中生——我是碰巧經過這裡的謎之『邪神』獵人……小鏡。」
你自己還不是報上了一樣的名字!?
「呃,你的身分早就曝光了啦!只是戴個墨鏡根本就隱藏不了什麼嘛!」
「呼喵。看來我還是瞞不過鎖鎖美呢——」
超出極限的怒氣似乎令她的腦袋變得有些奇怪。此時,應對有些異常的小鏡忽然伸手摘下了墨鏡。
而藏在墨鏡之下的,則是她平時的那對赤紅色的眼瞳。
「這是克蘇魯神話當中強者的代名詞。這可是『修琉斯貝利博士的墨鏡』喔。」
聽起來的確有種莫名的強大壓迫感。
「我感覺到你們似乎正在進行某種令人不愉快的行為,所以便到處在尋找你們的蹤影——因為心裡實在按捺不住焦躁,所以就把碰到的怪物全都宰了。結果我就得到了這個像是稱號一樣的獎品道具。我也發現只要像這樣擊退怪物,狀態視窗里的能力值就會在常識範圍內成長的樣子。簡單來說就像是等級提升一樣。」
呃,你到底是虐殺了多少怪物呀。
只是,因為小鏡的第六感實在是太敏銳了——才害我總是不敢隨便出軌。
我記得她身上好像還裝有GPS的功能呢。好可怕的人喔……
「現在的我能對『邪神』及其眷屬發揮出強大的攻擊力。」
語畢,小鏡立刻擺出架勢——並且用徹底敵視的眼神直瞪著情雨。
糟糕,狀況簡直是一觸即發嘛。
「先、先等一下!」
在小鏡咄咄逼人的氣勢威嚇下,抱著我的情雨也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我、我根本什麼事也沒做呀——是這傢伙擅自跑到我這裡來的。如果這樣子你就要找我麻煩的話,根本一點道理也沒有嘛!」
「喔喔,原來是鎖鎖美她……為了見你才——」
哇,小鏡的怨念變得越來深了耶。
情雨像是要保護我不被理智即將斷線的小鏡傷害似地,將我緊抱在懷裡,但卻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你根本只是一廂情願而已嘛,真是個讓人傻眼的人偶!」
「『人偶』?」
「你不是很討厭人家叫你『邪神鏡』或是『小鏡』嗎?反正光用姓氏叫你,又分不出到底是在叫你們三姐妹里的哪一個人,加上你本來就只是個『靈能機器人』而已——這個綽號不是正好挺適合你的嗎?」
情雨,你不要再繼續挑釁她了啦……
「你是在向我宣戰吧。還真是惡人先告狀呢。」
「什、什麼嘛,你的意思是想和我戰鬥嗎?我才不要,我再也不要做那種恐怖又會讓自己痛苦的事了!在、在我問出爸爸的真意之前,我絕對不要再做任何事了!」
沒錯,這樣就對了——雖然我不知道情雨的父親究竟在打什麼算盤,但是只要靜下心來好好地溝通,一定就能找出和平的解決方法才對。
現在可不是自己人爭鬥不休
的時候。
「對、對呀,小鏡!你先冷靜下來——嗚噫!?」
小鏡突然毫無預警地朝我踹了一腳。
我被突如其來地踹飛,重摔在地後還停不住地滾了好幾圏。
呵呵,從前一次的顏面踢擊到這次的突襲,在我們的業界當中其實也能將之視為獎賞的一種,不過還是很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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