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部 受賣命(2/2)
很快就會恢復正常,應該說是會恢復成一個完整的女孩身體,這個說法可是千真萬確的。
「也就是說,蝦怒川同學你……呃,是個女生沒錯吧?」
「嗯,對啊。」
這副肉體的性別的的確確是個女生。
「所以我拜託你,這件事一定要保密,鎖鎖美。因為我是以女生的身分就讀這間學校的,如果這件事曝光的話——我、我可能會被退學喔?我可是認真地這麼覺得呢。」
其實我覺得根本不可能會被退學。
我也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了。
但是,個性率直的鎖鎖美卻面露憂色地用力點了個頭。
「可是,這種體質難道不是生病造成的嗎?該不會連我也會長出小雞雞吧?」
小雞雞是不會傳染的。
「我、我想應該不至於啦——好嗎?拜託你,一定要保密喔……?」
我再三叮嚀後,便逕自從地板上站起來,然後找了條毛巾遮住自己裸露好一陣子的身體。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會保密的。」
鎖鎖美反覆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爬起來。
「對不起喔,蝦怒川同學,我好像把事情鬧得很大的樣子。」
「我才應該為了把你推倒在地這件事向你道歉——你的頭應該沒撞到吧?」
「嗯。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鎖鎖美微笑地回應,然後作勢準備離開。
但不一會兒,她又突然轉過身來。
「對了,蝦怒川同學——你到這個地方來做什麼?」
「咦!?啊、這個嘛,我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對了,是因為游泳池差不多要開放了,老師要我先來進行檢查……」
我隨口掰了個理由搪塞,聽起來倒還煞有其事。
「啊,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喔,打擾到你做事了。」
「沒關係啦。那我們就晚點教室見囉,掰掰~♪」
我輕推著她的背後,半強迫地將她送到了更衣室外——
接著,我整個人才鬆口氣似地跌坐在地。伸手一摸,此刻的胸口仍怦怦地狂跳不已。
「呼……」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發自內心地感到解放。
「好險,差一點就撐不下去了……嘻嘻,不過看來還是被我順利地矇混過關了呢!」
「不,我倒覺得你已經被三振出局了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
我急忙望向聲音的來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有個身形玲瓏的女孩坐在那裡。
她的背後長著九條由柔順的毛組成的尾巴,眼角微微上揚,外表看起來十分甜美可人。
她的身上不知為何穿著一件學校泳裝,上頭還縫著一塊寫有『一年級荒霸吐組玉藻前』幾個大字的布,雙腳則是抖個不停。
「你都看見了嗎,玉藻前?」
神祇總會如同其名般地神出鬼沒,因此突然現身也不會令我感到驚訝。
我若無其事地繼續將泳裝穿好(當然,這是女用泳裝……),並且朝她瞥了一眼。
「你為什麼要穿學校泳裝?」
「這、這明明就是『大小姐』您要我穿上的不是嗎!而且竟然還興致勃勃地幫我縫上了這塊布!平常我還得被要求換穿女僕裝,我明明就是高貴的金毛白面九尾狐,卻一直被惡整,大小姐到底要怎樣才會滿意呀!?」
「可是玉藻前,你原本不就是侍女嗎——想抱怨的話,就去找女兒身的我抱怨吧。」
「咦?聽您的說話方式——是男的『大小姐』嗎?」
「嗯。不過我準備要換回來了。舉行儀式之類的事還是情雨比較拿手。」
蝦怒川情雨雖然說話常會引人誤解,但其實是因為她有著雙重人格之故。
當太陽升起時,她就能保持女兒身,而身體的支配權也在情雨手上。
相反的,當太陽西沉時,身體就會變成男兒身,而改由我來支配這副身體。
現在的時間——正好來到日夜交替的凌晨時間點,也正是『男兒身將會逐漸地轉換為女兒身的時候』,因此小雞雞目前還留在我的身上。
只要再過幾分鐘,我就會徹底地進入身體深處,而小雞雞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是這樣,所以你不要再抗拒到外面這件事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囉。)
剎那間,我的意識逐漸遠颺——換手之後,由情雨現身並控制這副身體。
「呼。」
獲得了身體支配權的情雨撥了撥頭髮,接著露出一副困擾不已的表情。
「啊啊,這是怎麼回事啊——等一下啦,淡島大人!這個笨蛋神,剛才差一點就要在鎖鎖美面前暴露真實身分了耶……!應該說,她已經對我起疑了啦!該怎麼辦才好,今天我應該用什麼表情到教室里和她見面呢……!?」
就算你責怪我也沒用啊,這一切都是不可抗力造成的。
「可惡,都是這副愛作怪的身體惹出的麻煩……!偏偏現在又是最重要的時期!我看還是想辦法把你關在體內,長時間用我的人格來行動比較好吧——」
可是休眠還是有必要的。難道你打算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嗎?
月讀鎖鎖美當碰上緊急狀況或睡眠時,也有個名為『肉瘤』的同居人能夠負責保護她的身體。
而你比起鎖鎖美又來得更加特殊,有著一副具有危險性的肉體,與其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一切,不如和我合作會來得更有效率吧?
「吵死人了,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只是,你可別會錯意了喔!你頂多只是我的副手而己!這副身體的主人還有支配者都是本人蝦怒川情雨!」
我清楚得很,『大小姐』。
以及我最可愛的——主人♪。
—— —— ——
「在這裡喔,『大小姐』。」
炙人的烈日幾乎令肌膚發出陣陣刺痛感。此時玉藻前正一邊搖晃著尾巴,一邊踏著小巧的步伐努力地帶頭走向屋頂上的游泳池。
情雨在陽光的照射下不禁眯起了眼,但還是緊跟在後。
位於屋頂上的是個設計極為平凡的普通游泳池。
但面積倒還算是寬闊,是有五十公尺長的水道。
一旁還隨意地放著浮板用的架子。
情雨先看了看周圍,找到認識的同伴之一後,便主動地出聲叫住對方。
「辛苦了,『翼將加魯達』。」
「…………」
對方不發一語地點了個頭回應。看上去是個體格高大,肌肉也十分發達的壯漢。
令人膽戰心驚的是,他竟動也不動地站在防止跌落的圍籬上頭。
他的身上穿著迷彩花紋的外套和長褲,簡單來說就是成套的軍服。
那雙始終未見眨動的雙眼,以及緊閉的嘴唇,讓人不禁聯想到凶暴的猛禽野獸。
「在你待命的這段時間,有發生任何異常狀況嗎?」
「…………」
即使向他問話,他也依舊毫無反應。
害怕寂寞的情雨有些不悅地噘起了嘴。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懂得和人打交道。」
情雨像是在抱怨似地嘟噥幾句後,立刻迅速地做出指示。
「『翼將加魯達』繼續留在此地待命——以備不時之需。『以天秤玩樂的玉藻前』負責架設結界,不准讓任何人進到這裡來。」
包括剛才忽然出現的鎖鎖美,還有其他的『眾神』,都可能會成為麻煩的礙事者。
「了解囉——」
玉藻前緩緩地在空中描繪出五芒星的陣式,並且詠唱咒文。
身為妖狐的她,和陰陽道之間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
日本第一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的母親曾給予她『*葛之葉』的稱號。(譯註:淨琉璃中的一段,描述白狐化身為女子和安倍保明結婚,後來留下名為『葛之葉』的歌后獨自離開。)
情雨將這裡交給兩人負責後,便跨步朝著蓄滿水的游泳池前進。
她先用指尖輕觸透明無波的水面。
接著,她藉由原有的表面張力,以及稍加使用的靈力,讓自己得
以在水面上步行。
這對於靈能力者而言,自耶穌基督的時代起就已是必備的基本技術。
一陣腐敗的臭味飄來。
這一切都是利用了幻術虛構而成的假象。事實上眼前看似滿溢而出的並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混入了無數蟲毒及毒獸的毒液——這是一座滿是蠱毒的游泳池。
「讓各種含有劇毒的生物相互殘殺,藉此取得蠱毒是嗎?」
情雨有些陶醉其中似地吸了一口仿佛能腐蝕人體的惡臭。
「對墮落在『根之國』——遭到討伐的死者世界的『舊神』而言,為了煉出蠱毒而死去的毒蟲們,其哀嚎、怨慰和死亡,都化成了無比神效的呼喚之水。」
情雨開始與靈魂進行溝通。
「我要進入『喚靈』儀式了。」
所謂的『喚靈』和曾於歐洲盛行的降靈會相同,嚴格來說並不屬於讓死者重生的儀式。
此種儀式是將存在於生者之中的死者靈魂之餘屑——藉由雙手做為媒介將其具現化,生者和死者之間的羈絆愈是強烈,成功機率就會愈高。
而這座充滿蠱毒的游泳池就成了最佳的喚靈舞台。
接著只要進行召喚就行了。
「多虧了觸犯禁忌而從黃泉回歸現世的月讀咒咒,『根之國』的規範也變得更加嚴厲了。不過如果只是溝通的話,倒是還有辦法——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麼做。」
情雨掬起滿布於身旁的蠱毒,並且開始塗抹在自己的身體上。
包括乳房、臀部、下腹部——以及臉龐全都抹上了蠱毒。仿佛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女性魅力似地,她讓全身上下都施滿了淫靡的妝點。
接著,身著泳裝的情雨撩人地扭動著身軀,並且溫柔地揮起了手。
「出來吧。」
存在於蝦怒川情雨的身體之中,無數的『眾神』當中的一位神祇——『舞姬受賣命』的能力霎時顯現,並且從內側開始突破所有的結界及境界。
瞬間,蠱毒泳池也跟著開始沸騰冒泡。
黑暗的深淵緩緩地打了開來。
月讀咒咒將邪神劍打入『根之國』時曾出現過如同小型黑洞般的暗暗,而眼前的黑暗則如同當時的強化版本一樣。
突然間,黑暗的深處中伸出了無數的手臂。
那是滿布傷痕的亡者之手。
比情雨的身體還來得巨大的手臂,正準備將她拖進『根之國』當中。
「不准你們這些雜靈亂碰『大小姐』!」
玉藻前大吼一聲,全身隨之冒出火焰。
超高溫的狐火頓時將湧上的手臂燒毀殆盡。
「……唔!?『大小姐』!?」
然而此時情雨的右手臂卻出現了異狀。
那傢伙從暗暗的深處——沿著前往『根之國』的通路,如同捕食性的爬蟲類似地爬進了情雨的手臂中。
情雨的手臂內側陸續地膨脹出一處處的腫瘤,外形也開始發生異樣的變化。
是浸蝕。對方打算侵占情雨的身體。
「給我老實一點,『九頭龍』!你難道是因為過度飢餓而喪失了自我,甚至連身為神的尊嚴都拋棄了嗎!?」
情雨毫不猶豫,俐落地用手刀斬斷了自己的手臂。
遭到切落的手臂瞬時化為石塊,情雨也迅速地用另一隻手在它落地前接住。
「捕獲完成。」
方才出現並且意圖入侵情雨身體的『九頭龍』,其實是『眾神』的一部分。
而情雨打算將獲得的這部分作為媒介,今後適時地和本體進行接觸。
—— —— ——
「好,總之算是先解決一件事了。」
情雨緩緩地爬上泳池池畔。
她將遭到石化的手臂拋向『翼將加魯達』,然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辛苦您了,『大小姐』!」
玉藻前動作迅速且周到地將毛巾遞到面前,情雨則是回應似地輕撫了她的頭。
「上次我提過的交流會介紹手冊已經做好了嗎?」
「是的,用電腦製作真是有趣呢!我已經做出了一份看起來幾可亂真的介紹手冊喔……另外,請問這些蠱毒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這麼噁心的汁液,真虧你還喝得下去耶……算了,隨便你吧。反正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你想要留在這裡玩也行,但是別玩得太晚囉。」
「嗯。」
玉藻前像個孩子般應聲之後,立刻「呀呼」地大叫一聲,朝著池中一躍而入。
「咯咯咯!欸、欸,加魯達,幫人家吹海灘球嘛!」
看著玩心大起的玉藻前,還有不知從何處找來海灘球,並且正大口地吹著氣的『翼將加魯達』,情雨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怎麼每個神做事都這麼隨興啊……」
我倒是覺得你們人類總是煩惱過頭了。
「對呀,淡島大人。我們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也就是祈求神能夠站在我們這一邊而已。對於身為人類的我而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此時情雨再次發出號令。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幸福。也可以說是為了我的私利和私慾。我將以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之名來向這個世界宣戰。」
「您就儘管放手去做吧,『大小姐』!」
身穿學校泳裝的妖狐一邊笑著回應,一邊也不忘在池中盡情地玩耍。
(真是辛苦你了呢,情雨。)
(淡島大人,拜託你不要用這種開玩笑的語氣和我說話。)
兩人正一如往常般地進行著對話。
情雨在更衣室里褪去泳裝,然後換回櫻花咲夜學園的制服。
此時太陽早已冉冉升起,情雨的身體也跟著變成了純粹的女兒身。
她面對著鏡子,重新將長發編綁成左右兩側的馬尾,但此時卻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對了,我剛才把左手臂給砍斷了呢。)
雖然出血並不嚴重,但只剩一隻手臂的樣子實在太過顯眼了。
面對那頭怪物——為了召喚出『九頭龍』的一部分,犧牲一隻手臂已經算是便宜的了。
「嗯……」
情雨緊握著手臂的斷面,輕輕地嘆了口氣。
同時——仿佛魔術一樣,斷面處竟長出了一隻全新的手臂。
真是異於常人的再生速度。
而那隻像是剛脫過皮,上頭還微微泛紅的手臂,不一會兒就恢復成了正常的肌膚顏色。
情雨像是在確認新手臂似地,反覆地動了動手指。接著,她仿佛被疲倦襲擊般,雙腳忽然不支似地顛簸了幾步。
(我的氣色、還有這個身體的狀況似乎愈來愈差了。我真的是人類嗎?)
(你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啊,畢竟你出生時我又不在現場。不過至少我能告訴你,你的肉體的確是個人類女孩沒錯。問題出在寄宿在你身上的『神靈』——也就是『不從之民荒霸吐』。)
『神靈』就像是寄宿在世上萬物的『眾神』之本體=心=魂魄。
而即使是『神靈』,只要在自己所支配的領域當中,仍能隨心所欲地進行『改變』。但若想要進行更著重物理性的行動的話,就必須實體化,或得宿在某些物質之上。
情雨是個人類少女,身上寄宿著稱為『不從之民荒霸吐』的特殊神靈。
(『不從之民荒霸吐』和次世代神相同,能夠捕食其他『眾神』,也能進入對方體內加以操控。其實我也是被吞噬的『眾神』之一,只是複數『眾神』的存在=自我意識遭到吸收,僅會擾亂你的心靈。)
(我就是我,沒有什麼事物能夠讓我動搖。就算我和神同化也是一樣。)
情雨的口氣雖然聽來十分堅定,但她其實有時仍會陷入極度不安定的狀態,並且變得相當脆弱。
蝦怒川情雨的肉體,就像被眾多的神祇壓制在一間極為狹小的房間裡一樣。
然而她以強壓逼迫的方式讓眾神屈服於自己之下,進而奪回控制身體的主導權——但是我並不曾消滅,有時也能控制她的肉體,由此可知情雨的支配並不完美。
由於情雨一直都在世界各地過著不斷鬥爭的生活,因此缺乏一般常識,精神層面也未臻成熟,或許正值思春期也是原因之一吧,這些因素使得她的心靈格外地容易動搖。
加上寄宿在她體內的眾神也會斷續地進行干涉,使得這個少女的自我始終處於不安定的狀態。
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引爆,就足以使她的心頓時化為粉塵。
(我是希望你不要插手管太過危險的事情啦。最近你是不是有點太過躁進了些?和『月讀神社』之
間的戰爭敗下陣來,上一代的首領因此喪命,屬於『不從之民荒霸吐』的『神靈』也幾乎成鳥獸散——如今的我們想要征服世界,已經不再有意義,也少了理由,更重要的是也沒有實力辦到。)
(說得對,我沒有實力。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必須勉強自己。危險之類的我早就不放在眼裡,我要實現我爸爸的夢想。這就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意義。)
『月讀神社』將君臨於所有的『眾神』之上、負責管理一切的『最高神天照大神』幽禁在其肉體之中,並且否定掉所有的『異象』,是一個只為維持適合於人類生活的世界的組織。
而與『月讀神社』敵對的,則是將被選為靈能力者的人類定義為特別之人,迫使『眾神』服從並四處引發騷動,所作所為均只為了追求個人幸福的利己組織——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
雙方的思想在『藉由靈能力者來支配這個國家』之上雖然有著一致性,但與追求人和神之間的協調性、祈求和平且無私無欲地為國犧牲奉獻的『月讀神社』相比,『荒霸吐』則是能為一己之樂而不惜將普羅大眾做為貢品,即使要將人類打落血池地獄也毫不手軟的邪惡集團。由於兩者無法接納對方的思維,因而展開了一場壯烈的全面戰爭——上一代的『荒霸吐』首領,也就是情雨的父親雖將『不從之民荒霸吐』轉繼到當時年幼的情雨身上,但最後仍然戰敗身亡。
在我看來,情雨的父親算不上是什麼聖人君子,殘酷無道的卑劣惡黨反而更適合他的形象。但是,這樣的他對情雨卻總是呵護備至。
因此直到今天,情雨仍然敬愛著她已過世的父親,並且為了實現父親的夢想而活著。
她無法接受『月讀神社』的思維,和離家出走的鎖鎖美恰成對比。
雙方父母曾是宿敵的兩位少女,無論是思維或生活方式都完全相反的兩人——竟然會在同一間高中共同度過相同的日常生活,如此不可思議的遭遇,總是令我不禁感嘆命運的諷刺。
(哼。失去了『最高神天照大神』的力量,如今的鎖鎖美根本引不起我的興趣。她連當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你的口氣聽起來有些寂寞耶,情雨。)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寂寞!?你少在那邊亂猜一通……!)
我們一邊毫無交集地談著,情雨也一邊步出了更衣室。當我們走下樓梯時——
在樓梯的最下層,好巧不巧地,我們談話的關鍵人物鎖鎖美就坐在那裡。
她似乎聽見了腳步聲,並且「啊」地抬起頭來,視線也跟著落在我們身上。
情雨則是難掩驚訝地回望著她。
(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把她趕回教室了,為什麼她還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她看見了我們在屋頂上進行的儀式?)
(玉藻前設下了結界,按理說應該不可能遭到入侵或窺探才對。而且如今的鎖鎖美只不過是一般人而已,雖然或多或少還殘留了一些靈能力……怎麼辦?要封住她的嘴嗎?)
(為什麼你總是動不動就想要殺戮呢?你自己看——她不是很害怕嗎?)
聽見我的糾正,情雨雙手叉在腰間,朝著鎖鎖美的方向緩步走去。
兩人在杳無人煙的走廊上四目相交。
雙親曾經互相殘殺的兩人——或許也是宿命對手的兩人再次對上了。
「呃、啊,你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覺得不應該打擾你工作,所以才一直待在這裡等你。」
不擅長與人交際往來的鎖鎖美始終不敢正視情雨,身體也不斷地扭動著。
「啊、請問——蝦怒川同學,你現在還長著那個嗎?」
「什麼嘛,原來你有興趣啊?你想再看一次嗎?」
情雨反過來掌握住主導權,用咄咄逼人的態度將鎖鎖美一把推開,將她逼至牆邊。
接著,情雨主動將身體湊近全身僵硬的鎖鎖美。
「……你要自己確認看看還在不在嗎?」
她在鎖鎖美耳邊輕聲細語,鎖鎖美立刻變得滿臉通紅,並且像是在表示「不用、不用!」似地用力甩頭。
即使對她的反應感到十分訝異,但情雨還是用急促的語調繼續壓迫對方。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看見了屋頂上發生的事嗎?你知道了多少關於我的事?我的爸爸和你的媽媽之間的事呢?原本我和你就應該——」
「呃、啊——你一次問我那麼多件事,我沒辦法回答啦。」
情雨語帶不安地逼問著對方,鎖鎖美則是難掩緊張地將手插進口袋之中。
然後,她又迅速地將手抽出。
看見鎖鎖美的動作,情雨立刻緊張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面對提高警戒並隨時作勢因應的情雨,鎖鎖美從口袋中取出的卻只是一支普通的手機。
「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或許——可以交換一下手機號碼之類的。呃、你不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我嗎?既然如此,剛好可以用這種方式聯絡……其、其實我很想和蝦怒川同學當朋友。」
「你有什麼企圖?」
「咦?企圖?什麼意思……?啊,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那就算了。還是說,你——你覺得我很煩人?我、我只是很想和蝦怒川同學當朋友而已……」
「…………?」
情雨一副摸不著頭緒的表情。
再怎麼說,眼前的女孩都是殺父仇人的女兒。
除了立場上兩人無法共處外,說得更極端些,兩人根本是世仇死敵。
鎖鎖美因為不清楚情雨的真實身分,才能表現得如此天真無邪——不,如果她真的不清楚自己的身分,那麼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更加難以理解了。
採取這樣的行動,對她而言究竟有什麼好處?
「算了——只是交換手機號碼,我無所謂。」
情雨帶著依舊僵硬的表情表示妥協,並且主動拿出自己的手機。
此刻的鎖鎖美雖然只是一般的人類,但或許哪天她會再次取回『最高神的力量』也說不定。提早建立起能得到她情報的管道,對自己而言也是有益無害。
「啊。」
兩人各自緊握著自己的手機。此時,鎖鎖美忽然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雖然說是要交換手機號碼,但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行呢?我在教室里看見大家都在交換號碼,覺得很羨慕,所以一直很想試試看讓對方觸碰熒幕,然後手機就會發出『嗶』一聲的過程。」
「你、你不要問我這種事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行啊。」
「咦?可是,蝦怒川同學看來有很多朋友,我以為你已經很習慣和別人交換號碼呢——」
鎖鎖美將手伸了過來……
情雨依然保持著警戒,並且將身體移了開來。鎖鎖美則是不知所措地張大了嘴。
「啊,對不起,你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手機嗎?因為我不知道直接用『嗶』的方式交換號碼的方法,所以想要輸入你的電子信箱,然後寄一封空白郵件給你。可以讓我知道你的信箱嗎?」
「啊,這樣呀……那就隨便你拿去用吧。我也不是很了解這種機器的用法。」
情雨粗魯地將手機塞到鎖鎖美手裡,然後有些心神不定似地開始踱步。
(這個女孩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真搞不懂她耶,淡島大人——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行動究竟有什麼意義?難道有什麼可以利用手機號碼來詛咒對方的方法嗎……!?該不會已經開始進行靈力的戰鬥了?)
(你冷靜一點啦,情雨。我怎麼看都看不出鎖鎖美帶有惡意,她應該只是想要和你用手機聊天而已吧?)
(什麼?我們可是水火不容的宿敵耶。而且總有一天我們會像爸爸他們那樣互相殘殺的耶?)
「那我就把郵件傳過去囉。不過,蝦怒川同學,你的手機好可愛喔!這是在哪裡買的?告訴我嘛。」
鎖鎖美站在腦袋混亂不已的情雨身旁,有些興奮過頭似地不斷發問。
「總而言之……」
情雨有些難以忍受似地一把將手機搶了回來,然後用力地將手指抵在鎖鎖美的額頭上。
「我雖然讓你知道了我的手機號碼,但是我可不打算和你變得更熟。你不要隨便跑來找我說話喔,搞不清楚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啊,可是,關於你的體質問題——你可以找我商量啊。因為你看起來好像很煩惱的樣子,我很擔心你,所以才一直在這裡等你。如、如果你有什麼困擾的話,我、我雖然不是很清楚小雞雞的事,但是可以去幫你查查看……」
「不用你多管閒事。」
情雨一個箭步離開鎖鎖美的身邊,逕自地邁開大步沿著走廊離去。
(真是莫名其妙呢,對吧,淡島大人?無論是學校、朋友,還是這一切——我要儘快征服這個世界,把這一切莫名其妙的事物徹底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