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鎖鎖美小姐@不好好努力 > 第十一卷 第一部 默示錄

第十一卷 第一部 默示錄(1/2)

目錄

台版 轉自 天使動漫

掃圖:村崎幽悠

修圖:Ludwika

錄入:村崎幽悠

第一話/今天也在好好努力中

「鎖鎖美~」

妹妹正在呼喚我。

而且是直呼我的名字。

她之前明明還會說『最最最喜歡姐姐大人了♪』——不對,她好像不曾有過這樣的時期。

我受夠了這種殘酷的現實,因此我將枕頭蓋在頭上並且縮進被窩裡。

「喂,別睡回籠覺啦,快起床,要不然會遲到喔?」

來者毫不留情地直接端了我好幾腳。

等我一邊發出「唔~」的呻吟聲,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被窩探出頭來時,發現自家妹妹正面無表情地瞪著我。

她就是我的妹妹——月讀留留那,從今年起開始就讀高中。

她的身高很早就超越了無論何時都在煩惱自己發育不良的我,那套高中制服真的很適合身材苗條的她。

她的長髮就像是將月光鎖在其中似地充滿光澤。

而她的肌膚則宛如陶器般光滑白皙。

至於她那雙毫無一絲慈悲的新月形眼睛,則綴著細長的眼睫毛。

看著這位美若天仙的妹妹,我雙手合十開始膜拜她說:「請神明保佑我,請神明保佑我。」

「你又睡昏頭了嗎?」

小留留皺起眉頭,並且將視線從我的身上移開。

「總之快點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你這個人還真的是很廢耶~」

我家小妹從一大早就毫不留情地數落我,但我依然堅信她的內在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爸爸有幫我們準備早餐,因為我已經吃完了,所以先出門囉?」

她一邊如此說著,一邊將仔細塞滿教科書等物品而鼓脹的書包,用有些粗魯的方式扛在肩上。

看來她是為了拿書包才順便過來叫我起床的。

看著轉身準備往房間出口走去的妹妹,我趕緊叫住了她:

「先等一下,我們一起走到中途再分開吧,姐姐我很快就會準備好了。」

看著一邊掙扎一邊撐起上半身如此說完的我,小留留立刻露出十分嫌惡的表情。

「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才不想跟姐姐一起上學呢。再加上如果等你的話,我肯定也會一起遲到的。」

「那就讓我們一起遲到嘛~留寶貝也來當個廢人吧~♪」

我當下就宛如一隻新品種的妖怪,在伸手摟住小留留的小蠻腰之後,便直接將她一把拖進被窩裡。

原先體溫就偏低的妹妹,讓剛睡醒還渾身熱呼呼的我開始降溫。

當我正想抱自家妹妹抱到心滿意足時,小留留卻開始不斷掙扎著。

「唉唷,這樣會害我身上的制服皺掉啦……」

小留留仿佛死心般地嘆了一口氣之後,近距離地凝神注視著我。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散發出一股不耐煩的氣息,以及些許的善意。

「你是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她的視線與聲音宛如銳利的刀刃般,直接一把刺穿了我的內心深處。

「難道你以為感到失落哀傷的人就只有自己嗎?」

小留留伸手一掌抓住我的臉龐,當場將我推開。

當她從被窩中爬出來之後,便在床邊坐了下來。

接著她開始用手梳理著被弄亂的頭髮。

「距離那時已經過了五年了。」

小留留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開口說道。

「我們就只能積極努力地過活,要不然——」

但她卻沒將這整句話給說完。

她看似想揮別所有事情般地站起身來,並且踏出輕盈的腳步走向自己的書桌。

接著將桌上那個畫有閃電花紋的醒目耳機拿起來,然後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看著她茫然失措的背影,我完全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當我慢慢地起身之後,便扭頭環視了一下房間內部。

這裡是將兩個房間打通合併成一間,對我而言十分熟悉的臥室。

一旁放著我與妹妹的書桌。

以及擺設於此的床鋪。

還有用來裝飾衣櫃的眾多布偶們。

另外有一個染上鮮血的兔子布偶,則是放在小留留的床上。

當初房間裡擺放著一大堆自己組裝的電腦,但現在只剩下幾台而已。

『監視哥哥專用工具』也因為許久沒有使用而布滿灰塵。

我的枕頭邊擺著一個相框。

那張照片裡印有還在就讀高中的我——以及一臉嫌惡地被我抱在懷裡,但依然擺出V型手勢的小妹。

不過我們周圍卻多出了一些十分不自然的空白。

我依然記得那幾個位子上,站著曾經保護過我們,並且心地十分善良的那群人——

而且我直到現在都未曾忘記過,仿佛想要保護我以及妹妹而站在周圍的那群人。

當世界迎向終結的那天——

這群人為了保護我們,以十分耍帥的方式犧牲自己。

就只留下了回憶。

「我知道啦。」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張空得十分醒目的照片,喃喃自語地如此說著:

「我會好好加油的——」

我得要以如此方式與這股哀傷……與這股失落感做出了斷。

自己非得向前邁進不可。

要不然就太對不起他們了。

我知道這就是小留留並未說完的那句話。

要不然……

那群人的犧牲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我的肩膀開始顫抖。

淚水不停地從眼眶裡湧出來。

但是能夠溫柔地替我拭去淚水的那群人,都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們都消失無蹤了。

我今年已是二十三歲。

從高中畢業之後,我並沒有繼續進修上大學或就業,就只是這樣渾渾噩噩地虛度光陰。

現在的我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擁有平凡無奇的人生。

身處在自己當初一直夢寐以求的正常生活中。

活在這個沒有神明存在的世界裡。

我今天也非得好好努力不可。

第二話終結時鐘

現在就來回憶一下那段令我不禁覺得已相隔許久,世界邁入終結的年代。

那是一部既安靜又寂寞,只屬於我們的默示錄。

「該怎麼辦才好!?情雨!小鏡或許已經死了!」

此處是本人——月讀鎖鎖美所就讀的櫻花咲夜學園。

三年心班的教室里。

現在是上學時間,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教室里。

設置於教室角落的暖爐不斷發出火焰燃燒聲,讓寒冬中的冰冷空氣逐漸變暖。

我一邊呼出白煙一邊這樣大叫——

「……啊?」

但得到的卻是如此茫然的回應。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此人正是我的朋友(已經可以這麼稱呼了吧?)·蝦怒川情雨。

她擁有一頭失去所有色彩,宛如天使翅膀般的白色長髮。

身上則是穿著櫻花咲夜學園的制服。

她此時正不斷地用指尖撥動旋轉著以妖狐毛髮製作而成的毛筆。

我以跪坐在椅子上的方式,將臉貼到坐在我後方位子上的情雨面前。

我淚眼汪汪地將視線瞥向旁邊說道

「你自己看!小鏡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有反應喔!」

我伸手所指之人,就是坐於鄰座上的邪神鏡。

她擁有一頭烏黑秀髮。

肌膚則有如陶器般白皙。

我這位宛如一尊人偶般的摯友,今天也一樣將臉埋在自己帶來的枕頭裡,甚至還準備周全(?)地帶了一條小毯子蓋在雙腿上,正默默地趴在桌上打瞌睡。

而且直到現在都完全沒有移動過。

簡直就像是一幅靜物畫。

「小偶平常總是會像這樣來學校打瞌睡吧。」

情雨感到傻眼地說完之後,便拿毛筆輕輕地搔了搔我的鼻頭。

「哈啾!」

我先是打了個噴嚏,不過在吸了吸鼻子之後,便又逐漸往情雨的身邊湊過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她今天與以往不一樣!因為不管我怎麼呼喚她、搖晃她的肩膀或是脫她內褲,她都完全沒有反應喔!」

我甩著原先握在

手裡的一塊棉質布料如此說道。

啊、這是我剛才拿來擦鼻涕的手帕啦。

「你、你太靠近了!別貼那麼近啦!」

情雨一臉不開心地伸手將緊貼在她身上的我給推開來。

接著她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說:

「小偶是因為之前那個——『破壞神』什麼的東西,才會比以往更加疲倦吧。總之你就先讓她休息啦,若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她也會來找我們商量的。」

情雨不悅地如此說著。

所謂的『破壞神』,就是『眾神』原先為了要對抗化身為毀滅世界的災厄,也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月讀日留女所製造出來的『對抗用兵器』,但後來卻被科學神話污染而產生變化的存在。

原先被當成救世主的眾位『對抗用兵器』在受到惡意的影響之下,最後卻淪為想要毀滅世界的日留女——黑暗聖母的爪牙,可說是一群令人同情的『眾神』。

『對抗用兵器』是由一部神話所集結而成,用來與日留女展開決戰的兵器。

但是當他們被污染之後,就只能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被日留女給吸收進體內。

不過當時有三位『破壞神』倖免於難,安然地繼續留在這個世上(根據打造出日留女的惡意化身——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的首領表示,他們似乎是日留女的限制器?)。

分別是瑣羅亞斯德神話、猶太神話以及北歐神話。

至今一直幫我維持住日常生活的邪神三姐妹,在做好覺悟後便各自吸收了一名『破壞神』,進而轉換成自己的力量。

為的就是阻止終結,以免世界遭到毀滅。

雖然我是很想尊重她們的意見,不過將等同於一部神話且受到惡意污染的『破壞神』吸進體內,果然對她們造成負擔了。

邪神三姐妹各自出現的異狀,已經明顯到一目了然的地步。

「但我還是很擔心她嘛。」

我露出十分沮喪的表情。

並且直接趴在情雨攤放於桌子的教科書上,藉此來打擾她念書。

「因為我總覺得小鏡最近比以往更加勉強自己嘛。」

面對伸出雙手想將我推開的情雨,我反而一把抱住了她的手,然後像是想安撫心中的寂寞般不斷地蹭來蹭去。

「就像最近,我老是沒機會跟小鏡一起回家,午餐也同樣得分開吃——因為她甚至連整個午休期間都在睡覺。我總覺得已有一陣子沒聽見她的聲音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倦怠期嗎……」

「我哪知道嘛。」

情雨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以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與頭髮。

總覺得這樣有點痒痒的。

「總之我晚點會去請教媽媽看看,畢竟她們都是『荒霸吐』的靈能機器人,應該比我們更了解小偶才對。」

情雨的母親就是世人口中的金毛白面九尾狐——玉藻前。

她除了長年擔任『荒霸吐』的主要幹部之外,也十分熟悉殺生石巨人等各種靈能兵器,因此相信她應該會非常了解同樣由『荒霸吐』所製造出來的小鏡吧。

由於小鏡原本就擁有『神器八咫鏡』、『炎帝迦具土』以及『天照受詛咒的一部分』,因此當她吸收『破壞神』之後,體內的微妙平衡就又產生出了更多變數。

想要清楚掌握住這一切的資訊,我想根本沒有人能夠辦到吧。

但是這樣總比腦袋放空地隨波逐流要來得好多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可以求個心安。

「不過眼前的狀況有點詭異,因此務必要提高警覺喔。話雖如此,像你這樣老是想不開也於事無補。總之你趕快振作起來,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宿敵喔,若是你表現得不夠大器的話,這叫我怎麼提得起勁來嘛。」

「情雨你怎麼還在說我是你的『宿敵』呢~?明明你都喜歡我到這麼嬌羞了耶~?」

「嬌、嬌羞?雖然我不是很懂你在說些什麼,但總之事情不是那樣——話說你從剛才開始就很煩耶!別靠得那麼近!也不要一直亂摸我!呀!你不要流口水啦……!」

「對不起喔,不知為何最近摸你時我就會不自覺地流下口水耶。」

「這到底是為什麼嘛!?」

看著嚇到連人帶椅向後退去的情雨,我不禁露出會心一笑。

在這個時間點上——大家依然維持著一如往常的和平生活。

我們甚至還相信這樣的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

@@@

「各位同學,請趕快回到位子上喔~」

正當我被情雨追得四處逃竄,並且看準機會打算飛撲到她那豐滿的胸部上時,哥哥一臉悠哉地走進了教室里。

他依然維持著一如往常的西裝打扮,並且用點名簿遮住自己的臉。

哥哥放輕動作來到了講桌旁,和藹地看著趕忙回到座位上的學生們。

我對情雨完成了露出微笑卻換來一張臭臉的儀式之後,便不甘不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雖然我半途有瞥了一眼小鏡,但她還是老樣子宛如時間暫停般地毫無任何動靜。

情雨從後方看了一眼心神不寧的我之後,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我開始點名囉。」

個性隨便卻認真工作的哥哥如此大聲宣布著。

接著他像是忽然想起某件事般地繼續開口說道:

「啊、在此之前——小劍老師今天也請假無法來上課。」

這間學校有個較為特殊的教育制度,每個班級都各有一名班導與副班導。

雖然因為雙方都是自家人,所以比較沒什麼疏遠感,不過擔任副班導的邪神劍最近也老是請假沒來學校。

因為她對於擔任老師這件事沒有太多熱忱,所以曠職沒來教書並非什麼罕見的情況,但是像這樣長時間沒看見她來學校,總是會讓人有些擔心。

再加上她的妹妹小鏡也出現異狀——邪神三姐妹最近好像都怪怪的。

在北歐神話掀起的那場騷動之中,我得知了她們所背負的宿命以及覺悟。

邪神三姐妹各自與等同於一部神話的『破壞神』——也就是與一股非比尋常的力量合為一體,其目的是想要阻止世界邁向毀滅。

取而代之她們得承受劇烈的痛苦與折磨,而且甚至還願意犧牲掉自己今後的未來。

雖然這情況真的十分讓人看不下去,但是我究竟又能做些什麼呢?

至今總是單方面接受她們的保護,軟弱無力的我到底能幹嘛呢?

開口拜託她們別拿自己的性命來拯救世界,不必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以上這種話,即使撕破我的嘴巴我也說不出口。

但是我真的很不安。

簡直就像是我終於走出自己的世界之後,在外面發現的所有耀眼寶物,都逐漸正凋零毀壞似的。

明明身處在一個十分和平的環境裡,但轉眼間卻誤闖了死胡同。

原先一直延續下去的康莊大道,現在卻慢慢變得又細又窄。

有如迷路走進一片森林之中,而且周圍還不斷傳來詭異的呻吟聲——

眼前的狀況就是帶給我這種感覺。

「邪神鏡同學,鏡同學~?」

哥哥依照學生們的座號進行點名,藉此來確認出缺席的狀況。

就連那股平日經常聽見的聲音,現在也離我十分遙遠。

「鏡同學~?你在睡覺嗎~?」

想當然耳,小鏡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但她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哥哥也只能在臉上露出雖然無奈但能夠體諒的表情,繼續呼喚下一位同學的名字。

看著哥哥對此沒有多做反應的態度,我莫名感到一陣火大。

你應該要多關心一下小鏡啊。

當我因為眼前的狀況而大感動搖時,哥哥就應該要絞盡腦汁幫忙想出對策啊。

拜託你來幫幫我……

一如往常那樣地幫我抹去心中的這股不安嘛。

哥哥……

「接下來是既可愛又甜美的小天使鎖鎖美同學~♪」

「拜託你用正常點的方式來點名啦!」

聽見哥哥以十分愚蠢的台詞呼喚我之後,我氣得直接將鉛筆盒扔了過去。

仿佛想將充斥於自己心中的鬱悶與不安,通通都發泄出來似的。

看著我們一如往常的反應,其他同學們紛紛開始哄堂大笑。

教室內的氣氛既熱鬧又和諧,完全就跟往常一樣——

「那麼,鎖鎖美同學。」

哥哥聳了聳肩露出苦笑道:

「——今天也一起加油吧。」

這就是我在櫻花咲夜學

園裡,最後一次接受點名的瞬間。

@@@

當天晚上——

「鎖鎖美~♪」

哥哥開口呼喚著我的名字。

以禦寒衣物包住身體,外加上毛線帽與手套全副武裝的我,一邊呼出白色的霧氣,一邊嚇得渾身緊繃。我東張西望地尋找聲音的來源,接著便發現家中的院子裡——一排漂亮的盆栽中,哥哥宛如一頭披著毛皮的妖怪般(穿著*吉利服)躲在那排盆栽之間。(編註:一種偽裝服,外表跟灌木叢相似,狙擊手和獵人會穿上吉利服來配合野外地區偽裝自己。)

為何他會站在那種地方……

哥哥究竟是在跟誰戰鬥呢……

「你這麼晚出門是想跑去哪裡呢~?最近治安敗壞,女孩子不該像這樣獨自出門喔~?哥哥真的很擔心你,假如你說什麼都要出門的話,就先打倒哥哥我吧!」

哥哥以奇怪的姿勢起身之後,便放輕腳步慢慢地靠了過來。

雖然我害怕地先扔出手套進行牽制,但卻被哥哥給一口吃進嘴裡。

你是哪來的新品種UMA啊……

重點是別把我的手套吃掉啦……

我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口回答:

「你、你怎麼會發現呢?哥哥——虧我這么小心了!」

「哼哼~勸你別太小看自己的哥哥喔。哥哥我在家待命時,可是一直將耳朵貼在地板上,徹底掌握你所發出的一切聲響!我隨時隨地都在捕捉你的走路聲、更衣聲以及自言自語等各種聲音,而且將這些資訊全數檔案化之後,可是一個不漏地全都儲存在電腦里名為『臉紅心跳的鎖鎖美成長觀察日記』的資料夾里……!」

「虧我還想說哥哥平常在家時都做些什麼,原來是在做這種事情嗎!?你也太噁心了吧!!」

「謝謝誇獎☆」

看我嚇到破口大罵之後,哥哥反而發出很感動的呻吟聲,並且當場渾身一顫。

由於我最近都很溺愛小留留,經常把哥哥冷落在一旁——因此導致他出現了被人虐待時反而會更加興奮的奇怪性癖。

這個人還真是堅強耶。

話說他最近根本愈來愈不像一名人類了……

我在感到十分傻眼的同時,用下巴指了指藏在自家圍牆內側的某個東西。

那是一輛全新的腳踏車。

也是一款最近主打高齡者能安心使用,強調易於操作外加裝有輔助輪的電動淑女車。

我朝著電動淑女車走過去,並且一把扯下用來遮蓋該物的黑色塑膠袋。

在將鑰匙插進去之後便啟動引擎。

「我是想練習騎這個——」

「電動腳踏車嗎?話說你即使升上高中,也還是不會騎腳踏車對吧?」

「唔……因為~小玉最近都是騎腳踏車上學吧?」

邪神三姐妹的老么——小玉,在不久前開始練習騎腳踏車。

我想她會這麼做,是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展現出想要學習與成長的決心吧。

不過別看小玉平常那副模樣,其實學習能力是很強的。

而且她本人也非常努力。

處於成長期的小學生,很容易就能夠學會新的事物。

我最近經常看見小玉瀟灑地跨坐在腳踏車上仿佛一陣風般帥氣地騎車上學。

「在看見小玉騎車的英姿之後,小留留說了一句『我也想騎腳踏車』。」

我像是下定決心般地繼續說道:

「身為一名可靠的姐姐,就是應該要以無微不至地帶領她,並且趁機偷吃豆腐的方式教導小留留,讓她學會騎腳踏車不是嗎?為了完成這項使命,我當然就得先學會騎腳踏車才行!外加最近找小留留說話時,她甚至已經懶得理我,所以我非得藉機提升自己的身價不可♪」

我握緊雙拳如此主張著。

只要是為了心愛的妹妹——我也是能夠好好努力的。

「唔,無論我如何督促你,都只換來『咦~我才不要呢,麻煩死了……你怎麼不去死死算了』這種冷漠的回應,但你若是為了留留那就願意努力是嗎?」

哥哥陶醉地扭了扭身子之後,像是想通般地點頭說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因為你主動想要去努力堪稱極為罕見,所以我也很樂意來幫助你喔。總覺得好像已經有許多年,都沒看到你像這樣主動想去做點什麼了吧?明天就來煮紅豆飯慶祝吧,沒想到*克拉拉終於站起來了……!」(譯註:動畫作品「小天使」,又名「阿爾卑斯山的少女」的其中一名角色,不良於行。)

哥哥一邊拿起手帕假裝拭淚,一邊假哭著這麼說。

才沒有回事呢,我應該都有定期想要去努力……而且幾乎每天都會產生這類念頭……

根本是哥哥太看輕我了……

我有在好好努力……沒錯吧……?

「我明白了,既然是這樣的話,哥哥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哥哥以像是目送兒子上戰場的模樣,立正站好並且行舉手禮

「不過夜晚外出真的很危險,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喔。萬一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就啟動防狼警報器或是詠唱『最喜歡哥哥了』的咒語,請求自衛隊營救你喔。」

自衛隊不會因為那點程度的事情就出動啦。

不過哥哥這番話卻很有道理。

因為世界正在邁向毀滅。

即便是這個瞬間,也朝著終結倒數計時著。

我明明身處如此狀況之中,或許此刻根本不是該提議練習騎腳踏車的時候。

但既不是神明,也不是神話英雄的我,實在沒有能夠大幅干涉這世界的方法。

所以我也只能讓自己儘可能地珍惜此刻這種幸福的日常生活,並且付出符合自身能力的努力。

我若是不這麼做的話,到時候就只能蹲在原地擔心受怕而己。

不過自己真變成那樣的話——感覺才真的是沒救了。

因此我也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好好努力下去。

「既然如此,哥哥我也來略盡棉薄之力——來吧,別客氣!」

哥哥慢慢地擺出下腰的姿勢,然後不知從哪拿出一個腳踏車坐墊,並且放在自己的臉上,就像一位完全搞錯重點的摔角手那樣喊了一句「Hey!come on!」,接著便朝我招了招手。

咦,現在是什麼情況……

接著哥哥開始模仿腳踏車的鈴聲發出「鈴鈴!鈴鈴!」的叫聲,然後維持著下腰的姿勢朝向我這邊爬過來。

「你還在發什麼呆!?練習已經開始囉!如你所見,我已經化身成你的腳踏車了!而且無論乘坐的舒適感或是優秀的操作性,都具有高度的保證~光是想像你那可愛的小屁屁坐在我身上,然後不斷踩踏我的感覺,我就已經——」

「喔,這樣啊。」

我直接把哥哥當成墊腳石,一腳跨上自己那台電動腳踏車。

我忽然感到一陣不穩,於是立刻張開雙手維持住平衡。

雖說這輛腳踏車有加裝輔助輪,但終究與雙腳走在路上時的重心不太一樣,讓我稍微有點搖來晃去。

不過當我快要摔跤時,就會直接一腳踩在哥哥身上,藉此來維持自己的平衡。

「謝囉,哥哥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我露出一臉燦笑,並且開始踩動踏板。

涼爽的夜風輕拂過我的臉頰,讓我感到一陣暢快。

等到腳踏車開始前行時,我也就不再覺得那麼可怕或是難以操控——畢竟之前也經常讓哥哥騎腳踏車載我上學,所以那種感覺已經深深植入了我的心底。

或許我會比自己想像中更快學會騎腳踏車喔?

「嗯——鎖鎖美最近愈來愈擅長如何無視哥哥呢!真是太令人不甘心了!但是我一定會讓鎖鎖美重新愛上哥哥的!」

身上遺留有我鞋印的哥哥,就這樣趴在地上不停呻吟著。

「嗚哇啊啊!我好寂寞喔!鎖鎖美!我最愛的鎖鎖美!拜託請理我一下嘛!讓我撒嬌一下啦!不對,即使只是臭罵我一頓也可以!」

「吼唷~你很煩耶!」

我不斷地用腳踹著想要抱住我的哥哥。

你這樣會害我無法維持平衡而跌倒啦,另外你此刻的模樣也很噁心……

「嗚嗚……」

被甩在後方的哥哥當場跪倒在地,並且舉起一隻手朝著我的方向伸了過來。

「真是拿你沒辦法耶——不過務必要注意安全喔~?」

「我知道啦。」

我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謝謝你,哥哥……我出門了。」

然後我就這樣直直地向

前騎去。

朝著之前我還窩在家裡時,堅決不肯接觸的那片遼闊世界前進。

這片世界中並沒有太多我當時在腦中所幻想的浪漫事物。

可說是既無聊又平淡,甚至有時還會令人感到索然無味。

但是此處卻依然存在著擁有無限可能性的未來。

@@@

在這之後,我騎著腳踏車前進了一段距離。

雖然之前未曾練習過,不過當我拼命踩著腳踏板時,感覺還算是得心應手。

但是我都已經就讀高三了,不會騎腳踏車反而才奇怪吧。

早知道騎腳踏車這麼簡單的話,我就別妄自菲薄趕緊嘗試看看了——當然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當我開始得意忘形的時候——

「……?」

我忽然想要拆掉腳踏車的輔助輪,但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把它拆下來,再加上如果拆掉之後導致整台車都動不了的話,我就只能在這邊等死了——畢竟自己剛才已經騎了一段距離,若是到時沒辦法騎回去的話,會很令人傷腦筋的。就在我如此胡思亂想時——

總覺得好像聽見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聲音。

周圍不斷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類似來自遠方的浪潮聲。

也像是潮起潮落般十分清冷的聲響。

「………?」

我覺得只是自己聽錯了。

但我又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因此便騎著腳踏車往聲音的來源處前進。

在月光的照映之下,這台全新的腳踏車散發出了十分美麗的光芒。

雖然因為運動讓我的手心微微滲出汗來,不過我還是用手撥了撥自己的頭髮。

總覺得周圍莫名地安靜。

一路上除了沒看見任何車輛與行人以外,沿途的房舍也完全沒有任何一間是開著燈的——明明太陽才剛下山不久而己。

此刻的天沼矛町,仿佛萬物都已全數滅絕。這個地方對我而言明明如此熟悉,但現在卻宛如成了一處自己未曾造訪過的陌生場所。

雖然我感到一陣不安,但還是不斷地踩著踏板。

當我抬起頭來時,就看到了那個東西。

由於距離還很遠的關係,因此我起初還認不出來究竟是什麼。

等我一邊將腳踏車減速,一邊重新抬起頭來觀望之後——我當場嚇到說不出話來。

有個人影就站在城鎮內隨處可見的其中一座電波塔上。

雖然我不清楚那個人是怎麼爬上去的,但是背後的一輪明月卻將其身影襯托得美不勝收。

起初因為距離太遠,讓我還以為是一隻烏鴉。

不過我錯了,那是一位女孩子。

是我十分熟悉的那位女孩子。

她那頭烏黑的秀髮不斷地隨風飄逸著。

雙眼則宛如探照燈般呈現紅色。

身上則穿著櫻花咲夜學園的制服。

背後還多出一些宛如某種詭異生物般的血色線條——總之我也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形容至於那些血色線條就這樣錯綜複雜地延伸出來,並且仿佛少女的秀髮般不斷地在風中擺動著。

那些既詭異又神聖的線條來回交錯於半空中,最後編織成一對巨大的翅膀。

這位女孩子以『向前看齊』的姿勢伸出雙手,接著從她的手肘至手掌的部分就切換成威武的炮塔。

而且炮口還不斷閃出火光,她似乎朝著前方射出了十分大量的子彈。

襲擊城鎮的末日墮天使——

此人的身影讓我不禁冒出以上想法。

射出的大量子彈散落於寧靜的城鎮內,四處也接連發出爆炸聲響。

雖然不知道她的攻擊射程有多遠,但似乎有些子彈也落在挺遠的地方,那些毫不間斷的炮擊聲響聽在我耳里就跟浪潮聲一樣。

落於四處的子彈接連引發出鮮紅色的小爆炸,並且再從該處延伸出相同顏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會先直射至天際,散發出仿佛星星般的光輝,然後再由女孩子回收至體內。

該光芒被她吸收之後,就會化為組成翅膀的其中一根血色線條。

雖然我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狀況,不過此現象看起來卻十分莊嚴神聖。

「小鏡——」

我開口呼喚那位女孩的名字。

雖然她站在很遠的地方,但是我不會認錯人的。

話說回來,小鏡最近——比以往看起來更加疲倦了。

難道是因為她總是像這樣在熬夜嗎?

在我陷入思考後沒多久,小鏡就因為被我呼喊名字而有所反應。

接著她慢慢地轉過身來。

我看到她身上那對不斷脈動的翅膀與化成兇器的雙臂。

以及很明顯因為感到驚訝而用力睜開的眼眸。

而且我隱約覺得……她在嘴裡小聲地呼喊出我的名字。

@@@

下個瞬間,我一頭撞上了位在正前方的石壁。

這是因為我完全將注意力集中在小鏡身上,所以才疏於確認前方的事物。

雖然並非與汽車發生對撞,堪稱是不幸中的大幸,但還不習慣騎腳踏車的我在剎那間未能維持住平衡,就這樣連人帶車地摔了出去。

「——嗚呀!?」

而且正所謂禍不單行,腳踏車就這樣直接壓在我的身上。

我被地板與腳踏車夾在中間,痛到忍不住發出呻吟。

然後直接癱倒在地上。

我真是太小看腳踏車了……沒想到這東西居然如此危險……

「唔、好痛喔——」

我因為膝蓋擦破皮而痛得眼中泛淚。

「……你究竟在做什麼呀?」

就在此時,我的頭頂上傳來了一陣略顯無奈的說話聲。

等我抬頭望去時,這才發現原先站在遠方鐵塔上的小鏡——似乎使出了那招又被稱為『眾神』無所不在的瞬間移動,來到了我的身邊。

她看著我的眼神與其說是在擔心,反而更像是覺得我很可悲。

方才出現在小鏡身上的血色翅膀與槍炮都已經消失不見——應該說她變回了以往的模樣。

甚至令我不禁有一瞬間認為,剛才從遠方看見她仿佛變成墮天使般的模樣,就只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不過絕對沒有這回事。

「小鏡——」

總覺得站在我面前的小鏡,已經不是我所十分熟悉的朋友了。

我忽然感到一陣惡寒,不禁全身發抖。

「你這個人也真是的。」

小鏡撥了撥她那頭仿佛能融入黑暗之中的黑色秀髮,並且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朝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站得起來嗎?」

接著對我露出一張生硬的笑容。

我回握住小鏡的手。

好溫暖。

沒錯——雖然小鏡乍看之下十分冷漠,但她其實是個宛如太陽般,會讓人感到心頭一暖的女孩子。

當我放心地回以一臉傻笑時——

我忽然想到從這個角度或許能夠看見小鏡的內褲,因此便將自己的頭貼向地面,然後扭頭向上仰望,惹得小鏡露出一臉既錯愕又不解的表情。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難道還有哪裡會痛嗎?」

她說出一句「趕快站起來吧」之後,便強行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接著她伸手幫我把冬季制服上的灰塵給拍乾淨。

「……你怎麼了嗎?」

小鏡發現我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之後,便害羞地將臉撇向一旁。

她的一舉一動與口吻,都是我所熟知的小鏡。

因此讓我不禁放心下來。

「太好了~是我以往所熟悉的小鏡。」

「我明明就是我啊。」

小鏡不滿地嘟起嘴巴如此說道。

由於身為靈能機器人的她體內有『最高神天照』受詛咒的一部分、『神器八咫鏡』、『炎帝迦具土』——以及新加入的猶太神話『破壞神』路西法,因此她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非常自豪。

邪神三姐妹的二姐——小鏡,就是這樣維持住如此不安定的自己而活在世上。

過去的她,就跟一尊人偶沒兩樣。

以往總是露出一副覺得自己再也負荷不住一切的模樣,十分不安的小鏡,現在確實找到了自我,並且很珍惜這樣的自己。

我就是因為明白這點,所以才會認為她非常偉大——並且打從心底尊敬她。

我像是想肯定她的一切般,就這樣繼續緊握住她的手。

然後將她的手緊貼在自

己的臉頰上。

「小鏡……是小鏡耶~你真的是小鏡呢——」

「你從剛才起究竟在演哪出啊?難道是不小心撞到頭了?」

被我不斷搖晃身體的小鏡露出一臉嫌惡的模樣,接著她忽然將臉貼到我的面前說道:

「話說回來,一位年輕女孩居然這麼晚還在外遊蕩,個人覺得十分不妥喔。」

「你也沒資格說我吧。」

我扶起倒地的腳踏車之後,便將身體靠在車上繼續說道:

「也沒什麼啦,我就只是想稍微練習一下騎腳踏車。畢竟早上除了路人太多會讓我感到很難為情以外,總覺得沿途有太多來車也挺嚇人的嘛。所以我才會選在晚上時偷偷來練習。」

「哎呀,真難得看到你像這樣自發性地努力去做某件事——想必是將要天崩地裂的前兆,等我回家之後得趕緊把原乾的衣物收進屋內才行。」

為何大家老是這麼說嘛……

我好歹偶爾也會努力一下啊……

當我鬧彆扭地互相戳著自己的食指時——

小鏡眯起自己的雙眼,突然向前跨出一步並且冷不防地開口問道:

「——你沒有其他事情想要問我嗎?」

就算聽見這個問題,我也莫名地平靜。

面對這種問題時,就連回答都是多餘的。

我只是露出一臉微笑,然後點頭回了一句「嗯」。

我跟小鏡從以前就一直是朋友。

事實上是我不知羞恥且擅作主張地拜託她『成為我的朋友』。

基於這個原因,導致我經常懷疑她。

每當我看見小鏡跟其他女生說話就會吃醋,並且不斷地耍任性或是恣意妄為——到最後給她增添困擾或是造成傷害。

她明明一直遵守著約定,想要成為我的朋友。

拼命不斷去努力——為了我付出一切。

但我卻沒有相信她。

導致她因此非常不安。

甚至還難過到落下眼淚。

雖然她後來原諒了這樣的我,但我始終對此十分內疚。

因此我下定決心,從今以後絕對不會再懷疑小鏡。

要相信她對我的那份關愛。

不對。

因為我已經明白——小鏡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所以——

「我沒有任何想問的事情。」

我跨上腳踏車之後,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接著我將她那隻依然被我握住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並且從中感受到溫暖……以及幸福。

即使要我拼上性命,就算最終會遭到背叛,我也想為這段友情付出一切。

「我相信小鏡,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懷疑你……誤解你,我也會永遠相信你。」

「你這個人是有多天真啊。」

我的回答卻換來小鏡無奈的嘆息。

「你——應該有看見我剛才在做什麼吧?難道你那顆小腦袋無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嗎?我可是朝著城鎮發射炮彈喔,正常人看了都會起疑或是感到害怕吧?」

「即使你做出多麼邪惡的事情,我都不在意。」

小鏡曾有過一段十分殘酷的人生。

她是以詛咒為核心——被當成武器製造出來的靈能機器人。

因此她才會容易自卑。

想要負責扮黑臉。

總是一臉兇巴巴地對人惡言相向。

主動去履行一些最容易弄髒雙手的使命。

就算她執意要過這種悲慘的人生,但只要有人願意陪伴在她的身邊就好。因為我相信如此一來,至少能夠讓當事人的心情好過一點。

「若能有小鏡你陪在身邊的話,即使要我一起下地獄也可以喔。」

我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所以求求你——至少別排除我,不要將我拒於千里之外,讓我們一起去背負那些事情好嗎?」

「………」

小鏡露出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似乎想說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在一陣猶豫之後——她咬緊牙根抬起頭來。

看起來就像是做出了某種覺悟。

「我才不想到了地獄還要擔任你的保鏢呢。」

我一看小鏡的表情,就立刻明白了。

她果然不想讓我一起背負自己肩上的那份重擔。

正因為她非常溫柔,所以才想將一切污穢、痛苦以及可怕的事情全都一肩扛下。

明明我們正握住彼此的手,但我卻覺得小鏡離自己十分遙遠。

由於這令我感到非常寂寞,因此我將自己的手握得更緊,一心只想將小鏡給留在身邊。

但是她卻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我的手。

並且——向後退了幾步說道:

「鎖鎖美。」

小鏡露出一副像在懺悔的模樣。

也仿佛想將我給予她的溫暖轉移至自己的體內——

將雙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能透露的內容並不多,因為我有自己的立場。也不能只為了要讓自己的心情比較輕鬆,就向你懺悔曾做出的一切事情。畢竟那麼做才是一種背叛,也是罪過,甚至就連吸收了猶太神話的我都承擔不起。」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想好自己能夠透露多少一邊說道:

「你剛才對我說的那些話真的令我很高興,甚至高興到差點哭了出來。但是正因為如此——我說什麼都不能讓你背負這些事情,縱使事後會遭你責備得多嚴重都在所不惜。」

這位受詛咒的眾神,露出一張既神秘又十分具有人性的微笑。

「就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才不能實現你的願望。」

她以期許的語氣開口宣布:

「鎖鎖美,接下來——你將會遇到令你非常難過的事,但是請你務必別落淚,要不然至少別為此而哀傷。即使到時我已經不在你的身邊,也希望你能夠繼續朝著未來邁進,昂首闊步看著天上的太陽好好地活下去。」

現場的氣氛不容許我隨口吐槽說「那樣抬著頭走路會摔跤啦~」。

看著陷入沉默的我,小鏡將臉湊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

然後露出一副已經沒有其他事情需要叮嚀我,感慨良多的神情。

並且像是在交代遺言般,向我小聲說道:

「鎖鎖美——謝謝你成為我的朋友,讓我變得像人類一樣。過去的我是一具人偶,但是我現在已經能夠驕傲地否定這件事,而這一切都多虧了你。」

一滴眼淚沿著小鏡的臉頰滑落下來。

那是一滴充滿人性、尊嚴,身為女孩子而落下的淚水。

「謝謝你幫我實現心愿。」

小鏡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掩面低聲啜泣。

在這之後無論經過多少歲月,我總會不時地回想起這段與她之間的談話。

第三話最後的晩餐(前篇)

以下內容是我事後聽來的。

一位少女沐浴在月光之下。

此處是某國的教會裡。

不對,真要說來應該算是教會的遺蹟。

這棟曾經吸引大量民眾前來朝聖的華麗教堂已被破壞殆盡,此處的牆壁與天花板都仿佛被巨大猛獸啃咬過一樣崩毀倒場。

柱子直接斷成兩截,隨處可見的成堆破瓦中仍有一根被當成墓碑的十字架獨自佇立著。

地上撒滿了各種色彩的花瓣。

高掛於夜空中的滿月,隱約為這片孤寂的景象帶來了一絲光源。

「啊哈……♪」

那名少女一邊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一邊像是想抓住滿月般地舉起雙手。

她的外表就跟我——月讀鎖鎖美幾乎一模一樣。

其身材與其說是苗條,更該說已達到了瘦弱的程度。

她那頭蓬鬆秀髮綁成了麻花辮,帶給人一股矜持的感覺。

那雙宛如透明玻璃珠般的眼眸,在反射出月光的同時卻又仿佛夜晚的湖面般漆黑無比。

此人穿著一身松垮垮的修女服,脖子上卻掛著一條褻瀆神明的逆十字架項鍊。

她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剛遭人強暴般衣衫不整,而且還沒穿鞋子打著赤腳。

少女獨自一人站在強風吹拂的屋外,並且抬頭仰望著月亮。

她舉起雙手,仿佛要將夜空中的月亮與星星全數擁入懷裡般,嘴角則是有口水不斷地流下。

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名瘋子。

「啊嗚——」

發出這陣怪叫聲的少女腳下,

有著成堆的瓦礫以及大量的遺骸。

現場有著滿地的屍骨。

除了馬、豬等家畜以外,還有流浪狗、小鳥以及慘白的魚類——其他還有獨角獸、巨龍以及彪悍巨人等神話般的生物也混雜其中。

甚至還有身穿華麗聖衣的『眾神』,以及神情苦悶的人類等等……

萬物無一倖免地慘遭蹂躪,就這樣化為屍骨堆積成一座小山,而這位少女就坐在這座小山的山頂上。

現場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還有四散各處的肉片。

簡直有如地獄般——不對,現場畫面殘酷到更像是一幅描繪世界末日的宗教畫作。

少女將她那柔嫩的小屁股坐在這堆死狀悽慘的屍首上,宛如一名暴君般顯得十分得意。

並且不時會像是忽然想起般,伸手抓起身邊的屍塊,輕輕鬆鬆地撕裂之後直接一口咬下。

她那整齊潔白的牙齒與肉塊之間,能夠看見被撕扯開來,極具彈性的筋絡。

少女仔細咀嚼之後,便將肉塊一口吞進喉嚨里。

接著她毫無教養地打了個飽嗝。

「唔、噗。」

一口鮮血隨著打嗝噴了出來,就這樣染紅了少女的修女服。

滿身是血的聖女。

這場既神聖又詭異的餐會,就這樣永無止盡地慢慢持續下去。

「啊——」

少女並沒有將嘴角擦乾淨,任由鮮血把嘴唇染成了一片紅色。

她此時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

「肚子餓了……」

此人就是留名神話,同時也是我遠古時代的祖先——

經由惡意以滅世災厄之姿,轉生於這個世上的黑暗聖母。

她是所有『眾神』的獵食者。

也是我們的最終敵人。

其名為——月讀日留女。

@@@

滿月上出現了一塊宛如末期癌症般的黑影。

並且——黑影的範圍不斷慢慢地擴大。

不對,那是一名男子。

穿著一身黑衣服的可疑男子,從非常高的地方落了下來。

他的身體仿佛是由好幾個人所拼湊縫合而成,肉體上有許多不自然的凹凸處。

他的髮型則宛如野獸的毛皮般凌亂不堪。

而且他嘴裡的每顆牙齒看起來都銳利無比。

其模樣可說十分怪異。

或許這就是古代人類該有的外表也說不定。

他那千錘百鍊的體魄就宛如神話中的英雄般十分強壯,而衣服則似乎是使用了某種神秘材質似地緊貼住皮膚表面。

此人的每一根手指頭上,各戴著一顆造型不同的戒指。

至於他披在身上的全黑色大衣,則宛如惡魔的翅膀般不斷擺動著。

「……?」

日留女毫無防備地抬頭看著這名男子,然後不解地歪過頭去。

鮮血與唾液從她的嘴角緩緩流下。

兩人的視線有一瞬間——彼此交錯。

男子在發出一陣劇烈聲響的同時便落於地上。

這股衝擊將瓦礫噴得四處飛散,成堆的屍體產生些許崩塌,導致坐在上面的日留女也跟著搖了一下。

她趕忙張開雙臂維持住平衡,接著便露出一副慵懶的模樣看著該名男子。

男子對於散落於周圍的屍骨完全不著一眼,直接恭敬地以單膝跪下並且開口說道:

「很抱歉屬下來遲了——」

他以最為敬畏的語氣對著日留女說話。

感覺就像是在膜拜神明。

「您近來是否安好?我主黑暗聖母。」

男子說完之後,便咧嘴一笑。

這名男子過去曾是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首領的左右手,在首領死後仍繼續服侍由惡意轉化而成的日留女,是個十分詭異的存在。

平常都是由他負責照顧毫無日常生活能力的日留女,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跟扭曲化之後的我與哥哥很相似。

男子的眼眸宛如野獸般反射著月光,顯得炯炯有神。

他的名字就叫做——將門。

此人正是歷史教科書里也有記載,於當時掀起大戰的始作俑者平將門——在他死後,人們為了平息他的靈魂,因此便將他當成『眾神』來祭祀。

可說是一位從人類晉升為『眾神』的超越者。

偉大的英傑或大量殺人犯有時會被當成『眾神』供奉,目的是要鎮守他們的靈魂。

這是從日本神話的獨特文化所演變而來的習俗,而這些人也能被稱為聖人。

被譽為關東守護者的他,所擁有的『神格』絕非泛泛之輩。

這位英靈宛如一名騎士般,以單膝跪地的方式拜見日留女。

日留女則是以成堆的屍體作為王座,低頭俯視著將門。

「你是誰?」

接著她提出了如此天真的問題。

不過那語氣就像是一頭絕對無法與人類共存的魔獸,其態度可說極為傲慢,並且完全沒有一絲善意。

日留女警戒地俯視著將門,然後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說道:

「你看起來真好吃呢——吶~我可以吃掉你嗎?」

雖然她的笑容還稱得上是可愛,但語氣卻是十分饑渴。

將門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便立刻站直身子,並且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他就像一頭野獸在表達自身的不滿般晃了晃身子之後,隨即說出了結論:

「您又喪失記憶了嗎?我主黑暗聖母。」

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首領打算藉由能夠獵食各種『眾神』,從多神教神話的唯一神這個矛盾所孕育出來的『不從之民荒霸吐』來征服世界。

但是因為繼承『不從之民荒霸吐』的親生女兒·蝦怒川情雨不願配合的關係,所以其野心便一度遭到阻止。

首領在反省之後,便將月讀日留女選為下一任『不從之民荒霸吐』的容器,並且在她的身上動了手腳。

那就是當事人會定期性地喪失記憶。

換句話說,就是要阻止日留女擁有人性——把她變成一頭只想要填飽肚子的可悲野獸。

首領認為當初最大的失算,就是情雨最後基於人性、愛情等那類事物而背叛了自己。

從此之後,他就很努力地想要避免重蹈覆轍。

因此首領便對化身成滅世災厄的日留女特別動了手腳,他似乎將會定期喪失記憶的機能附加在其核心『不從之民荒霸吐』裡面,並且直到現在都還發揮著功效。

每一次的心跳、呼吸,都會把日留女即將萌芽的人性、情感以及記憶摧毀得支離破碎。

把她變成了不會受人疼愛,也不懂如何去愛人,只會一味帶來毀滅的存在。

這就是現在的日留女。

她幾乎沒有所謂的自我,甚至包括與自己最親近——總是在一旁照顧自己的將門,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樣的她,就只是行屍走肉地活在世上。

無法與人產生羈絆,滿腦子只想要破壞的她,簡直就跟天災沒兩樣。

不過將門即使得知日留女已經遺忘自己,也只是露出「啊~又來了」的表情,完全沒有一絲怨言。

他以十分熟練的模樣繼續拜見日留女,並且滔滔不絕地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我是您最忠心的僕人——我主黑暗聖母。我的生存意義就是替您解決各種繁瑣的雜事,並且獻上您所期望的一切。簡單說來就是一名為了讓您能繼續過著舒適生活,即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的信徒。」

將門就像是願意奉獻出自己的一切般地張開雙臂。

並且似乎想露出他那排銳利的牙齒般咧嘴一笑。

他並沒有在委屈自己——

因為他此刻的神情宛如一名狂信者,感覺打從心底認為能服侍日留女就是一種幸福。

「屬下此次外出的目的,除了確認世界的局勢以外,還要狩獵潛伏起來的『眾神』們,並且將其加工得更易於食用再拿來獻給您。屬下很期待我主黑暗聖母在收下此禮物之後,會顯得多麼開心呢。」

將門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大衣的懷中取出了某樣物品。

那是一罐與外貌十分凶暴的他非常不搭,裡面裝滿可愛糖果的玻璃瓶。

確實一如他當初所言,這是個能夠討孩子歡心的禮物——才怪。

我們十分清楚將門手上所拿的這罐東西究竟是什麼。

他之前跑去出雲襲擊參加會議的日本神話『眾神』們,然後將它們加工成糖果的模樣當場擄走。

目前他手上的那些應該就是類似的

東西吧。

為了讓日留女易於食用而遭受『改變』,是『眾神』們臨死之前的可悲慘狀。

「嗯~」

日留女俯視著那些因為帶有靈力而微微發光的糖果。

接著她就這樣繼續坐在那堆屍骨上,以桀驁不馴的態度直接把手伸了出來說道:

「是要給我的嗎?那就拿過來吧——快點啦,那些全是食物對吧?」

「來了來了,屬下這就立刻獻給您,我主黑暗聖母。」

雖然將門連忙向前跑去,不過日留女卻更快一步做出了動作。

她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般地用力拍打成堆的屍骨。

下個瞬間,飛禽走獸與『眾神』的各種屍骨都被變成最純粹的靈力,然後化成發光粒子四散出去。

日留女用力地深吸一口氣,將發光粒子通通吸進體內。

她發出一陣吞咽聲後,因為屍堆已全數消失而開始落下。

當她著地時,便大搖大擺地站在遍地瓦礫的正中央。

落地的衝擊令她衣服滑落、露出香肩,在月光的照映之下顯得白皙無瑕。

日留女似乎因為懶得移動,便將身體倚靠在座落於成堆瓦礫縫隙間的巨大十字架上,並且對著將門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自己的身邊。

「這點東西根本滿足不了我——我的肚子還是好餓喔。你剛才說的那些禮物,能夠多少讓我填飽肚子嗎?」

日留女一臉不滿地開始呻吟著。

「啊~肚子好餓肚子好餓肚子好餓喔——」

她露出帶有些許妖艷,並且因為充滿欲望而顯得炯炯有神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將門。

簡直就像是在尋找斷掉的手臂那樣,拼了命不斷四下掃視。

所有『眾神』的獵食者·日留女——永遠都不會有感到滿足的一天,她是個即使將放在面前的東西全數吃光,甚至吞噬掉整個世界也依然無法填飽肚子的災厄。

換言之,就是一個吸收靈能的黑洞。

永遠無法產生人性的她,心中根本不存在能夠壓抑這股欲望的理性。

極盡空虛且將會引來終結的黑暗聖母——日留女,就是重生成了這樣的異端存在。

當初面對克蘇魯神話時曾與我簡短交談過,那位看起來既溫柔又高雅的祖先已經不復存在了。

真的令人不勝唏噓。

「唉~這些明明是我為您準備的備用糧食耶——居然全都一口氣吃光光了。」

將門先是瞥了一眼原先堆放著大批屍骨的地方。

然後就像一位正在照顧大胃王孩子的家庭主夫那樣,十分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在目前這個年代裡,想要找到『眾神』可是十分困難喔。」

面對開始一邊跺腳一邊大喊著「快端食物來」的日留女,將門慢慢地走上前去。

「因為世上所有的『眾神』決定團結一致,將自己託付給最後的希望——『對抗用兵器』,但是他們都已經被您吞噬殆盡了。」

說得沒錯。

『眾神』已經幾乎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大家為了對抗日留女,製造出能夠代表世上各神話的『對抗用兵器』們。

不過首領早就預料到這件事,因此『對抗用兵器』全都中計而被科學神話污染——於是『眾神』就這樣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而慘遭殲滅。

倖免於難的殘存勢力就只有我們日本神話,還有日留女故意留下……或是無法獵食的『破壞神』們而己。

我們就是聚集了剩下的所有力量,準備展開最終決戰。

「目前殘留於世上的就只剩幾乎快被人遺忘的神話、想要忤逆世界意志的死腦袋,或是軟弱到不配讓『對抗用兵器』吸收的『眾神』——說穿了,現在正面臨一個惱人的狀況。想要找出這些傢伙得花上一番功夫,但是就算全數逮住也無法讓我主黑暗聖母滿足。」

也不知日留女是否有仔細聆聽將門的這番話,總之她像是飢不擇食般,一把搶走了那罐裝滿糖果的玻璃瓶。

接著宛如毒癮發作般一邊顫抖一邊轉開瓶蓋。

最後她甚至將瓶子倒過來,直接把糖果通通倒進自己的嘴巴里。

「喀啦、喀啦、喀啦。」

在發出一陣咀嚼聲之後——日留女便把寄宿於糖果內的『眾神』全數啃食殆盡。

她還不死心地把瓶子貼到臉上,開始用舌頭舔著玻璃瓶內部。

與其說她是幼兒,反而更像是一頭野獸。

「您滿意嗎?」

將門完全不在意自家主人毫無教養的行徑,始終維持著十分優雅的模樣守在一旁。

「果然已經接近極限了——畢竟這個世上的食物終究有限。我可是深入南美地帶,就連由『眾神』墮落而成的『妖怪』也沒放過,才勉強收集到這麼一罐喔。」

「太少了。」

日留女一眼瞪向將門。

接著她像是因為只吃到一點東西,反而更讓自己備感飢餓般地瘋狂犬叫:

「太少了!太少了!根本一點都不夠!」

日留女激動到渾身發抖,甚至一把將瓶子扔到地上。

當玻璃瓶摔成碎片的同時,她的眼裡也散發出宛如烈火般的怒意。

那就是無止盡的欲望,永遠無法得到滿足的熔爐——焦熱地獄。

能夠吞噬一切,散布痛苦與死亡的災厄。

日留女用力地抓著頭,不斷地發脾氣大聲亂吼。

原本就已經快要崩塌的教會,因為她的怒氣而出現了更多裂痕,最後甚至開始傾倒毀壞。

「請您先冷靜點,我主黑暗聖母。」'

將門輕鬆地躲開了朝自己砸來的瓦礫,或是直接以手心拍掉石塊並且為了安撫自家主人而跪拜在地上——然後開口說道:

「若是您說什麼都無法滿足,不如現在就去偷吃一下您之前基於好玩而留下的主餐——日本神話以及他們所擁有的『破壞神』們吧。」

「有這種事嗎?那是我留下來的?你沒騙我吧?」

日留女不解地睜大雙眼。

因為她不記得任何事情。

日留女似乎是因為一時興起,才故意將我們——僥倖沒有遭到污染的日本神話給留到最後。

至於日留女當時究竟在想些什麼,如今的她早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受食慾所支配的她,或許會因為已經忘記自己之前決定過的事情,而不加思索地就跑來攻打日本神話也說不定。

世界的命運就是以如此微妙——完全由暴君的一時興起所左右著。

將門點頭回了一句「是的」,然後很有禮貌地開始進行說明:

「除了日本神話以外,由於印度神話、北歐神話、瑣羅亞斯德神話以及猶太神話都含有對您不利的要素——因此您之前才會沒有吸收這群『破壞神』。雖然他們根本無法對我主黑暗聖母構成威脅,但若是吃下的話,仍會宛如一根刺那樣惱人吧?您當初似乎就是基於這點才留下他們的。」

他仿佛一位忠臣般,繼續跪在地上說道:

「由於他們會對我等首領所夢寐以求的目標征服世界——以及您所期待的餐點稍稍造成阻礙,因此目前的狀況尚處於由我先行前往排除,要不然就是為了弱化他們而採取各種行動的階段。因為現在暫且無法將餐點端上桌,所以希望您能夠稍微再等一下。」

他宛如一名大戰英雄或身經百戰的猛將般繼續說道:

「還有不穩定因素時就不該輕舉妄動。您只要以壓倒性、唯我獨尊的方式吞噬一切即可,至於事前的準備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我聽不懂啦!總之我肚子餓了!」

但是日留女根本不想聽這些大道理。

對於一頭野獸而言,所有的說法都不具任何意義。

她露出明顯已經失去人性的表情抓著肚子,並且不斷地發出呻吟。

將門則像是早已察覺這點般沉默了一陣子。

「我主黑暗聖母,請您再稍微忍耐一下就好。」

正當他準備繼續開口安撫自家主人之前——

日留女的臉上忽然流下了豆大的淚珠,並且大聲喊道:

「我全都聽不懂啦!你這個人真討厭!」

她就像個跟雙親討東西失敗的孩子般開始耍任性。

接著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行動。

原先悠哉地將身體靠在十字架上的日留女,突然起身向前衝去。

她以連將門都來不及反應的速度發動攻勢。

宛如一頭趴在地上準備伏擊,下個瞬間便上前咬住獵物的肉食猛獸。

將門的身上出現了一道很深的傷口

,一路從肩膀延伸至腹部。

這位身形凹凸怪異的高大男子,錯愕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餓到有些站不穩的日留女,就站在男子的背後。

大量鮮血噴濺在她身上,那模樣不禁令人心驚膽顫。

日留女齜牙咧嘴地回過頭來發出低吼聲。

而且還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威嚇聲,一邊露出渴望的眼神瞪向將門說道:

「我看你在身上藏了許多好料!居然像這樣獨占食物填飽肚子,你真是太壞了!簡直卑鄙透頂,現在甚至還對我說出人活著不單只靠麵包的這種話來!」

日留女基於本能地喊出了這個標語。

而這就是她的存在方式——貪婪地吸收各種神話逐漸成長,也是構成基督教的主題之一。

「啊~~!夠了!我就說自己肚子餓啦!」

日留女開始在原地跺腳。

她基於自己的食慾,不分場合地把將門的身體咬掉了一大塊。

大戰英雄因為身體遭到重擊啃食,有點站不穩。

他的大腿、胸口以及一半的頭顱都被咬掉了。

將門的肉體是以許多『眾神』直接拼湊而成,換言之宛如神話中的怪物科學怪人般可怕。

但即使是這樣的他,只要日留女真想動手的話他也無力抵抗。

「嗯——」

至於當事人也不打算抵抗,一直站在原地等待著襲向自己的日留女。

然後將門便把身材纖瘦的日留女抱進懷裡。

即使他身上已經失去了好幾處會讓人一命嗚呼的致命部位,卻依然表現得像是一位迎接寶貝女兒的父親。

「真是拿你沒辦法,看來已經沒時間了。」

難道對於將門而言,這些情況都在他的預料之內嗎?

他露出做好覺悟的神情——伸手摸著日留女那頭蓬鬆的秀髮。

動作十分溫柔。

並且像是一頭母獸那樣,願意把自身血肉全部奉獻給飢餓的幼獸。

「那麼,我也該履行自己最後的義務了。」

將門忍住身體被啃食的劇痛與失落感,咧嘴一笑。

「您只要吃下我,首領安置於我身上的程式也會流進您的體內——一切都是為了讓您完成征服世界的宿願,雖然這麼做勢必會導致您徹底變成災厄般的存在,而您也會變成孤獨的王者。不過同時也能讓您成為這世上名符其實的唯一神。」

即使喉嚨被咬斷,鮮血有如噴泉般湧出,他依然繼續說道:

「您直到吞噬完世上萬物之前都不會停下腳步,也無人能夠阻撓您。或許是我太雞婆了,不過我原先是想替您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我主黑暗聖母,您就趕緊吃下我,讓我化為孕育新世界的養分吧。這就是我的宿願,而我也對此甘之如飴。」

將門了無遺憾地說出自己的遺言。

於是他就這樣被當成食物,平靜地讓終結之獸不斷啃咬著。

「請您務必結束這個荒唐的世界,請徹底抹去那群自以為是神明的存在吧。」

他稍稍流露出身為人類當時的情感繼續說道:

「我過去為了保護所愛之人挺身而戰,被人稱為大戰的英雄。當時的我曾經向神明祈禱與求助過,不過它們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甚至還幫助了當時的掌權者,進而斬下我的頭顧。這就是我的復仇——才怪,就只是我想不開罷了。我是怨靈,而這只是『新皇』平將門的一個小小心愿而己。」

將門以愉悅的噪音開口歌唱——

「神與人類的共存生活已經宣告結束,全新的時代即將開始,您將會懷胎生下全新的世界。我主黑暗聖母,請您好好補充營養以待天命之時。」

他一臉滿足地閉上眼睛,迎接死亡的到來。

「結束這個腐敗世界的救世主,無垢的破壞者——災厄啊,我主黑暗聖母啊,您保重了。即使沒有我的陪伴,也預祝您能夠大獲全勝。」

他忽然搖了搖頭——就像一位武士般說出了最後的遺言:

「不對,應該說……祝您武運昌隆。」

古代英雄輕輕地抱住了日留女。

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對方。

雖然日留女在短暫的瞬間好像有所反應而緊盯著將門,但是後來她依然被食慾所支配,重新回到將眼前一切的血肉與靈力通通塞進嘴裡的作業之中。

不光是自身的武力,也連同其高潔的人生、柔情以及所有一切。

將門以自身作為糧食,任由日留女吃進肚裡。

於是將門就這樣徹底消失,只剩下日留女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呼——」

她滿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但是下個瞬間——

回濺到她身上的鮮血宛如眼淚般,沿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日留女抬頭仰望著天空。

她露出了仿佛滿月般,十分貪婪的眼神說道

「肚子……餓了……」

日留女放任她那絕對無法得到滿足的欲望,開始動身尋找下一個食物。

終結時鐘的指針開始轉動,邁入了世界毀滅的倒數階段。

@@@

在這之後——

原先寂靜無聲的教會裡,忽然出現一絲動靜。

由於貪婪的日留女已將教會裡成堆的屍骨全都吃進肚裡,因此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現場只剩下駭人的屍臭、瓦礫以及月光而已。

這幅空無一物的光景簡直就像所有生物都已經死絕似的。

在這片寧靜的黑暗之中,有個體積非常小的東西忽然立了起來。

那是一根應該屬於成人男性,線條粗獷的食指。

也是日留女大快朵頤之後所遺留下來的東西。

而這正是被啃食殆盡的大戰英雄——將門的手指。

將門的每一根手指上都戴有寄宿著『眾神』的戒指,其中一顆戒指因為沒有遭到獵食而發出光芒。

好歹這也是寄宿著『眾神』的物品,已被食慾沖昏頭的日留女原則上不可能會放過它——

不過這根手指看似是透過『改變』隱藏了自己的行蹤。

而且這根手指的真面目似乎又十分擅長消除自身的氣息,並藉此隱遁於黑暗之中的法術。

原本不該會像這樣自主行動的食指,此時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立在地上。

接著他抖了一下,解除隱藏自我行蹤的『改變』。

「呼——」

這根手指不知從何處發出了這股聲音。

音調像是屬於一名青年所有,而且十分悅耳。

與此同時,手指開始對自己施展『改變』,從中長出了手跟腳。

宛如蝌蚪成長為青蛙那樣。

單就外觀而言,根本是一尊以手指為本體的人偶。

這個外觀普通,就只是手指上長出手腳的存在——獨自在這片荒涼的教會地板上走著。

他以十分憂鬱的口吻開始喃喃自語:

「真是個要命的小女孩呢——反觀情雨根本可愛多了。幸好順利矇混過去,雖然即使被她發現,我想她應該也會因為不感興趣而當作沒看見吧。」

不知從何處發出聲音的手指人偶,先是用小手摸了摸自己。

然後抬頭仰望著灑落的月光。

「終於要開始了——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夠讓情雨再稍微享受一下普通少女的生活。不對,真要說來已經拖夠久了。和平的日常生活能夠持續這麼長一段時間,老實說根本算是奇蹟了。」

他宛如看破一切般地如此說完之後,便左右搖了搖自己的頭(正確說來是看似頭部的第一指節)。

「現在不是說廢話的時候,我真得改一改自己的這個壞習慣了。雖然我不覺得日留女如今還會重新跑回來把我吃掉但既然我都已經冒著如此風險偷偷摸摸地跑來一窺究竟,自己還是像一條忠犬那樣,乖乖回到主人的身邊去討獎勵吧。」

他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我得趕緊回到同伴們的身邊——」

手指人偶以略顯認真的口吻低語著:

「去警告『大小姐』他們才行。」

接著他一邊發出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邊向前走去。

由於他的身高就與一根手指差不多,因此前進的速度慢到令人傻眼。

「但是我真的與大家許久沒見了——而且總覺得腦海中已經能夠想像出一個畫面,就是當我拼了老命趕回去時,情雨會無情地問我『你是誰啊?』。想想自己的立場還真是吃力不討好耶。」

在這片只剩下月光的孤寂廢墟里,他又補充了一句「乾脆稍微來練習一下

吧」。

這根食指以仿佛在為舞台揭幕般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叫做淡島,基本上算是一名神明。」

雖然現場沒有任何聽眾,但他依然優雅地彎下腰來鞠躬致意。

淡島。

這位『眾神』是當情雨失去意識或睡著時,會暫時甦醒代為守護其肉體的人格。

雖然他跟哥哥、布津野彌火等人一樣在『現代特洛伊戰爭』當時銷聲匿跡,並且於發生克蘇魯神話騷動的時候重新復活,但是後來又不知去向了。

想必是他發揮出自身那股能夠潛伏於他人體內的能力,透過同化的方式偷偷地躲在日留女的體內吧。

接著他又移動到將門的體內,藉此來打聽他們——也就是敵方的內情。

小劍於北歐神話騷動里所提到的間諜正是他。

身為我們監護人之一的他雖然不起眼,但卻總是能夠完成一些十分重要的任務,並且為了自己的珍視之人而展開行動。

只不過我是在許久之後才得知此事。

這根食指——淡島忽然間消失了蹤影。

其實這是因為他發動了『眾神』無所不在的特質,使出了瞬間移動。

這位負責通報終結已經來臨的使者,正朝著我們的所在之處前進著。

@@@

以下內容也是我後來聽人說的。

『月讀神社』——也是我老家所在的大樓浴室里。

在這間十分整潔的更衣室內——

有一台正在運作中的換氣風扇。

還有一台最新型的洗衣機。

以及擺設於小窗邊的仙人掌盆栽。

在這片既居家又和諧的日常景象里——

有一位少女正坐在踏腳墊上。

「小留留~」

這位少女——也就是我家妹妹·月讀留留那聽見這聲呼喚之後,便立刻抬起頭來。

那頭有如將月光鎖於其中的秀麗長發,伴隨她的動作輕輕地擺動著。

小留留目前就讀於私立岩永國小,是個能夠讓人環抱在懷裡的嬌小少女。

但她其實就只是一名剛誕生不久的小嬰兒,因此無論是外表或舉止上都帶有一絲稚氣。

小留留此時穿著一身可愛的便服,並且像個人偶般兩腳伸直地坐在地上。

她擁有柔嫩的肌膚。

修長的眼睫毛。

穿著一雙繡有小花的鞋子。

並且還有仿佛新月般毫無慈悲的眼眸。

小留留在擱置於一旁的脫衣籃里,發現了一個印有閃電圖案的耳機。

她似乎因為兩手空空的關係,所以便直接將耳機貼在耳朵上,並且冒出滿頭問號般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由於這支耳機並沒有連接任何影音設備,因此裡面似乎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當她以自己的小手來回摸著這支耳機時——

「對不起喔,讓你久等了☆」

更衣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並且從中走出一位擺出類似敬禮姿勢的少女。

其實此人是『月讀神社』的巫女,也是我在櫻花咲夜學圜里的學妹——同時正是身為『眾神』的『制裁之雷建御雷』布津野彌火。

過去也曾是被人稱為『小彌(暫定)』的年長大姐姐。

但是因為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她重生成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的靈能機器人,在經歷了一段複雜的過程之後,如今再次回到『月讀神社』里。

對於『眾神』而言,像這樣多次改變立場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不過對我而言原先是年長大姐姐的彌火,後來卻忽然以學妹的身分重新登場,因此害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她。

「~♪」

彌火此時一邊哼著歌,一邊反手把門關上。

她的身材玲瓏有致,並且擁有一張溫柔的外貌。

至於她那頭翠綠色的秀髮,則宛如帶有靜電般蓬鬆地微微飄起。

由於她很喜歡『月讀神社』的事物,因此穿著一身簡樸的巫女裝,並且能夠從褲裙的縫隙間看見一雙同樣印有閃電圖樣的長機。

彌火朝氣十足地擺出『啾咪☆』的姿勢,對著小留留開口說道:

「雖然我不懂宗主大人月讀留座為何會莫名提議說『老夫也想一起泡澡』,但總之我已經先將他給綁起來,然後丟進置物籃里了☆」

她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伸手輕輕摸著小留留的頭。

而且露出一臉幸福的模樣。

簡直就像是對於這個世界以及未來都沒有任何不安一樣。

總之——小留留理所當然地,和我還有其他家人住在一起。

因為我這天剛好有事,所以把小留留交給『月讀神社』的人來照顧。

雖然處理這件事時也並非不能帶著小留留一起去——但是不喜歡被人糾纏的小留留卻無情地對我說出「既然如此,就讓『月讀神社』的人來照顧我,老實說我也希望能直接住在『月讀神社』里」。

於是我便拜託彌火去學校接送小留留放學,並且預定讓她直接住在這棟大樓里一晩。

對於『月讀神社』的成員們而言,小留留等於是前任『月讀巫女』——也就是我母親的投胎轉世,因此大家都十分重視她。

雖然我與『月讀神社』有一些過節,但如今此處是能夠令我信賴的地方。而且對於小留留來說,這裡或許是她另一個家吧。

不過這個想法又會讓我感到有些寂寞。

「呵呵呵,你似乎很喜歡這個東西是嗎?」

彌火笑咪咪地看著小留留此時正拿在手上——那副屬於自己的耳機。

明明自己的私物被人擅自拿去把玩了,但是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不悅。

換成是我的話,應該就會當場發脾氣吧~

彌火根本就是擁有人類外表的菩薩。

「如果光是戴上那支耳機,應該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吧?其實非得再加上我所產生的電流才能夠啟動喔,嘿咻☆」

彌火以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之後,指尖上便不斷地冒出火花。

「來,這樣就有聲音了吧?」

看著露出一臉期待表情的小留留——彌火以指尖輕輕地點了一下她戴在頭上的那副耳機。

小留留的頭髮立刻因為靜電而輕輕飄起。

「~♪」

同時她也一臉開心地輕輕握著彌火的手。

接著她閉上雙眼,一邊搖晃著雙腳一邊享受音樂。

彌火看著一臉幸福的小留留——露出帶有些許困惑的靦腆笑容說道

「畢竟裡面並不是發出音樂或歌曲,所以應該會讓你感到很無聊吧?耳機里就只有傳來風的聲音、日常生活的聲音或是類似閒聊的聲音吧?」

「這樣就足夠了。」

面對像是把自己抱在懷裡的彌火,小留留輕輕地將頭靠了過去。

「這樣能夠讓心情平靜下來。」

她可愛地抬起頭來,如此低語著。

總覺得小留留在與彌火說話時,態度上很明顯比起面對我時更加柔和許多……

明明我才是她的親姐姐耶……

「呵呵呵——瞧你的樣子,不禁讓我回想起小時候的咒咒大人呢☆」

當小寶寶還在母親的肚子裡時,也會跟著傾聽來自周圍的聲音。

所以——小留留才會保有媽媽當年的影子嗎?

由於彌火與我媽媽有著很深的交情因此露出一種莫名懷念的表情。

「嗯——我多少能夠理解。就像彌火你陪在我的身邊時,我就會感到十分安心。或許是因為我保有媽媽的記憶吧。彌火,你以前也經常像這樣陪在媽媽的身邊嗎?」

「嗯,一直以來我都陪伴在她的身邊喔。」

「所以對於媽媽來說,彌火是十分重要的人囉。」

「呵呵呵,因為咒咒大人十分怕生——所以只敢跟能夠信賴的人說話。雖然這麼說很令人害羞,不過我似乎十分好運地被她看上了呢☆」

彌火露出緬懷過去的眼神繼續說道。

「咒咒大人在小時候——沉默寡言到還被人稱為『無言大人』,就這點來說倒是與你十分相似吧?當然你也跟小時候的鎖鎖美大人很相似喔☆」

「咦~……」

小留留在聽見自己跟我很相似時,毫不避諱地皺起眉頭。這是為什麼?

當兩人如此對話時——彌火順便以俐落的身手替小留留脫下衣服,並且做好洗澡的準備。

她這一連串的動作毫不拖泥帶水,看來彌火是真的很熟悉這些事情呢。

主要是因為曾經照顧過某人的關係吧。

彌火趁著小留留專注聽著耳機的時候,迅速將小留留脫個精一,然後再小心翼翼地幫她包上浴巾。

雖然小留留看起來根本沒什麼羞恥心(畢竟她還只是個小寶寶),不過彌火似乎還是想幫她保有身為一名女孩子所該有的矜持。

對於彌火那溫柔的照料,小留留露出十分開心的表情。

「小留留真是個好孩子呢☆」

彌火讚許地摸了摸小留留的頭。

小留留是『對抗用兵器』——能夠獵食隸屬於日本神話中的所有存在。

不過彌火別說是對於自己可能會被對方吸收一事而感到害怕,她看起來甚至像是完全沒想過這類事情。

小留留為了感謝彌火所做的一切,於是一把抱住彌火之後,開始不斷地做出用頭部磨蹭對方的求愛舉動(?)。

「彌火,我可以成為這裡的孩子嗎?」

「哎呀哎呀?」

神情顯得有些困惑但卻又非常開心的彌火,臉頰立刻染上了一抹微暈。

「小留留一直都是『月讀神社』的孩子喔,是對我們而言十分重要的孩子喔。」

「真希望彌火你是我的姐姐。」

「呵呵呵——雖然我很榮幸能夠聽見你這麼說,不適總覺得鎖鎖美大人會跑來斥責我呢☆」

彌火以十分疼愛的方式照顧著小留留。

基本上小留留會被高位『眾神』所吸引。

對於能夠吸收所有『眾神』的她而言,擁有高等『神格』的存在就像是一份大餐。

但我總覺得不光只是如此而已。

剛誕生到這個世上的小留留,開始懂得打開心房去喜歡他人。

「彌火」

正因為如此。

小留留一臉不安地開口說道:

「為什麼你跟邪神三姐妹——沒有被我吃掉呢?」

她以天真的口吻如此提問。

「所有日本神話的『眾神』都會被身為『對抗用兵器』的我所獵食而吸收——然後再團結一致去對抗想要毀滅世界的災厄月讀日留女,而這也是日本神話全體『眾神』所得出的結論吧?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小留留你覺得那麼做會比較好嗎?」

彌火的臉上維持著原先那和顏悅色的神情,溫柔地反問出這句話。

並且散發出一股只要小留留真心選擇那麼做的話,她便會義無反顧接受這項決定的覺悟。

小留留見狀後,先是一臉尷尬地開不了口——接著低下頭去說出答案:

「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毀滅,不知何時會被人給毀得一塌糊塗,所以躲在我的體內會比較安全。」

「在這樣的年代裡已經沒有確實稱得上安全的地方了。既然如此,我想憑自己的雙腳站在這裡,憑自己的雙眼去見證一切,並且待在自己所愛之人的身邊活下去。」

彌火將臉湊近到小留留的面前,就像是一名母親在對女兒說話那樣。

以最真誠的語氣緩緩道來:

「我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跟死去沒兩樣。當時我的記憶遭人奪去,簡直就像是一名不清楚自己是誰的幽靈。無論是在『月讀神社』或『荒霸吐』里,我都跟居無定所的幻影沒兩樣,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度過數段離奇生涯的『制裁之雷』,以誠懇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是布津野彌火,是過著如此生活的布津野彌火。這肯定是不能讓給他人——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即使目前距離世界終結沒剩下多少時間,我也依然想要保有這樣的自己。」

這名宛如一名迷途孩子的神明,以禱告的語氣補了一句「同時我的心愿也僅只於此」。

小留留陷入一陣沉默,反覆思索著彌火的這番話。

並且也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仔細聆聽著那些從耳機里播放出來,與彌火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聲響與聲音。

這聲音就代表著彌火的人生。

即使這些聲音聽在他人耳里根本沒有任何價值,但是對於彌火而言卻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而且無人有權力剝奪這件事。

「這樣啊。」

小留留像是想忍住自己的食慾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接著她點了點頭並且開口說道:

「我懂了,就依照彌火你高興的方式去做吧。」

「小留留。」

彌火露出些許害臊的模樣以手指摳了摳臉頰之後便換了一個話題。

「若是你喜歡這副耳機的話,儘管拿去沒關係喔?」

「真的嗎?」

小留留的眼睛先是興奮地為之一亮,但是隨即又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但是這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吧——所以我不能收下。」

「沒這回事。」

彌火露出略帶深意的眼神繼續解釋著:

「就是因為很重要,所以才想送給你。對於我還有邪神三姐妹接下來所要做的事情——你能夠當成那麼一回事的話,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

「哎呀,說溜嘴了。」

面對不解地歪著頭的小留留,彌火刻意將視線撇開。

「由於小留留你真的與咒咒大人很相似——因此害我差點就要把所有事情全都說出來了呢☆真傷腦筋,我到時應該會被其他人責備吧☆」

彌火先是擠出一張笑容,接著她又說了一句「那我也脫衣服囉」,然後伸手摸向自己的巫女服。

小留留見狀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彌火。

為了去理解這個充滿疑問的世界,她心無旁騖地觀察著一切事物。

完全就跟一名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沒兩樣。

由於剛才的對話以意有所指的方式突然中斷,因此現場陷入了略顯尷尬的沉默之中——

不過此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更衣室的房門便被人一口氣推了開來:

「讓你久等了~!爸爸來囉……!」

早已脫得一絲不掛的爸爸,露出一臉爽朗的笑容粉墨登場。

「咦、呀啊啊啊啊啊!?」

彌火當場嚇得露出(>_<)的表情,並且立刻放聲尖叫。

「您您您、您怎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闖進來呢!?宗主大人——您這樣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嘛!?宗主大人是性犯罪者!彌火鄙視您!」

「儘管放心,彌大人,老夫對於你更衣的模樣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您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甘心耶!」

即使彌火被嚇得手足無措,仍然將冒出滿頭問號的小留留護在懷裡。

因為現場兩位少女都衣衫不整,所以此時的爸爸看起來就跟一名變態沒兩樣。

展現出精壯身材的爸爸先是將雙手交叉於胸前,接著大言不慚地開口宣布:

「哼哼哼,老夫只是想來與可愛的留寶貝進行親子之間常見的肌膚交流而已!況且古事記也有明文記載,爸爸與孩子一起洗澡乃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喔!」

「請您立刻向編撰古事記的人道歉謝罪!」

「麻煩你不要會錯意,彌大人,老夫絕對沒有瘋狂到想要藉由小咒咒投胎轉世的留寶貝,來享受與返老還童的小咒咒一起泡澡的滋味喔!」

「宗主大人!您這樣根本就是不打自招!總之請您趕快遮住那個穢物,然後死去別的地方啦!重點是我都已經把您五花大綁丟在置物籃里,您為何還能夠跑來這裡呢——!?究竟您是如何掙脫的!?」

「哼,勸你別太小看人喔,『制裁之雷』!雖然老夫與歷代最強的『月讀巫女』小咒咒相比只是個不起眼的存在,但老夫好歹也是一名靈能力者!因此想要解開那點程度的束縛根本是輕而易舉!哇哈哈哈!」

「為何您唯獨在這種時候就變得莫名厲害嘛——!?」

彌火一邊如此大叫,一邊從雙手中射出高壓電流球。

不過爸爸卻仿佛變成一隻猴子,身手矯健地接連躲開攻擊。

既然擁有如此高超的戰鬥力,請你平常也好歹發揮一些出來嘛,爸爸。

「……?」

小留留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父親。

雖然父親是一名還算厲害的靈能力者(實際上父親相對於經常偷懶不修練的我而言應該厲害多了),但終究只是人類而已。

對於總是以靈力來評斷他人高低的小留留而言——父親應該只是沒有可取之處的存在才對。

不過小留留的體內保有母親的一部分——因此似乎依稀記得對於昔日丈夫的那段情,導致她對父親的好感度(?)有提升一點

小留留為了壓抑住逐漸加快的心跳,於是將自己的小手貼在胸口上。

看著模樣如此可愛的小留留,爸爸立刻張開雙臂擺出儘管過來的模樣。

「來吧!留寶貝!跳進爸爸的懷裡!老夫會將你培育成這世上最優秀的女性!親手養育出一位宛如心愛妻子轉世投胎的女孩子……!老夫就是現代的光源氏,而你就是紫姬喔♪」

「請您別再胡言亂語,趕快滾出這裡啦——!」

彌火的用詞不再那麼斯文端莊,同時也使出全力發射雷擊。

爸爸在發出一陣莫名開心的叫聲之後便被炸飛,就這樣撞破大樓的牆壁直接摔了出去。

雖然印象中這房間位在挺高的樓層——算了,反正他應該是死不了吧。

誰叫他那個人跟蟑螂一樣耐打。

「呼——呼——」

彌火的肩膀隨著大口換氣的動作上下起伏著,然後她用手輕輕整理好剛才脫到一半而弄得有些凌亂的衣服。

全身還帶有些許電流。

總覺得我好像曾在哪裡看過類似的戀愛喜劇漫畫……

小留留在感到困惑之餘,依然走上前去以「秀秀」的方式幫忙安撫彌火。

即使現場瀰漫著一絲不安的氣息,但仍然成功維持住和平的日常生活。

@@@

接下來的內容也是我事後聽人轉述的。

「唉~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一位少女就這樣走在路上,同時不斷地發著牢騷。

此人正是與我們莫名有緣的鄰居,名字就叫做櫛名田希美。

雖然她的打扮十分樸素,不過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其實擁有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美麗容貌。

她將自己那頭烏黑亮麗的秀髮綁成了麻花辮。

而身上穿著一件乾淨整潔的童裝,並且以雙手提著看起來十分沉重,似乎裝滿了參考書的書包。

月光從雲朵的縫隙之間灑落下來,稍稍照亮了她眼前的夜路。

在這片伸手只能勉強看清楚五指的黑暗之中——就只有看似疏於維修的路燈不停地閃爍著。

我們所居住的這個天沼矛町,宛如生物已經全數死絕般地寂靜無聲。

別說是路人,甚至就連汽車行進的聲音都沒有。

現場就只剩下希美的腳步聲空虛地迴蕩於空氣里。

「………」

從嘴裡呼出白霧的希美,膽戰心驚地走在這片寂寥的街景之中。

她頭上的麻花辮隨著動作晃動著,同時她也伸出自己的小手開始使用手機。

看起來似乎正在輸入簡訊。

雖然像這樣邊走邊使用手機不像是希美這位優等生平日的作風,但她似乎想確認還有誰活在這樣的世界上,所以焦急地搜尋著手機里的通訊錄——在發現標記為『媽媽』的欄位之後,她便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一邊擔驚受怕地環視著周圍,一邊以生硬的指法輸入文字。

——媽媽,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我想再過不久就能夠到家了。

——不好意思我這麼晚才回家。

——雖然媽媽似乎傳了好幾封簡訊以及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我,但是因為我在補習班時會把手機關掉……所以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由於補習班今天有很多人請假,因此老師們幾乎像是家教那樣一對一單獨教學。因為簡直就跟自習沒兩樣,所以當我詢問完所有不懂的地方之後,沒想到時間就已經這麼晚了……

希美就這樣以有點像在辯解的方式,經過多次重新修正輸入之後才將簡訊發送出去。

雖然以女兒傳送給母親的簡訊來說,這樣的語氣有點太過生疏,另外希美又有些排斥直接撥打電話回家——但她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心存芥蒂,而且使用手機時的表情也顯得柔和許多。

在這個一切都逐漸邁向毀滅的世界裡。

她似乎正一點一滴地尋找著自己的『小確幸』,而且十分珍惜這種感受。

「呼——」

希美好像因為一直在黑暗之中緊盯著手機熒幕而感到眼睛有些疲憊,所以她開始以手指按壓自己的眉心附近。

其實她是個舉止有些老成的小學生。

接著她像是為了要舒緩眼睛的疲勞——抬起頭來開始眺望遠方。

這天的天空顯得有些烏雲密布。

希美稍微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她似乎覺得周圍有點不太對勁。

聽說前世曾是日本神話的『眾神』——櫛名田姬的希美,本身擁有些許靈力。

雖然她因為未曾接受過訓練的關係,所以靈力算是相當微弱,不過她對於那類事物的感受力依然比起常人敏銳多了。

「感覺上最近……周圍變得愈來愈安靜了——」

希美一邊環視著周圍,一邊如此喃喃自語。

城鎮在入夜之後就變得一片死寂……

希美似乎因為感到一陣寒冷而渾身發抖,然後她就在這片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寧靜暗夜之中加快腳步前進。

她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想立刻前往能夠為自己帶來溫暖的地方——想趕緊回到家中似的。

希美一邊發出清脆的腳步聲一邊快步前行。

接著她忽然感到一陣困惑,並且仿佛影片倒帶那樣,往原先過來的方向折返回去。

然後她便立刻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那個……?」

希美不禁想詢問自己,為什麼剛才會完全沒注意到而直接經過呢?

在房屋林立且設置著許多紅磚圍牆的隙縫間——

能夠看見小巷子裡正發出光芒。

就像星光那樣不停閃爍著。

面對這幅很明顯發生異狀的光景,希美不禁感到十分害怕。

她生硬地吞了吞口水。

「這、這是什麼……?」

希美至今曾經多次被捲入離奇的現象——由『眾神』所引發的各種不合理之中。

聰明的她十分清楚參與那些事情,只是吃力不討好。

在經歷過多次倒霉的遭遇之後,希美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

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