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部 世界樹(1/2)
台版 轉自 天使動漫
掃圖: 村崎幽悠
錄入: 村崎幽悠
校對: 村崎幽悠
第一話有些囂張的天使
妹妹一腳踢出去的足球,就這樣猛烈地直接砸在電腦上。
液晶熒幕當場粉碎,由我親手組裝的電腦『十七號』則是仰天倒下,立刻成了一推廢鐵。
「………」
我的妹妹——月讀留留那追著不斷彈跳的足球而去。
她用自己的小手撿起球之後,挺起胸膛露出一副莫名滿意的模樣。
「那、那個——小留留?」
被自家妹妹的暴行給嚇呆的我,不由自主地為了保護放在膝蓋上的筆電而將它緊抱在懷裡,並且開口說道:
「不可以像這樣在房間裡……踢足球喔?」
我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不知該如何是好地環視周圍。
雖然我的房間在哥哥的定期打掃之下,保持得還算整潔乾淨,但是現在卻被毀得一場糊塗。
擺在一旁的諸多組裝電腦都被破壞到已化成了一堆可悲的殘骸,漫畫也凌亂地掉了一地,而布偶則是不知為何被人用膠帶像釘上十字架般貼在牆壁上。
這一切都是我妹妹的傑作。
雖然我覺得她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了,但是真要開口時,我卻又只敢以十分客氣的口吻小聲勸阻。
小留留完全沒看我一眼,一如往常,對於我說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她那頭柔順亮麗的直發仿佛月光般閃閃動人。
並且還擁有一雙天真的眼神與可愛的容貌。
她身上穿著我透過網購買來,造型算有些特別的童裝。
我能夠從她的瀏海隙縫間,窺視到那對遺傳自母親的麻呂眉。
我這既嬌小又年幼的妹妹簡直可愛到就跟天使一樣。
但是她的所作所為卻與惡魔沒兩樣。
「………」
小留留先是啐了一聲之後,接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根金屬球棒,然後開始豪邁地使出全力進行揮棒練習。
此舉所產生的風壓讓擺在一旁的人物模型不是被颳倒,就是被她給一棒猛烈轟飛,從已經破掉的窗戶掉到外面去。
「小留留!」
我因為無法理解她為何要這麼做——所以在感到一陣心痛之後,語氣不禁變得有些激動。
但是妹妹卻皺起她那小小的雙眉,以鈴鐺般的可愛嗓音說道:
「姐姐好吵,麻煩你安靜點。」
小留留當場撂下狠話。
我聽見後反而以「啊、嗯,抱歉喔……?」這句話跟她道歉,然後滿心沮喪。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於逐漸步向毀滅的這個世界來說,身為『對抗用兵器』的小留留是僅存的唯一希望。
她是為了對抗不斷吸收『眾神』獲得進化的月讀日留女才誕生到這個世上,可說是無人能夠取代的救世主。
再加上小留留是投胎轉世後媽媽的化身,同時也是我最珍貴的妹妹——所以才會導致我太過溺愛她了。
感覺上小留留最近簡直成了個『小屁孩』。
也不知她是哪裡不滿意,才會像這樣在房間裡胡作非為,摧毀一切觸手可及的事物。
不過幾乎形同嬰兒的她在逐漸擁有自我意識並且慢慢學會說話之後,毎次開口時卻總是對我惡言相向。
甚至就連對待他人的態度也十分兇狠。
現在就連我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跟這位妹妹相處了。
由於我至今也一直過著任性妄為的生活。
因此哪裡有資格開口教訓她說『你要當個好孩子』呢。
因為我從未被人斥責過,所以也不知該如何去訓斥他人。
真要說來,每當我下定決心要嚴厲教訓小留留時,這位妹妹就立刻察覺到這件事而露出淚眼汪汪的模樣,然後像只擔心受怕的小動物般不斷顫抖。
當我看見她的這副模樣後——總是會脫口說出「對不起喔,小留留,我最喜歡你囉」這類台詞,接著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到最後根本無法對她擺出嚴厲的態度。
簡單說來,我完全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個,小留留?」
我開口呼喚著不知為何一直埋頭攻擊書架的妹妹,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雖然她最近開始漸漸學會說話,但是因為她的實際年齡就跟小嬰兒差不多,所以說起話來很不流利,基本上算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
面對這位無法教她不強調自己存在感的妹妹,我以小心謹慎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個~基本上請不要在房間內進行與運動有關的行為喔——總之來跟姐姐一起打電玩吧?」
雖然我單手拿起一個連接到電玩主機的手把如此呼喚著小留留,不但沒有得到回應,她甚至還毫不掩飾地當場啐了我一聲。嗚嗚……
「我覺得比起打電玩,留留那更喜歡去動一動身體喔。」
忽然傳來了一股聲音。
仔細一看,我才發現哥哥正屈著身體被塞在最下面一格書架內。
「我個人是覺得多出去動一動會有益於身體健康。感覺留留那是在鎖鎖美你得了感冒而寄宿在別人家時,才成長到能夠像現在這樣踢足球之類的——變得很好動喔。」
啊~原來如此。
我在日前因為生了重病,所以暫時將小留留交給邪神三姐妹等『月讀神社』的人來照顧。
「但是小留留並非一般的孩子——因此不能讓她出門亂晃呀。」
我無視不斷朝著這邊拋出飛吻的哥哥,當場嘆了一口氣。
「由於這個房間內設置著靈能結界,基本上算是比較安全因此小留留要當個聽話的好寶寶,過來跟姐姐一起打電玩吧~?」
「………」
也不知小留留是否有聽進耳里,總之她像是想發泄心中的壓力般,不斷用力地以腳踹著牆壁。
我看著她的同時又嘆了一口氣。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畢竟我也已經恢復健康,所以想說差不多該去上學了。」
附帶一提,我向學校請假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
老實說自己的出席次數早已經岌岌可危了。
到頭來,我在這三年裡幾乎沒怎麼去上學嘛。
「我去上學的期間,小留留又該怎麼辦呢——果然就只能帶她一起去學校嗎?還是把她交給玉藻前小姐或『月讀神社』的人照顧呢?」
「學校。」
就在此時,小留留忽然開口說話了。
這就跟小寶寶打嗝很相似,是他們一種小小表達自我的方式。
「咦?小留留,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我訝異地看了過去,但是小留留卻不發一語。
就只是不斷地扭著身體。
我那剛誕生到世上沒多久的小天使雖然個性變得比較主動,但是她到現在依然不懂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
「啊、難道說……」
莫名擅長察言觀色的哥哥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
「留留那是想要去上學吧?」
「………」
小留留隨即抬起頭來,她在踩著不穩的腳步接近哥哥之後,便做出了某種十分難解的情感表現方式——以自己的頭頂不斷磨蹭著哥哥的手臂。
「小留留。」
我走到妹妹的身邊——蹲下來將臉靠近她。
「你想胡作非為或討厭我都可以,但是希望你別將重要的事憋在心裡——而是大聲地說出來好嗎?」
我以十分認真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就是一直做不到這點——縱使多麼努力也只是在白費力氣。就這樣使性子將所有事情都憋在心底,到頭來只會讓自己感到很疲倦。或許我身為一名姐姐仍有許多不足之處,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不希望看見小留留你重蹈我在老家當時的覆轍。」
小留留抬起臉來看著我。
露出一雙仿佛新月般冷酷的眼眸。
「你有什麼話就儘管說,我全都願意承擔。因為你是自由的,只要誰膽敢有意見,我跟哥哥就會把他們通通揍飛,所以拜託你快說出來,把你想說的話講給我聽。」
「………」
小留留直視著我,稍作思考之後……
「姐姐。」
她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告訴我:
「我想要去上學看看。」
第二話/容易擔心的姐姐
隔天早上——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讓小留留兩手抬高,擺出「萬歲」的姿勢幫她脫衣服。
「好,你暫時不要亂動喔。」
我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她那仿佛絲綢般光澤柔嫩的肌膚上滑動。
我在聽完小留留的心愿之後,立刻集中所有的靈力進行『改變』——讓她轉入位在附近的私立岩永小學,並且完成了相關手續。
唉~居然得把如此可愛的小天使送進那種仿佛猴園般的小學裡(基本上這都只是自己的偏見,因為我根本就沒上過小學)……
小留留像是想強調「我自己也會穿衣服」似的,不斷地在衣服里扭來扭去。
最後導致她那頭長長秀髮從衣服縫隙間竄了出來,簡直就像一隻小妖怪。
「你不要這樣莫名其妙耍脾氣,這點小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我一邊面露苦笑,一邊繼續幫小留留穿衣服。
「小留留,你還只是一個小寶寶——就算有辦不到的事情也不必感到害臊,因為我也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學會自己穿衣服的喔。」
「………」
小留留像是很不滿地陷入沉默。
難道說她很不想跟我混為一談嗎?
畢竟這孩子只要鬧彆扭就會變得不發一語。
這習慣也因此會讓人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就連她為何會提議『想去上學』,也令我感到一頭霧水。
「來,你的書包。」
在終於幫小留留穿好衣服之後,我便拿出一個閃閃發亮的全新書包讓她背在身上。
「因為目前還沒有收到教科書,所以你到時再跟同學借來看吧。」
附帶一提,書包跟童裝也都是我從網路商店上買來的。
這些對於身為網購專家(?)的我來說根本是小事一樁。
身材纖弱的小留留因為書包的重量,所以走起路來時搖搖晃晃的。
但是當她站在鏡子前時,則滿意地擺出十分中二病的姿勢。
閃閃發亮的秀麗長發。
既夢幻又嬌小的童裝。
但她那玲瓏身軀的背上卻多了一個既突兀又宛如蝸牛殼般的大書包。
「呀——!」
因為小留留的模樣實在是太惹人憐愛,所以我一把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裡,並且使盡全力不斷地用臉頰磨蹭她。
我家妹妹怎會這麼可愛呢——果然還是別讓她去上小學的好,真想把她永遠關在這個房間裡珍惜保管……!
面對興奮到不斷大口喘氣的我,小留留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很噁心般地以手肘把我頂開。
然後立刻朝著房間門口跑去。
「啊、留寶貝——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喔。如果發生什麼事就立刻聯絡我,我會比所有優秀公司的客服中心都更加快速地前往處理,使命必達喔!」
「………」
因為小留留完全無視於我,所以我立刻追了上去說:
「啊~先等一下!上學第一天還是讓我陪你一起去吧?畢竟之前都不曾去參觀過那間小學,因此你也不清楚地點在哪裡吧?」
小留留嘆了個氣之後開口說道:
「不必擔心,因為我不像姐姐你是個路痴,所以我相信自己不會迷路的,大概吧。總之我會加油的。」
妹妹握起拳頭如此強調著。
我雙腿一軟跪坐在地板上,然後揮著白色的手帕開口說道:
「我懂了,但是即使距離再遠,姐姐也依然會守護著你喔——路上要小心車子。如果有陌生人來找你玩的話,你也不能跟著去喔。無論你有需要什麼,即使是國家預算或摩艾像,姐姐都會幫你取回來的!」
「我不需要。」
小留留冷漠地拋下這句話之後,踏著堅定的步伐越走越遠。
但是當她準備走下樓梯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地開口說道:
「我出門了。」
我的小天使就是在某些奇怪的方面特別有教養,還記得在出門前要先跟人道別。接著她踏著輕盈的步伐,以一次跨兩格階梯的方式跑下樓,然後在玄關前穿上鞋子之後,蹬了蹬鞋尖來確認尺寸是否合腳。
接著她推開大門,朝著陽光普照的屋外走去。
不過這個世上總是充滿了各種危險。
姐姐我可是很擔心喔。
真的是……很令人擔心……
「………」
小留留先是啐了一聲,然後甩動她那頭長髮轉過身來。
「不要跟在我的後面。」
我的身上仍然穿著睡衣,就這樣反射性地緊跟在小留留後方三公尺的地方。
每當小留留向前走一步,我就會立刻跟著往前一步。
「姐姐你也要去上學吧?」
「唔唔。」
「不要像這樣一直糾纏著自己的妹妹啦。」
「唔唔唔……!」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立刻衝上前去將小留留抱進懷裡。
「不管啦!我還是不想讓你去上學!拜託你不要丟下姐姐!要永遠只專屬於我一個人的~!」
「別煩我。」
小留留朝著我的心窩揮出一拳。噗呼!
「哼哼哼哼哼」
當我跪倒在地上不斷咳嗽喘氣時,我家圍牆上忽然出現一道詭異的身影。
這位總是身穿西裝,臉上戴著宿敵類型的角色面具,並且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的變態——正是我家哥哥。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斷遭到留留那排斥而傷心欲絕的鎖鎖美,就會為了追求真實之愛而回到哥哥我的身邊……!到時我只要溫柔地包容她就可以了,哼哼哼哼!」
哥哥擺出登場姿勢大聲宣布著:
「換言之,只要讓留留那學會獨立之後,我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製造出讓自己跟鎖鎖美打情罵俏的空間了!附帶一提,哥哥我在該空間裡的能力可是會暴增三倍喔!」
上述發言我一概無視帶過。
然後我就這樣一邊朝著漸行漸遠的小留留伸出手,一邊不斷啜泣著。
唉~這個世界已經毀了……
但是我不會輕言放棄的。
我隨即轉過身去,然後將不知為何期望我會投懷送抱而張開雙臂的哥哥給一腳踹飛。
衝進玄關之後,我穿著拖鞋直奔ニ樓。
接著我把倖免於難的筆電放在自己的腿上,並且將那頂由『監視哥哥專用工具』改造成『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頭盔戴在自己頭上。
我之前曾說過自己會守護著小留留——這句話絕無一絲虛假。
姐姐我會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都注視著小留留喔!
@ @ @
我們所居住的天沼矛町是個十分平凡的住宅區。
在這片比起大都市顯得較為鄉下的光景之中,能看見這裡到處林立著房屋,不過除了車站附近以外的地方都沒怎麼進行都市開發。
此處的公園與學校特別多,總是瀰漫著一股既和平又閒適的氣氛。
雖然因為我們也住在這裡的關係,導致此處很容易被捲入波瀾壯闊的事態,但平時基本上都給人一種閒適寧靜的感覺。
不過此時卻有一位外表莫名引人注目的女孩子,走在樸素建築物林立的這條街道上。
「啾~#9834;啾#9834;章魚#9834;真可愛#9834;」
滿嘴奇怪話語且開心擺動雙手向前走去的人,正是邪神三姐妹的老么——小玉。
不過她的外表卻一反上述這些令人傻眼的言行——以絕世美女來形容她也不為過。
小玉有著一頭仿佛吸收了黃金般的長髮,而且這頭秀髮還隨著她的舉止一邊擺動一邊搖曳生輝。
而那身肌膚,則是白皙到似乎能夠反射陽光。
小玉光是像這樣走在路上就有如電影中的女主角,像是正在進行某部電視劇的拍攝般,美到宛若一幅畫。
但是她的頭上卻頂著一顆足球,而且還朝氣蓬勃地搖晃著自己背上的書包。
舉止遠比現今孩童更加稚氣的她,其實目前正就讀小學五年級。
「為什麼是『章魚』呢?章魚先生啾啾~!啊哈哈哈哈哈#9834;」
「老實說我對你話中的內容跟爆笑的理由都感到一頭霧水喔,小玉。」
端莊地走在小玉身旁,仿佛死心般如此吐槽的人,是一位看起來沒什麼奇特之處的小學生。
這位女孩就是小玉的同班同學,並且為人十分可靠的——櫛名田希美。
她那兩條梳理整齊的麻花辮沿著肩膀垂了下來,並且因為曾接觸過『眾神』而治好近視不再配戴眼鏡的關係,讓她看起來真的十分可愛。
身材嬌小的希美為了跟上昂首闊步向前
走去的小玉,正努力地以小跑步緊追在後。
希美重新背好看起來很沉重的書包之後開口問道:
「看你今天似乎顯得特別開心,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咦~?呵呵呵~你想知道嗎~?」
小玉仿佛想保密般地以雙手掩著嘴巴發出竊笑,然後又繼續說道:
「其實呀~毗濕奴阿姨……還是應該說濕婆阿姨呢?總之她送了小玉一份禮物喔#9834;印象中~那好像叫做北歐神話吧~?至於裡面的終結之獸~就是小玉!人家是小汪汪喔!汪汪!」
「雖然我聽不太懂你到底在講什麼,但是總覺得捲入其中會很麻煩,所以我就當作沒聽見好了。」
希美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像是已經受夠被捲入與『眾神』有關的事情般,匆忙改變話題:
「雖然我總覺得再怎麼叮嚀小玉你也只是白費唇舌——但還是勸你不要像這樣一邊走路一邊頂球,到時發生交通事故我可不管喔。」
「人家就算被車撞也不要緊喔!」
「你這個人也真是的,我是在擔心撞你的車子啦。」
小玉在聽見自己的好朋友做出如此狠心的發言之後,反而一臉像是受到稱讚般地顯得十分開心。
「那個呀~之前人家跟叔叔呀~」
小玉先是像個孩子般沒頭沒腦地說出這句話,接著又仿佛說溜嘴般地顯得十分驚慌。
「啊哇哇,真是好危險喔!關於叔叔還沒回『根之國』的事情不能讓希美知道。因為小玉是守信用的孩子,所以人家剛才什麼都沒說喔~咳咳咳咳!」
看著很明顯是在假裝咳嗽的小玉,滿頭問號的希美露出一臉訝異。
小玉口中的「叔敘」,應該就是指在日本神話中有著超高知名度與人氣的『英雄神』#8226;素戔鳴尊。
此人既是『太陽神天照』的弟弟,也是『根之國』的帝王。
他昔日的妻子#8226;櫛名田姬是希美的前世。也因為這個關係,素戔鳴尊曾多次跑來向希美告白,並且還為她帶來許多困擾。
素戔鳴尊在那場名為『地獄躲避球』的騷動中,答應直到希美長大成人之前都不會再跑來騷擾她,並且應該已經回到了『根之國』才對。
但他似乎還有什麼事情尚未完成,因此經常在天沼矛町內四處亂晃(但他本人可能覺得被發現自己沒有遵守約定會很尷尬,所以都有儘量避開希美)。
小玉身手俐落地以右肩、頭頂、左肩的順序頂著足球。
「那個,總之——前陣子我們有一起踢足球!小留留也有一起參加喔#9834;從那之後,人家就開始迷上了足球!」
「小留留?是指鎖鎖美姐姐的妹妹嗎?喔~你們變得這麼要好嗎?」
雖然希美露出一副「我並不在意喔~」的表情,但卻像是耍性子般地嘟起了嘴巴。
「話說小玉你從之前就很喜歡踢足球吧,記得你在午休時間跟放學後,經常會跟男同學一起踢足球不是嗎?」
「哼哼~人家可是清道夫喔!簡直就是神乎其技喔~#9834;」
「我聽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說起升上小五卻還跟男生玩得滿身髒兮兮的女生,就只有小玉你一個人喔?你對適合女生玩的遊戲都不感興趣嗎?」
「嗯~因為人家比較喜歡能活動筋骨的遊戲喔!倒是希美,你們為什麼不來跟男生一起玩呢?那麼多男生之中就只有小玉一個女生,所以人家總是覺得很寂寞喔!」
「因為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在這個年紀的女生,總是特別麻煩。」
「希美真是無所不知呢~」
「我也沒有厲害到無所不知啦……嗯?」
兩人感情融洽地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在路上,此時卻發現有某樣東西正從她們的前方滾了過來。
因為事出突然,吃驚的希美倒抽一口氣。
那是一顆大到能讓人抱個滿懷的——神秘圓球。
這圓球除了表面漆黑以外,還顯得很光滑。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很像由金屬所構成,但它卻宛如液體般十分深邃,似乎能夠直直看透進去。
這個來路不明的物體,詭異到不像會出現在這片平凡的城鎮裡。
小玉先是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接著從旁撿起一根棒子開始戳弄著圓球。
「這是什麼~?看起來真奇怪~啊哈哈#9834;」
「小、小玉!不可以拿棒子去戳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啦!」
面對沒有三思就會莽行事的小玉,希美慌張地抓住她的手往後拉開。
「總覺得若是跟那東西扯上關係的話會很麻煩,這種時候就要假裝沒看見才是明智之舉!拜託你趕快記住這點啦!小玉!」
「哇~希美好成熟喔~#9834;」
雖然小玉佩服地如此說著,但她依然對這個圓球感到十分好奇,因此她一把抱起輕盈的希美,然後靠近那顆圓球。
接著她像是想強調自己那豐滿的胸部般向前彎腰,仔細地觀察著眼前的東西。
小玉先是像一隻動物般嗅著氣味。
接著則用她的舌頭「舔#9834;」了一口。
「等!你在做什麼啦!?小玉!不可以像這樣用舌頭去舔掉在路邊的東西!」
「嗯~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它耶——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小玉用她那美麗的手指來回撫摸著圓球的表面,然後又再次用舌頭「舔#9834;」了一口。
「這味道——難道是小留留嗎?」
眼前的圓球仿佛在同意這句話般地動了一下。
就像是即將孵化的雞蛋一般。
「咦,這是——小留留嗎?怎麼回事?」
「啊~因為這東西跟馬麻之前曾窩在裡面的天岩戶——也就是日本神話的最強防護罩很相似,只不過體積小了很多。」
小玉像在回憶般地緩緩道來。
老實說真虧小玉還記得這件事呢(其實這孩子只是不擅長說明事情,對於看過的東西都不太會忘記,記性可說還不錯)。
這顆圓球確實與我還擁有『最高神之力』時,因為自己突然變胖而羞於見人所產生出的日本神話最強防護罩——天岩戶很相似。
這是『最高神』將不願與外界接觸的心情具體化而形成的存在,理論上——隸屬於日本神話的眾神都無法突破,可說完完整整體現了『拒絕』這個詞彙。
但是身為『次世代神』的小玉卻將代表『最高神』之力的天岩戶也加以吸收並且破壞棹。
由於小玉過去就曾經這麼做過,因此她這次也同樣以手刀的姿勢,在喊出一聲「嘿咻☆」
之後,仿佛在切西瓜般地輕鬆將那顆圓球切成兩半。
小留留簡直像是剛孵化的小雞般,從圓球之中探出頭來。
有如*卡利梅羅般將天岩戶的外殼(?)頂在頭上的小留留,先是眯著眼睛仰頭看小玉,接著便輕輕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編註:一隻頭頂戴著蛋殼的黑色小雞,是義大利漫畫家在1963年創作的經典漫畫『精靈採訪隊』中的角色。)
她那頭滑順的長髮也隨著動作稍稍搖曳。
「耶~~果然是小留留#9834;」
小玉十分開心地將小留留抱了起來,並且不停在原地旋轉著。
「來喔~小留留!好高好高~不見囉不見囉哇~#9834;」
小留留在被人這樣逗弄之後,便順著小寶寶的本能開心地笑出聲來。她們看起來還真是要好呢……
「小留留,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小玉接著說了一句「我來抱著你走吧」之後,便像是捧著布偶般地圈住小留留的腰間,直接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裡。
小留留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之後,將臉埋進小玉的胸部之中,然後就這樣不發一語。
「咦,小留留——你怎麼背著書包呢?」
希美略顯不滿地看著宛如一對母女般黏住彼此的兩人之後,這才驚覺哪個地方不太對勁。
小留留的背上確實多了一個全新的書包。
「啊、真的耶~☆小留留也開始上小學了嗎?」
「……」
面對小玉的提問,小留留露出一副莫名得意的模樣點點頭。
小玉先是坦率地恭賀一句「好耶~☆」之後,便又再次抱起小留留開始旋轉著。
「真開心,以後人家在學校也能看到小留留了呢#9834;因為人家是學姐,所以也算是你的姐姐囉!呵呵呵,小玉會教你很多東西喔~#9834;」
由於小玉是家中的老么,因此看來她很高興能夠成為別人的姐姐。
不過小留留在上學期間若有小玉跟希美的照顧,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她們三人能夠像這樣儘早相遇,也算滿幸運的。
「今後請多指教囉——小留留#9834;」
小留留在看見小玉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如此說完之後,也開心地貼在小玉的胸部上,然後不斷地以臉頰磨蹭著。
「……」
但是希美卻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看著她們。
雖然我很高興氣氛如此融洽,不過小留留為什麼會塞在小型的天岩戶(?)里呢?
由於天岩戶能夠切斷我的干涉,導致『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無法發揮功效,因此害我不能掌握原因。
小留留的小學生活就在我心懷莫名不安的情況下揭開序幕。
@ @ @
「——呼~」
我用力地呼了一口氣之後,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從頭上拿了下來。
我的頭髮則因為頭盔內所產生的靜電與濕氣而變得十分毛躁。
由於自己剛才一直十分專注地緊盯著熒幕,再加上最近也很少使用這個監視專用頭盔,因此我眨了眨感到有些疲倦的雙眼。
總之目前先把小留留交給小玉跟希美去照顧,應該能夠暫時放心才對——雖然小留留突然變得像只鼠婦般躲進天岩戶里,這件事令我很在意。總之妹妹的小學生活也算是十分順利地揭開序幕。
附帶一提,我也動身前往闊別許久的櫻花咲夜學園準備上課。
而且我是在小留留離家之後才出門前往學校。
我安心地來到了自己所就讀的『三年心班』——然後跟小鏡一樣取出了自己帶來的枕頭,直接一頭埋進裡面開始閉目養神……
總覺得自己像是剛結束一件工作般,莫名地感到有點困。
「喂,別睡啦。」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從側面一把捏住了我的臉頰。
我扭頭看去,發現蝦怒川情雨正盯著我瞧。
我這位今天也依舊美麗動人的朋友(是我想這麼稱呼她的),正一手扠著腰,另一隻手則摸向我的額頭表示關心。
「你還覺得不太舒服嗎?身體不要緊吧?先、先說我並沒有在擔心你喔!」
然後又開始在那邊耍起傲嬌。
話說情雨最近突然變得好溫柔——我前陣子病倒時,她還特地前來探病,甚至還帶感冒藥來給我。
啊~剛好我也想向她問清楚當時所發生的事情。
「我沒事,雖然因為毗濕奴——也就是濕婆太調皮的關係而出現身體不適,不過我在多休息之後,靈力部分逐漸安定下來,身體也重新回復健康了。」
「那你現在怎麼又會想睡了啊?毗濕奴之所以能開始休養那麼長的時間,也是依照她工作的時數比例,但你根本從來都沒有努力過呀!真是的,怎麼每個人都——」
情雨在這樣大聲抱怨的同時,也瞥了一眼我旁邊的座位。
那個座位上,邪神三姐妹的ニ姐#8226;小鏡正在呼呼大睡。
雖然她平常總是露出一副很困的模樣,不過今天卻一直陷入沉唾。
就連今早班會點名時,她也完全沒有舉手回應。
從窗戶吹進來的徐徐微風,輕輕拂過小鏡那頭烏溜溜的秀髮。
雖然小鏡像這樣在上課期間補眠是很常見的情況,但是她今天卻睡得更為香甜,完全沒有一絲清醒的徵兆。
「算啦,她應該很累吧。」
情雨不滿地嘟起嘴巴。
「畢竟在毗濕奴=濕婆引發騷動——也就是她想『改變』歷史的時候,小偶她過度使用了寄宿在自己體內的『神器八咫鏡』喔。」
情雨最近都以『小偶』這個名詞來稱呼小鏡。
「歷史並沒有完全回復原樣。不對,可以說只進行了勉強讓歷史回到原先洪流的緊急處理罷了。小偶在這期間之中多次使用『神器八咫鏡』=將『改變』還原的能力,因此她應該消耗了不少靈力吧。」
雖然我尚未聽情雨解釋過該起事件,所以不是很清楚來龍去脈(情雨當時為了拯救平日被她視為『命中注定的宿敵』的我而十分努力,不過這對她來說似乎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情),不過情雨等人在對抗想要『改變』歷史的印度神話『破壞神』濕婆時,似乎經歷過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難關呢。
當時留下的傷痕與影響絕對非同小可——所以小鏡才會顯得比平常更加疲倦吧。
雖然感覺上大家都能繼續過著這種和平的日子,不過時代依然朝向終結演進——我們目前身處於所有『眾神』都身陷危機,以及世界即將瓦解的末世之中,因此說什麼都不能掉以輕心。
「算了。」
情雨優雅地用手撥了撥頭髮之後開口說道:
「反正平安無事就是好消息——你因為請假太久而完全跟不上課程,所以別在那邊想東想西,結果害自己留級喔?」
當我看著情雨說完這句話準備離去時,便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左右甩晃說:
「但偏偏事與願違嘛~情雨~你快點聽人家說~我遇到了有點令人傷腦筋的事情喔~」
「我說你啊,為什麼老是會像這樣捲入麻煩呢?」
情雨一臉無奈地如此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過著安穩悠閒的生活啊。
總之我將妹妹表示『想去上學』並且真的付諸實行那件事解釋給情雨聽。
因為情雨對小留留抱著好感,所以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她應該會很樂意幫忙才對。
「嗯~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呀。」
情雨先是將雙手環抱於身前,托起她那豐滿的胸部之後,便當場嘆了口氣。
「但是這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畢竟總不能老是把小留留關在你的房間裡。假使發生什麼事的話,到時再由我們出面處理就好啦?」
這麼說也沒錯。
我自己就是一直被隔離在『月讀神社』內,最終因為無法繼續忍受那種毫無自由的生活而逃了出來,所以沒有任何理由將小留留關在家裡。
我拿起放在自己腿上的『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並且露出一臉苦笑。
「因此為了能夠在第一時間趕去幫忙,我才會用這個暗中觀察她。」
「你還留著這個怪機器呀。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勸你最好適可而止喔?」
情雨露出好奇的眼神,將連接到抽屜內筆電的頭盔拿在手上觀察著,然後便戴在自己的頭上。
「不過這東西確實挺方便的,小留留目前的狀況如何?」
情雨的臉與我十分接近,甚至能夠感受她呼出的氣息拂在臉頰上。
我在感到心頭一陣小鹿亂撞的同時,也操作著自己的筆電顯示出畫面。
「基本上看起來沒什麼狀況——應該是多虧她在上學途中遇見小玉跟希美的關係。原則上我將她設定成轉學生,編入了小玉她們的班上。」
因為我想說有個熟人在附近,也能夠讓小留留感到比較放心,所以便直接讓她就讀五年級。
雖然上課內容對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留留來說會很困難,不過我想無論是一年級或五年級的課程,她應該都聽不懂才對。
既然如此,我覺得優先顧慮她的人身安全會比較好。
由於我實在不覺得小留留是真心為了學習才想去上學,因此我基本上採取了能夠讓她好好享受校園生活的方針。
假使她說什麼都無法適應上課內容的話,到時我再想辦法處理即可。
對於能夠『改變』世界的我們而言,稍微任性一下也都能夠得到通融。
只要想辦法讓這個世界特別溺愛或偏袒小留留,讓她過著幸福的生活就好。
「目前小留留似乎被當成轉學生很順利地融入班上了。雖然她的身材對於小五生而言有點太過嬌小——但是這部分也有成功透過『改變』矇混過去,所以並沒有遭人懷疑而引發騷動。」
雖然小留留的個性比較冷漠,但幸好她也沒有做出*『我對於普通人類完全不感興趣!』這類會引發問題的發言,因此十分順利地得到班上同學的接納。(編註:出自小說『涼宮春日的憂鬱』系列中,女主角轉學第一天自我介紹的台詞。)
小留留所就讀的私立岩永小學有著十分純樸的校風,班上同學也都非常友善。
只不過因為是轉學第一天,所以其他同學似乎有點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
「其中最令我擔心的部分,就是小留留最近越來越像個小惡魔,因此總覺得她會跟班上同學發生口角。」
雖然這部分的人際關係也是能夠透過『改變』來處理啦。
但是像這樣一直仰賴『改變』除了毫無
意義以外——也會令人覺得很空虛。
「假使校內的小混混故意找小留留麻煩說『你這個囂張的轉學生!』,或是精蟲沖腦的小學男生對她性騷擾的話,我該怎麼辦呢……但如果真發生那種情況,我就去拜託『月讀神社』的爸爸以及彌火去那間小學進行地毯式轟炸吧。」
「你們也未免太保護小留留了吧,假如太過溺愛的話,可是會影響她的青春期,讓她的個性變得很乖僻喔。」
情雨無奈地如此說道。面對這段發言,我完全無從反駁。
因為我小時候是過著十分拘束且抑鬱的生活,所以希望小留留能夠在自由自在的環境下長大。
不過總覺得自己現在所採取的方針卻是恰恰相反。
養育孩子還真是困難呢。
「噗哈!」
情雨摘下『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頭盔之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東西戴起來還真不舒服耶——除了情報量很龐大以外,對眼睛應該也不好……真虧你有辦法長時間配戴這種東西耶?」
「由於我經常玩網路遊戲,因此已經習慣了。你要來點眼藥水嗎?」
當我將眼藥水遞到情雨面前時,她先露出有些害羞的模樣,然後才坦率地收下了眼藥水。
「總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儘管跟我說喔。看你這副模樣真的很令人放心不下,誰叫你這個人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謝謝你,情雨。」
當我開心地坦率道謝之後,情雨果然不出所料十分傲嬌地拋下一句:「你、你可別會錯意喔!這都是為了小留留著想而已!」接著她非常珍惜地將眼藥水捧在手中,滿臉羞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課鐘聲此時也剛好響起。
那麼~我也不能老是擔心妹妹——得要好好努力上課才行。
誰叫我轉眼間就升上了高中三年級,所以接下來即將面臨大學的升學考。
既快樂又熱鬧的高中生活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
第三話/世界樹迷宮
與此同時——
私立岩永小學沉浸在一股悠然自得的氣氛之中。
但也只限於目前而已。
「……#9834;」
小留留以轉學生的身分順利與班上同學打完招呼之後(其實小留留還是老樣子不發一語,全都多虧有小玉和希美出面幫忙緩頰。)老師與班上同學們都用「難道她是個較為內向的女孩子嗎?」的心態溫柔接納她,讓我家妹妹的小學生活能夠在沒有引發任何問題的情況下跨出了第一步。
雖然我還是不懂小留留為什麼會提出「我想去上小學」,但她依舊我行我素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過具體來說,她正有如藤壺般緊貼在小玉的背上,一動也不動地讓小玉背著自己。
小留留就這樣整個人趴在身材高姚的小玉背上,沒有任何反應。
小留留就像個嬰兒一樣,會習慣性地抱住身邊的其他人。
因為她是真的完全沒有動靜,讓我不禁覺得再繼續觀察下去也只是白費力氣,所以便暫時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從頭上拿了下來。
總之能夠看見小學內十分和平的晨間光景。
比方說狹窄擁擠卻五彩繽紛的教室。
註記著許多以平假名當成注音的標語海報,與寫滿聯絡事項的講義。
牆上還貼滿了以蠟筆豪邁繪製而成的肖像畫。
書桌側面掛著書包,而且上面還全都插著一根直笛。
有些小學生正喧囂地聊著天,有些學生抓住對方互相打鬧著,還有些學生則是一起玩著掌上型遊戲機。
在如此吵雜的教室里,希美就坐在講桌正前方的座位上,認真地拿出課本與筆記——並且像是十分擔心地頻頻回頭偷瞄後方。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能夠看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座位上的小玉,正慵懶地趴在書桌上。
應該是因為她的身材太過高大,會導致後排同學看不見黑板的關係,所以小玉才會被分配到最後一排的座位吧。
小留留仍緊黏在小玉的背上,並且嚼著小玉的頭髮。
看著宛如動物母女般十分和睦(?)相處的兩人,希美像是內心感到一陣五味雜陳地扭動著身體,表情則露出些許猶豫。
接著她堅定地從座位上起身,朝著小玉和小留留的方向走過去。
「那個,小留留。」
面對看起來似乎快要睡著而閉上雙眼的小留留,希美伸出食指戳了戳小留留軟呼呼的臉頰。
「因為再過不久就要上課了,所以你趕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另外由於你是轉學生的關係,應該還沒有拿到課本吧?我的座位剛好就在你旁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呢?」
「………」
希美明明還是個小學生,但卻已經優秀到懂得去照顧其他同學了。
但是小留留卻懶洋洋地睜開雙眼,從上而下打量著希美。
接著她「嘿」地冷笑了一聲,隨即像是失去興致般地將視線移開。
然後仿佛將希美當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地——直接當場無視她。
希美似乎被小留留那種極為無禮的態度給惹惱,整張臉立刻漲紅起來。
「喂!聽見別人在跟自己說話時,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喔!另外你剛才在笑什麼!簡直是莫名其妙得令人火大!」
希美一邊伸手搖晃著小留留的身體一邊大聲說著。
雖然希美平時的個性看起來還算是冷靜,但她終究只是個小學生,理所當然難以壓抑脾氣。
話說小留留似乎有喜歡抱住高『神格』者的傾向。
以『對抗用兵器』——『眾神』獵食者之姿誕生到世上的小留留,能夠立即辨識出對方靈力的高低,進而挑選自己的食物。
這應該就跟肚子餓的人會被餐廳所散發出來的香氣給吸引過去一樣,被當成食物的對象在她眼中顯得特別有魅力吧。
至於她會抱住小玉,也應該是出於想確實保住自己的獵物那種感覺吧。真要說來是擔心自己會無法吸收小玉。
反觀幾乎沒有靈力的希美,對小留留來說應該不是什麼迷人的食物。
實際上,那些基於好奇心而跟這奇妙轉學生搭話的一般學生們,小留留也對他們幾乎毫無反應。
像小留留這種會依照對方靈力高低而有不同反應的態度,老實說真的稱不上是友善——反倒可說是很勢利眼。
希美氣得眼中泛淚,改將矛頭對準了小玉。
「小玉你也說點什麼嘛!」
「嗯~」
小玉一臉舒服地摸著小留留的柔嫩手心。
「因為差不多快要上課了,所以現在可是人家能夠疼愛小留留的最後機會——所以想說至少這段時間要對她溫柔點嘛。」
然後她以十分真摯的口吻說出一段令人費解的發言:
「*看來時間已經到囉?」
「這、這是什麼意思?小玉,你快點解釋清楚!」
就在希美還感到一陣混亂的同時,周圍也隨之產生異變。
@ @ @
「差不多要開始上課了——各位同學請回到座位上~」
教室的門被拉開之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這個班級的級任導師。
雖然他滿臉鬍渣且身材十分魁梧,但是當他說起話來時,卻有如動物園裡面的熊那樣沉穩。
不知是否因為他的個性非常軟弱,所以縱使他有著剽悍的外表卻完全不被學生們看在眼裡,現場沒有任何一人乖乖回到座位上。
老師見狀之後,像是感到十分困擾般慌張地望著眼前狀況。
話說回來,記得小學的課程幾乎全都是由級任導師來負責授課吧。
似乎因為這個縁故,所以老師的腋下夾著一個不算小的公事包。
應該是他把下幾堂課要使用的課本也一併帶來了吧。
雖然希美很在意小玉跟小留留,但記得她是擔任班長的優等生——因此最後還是決定以上課為重,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各位同學!老師已經來了,請趕快拿出課本準備上課!」
然後她以十分嚴厲的口吻如此宣布。
不知是否因為希美在這個班上的發言比老師更為有力的關係,所以同學們雖然玩得意猶未盡,但還是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種情況在這間平凡小學的教室里應該十分常見吧。
不過接著便出現了異常狀況。
「那個,我記得第一節課是數學——」
身材高大的老師先是露出佩服的眼神看了一眼希美之後
,便走到講台上翻找著公事包開始準備上課。
「需要的東西有課本、用於黑板上的圓規、大型三角尺以及——」
隨後傳來了一個詭異的沉重聲響。
「這張狂戰士面具。」
老師不疾不徐地在講桌上擺了一張看起來十分邪惡的面具。
這東西感覺很像由真正的獸皮與獸骨製作而成。
面具上除了有十分巨大的獸角,還刻有十分複雜的花紋。
它是個一看就知道與課程無關,並且也令人無法想像出它到底會在何時派上用場,完全是個令人出乎意料的東西。
「……?」
希美一邊坐進她位於講桌正前方的座位,一邊露出十分錯愕的表情。
這位老師平時的個性應該是不太會開玩笑,既穩重又溫和才對——不過看他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與此同時,希美吃驚地環視著周圍。
但她卻發現沒有任何一位同學想對老師的奇怪舉動提出質疑。
「一般人都沒有反應——換言之,這是『改變』所造成的狀況囉……?」
因為與我們扯上關係,所以多少記得一些專業術語(?)的希美立刻看穿眼前的狀況。
所謂的『改變』,就是讓構成此世界的『眾神』產生變化,藉此引發常人難以理解的一種現象。
沒有靈力的一般人根本無法辨識出這類現象。
而且會將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視為理所當然地接受。
但是希美繼承了日本神話中名為櫛名田姬的靈魂,因此多少擁有一些靈力。
所以她才能夠辨識出某種程度的『改變』,並且對此產生疑慮。
「咿——」
希美因為我們的關係曾多次被捲入這種異常狀況——因此她除了馬上提高警覺之外,雖然慌張到差點不小心撞倒椅子,不過她馬上站起身來逃到教室後方避難。
她像是求救般地看向那位曾多次拯救自己脫離危機的好朋友——小玉。
但是小玉卻一如往常地露出心不在焉的模樣看著窗外。
至於小留留則是已經陷入標準的呼呼大睡。小寶寶真是好愛睡覺呢~
希美看著無法仰賴的兩人之後,當場嚇得臉色蒼白。
「那麼,我先失禮了——」
老師露出有些害羞的神情之後,便將狂戰士面具(?)戴在自己的臉上。
由於他身上穿著一套看起來十分寒酸的西裝,因此與那張詭異的面具驚人地不相襯。
他那身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在假日時,勉強打起精神陪孩子們玩遊戲的父親,因此老師露出有些尷尬的模樣。
「變身。」
他先是將雙手交叉於身前,然後以令人出乎意料的迷人沉穩嗓音如此說道。
老師渾身上下發出了光芒,下個瞬間如特攝英雄般地改變了自己的外貌。
不過老師改變後的外表果然——既詭異又奇怪。
他的臉上依舊戴著狂戰士面具,不過有著結實肌肉的上半身卻沒穿衣服,而且腰上還綁著一條看似由毛皮所製成的纏腰布。
老師的身形看起來莫名巨大,並且渾身散發出神秘的魄力。
他那身肌肉紋上了幾何圖騰的刺青,手中握著一把看似無論多粗壯的巨木都能夠應聲砍倒的怪異斧頭。
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哪來的蠻族人。
由於這位老師的體格原本就很強壯,因此這種讓他展露雄壯胸肌的打扮特別地適合他。
「喔、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著老師此時的模樣,希美不禁冒出即使自己迷路了,也不會想找這種人來問路的念頭。
總之他不斷用腳跺著地板,奏出了穿天撼地的凱歌。
這情況很明顯非比尋常。
深藏在宛如頭蓋骨般面具後方的雙眼,猙獰到閃出凶光。
「嗚呀啊!?」
希美害怕地拼命搖著小玉的身體。
「小、小玉!你快看那邊!那邊!老師變得好奇怪!你快看啦!」
「嗯~?呵呵,希美——你不必那麼驚慌喔~?」
小玉不知為何沒有產生任何動搖,反而露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這是為什麼呢?
希美直接一把抱住小玉的手臂,並且渾身不斷顫抖著。
奇怪——雖然小玉有時不太會看人臉色,但基本上也算是心地善良的孩子。
要是她看見希美露出如此擔心受怕的模樣,肯定會立刻伸出援手幫忙,不然就會將對方抱進懷裡細心安撫。
縱使希美露出像是被背叛般十分失望的表情愣在原地,但小玉卻依然維持著原先那副開心的神情——
至於站在教室正前方的老師,則有如變態般地不斷發出「呼咻嚕……嚕嚕……」的野蠻低吼。
他的肌肉不斷地冒出蒸氣。
散發出來的氣勢驚人到讓人覺得若是貿然接近的話,就會被他給一腳踩扁。
他真的是原先那位心地善良的中年老師嗎?
簡直就像是被臉上那張面具給同化——變成一名有如野獸般的老師,以瘋狂的動作粗暴地握住粉筆。
並且還裝模作樣到特地縱身一跳,落在黑板前。
接著他以十分有力的手勁在黑板上寫了一排文字——
『狂戰士數學課』。
「呼咻嚕嚕嚕嚕——」
老師滿足地點了點頭之後,舉起手中的斧頭大聲喝道:
「各位好孩子們~!狂戰士數學課——即將開始囉~#9834;」
「開始什麼啦——!?」
希美不禁大叫出聲。老師在聽見之後,像是略感不滿地將雙手環抱在胸前說:
「喂,櫛名田同學,現在是上課中,不可以擅自發言。」
「啊、是——對不起……才怪!!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拜託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可憐的希美像是已經受夠般地掩面哭泣,不過老師(雖然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但或許是依照『狂戰士』的日文發音抽掉中間的字之後,念起來就變成了『老師』也說不定)卻對此無動於衷,他高舉自己的手,然後發出一陣清脆的彈指聲。
「那麼~我就來跟大家介紹一下針對本次課程而特別邀請來的諸位講師IHEY COME ON——!」
這位老師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就跟酒宴中發酒瘋太嗨的大叔沒兩樣。
在無法辨識眼前『改變』的學生們不做多想地拍手歡迎之下,教室的門當場被人莫名其妙地一腳踹破,隨後打扮詭異的一群人便沖了進來。
約略估計有十幾個人,多到幾乎快擠不進這間狹窄的教室里。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外觀與老師所戴面具很相似,但是造型上卻略微不同的面具。至於服裝則全是上半身赤裸外加一條獸皮纏腰布,手上都拿著長矛或刀劍等武器,而且嘴裡還不斷發出奇怪的叫聲。
這群人之中似乎也有女性成員,她們赤裸的上半身披著獸皮外套,手裡則是握著長杖等東西。
另外她們香艷火辣的胴體上則畫有刺青,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古代的咒術師。
原本一早還顯得十分和平的教室就被這群神秘集團給占領,現場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準備進行某種奇怪的儀式——
下個瞬間,每間教室都裝設著的擴音器忽然發出刺耳的噪音。
雖然擴音器原本只會發出上課鐘聲等聲響,但是現在卻從中傳出鼓舞士氣的重低音,以及聽似男女老幼出聲慘叫那類對心臟很不好的吵雜聲音。
頭戴面具的男女們開始配合著廣播聲,開始唱起有損聽眾耳朵的歌曲。
老師便在充斥著如此詭異雜音的教室內舉起雙手放聲大笑。
「海姆達爾的號角已經吹響了!各位盡情歌唱吧!讓我們一起唱出世界毀滅的序曲——悲劇之歌!」
並且還說出這段令人匪夷所思的台詞。
「我可愛的學生們,名為最終戰爭的課程即將開始囉!!」
「……?……」
面對老師仿佛發瘋似地以沙啞嗓音如此大吼,希美就只能瞠目結舌地默默聽著這一切。
@ @ @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也不知是希美擠出了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或是熾熱的班長魂終於覺醒的關係,總之她雙眼泛淚大聲斥責著眼前這群可疑人士:
「非、非學校相關人士不能隨意闖入校內!另外老師也很奇怪,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拜託老師趕快回復理智吧!」
明明如果很害怕的話,只要夾著尾巴逃離這裡就
好,不過生性認真的希美似乎無法拋下其他同班同學轉身離去。
不過她的這個判斷可說是大錯特錯。
在一陣令人不安的鐘聲之中,教室內逐漸出現變化。
木製的書桌跟椅子接連長出樹芽與花苞,然後就這樣慢慢生長出奇怪的植物。
轉眼間教室內充滿了青苔,並且還綻放出五彩繽紛的花朵。
比起遇見外星人當時那種回歸大自然的光景,這裡的花草樹木都成長得異常巨大。
令人不禁覺得教室內的面積也跟著變寬闊——簡直就像是忽然被拖進了神秘的異世界裡。
除了窗戶玻璃那類難以植物化(應該可以這麼稱呼吧)的材質以外,包含鉛筆、課本與學生們的制服在內,只要是植物類材質所製成的物品全都迅速產生了變化。
「呀啊!?」
希美在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逐漸長出樹葉之後,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懼,伸手拼命搖著小玉的身體喊著:
「小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似乎被她這個舉動吵醒的小留留先是揉了揉眼睛,接著以小寶寶獨有的方式對希美亂搖暫時充當嬰兒床的小玉一事表達不滿——
小留留一掌拍掉了希美的手,想透過這個方式來趕走對方。
希美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似乎不願退縮地又將手伸向小玉。
「你、你在做什麼啦?小留——」拍掉「等等、你別鬧了啦!」拍掉「你——」拍掉「小 玉~!拜託你快點制止小留留啦~!」拍掉。
每當希美伸手過來,小留留便會跑來礙事。
當小留留看見希美愣在原地之後,便心滿意足地冷笑一聲,然後又重新將臉頰靠在小玉的背上繼續呼呼大睡。
看來小留留完全無視周圍的狀況,只優先顧慮自己的睡眠……
「唔唔……」
希美氣到滿臉漲紅,像個孩子般用力跺著地板說道:
「不、不理你了!小玉是笨蛋!反正你就是比較喜歡小留留吧!」
雖然希美露出可愛的模樣在鬧彆扭,但現在卻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頭戴狂戰士面具的老師轉眼間來到了希美的身邊。
「櫛名田同學,請不要讓老師提醒那麼多次——上課中不可以喧譁。請你保持安靜,這一點都不像是個性認真的櫛名田同學會做出的舉動喔?」
接著他以粗壯的手臂輕鬆抱起了希美。
「呀啊!?你你、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雖然希美不斷用力掙扎,但雙方的體格終究相差太多了。
希美只是個有些不擅長運動的平凡小學生,因此根本沒辦法擺脫驟變成強悍狂戰士的老師。
「不要!不要啊~!」
希美被老師那隻仿佛以厚實橡皮肌肉所製成的粗壯手臂抱住,因此就算她使出渾身解數抵抗也都是白費力氣,只能任憑對方將自己抱到半空中。
「嗚哇~老師要對我做出怪怪的事情了~!」
「才、才沒那回事呢!沒禮貌!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一名聖職者喔!?」
「你騙人!大人總是會這麼說!爸爸跟媽媽也都是騙子!」
在看見希美真的放聲大哭之後,外表野蠻但內心卻莫名溫和的老師便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樣。
「小、小玉~!」
縱使自己的朋友身陷危機,小玉卻依然故我地眺望著窗外。
為什麼會這樣呢?以小玉的個性,甚至會為了希美而衝上宇宙耶。
但是她這次卻顯得莫名消極。
小玉乍看之下並沒有受到『改變』的影響,而且若想『改變』有著強大『神格』的她,除了『最高神』以外的層級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總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在充斥著一種詭異感的現場,情況也隨之發展下去。
狂戰士老師將希美緊緊抱在身上說:
「請不要哭,櫛名田同學,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快看——這間教室正值『改變』之中,假使誤觸地板等物品,靈力偏低的你或許會受到影響而變成植物喔?」
希美先是發出「嗚嗚」的哽咽聲,然後開始環視周圍。
在不知不覺之中,教室里的模樣已經變得與以往截然不同了。
室內除了長滿植物以外,還充滿了濃郁的泥土氣味與草葉氣味。
學生們似乎也受到『改變』的影響,有些人變得宛如表演話劇時所扮成的樹木或香菇那隻剩下一張有著開心表情的臉龐露在外頭,或是化成嬌小的妖精(?)來回飛舞著。
由於希美接觸到地板的話,就會受到『改變』的影響而面臨相同下場,因此——老師才會藉由將她抱在身上的方式來協助希美避難。
現場的植物不是既可愛又嬌小的樹木,就是惹人憐愛的花朵,總之顯得一片祥和。
真要說來,像是走入了童話世界之中。
狂戰士老師以跟嬰兒玩飛高高的姿勢抱著希美說道:
「快看,櫛名田同學——四周變成的東西,可是動員了北歐神話所有力量所架構而成的『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喔!」
北歐神話……?
雖然眼前很明顯是跟某個神話扯上關係也不足為奇的狀況,但這次是北歐神話嗎——
「你可以為自己感到驕傲喔,櫛名田同學。雖然你只擁有些許的靈力,但依然有資格參加由『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所舉辦的特別課程喔!」
「特、特別課程……?」
看著一臉困惑的希美,狂戰士老師那藏在面具之後的臉上布滿了更為強烈的笑意。
「榮獲資格的你們接下來要突破總共分成五層的這個『異界』,並且得分別前往不同的教室接受指導才行。」
老師開始說起讓人聽得一頭霧水的內容。
「這間教室就是以如此方式架構而成的小學——也是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雖然每一層都有負責鎮守與課程的『老師』,不過此處是由身為狂戰士的我來擔任,還請你多多包涵。」
話說雖然狂戰士一詞在電玩里可說是耳熟能詳——但是這個名稱原本就來自於北歐神話吧。
所謂的狂戰士,就是承蒙北歐神話『最高神』奧丁所保佑的戰士總稱。
類似其他神話里受到『眾神』祝福或託付其力量的巫女跟聖職者,性質基本上近似於『眾神』,這跟後人口中的『妖怪』、戰女神等神之使徒並沒有太大區別。
由於他們經常被形容成會在身上披著熊皮或狼皮,而且是一群會縱身於殺戮之中染滿敵方鮮血,行徑與模樣都十分駭人聽聞的戰士,因此是屬於神話之中比較不受人歡迎的角色。
世人也因為這個縁故,即使到了現代也對他們了解不多。
這群人有別於代表著光明的英雄,即使被人蔑視但依然受到尊敬,是北歐神話之中獨有的特殊聖職者。
但是為什麼這樣的狂戰士會出現在這所平凡的小學裡呢?
這一切都是由北歐神話所架構而成的『異界』——?
雖然我還無法理解為何會演變成這種情況,但不可否認的是小留留將會展開一段驚心動魄的小學生活。
@ @ @
頭戴狂戰士面具的老師以宏亮的嗓音繼續說下去。
「課程總共分成了五層——換言之,這五道試煉的構想就是來自於多次出現於北歐神話之中的數字。」
三、五、七、十二——雖然帶有神性的數字有很多,但是五這個數字在北歐神話之中有著特別的含意。
比方說『眾神』之間爭奪天下的最後決戰#8226;最終戰爭(Ragnarok),就是採取了類似於武術比賽那種五對五賽制,可說是一場打得難分難捨的總力戰。
至於所謂的五道試煉,正是困難到就連洛基、索爾等『眾神』皆挑戰失敗而在戰績中留下污點的困難考驗。
在北歐神話之中,只要是出現五這個數字的事件,肯定都會以落敗或失敗收場,因此可說是十分不祥——感覺會讓人倒霉的一個數字。
「在五道試煉之中,即使是『眾神』也並非無所不能,只要稍有差池就會失去一切賠上性命。沒錯,這可是在北歐神話之中就連『眾神』都無法跨越的存在,為了對抗自己的命運,大家都非得發揮智慧與勇氣去克服難關不可!」
也不知老師是否因為說得太興奮,他將懷中的希美越抱越緊。
由於希美實在不習慣這種老派教師劇的氣氛,因此害怕到「呀啊!?」地發出驚呼。
「你們接下來將會遭遇各種苦難——不過那些終究只是一門課程!只要你們能夠順利克服難關
,到時將能得到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至寶!」
老師熱血沸騰地繼續說道:
「宛如驚濤駭浪般的難關與有著同等價值的羅曼史跟寶物,這就是也被歌頌為海賊神話的北歐神話最大精髓之所在!賭上自身性命,想獲得一切就得憑自己的雙手去爭取~!你們就心懷最極致的夢想去尋找寶藏吧!」
當似乎即使接觸到地板也不會受影響之後,老師便輕輕地將希美放到地上。
老師即使外表看起來很兇惡,但其實還是挺親切的,給人一種很溫柔的感覺。
「在這片『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之中,每當你們克服一項課題,就會得到一份寶物。」
老師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揮起手中的斧頭。
至於這把斧頭似乎受到『改變』的影響,尺寸就這樣越來越小——逐漸變成了黃金色。
最終變成了仿佛『金斧與銀斧』該則童話之中,由純金所打造的斧頭。
至於尺寸則縮小到光用手指即可捏住的大小。
「只要你們能夠突破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的課題,這把『鐵錘妙爾尼爾』就作為報酬送給你們。」
妙爾尼爾——它也被稱為雷神之錘,在北歐神話之中被視為最偉大的寶物(不過這個神話里有許多『最偉大』的東西,因此也不能一言以蔽之)。
『雷帝』索爾是北歐神話之中最強的武神,在信仰日漸衰退的北歐神話裡面是少有依舊能保住信仰的『眾神』。這把雷神之錘則是他的武器,其威力足以將任何強大的怪物當場一擊粉碎。
相傳這把鐵錘可是對抗怪物、巨人族等『眾神』與人類之敵的萬能武器,特別是在防禦戰中更能夠發揮出其真正價值。
此物不光只是一把武器,似乎也象徵著『眾神』的祝福,因此其造型經常被用在製作紀念碑或雕刻品上。
上戰場的士兵們也經常會將青銅製的『鐵錘妙爾尼爾』仿製項鍊掛在脖子上,認為「我們受到了『眾神』的庇佑」而感到安心,並且驍勇善戰地對抗敵軍。
「這東西就好比北歐神話在遭到基督教吸收時的玫瑰念珠——一種以十字架為造型的項煉。在古代時,北歐神話的信徒們都會在脖子上掛著這條『鐵錘妙爾尼兒』的項鍊,相傳它能夠驅趕疾病與惡魔,所以我相信此物一定會庇護你們的。」
老師先是露出一臉微笑,然後更加激動地繼續解釋道:
「當你們收集到所有寶物,也就是北歐神話的一切神具時……!?」
就在此時,老師忽然愣了一下並且停止說話了。
渾身僵硬的老師腳邊,則站著不知何時跑過來的小留留。
她剛才明明還像一條長印魚般黏在小玉的背上,但現在卻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難道這就跟小劍以前無視距離直接移動至『月讀神社』當時一樣——是『眾神』的那招瞬間移動嗎?
小留留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樣蹲了下來,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狂戰士老師。
「有、有什麼事嗎?轉學生的……那個,月讀同學?」
老師仿佛回想起自己變身前的軟弱個性般,以十分驚恐的語氣如此問著。
小留留沒有回答,伸出她那小巧可愛又光滑軟嫩的小手。
她抓住老師的獸皮纏腰布之後,便一把掀開來窺視著裡面。
「——嗚呀啊!?」
老師害羞地發出與他那勇猛狂戰士外表不相符的驚呼聲。
小留留則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老師的兩腿中間——
「你、你在做什麼?月讀同學!不可以像這樣亂看老師的私密部位!」
深藏在面具後面的臉龐染上了一片緋紅。至於面對露出如此害羞模樣的噁心中年教師,小留留在稍作觀察之後——
先是露出同情的眼神,然後嘲諷般地輕笑了一聲。
接著她便像是失去興致般踩著不穩的腳步漸行遠去。
「……?」
雖然我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男性自尊遭到恥笑的老師先是渾身一顫,隨後便當場癱坐下來。
「一名幼女在看見我的那、那裡之後——居、居然對它嗤之以鼻……!」
周圍同樣頭戴面具的其他人則是紛紛說出「不要緊的!老大!」「請您快打起精神!」諸如此類的發言在幫他打氣。
這是什麼情況……
總之小留留趁著狂戰士老師受到她的攻擊(?),產生致命性的內心創傷而失去理智時,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到小玉身邊。
接著她像個想討抱抱的小嬰兒般,朝著小玉伸出了雙手。
「對不起喔。」
小玉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 @
小玉輕盈地避開了小留留的雙手,踩著優雅的步伐向前走去。
移動到她剛才一直定眼凝視的窗邊。
接著小玉推開了直到現在都尚未植物化的玻璃窗,她的金黃色長髮則隨著從該處吹進來的微風搖曳著。
然後她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說道:
「這個時刻已經來臨了——雖然目前仍留有許多遺憾,但是人家得完成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不能繼續再當個孩子了。」
語畢,她便將頭上那顆總是用來綁出有些孩子氣髮型的勾玉——輕輕地解了下來,仿佛是要割捨掉自身那天真的部分般,將勾玉輕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小玉那頭金黃色長髮在得到解放之後,便優雅地隨風飄逸著。
「接下來小玉不會再耍性子,會開始負責引導與教誨——雖然自己並不太擅長這些,但是人家會以一名大人與姐姐的身分好好加油的。」
只露出一臉嚴肅表情就美到令人震懾的邪神三姐妹老么,以仿佛在懺悔般的語氣如此說著。
「小玉在克蘇會神話時失敗了。旁觀者似乎能夠透過觀測來干涉該處的世界觀——雖然小玉也不是很清楚。」
小玉咬文嚼字地說出從別人口中聽來的難解內容,但她似乎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因此小玉這次要全神貫注地架構出這個世界觀,但卻不會參與其中。因為如果扯上關係而變成該世界其中一部分的話,或許會遭到壞人利用也說不定——到時就只會重蹈覆轍而已。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因此小玉說什麼都不能再失敗。」
雖然她所說出的內容十分神秘,但是語氣卻非常真摯。
「如果再失敗的話,這個世界就會毀滅,所以小玉——雖然平時總是任性妄為,不過這次一定會拼盡全力的。」
面對不安地走來自己身邊的小留留,小玉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小留留的頭——然後便將她推開了。
小留留則仿佛大受打擊般地愣在原地。
「對不起喔,小留留。正因為如此,小玉不會再溺愛你了。就算不斷溫暖地呵護你,也無法令你得到成長,反而會導致你變得跟小玉一樣總是搞砸事情。小玉不希望你重蹈人家的覆轍。」
小玉看著渾身微微顫抖的小留留,接著在臉上露出慈祥媽媽般的笑容說:
「這是針對小留留的課題——你可要好好加油喔。」
當她如此說完之後,便看向目前仍愣在講台上的狂戰士老師。
「老師!因為這個縁故,所以小玉今天先早退囉!」
不過小玉卻沒有說明是因為什麼『縁故』——
「小留留,那我就先去前面等你喔#9834;」
「……!」
面對小玉說出這種即將丟下自己的話,小留留臉色發白地往前跑去。
但她的那雙小手,最終就只是撲了個空。
小玉向後一倒,朝著窗戶的另一邊往下摔去。
不過小玉依然還是很好心——趁著最後一刻低聲說出了小小的提示:
「小留留,當你遭遇困難時,可以請希美來幫忙喔。」
當自己的名字被人說出時,原本到現在仍舊呆愣於狂戰士們身邊的希美隨即回神。
雖然小留留也扭頭看向了希美,但卻只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對於只懂得以靈力強弱來判斷他人,仿佛嬰兒般只明白喜惡的情感卻尚未理解這個世界的小留留來說——希美並不是多麼重要。
至少就目前來說。
小玉一邊來回看著小留留跟希美,一邊慢慢地落下。
「雖然希美幾乎沒有靈力,『神格』也同樣很低,不過——希美卻是小玉最信任且十分尊敬的好朋友喔。」
「……?」
小留留似乎無法理解小玉這句話的含意。
至於被點名的希美,就只是露出十分驚訝的神情而已。
小玉在拋下兩位仿佛迷失於陌生環境的孩子們之後
,就這樣任憑自己的身體向下墜落——
在此途中,她的臉上露出了偶爾才會出現,那張宛如女神般的美麗笑容。
然後她將手指對著半空中一揮。
「——架起吧,彩虹橋!」
身為『眾神』的小玉如此下令之後,世界便隨之『改變』。
小玉就像兒童動畫片中的魔法少女那樣,從指尖迸射出彩虹色的洪流。
那是一道帶有七彩顏色的光芒——此光景不禁令人覺得如夢似幻。
當彩虹延伸到雲朵的另一頭時,小玉便將彩虹末端(?)當成繩索般地握在手裡,然後整個人就這樣垂掛在半空中。
她在努力向上爬去之後,便站在那道彩虹的上面。
似乎因為立足點不穩固的關係,小玉嘴裡發出了「哇哇哇」的聲音並且露出手足無措的模樣一陣子之後,才終於順利穩住身子。
「耶嘿嘿~#9834;」
接著她便沿著這座由彩虹築起的橋樑向前走去。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小玉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日本神話中也有著名為浮天之橋的神秘存在,那是一種被視為與彩虹相同的現象。
相傳那對『創造神』夫妻就是以該物當作代步工具來四處移動。
不過小玉終究只是新世代的『眾神』——『次世代神』而已。
應該沒辦法直接應用日本神話中原有的內容來引發奇蹟。
這麼一來,她不就像『破壞神』那樣能夠引發自身所屬神話的奇蹟嗎?
沒錯,她這種做法簡直就與能夠把印度神話的所有內容都當成自身手腳般隨心所欲地使喚的『破壞神』濕婆如出一轍。
「小玉!」
希美大聲喊出好友的名字。
但是無論她如何拼命吶喊——小玉仍然沒有回頭。
「對不起喔,希美,老是給你添麻煩。」
小玉走在彩虹上,就這樣越走越遠。
「或許你會因此而討厭人家吧。」
她似乎因為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所以在忸怩了一陣之後,便隔著肩膀回頭望著教室開口說道:
「小玉這次呀——會與北歐神話合作,變成大家的敵人喔。」
接著小玉像個玩溜滑梯的孩子般,就這樣沿著彩虹橋向下滑去。
第四話/看我大顯神威!
關於小留留——以及小學內的畫面便到此中斷。
「奇、奇怪?」
我在感到一陣困惑之後,開始伸手敲打著戴在頭上的『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雖然櫻花咲夜學園也一如往常地開始上課,但是因為我實在太擔心自家妹妹的情況,所以一直透過該頭盔在偷偷監視著。
至於上課內容則完全沒有聽進耳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掛念著小留留的安危。
當小留留動也不動地趴在小玉的背上,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就開始出現異狀了。
接著發生一連串的事情之後,就陷入了如此奇怪的狀況。
忽然驟變成狂戰士的老師,以及植物化的教室。
另外還有神秘的課程與關於北歐神話的各種情節——
雖然我慌張地探出上半身仔細凝視著『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畫面,但是影像與聲音沒過多久便中斷,現在就只剩下一片雜訊而己。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這樣呢!?小留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小留留——!?」
我臉色發青地操作著放在腿上並且連接著『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筆電。
雖然我是透過這台筆電來控制監視工具,不過現在無論我怎麼操作,或是如何藉由靈力進行『改變』都無濟於事。
在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安之後,我便像個石像般愣在椅子上。
依照現狀來看,『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仍在正常運作中。
但卻仿佛遭到妨礙般——像是有一塊布幕擋在相機的鏡頭前那樣,害我無法掌握小學內的狀況。
「喂,你怎麼了嗎?」
隔壁座位的情雨似乎很擔心忽然大呼小叫的我——於是便開口向我搭話。
附帶一提,由於情雨生性認真,因此剛才一直很專心在課堂上抄寫筆記,但是似乎因為我的反應太過奇怪,所以才讓她沒辦法坐視不管。
情雨不滿地嘟起嘴巴繼續說道:
「話說你也該好好專心上課嘛——明明都已經跟不上學校課程,而且出席時數又不足,你再這樣下去真的會留級喔?」
「比、比起那種事情——你快看看這個啦!」
我淚眼汪汪地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交到情雨手上。
附帶一提,我們之所以能夠在上課時間如此大呼小叫,就是因為我已趁機對老師施展了『改變』才免於挨罵。
周圍的同班同學們則是一如往常地正在專心上課。
自從我前陣子成為神明之後,對於施展『改變』已不再有所顧忌了。
但似乎因為賦予我權限的毗濕奴=濕婆進入休眠狀態的關係,所以導致我無法透過『德』變身成護法少女,其他的特殊力量也連帶暫時無法施展,所以我現在弱小到幾乎可說是手無縛雞之力。
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能夠施展出這點程度的『改變』。
由於妹妹有可能身陷險境,因此我實在是無暇再顧慮那麼多了。
「你幹嘛啦——」
雖然情雨對於我那驚慌的模樣感到很訝異,但她卻出乎意料十分坦率地接下了『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
畢竟情雨也十分疼愛小留留,因此她應該同樣感到很擔心吧。
情雨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戴在頭上之後,便困惑地開口說道:
「咦?畫面上什麼都沒有呀?不過裡面倒是有股香甜的氣味……」
「那應該是我在上課時偷吃糖果的味道才對。比起這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何影像跟聲音會忽然中斷——」
「先等一下,我利用靈力來調查看看。」
情雨一邊碎念著「你別偷帶零食來學校啦」,一邊開始集中精神。
那個,其實我是因為太擔心小留留而忘了吃早餐,所以肚子餓了才吃的……
由於情雨在身為妖狐的母親指導下接受過陰陽道的修行,因此關於靈力方面的專業知識遠勝於我——就算遇到我不明白的事情,或許情雨會知道也說不定。
我心神不寧地等了一段時間之後——
「原來如此。」
面對我不斷提問著「怎樣?看出什麼了嗎?快說嘛!」,情雨不耐煩地伸手推開我之後,又用手摸著自己的下巴開始思索起來。
「雖然我也不太確定——但是小留留所在的小學目前被一股靈力給隔離了開來。至於那塊獨立出來的小空間則變得跟『異界』很相似。」
所謂的『異界』,就是至今曾多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小規模隔離空間。
那個異世界的空間架構,則能夠由統治該處的『眾神』隨心所欲地進行『改變』。
我們所知的常識在那邊全都不管用——該處就跟別人的房間或胃袋裡沒兩樣,裡面的環境大多都是前所未見且難以理解的狀態。
雖然因為『異界』是非自然存在的關係,所以只要置之不理就會自動回復原狀——但如果 架設出該『異界』的『眾神』十分強大,對方只要持續灌注靈力進去,就能夠維持住這個小世界。
這可說是個既難纏又危險的未知封閉世界。
話說剛才所看見的影像里,那位變成狂戰士的教師有說過吧?
北歐神話總動員將該間小學架設成『異界』——化為名為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奇妙空間。
我將此事說給情雨聽之後,她一邊發出「嗯~」的沉思聲,一邊將雙手環在胸前。
「所謂的世界樹在北歐神話之中,是一棵立於世界中心的神木——相傳它無限延伸,將『眾神』國度、巨人國度與死者國度相連在一起,可說是個仿佛神話般的小世界。至於北歐神話內的故事,幾乎都發生在這棵世界樹里。」
情雨還是老樣子似乎十分清楚各神話的內容,並且十分有耐心地解釋給我聽。
「不過那棵世界樹是真的嗎?真要說來,那群自稱來自北歐神話的人根本就很可疑。或許這狀況就像克蘇會神話或外星人事件當時一樣,就只是有人利用該神話的架構在鬧事而已喔?」
多疑的情雨皺起了眉頭。
「重點是北歐神話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幾乎毀滅殆盡,是個幾乎只剩下殘骸的神話罷了。事到如今應該沒有餘力進行什麼陰謀才對呀——」
她懷疑地如此說完之後,便將
『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摘下來並且喘了口氣。
「邪神玉的事情也令人很在意,我就稍微認真地調查一下吧。畢竟小留留是這個世界僅存的唯一希望,若遭到任何不測……可是會陷入難以挽回的困境喔。」
由於情雨曾經對抗過『破壞神』濕婆,親身體驗過這群敵人——『破壞神』的可怕之處與尾隨而來的悲慘結局,因此這句話聽來令人備感沉重。
沒錯,我們就像正走在一條鋼索上——一個不小心就會倒栽蔥地摔入深淵底部。
只要有一絲大意或輕敵,大家就再也沒有明天了。
「媽媽因為之前的事件而耗盡靈力,所以暫時沒辦法『改變』歷史——因此假使我們失敗的話,就完全沒有重新來過,再次接關的機會喔!現在只能靠我們即時想出辦法來解決才 行。」
「但是該怎麼做呢?」
雖然說來慚愧,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只能一味驚慌失措而已。
情雨看著這樣的我,不知為何露出了有些安心般的笑容,然後喃喃自語說「沒錯沒錯,你還是最適合像這樣『不好好努力』,把一切都交給別人去處理就好」。
「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似乎是個結界十分堅固的『異界』,想從外頭窺視內部情況應該很困難——或許我們就只能直接進去一探究竟喔。」
「我、我知道了!那就立刻出發吧!」
我抓起書包從座位上起身時,情雨卻以十分傻眼的語氣說道:
「站住,明明都還沒有把狀況調查清楚,像這樣會莽地闖進去可是非常愚蠢的做法——你有搞清楚狀況嗎?不管是以『神格』或其他各方面來看,對於敵人……也就是『破壞神』或月讀日留女來說,我們可是她根本不必放在心上的渺小存在喔!像這樣傻呼呼展開突擊,簡直就跟直接衝進敵人的冒里沒兩樣。」
「但眼前這個狀況——我們還無法確定是來自於『破壞神』的攻擊吧?」
「做人就是要隨時考慮到最嚴重的情況。像這樣在小留留上學的第一天就出現異狀,不管怎麼說都太剛好了。由於這件事根本不是偶發狀況,因此理當要將其視為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才合情合理。至於傷害小留留而能夠得到好處的對象,就只有『破壞神』而已了。」
雖然情雨嘴上這麼說,但她卻露出一臉無法釋懷的模樣深鎖著眉頭。
「但是以針對小留留的攻擊來說,這做法也太拐彎抹角了——為什麼對方會說那是門『課程』呢?雖然我所見過的『破壞神』就只有濕婆而己,不過靈能核彈可是強大到足以摧毀這個世界喔?假如他們想發動攻擊的話,應該還有許多更強硬的手段能使用啊。」
確實如情雨所說的。
『異界』是能夠讓創造者隨心所欲控制的小世界。假使對方真想傷害小留留的話,應該還有很多更容易得手的方法才對。
根據之前所看到的影像,身為北歐神話爪牙的狂戰士們為了避免希美遭到『改變』,還特地將她給抱了起來。
總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給人的感覺不太像是要進行攻擊。
「假設建構出『異界』的確實是北歐神話——他們又想要做什麼呢?」
雖然情雨開口說出這個疑問,不過她的個性並非只會待在原地煩惱思索,而是會十分積極地試圖親自前往考察。
「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在最糟的情況下,我們也有可能會與邪神玉為敵吧?由於已經有毗濕奴這個先例,因此非得提高警覺不可。至今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存在,或許會變成敵人也說不定。」
「但、但是——」
小玉是個好孩子。
她的本性善良到根本毫無心機可言。
「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
情雨似乎想假裝自己負責扮黑臉。
「不過邪神玉就是因為她的天真與單純,才會多次被爸爸——被心懷惡意的存在所利用。就算當事人是個多麼乖巧的好孩子,終究還是有可能會因為某種陰謀轉而與我們敵對。」
沒錯。
小玉曾面臨過許多次的失敗。
她那『次世代神』的立場總是被抱有惡意的存在們給盯上,進而遭人操弄——
結果她被高天原的『眾神』——『創造神』伊邪那岐等神明評為實力不足,在世界末日來臨前被宣布她已不在戰力名單之內而遭到忽視。
這個事實為至今一直以『次世代神』身分付出努力的小玉帶來了很嚴重的打擊——讓人十分同情她的遭遇。
在外星人事件之後,小玉即使已被高天原的眾神們拋棄,但卻仍在臉上擠出令人心碎的笑容來向大家表示自己不要緊。
確實她很有可能會因此想不開——進而決定做出十分駭人的事情。
「而且『破壞神』還會獵食其他『眾神』,或許邪神玉已遭到吞噬吸收而被敵人當成棋子來利用也說不定。雖然目前的情況都還很難說啦。」
「但是——」
小玉本身也不弱,所以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如此輕易被其他『破壞神』給吸收掉。她今早跟小留留一起上學時,看起來也跟平常沒兩樣——更何況若是小玉面臨那種危機的話,小劍跟小鏡這兩位親姐姐是絕無可能坐視不管的。
在我深感動搖的同時,走到了正在沉睡中的小鏡身邊,然後伸手搖晃著她的身體。
「小、小鏡?你醒了嗎?吶,小玉最近有沒有哪邊不對勁呢?」
但是以往總會睡眼惺忪起身回應我的小鏡——現在卻毫無反應。
她似乎是真的睡得很熟。
不管我怎麼搖晃她的身體或親吻她的臉頰,她都沒有醒來。
難不成小鏡也發生異變了?
雖然邪神三姐妹至今總是一直保護著我——但在這場世界規模的動亂之中,她們卻幾乎無力對抗。
總是不斷地落敗、失算且遭人操弄。
難道邪神三姐妹這次也一樣未能在世界發生異變前先想出對策,或是讓我依靠嗎?
我因為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而渾身發顫。
並且首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確實身處在名為世界末日的沉重危機之中。
面對臉色蒼白髮著抖的我,情雨露出有些擔憂的眼神。
「你怎麼啦?小偶——不起來嗎?」
「唔、嗯……」
「她的靈力已虛弱到一目了然的程度了,果然是因為太過疲倦才醒不來吧。」
情雨像是想打起精神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說:
「那就來做些光憑我們也能夠辦到的事情吧——我可不想束手無策地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喔。」
她取出了裝有樹葉吊飾的手機,並且將那支由妖狐毛所製成的筆握在手上。
「總之我先拜託媽媽去調查那間小學。由於媽媽也是靈能機器人,因此很擅長調查工作。我也會派出陰陽道的式神,藉此儘可能多收集一些情報。至於你則是繼續利用『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試試看能不能再次連接至小學內部。」
情雨就像個女王般高傲地開口下令。
「只要能夠儘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情報,我們或許可以考慮衝進小學內——只不過我是想把這個當成最後的手段,畢竟與『破壞神』正面交鋒對我們來說實在太不利了。你也順便聯絡一下『月讀神社』,雖然我並不喜歡那幫人,但是如果發生什麼萬一的話,就叫他們一起來幫忙吧。」
「啊、嗯。」
雖然敵人的身分與目的都還不清楚,但是——總之就像情雨所說的那樣,我們非得盡力而為不可。
唉~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話,我就不會讓小留留去上學了——不過如今再想這些這都只是事後諸葛罷了。
手中的骰子已經擲了出去。
一股未知的洪流早已被推動了。
「不過~偏偏是北歐神話啊——」
情雨喃喃自語地繼續說道:
「記得爸爸很喜歡這部神話呢……」
而且她的語氣聽起來略顯寂寞。
@ @ @
以下內容是我在事後聽來的。
雖然此時的我正在想辦法修復『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無法掌握小學內的狀況——不過事態依然持續發展下去。
「唉唷!放開我啦!」
希美大吼一聲,直接朝著狂戰士老師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結實上臂一口咬了下去。
「嗚哇啊!?你怎麼咬我!?」
希美迅速地從發出誇張慘叫並且痛苦扭動的老師手中掙脫出來——以小跑步的方式來到了小留留的身邊。
狠勁十足的希美在緊要關頭時,可是個會展現出驚人毅力的女孩喔。
她絕對不會乖乖地成為別人的活祭品。
希美的前方,能看見像個嬰兒般想找媽媽撒嬌的小留留,正準備翻過窗戶跳到小玉剛才所行經的那條彩虹橋上。
她現在呈現一種坐於泳池邊的姿勢,雙腳懸空地即將往下跳去。
「不行~!」
希美一把抱住小留留,阻止對方繼續下一步動作。
「這樣太危險了!小留留!你會摔下去喔!」
「……!……!?」
小留留像是不願乖乖就範地用力搖著頭,但是她的體型比起身材嬌小的希美更加袖珍——因此最終還是不敵希美的臂力,就這樣被拉進了教室內。
雖然希美也很好奇彩虹橋是否真的能夠站人而伸手摸了過去,但卻當場撲了個空。
看來那道彩虹根本就摸不到。
「彩虹橋並沒有物理性的實體,一般人根本無法踩在上面,就只會直落地面摔個倒栽蔥而己。」
老師一邊朝手臂上被咬一口的部位吹氣,一邊悠哉地解釋著。
「雖然確實有方法能夠如字面上把那道彩虹當成橋樑來使用,但是憑現在的你們根本辦不到——所以還是快點乖乖來上我的課吧。」
話說這個人還真是親切到無所不答呢。
這種仿佛兒童教育節目的氣氛,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可愛的學生們,現在可沒空讓你們繼續浪費時間喔。」
老師一邊讓周圍看似咒術師的面具女們開始翩翩起舞,一邊張開雙臂說道:
「這個『異界』對於並非隸屬北歐神話之人而言會是十分嚴苛的環境——光是站在原地就會慢慢遭到侵蝕。難道你們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嗎?」
被老師這麼一指之後,希美睜大雙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咿!」
接著她直接愣在當場。
雖然身上的變化不明顯到令人難以發現,但是希美的外表確實逐漸遭到改變了。她身上那套可愛的童裝開始滲出來路不明的深褐色液體。
頭髮則是變得很乾澀,肌膚更是逐漸變成了綠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討厭啦!!」
似乎天生愛乾淨的希美,立刻伸手擦拭著看起來像是弄髒了自己身體的骯髒液體。
「這是靈力逐漸遭到劣化的現象——以『腐爛』來形容應該比較簡單易懂吧。」
老師仍舊露出一副穩重的態度。
「由北歐神話內容所架構而成的這片『異界』里,任何外來存在都會被賦予衰退與毀滅的特質。光是站在那裡就會引導人走向悽慘的命運,靈力逐漸衰退,在耗盡的瞬間就會當場灰飛煙滅喔。」
一如北歐之名,北歐神話是存在於歐亞大陸的神話,也是多神教系統,但傳承到現代幾乎沒有任何宗教意義了。
特別是北歐神話已經遭到基督教惡意的侵略、支配、鎮壓而被打趴在地,如今就只剩下一丁點的殘骸與痕跡罷了。
是個被時代潮流壓垮,落得慘敗而衰退殆盡的古代神話——
現在給人的感覺總是充滿絕望與毀滅,甚至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所屬『眾神』到最後全數凋零——喪失幾乎所有『神格』,變成了只懂得移動的肉塊,或是缺乏智慧、十分可悲的巨怪。」
「巨、巨怪?」
希美不解地睜大了雙眼。
「雖然這名稱好像曾經在哪個遊戲中看過——」
「巨怪就是巨怪,是一種只為了生存而活著,且最遭人忌諱的下等存在。你們到時就會墮落成那種比腐屍更沒有存在價值的東西喔。」
被稱為巨怪的存在,其相關資料也跟北歐神話一樣十分不齊全,有許多部分尚屬不明——基本上與日本神話之中的『妖怪』很類似,以『眾神』凋零之後而成的存在來形容他們最為貼切。
可說是曾經集崇拜於一身的北歐『眾神』,因為基督教的到來而失去神性,墮落到最後所轉化而成的模樣。
他們除了遭人輕蔑也為人所忌諱——既是衰老之後的『眾神』,也能以敗戰神話來形容的可悲存在。
「為了避免步上毀滅的命運,你們非得拿出勇氣與智慧去克服難關不可。就像古代的海賊那樣,迎向驚濤駭浪才能夠前往新天地。在北歐神話之中——生者得要努力奮戰才能夠存活下來!」
「這、這是為什麼呢——難道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雖然希美淚眼汪汪地開口詰問,不過老師就只是哼著歌站在一旁觀看而己。
她所提出的抗議都無疾而終,就這樣被不合理的命運給壓垮。
假使這就是北歐神話的形式,或許真會邁向那種結局吧。
希美緊咬著下唇,她走到小留留身邊之後,像是想守護對方般地將她抱進懷裡。小留留則是排斥地不斷掙扎著。
她們兩人的肌膚都逐漸被染成了像是中毒或枯木般的顏色——
由於小留留再怎麼說也是靈力充沛的『對抗用兵器』,因此北歐神話對她所造成的毀滅宿命=巨怪化似乎也較為緩慢。
小留留的體內架設出第二高天原,因此日本神話大部分的『眾神』都已被她吸收且化為己用了。
包含『創造神』伊邪那岐等八百萬『眾神』在內,小留留以靈力上來說幾乎強大到等同於一部神話。
所以即使面對北歐神話的侵蝕與『改變』,她應該都擁有相當程度的抗性才對。但就算如此,由於小留留擁有自我意識的時間並沒有太久,因此對於打從她產生意識至今首次面對的這種異變——她似乎感到既困惑又害怕。
「………」
希美見狀,即使自己的處境比對方更加悽慘——依然為了讓小留留安心而將她緊抱在懷裡。
「不要緊的。」
希美的眼中燃起鬥志,並且惡狠狠地瞪著狂戰士們說:
「我一定會保護小留留的。」
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小學生,與等同一部神話的存在完全形成了對比。
「因為我是姐姐,因為我至今總是受人保護——因為我老是給人添麻煩,所以我想找機會報答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人。」
面對不解地望著自己的『對抗用兵器』小寶寶,希美以稍微算是她人生前輩的態度,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心底話。
「小玉是心地善良到令人不禁感到傻眼的好孩子,她跟老是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且經常犯錯的我不同,真的很值得尊敬,但是也因此讓人不禁替她捏把冷汗。所以我想支持小玉,並且願意儘可能去幫助她。」
希美那對纖細的雙腿因為恐懼而不停顫抖著。
但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只是個一般的小學生。
面對眼前這一大堆有關神話的狀況可說是無力反抗,就只能一味害怕。
「我相信小玉剛才想傳達什麼事情給小留留,而且她也曾經交代過小留留——如果遇到困難的話就來向我求救。這個人還真是把所有麻煩事都推給我來負責呢。」
就算身處於如此情況之中,希美仍然在臉上擠出了生硬的笑容。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因為小玉對我抱著期待,我就多少能夠報答曾經幫過我許多大忙的小玉。所以呀,我是真的挺高興喔——雖然或許下一秒就會被人給當場踩死,但至少我目前是這麼想的。」
「………」
小留留重新打量著似乎因為害怕而變得比較多話的希美。
小留留露出宛如新月般的冷漠眼神,打算再次評估這位因為幾乎沒有靈力,所以對自己來說應該毫無價值的希美。
「……?」
小留留像是無法理解般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然後難得說出比往常開口時都更長的句子:
「為什麼你要笑呢?在這種狀況下,正常來說都會害怕地哭著跑掉吧?」
她以不解的語氣提出更多問題:
「為什麼你要這麼努力呢?憑你這點程度的人類,光是為了保住小命而抱頭縮著就已是極限了吧?」
雖然這段話說得毫不留情,不過希美卻感到很有趣般地搖著自己的麻花辮。
然後以堅定的語氣開口說道:
「因為我是小玉的朋友呀。」
並且宛如理所當然般地繼續解釋:
「我很高興有朋友需要自己的幫忙,所以才會想為對方做點什麼——這種事根本沒有什麼好令人質疑,理所當然到即使沒有寫在課本上也眾所皆知喔。」
「朋……友……?」
小留留以像是在說著某種外國語言般的口吻,笨拙地在嘴裡低語著。
「朋友——」
她像是無法消化這
個單字般,就這樣不解地歪著頭,並且在口中念念有詞。
@ @ @
教室內就像是植物園般,開滿了許多可愛的花朵。
小留留就這樣愣在原地,不解地望著即使害怕到臉色發白卻依然努力鼓起勇氣的希美。
狂戰士們則是露出好奇的眼神關注著兩人——雖然戰士們的外表看起來很兇暴,但卻沒有當場拿起武器對她們展開攻擊。
即使就這樣任由時間流逝下去,希美兩人仍舊會逐漸巨怪化=靈力虛弱化,因此對方根本沒必要急著動手傷人。
以發動攻勢的敵人來說,這情況實在是太過悠哉了。
這群狂戰士們——應該說北歐神話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那麼——讓你們久等了,接下來就開始上課囉。」
狂戰士老師以悠然自得的語氣再度開口說道。
位在他們正前方的講桌變得十分駭人,有如一座以骨頭製成的邪教祭壇。
他將雙手撐在祭壇上,單就構圖來說確實很像是在幫學生們上課的老師。
「一如我之前所說的,這個『異界』的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會幫大家上數學課。」
狂戰士無視現場的環境與氣氛,露出莫名平和的模樣摸索著講桌里的東西。
接著他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講桌上說:
「請大家注意這邊。」
那是一賴金色的蘋果。
看起來像是純金打造的,上面有著金箔所無法表現出來的深濃色彩。
大小差不多能讓人握在手掌里,比起普通蘋果稍微再小一點。
「一如各位所見,這是黃金蘋果。」
世上許多神話之中都出現了以蘋果為藍本的水果,北歐神話也並非例外。
聽說蘋果在北歐神話中被視為生命的象徵,甚至曾經以「蘋果落地」這段敘述來形容嬰兒剛誕生的景況。
另外它還被當成死者的水果與讓人青春永駐的果實——後來北歐神話在遭到基督教侵略與支配之後,也有被沿用成失樂園=智慧果實傳說的紀錄留下。
而這顆在課堂上所出現的黃金蘋果,究竟又暗示著什麼呢?
由於目前所有事物都參照著北歐神話的內容——因此我根本猜不出這個宛如裝飾品般的蘋果到底帶有什麼神秘的特性。
狂戰士一邊看著神情警戒的希美,一邊在藏於面具之後的臉上露出微笑。
「因為這是第一堂課程,所以就來教一些簡單的內容吧——更何況我也不清楚剛轉學進來的月讀同學在學力方面程度如何,所以首先就來讓你們小試身手吧。」
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兇惡得像是隨意接近他就會被砍,但實際上給人的感覺莫名地穩重。
「那麼,問題來囉。」
狂戰士又拿出了一顆黃金蘋果放在講桌上說:
「現在這裡有兩顆黃金蘋果——沒錯吧。在確認完之後,請你們注意看這邊的樹木。」
視線前方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樹木。
那是一棵果樹——而且紋風不動地佇立著。
那棵果樹上長滿了黃金蘋果,真的很像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樹。
「只要敲打那棵蘋果樹一次,就會落下一顆黃金蘋果。」
狂戰士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使出渾身的力氣揮拳打向蘋果樹。
一股就連大型猛獸也會當場倒下的強烈衝擊波隨之傳來,希美嚇得驚呼一聲並且抱住了小留留。
但是結果卻與狂戰士那猛烈的一擊恰恰相反,確實如同他剛才說的那樣,只有一顆蘋果掉到了講桌上。
這下子現場就有三顆黃金蘋果了。
「那麼——老師接下來還會捶打這棵蘋果樹四次。」
老師旋轉著手臂進行熱身運動。
「到時這個講桌上總計會有幾顆蘋果呢?」
「咦……?」
希美露出十分錯愕的表情。
明明老師剛才的表演如此有氣勢,但結果卻提出了如此簡單的數學題目。
原先她還想說對方都透過『改變』將小學變成了『異界』,接下來究竟會做出多麼不合理的要求,到頭來竟然提出一個容易到不禁令人傻眼的問題。
「就、就這麼簡單嗎?」
希美膽戰心驚地問出這個問題,老師聽完後先是溫柔地點頭回了一句「是的」,接著繼續開口說道:
「這是個很單純的數學題吧,根本就是小學程度。」
老師說完別有深意的這句話之後,再次看向蘋果樹說道:
「你們想要思考多久都可以——請於充分討論之後再說出答案。但是請不要忘記,如果浪費太多時間的話,你們就會變成巨怪喔。」
確實一如老師所言,靈力抗性極低的希美身上出現特別嚴重的劣化,她的肌膚已經變成類似豌豆般的深綠色了。
「由於巨怪的智力非常低,思考能力將會隨著靈力的劣化而逐漸消失——因此如果不趕快回答的話,到時就會沒辦法思考更困難的問題囉?」
面對老師宛如在揶揄般的發言,個性強勢的希美不滿地開口說道:
「不管我變多笨,這種程度的問題我當然答得出來,我可是很擅長念書喔。我想想——講桌上一開始有三顆蘋果,老師接下來會從樹上再敲下四顆蘋果……」
就在此時,希美忽然陷入了沉默。
她先是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後又以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奇、奇怪?明明是這麼簡單的數學題——那個~咦?」
希美臉色蒼白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怎麼會呢?我無法順利想出答案!」
這件事似乎給希美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因此她開始不停發抖。
對於個性認真又很會念書的她來說,變成巨怪那樣的小笨蛋確實是一樁悲劇。
「呵呵呵。」
老師露出慈祥的眼光看著兩名學生,他在無意義地擺出健美先生那類姿勢展現出自己的肌肉之後,便開口說道:
「此『異界』的課程主要是針對月讀同學設計的。雖然櫛名田同學可以從旁協助,但最後應該要由月讀同學來作答,因此才會儘快讓你化為巨怪——變成即使這點簡單算數都不會的小笨蛋。」
「針對小留留的課程…?」
希美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話說小玉剛才也講過類似的事情。
果然這些課程都是北歐神話的『破壞神』——針對『對抗用兵器』小留留所發動的攻擊嗎?
北歐神話似乎將目標鎮定在小留留身上。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所採取的攻擊方式還真是拐彎抹角——
「小、小留留?」
希美似乎放棄由自己來想出答案,她以十分懊惱的語氣說道:
「小留留你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話說你——應該知道算數是什麼對吧?」
希美也知道小留留是個剛出生的小寶寶。
以常理來說不可能回答得出這種問題。
小寶寶根本不可能會算數。
但是小留留的外表至少看起來像個小學生。
因此讓人不禁期望她那年幼的心靈也會一如外表那樣地成長迅速。
面對希美的提問,小留留不解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
並且困惑地睜大了雙眼。
希美隨即露出像是大受打擊的表情。
「啊、咦?你不會嗎?那個,你至今——應該沒有上過學吧?既然如此,鎖鎖美姐姐有在家教你念書嗎……應該是不會才對,畢竟她可是鎖鎖美姐姐嘛。」
咦,希美對我的評價莫名地低耶。
不過嘛——實際上我是真的很疼愛小留留,所以根本沒有讓她進行過與課業相關的活動。
因此當小留留忽然表示自己想上學時,真的令我感到很訝異。
更何況小留留比較喜歡能夠活動筋骨的遊戲方式,所以她就連書都沒看過。
誰叫她一聽我聊起複雜的事情時,就會立刻倒頭睡覺。
感覺上小留留應該不擅長念書。
因此我根本沒有讓她學過任何基本的看書寫字與算數。
此刻令我不禁覺得I或許小留留不太常說話,單純只是因為她就連書也不著,所以明白的詞彙偏少也說不定。
「哎呀~?你們怎麼啦~?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喔~?」
老師像在落井下石般地開口數落著:
「居然連這麼簡單的數學都不會嗎~?這樣就想來上小學,簡直是笑死人囉~?」
總覺得他的態度帶著挑
釁。
小留留在聽見這段壞心眼的發言之後,露出一副不滿的模樣。
基本上小留留是個不會壓抑自我情感的孩子,因為她還是個小寶寶。
「………」
小留留攤開自己的手掌,決定以扳手指算數的經典方式來解開這個問題。
當初在講桌上的蘋果有一、ニ、三個。之後會從樹上掉下來的蘋果有一、ニ、三、四個。
小留留彎著她那可愛的小手指。
「總計大概是——」
一般來說應該會得到七這個答案。
雖然小留留也準備這麼回答,不過——她卻忽然陷入沉默之中。
「嗯~?你怎麼了~?答案是多少呀~快點告訴老師吧~?」
狂戰士十分做作地將手靠在耳朵上,擺出想聽清楚聲音的姿勢。
「本日課程的第一個注意事項就是——『說話時要清楚地說出口!』。悶在心裡,煩惱根本就解決不了。存在於這世上,能確實將自我心情傳達出去的方法,就只有開口說出來而已。而且還能以這樣的方式,逐漸與他人以及世界產生交流。」
他說出了像是照本宣科般,宛如教育節目那類充滿說教感的發言。
「除非這世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要不然可不能一直像這樣悶不吭聲喔~?」
「………」
即使小留留聽見了他意有所指的這段話,但卻依舊保持沉默不肯回答。
@ @ @
「你再繼續這樣沉默下去的話,可是會很令人傷腦筋喔——」
狂戰士再次將手伸進講桌里,然後從中拿出一台十分古老的轉盤式電話。
「為了讓怕生的現代孩子容易舉手發言,老師的職責就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在說出此話的同時,將電話丟了過來。
希美匆忙接住了拋來的電話。
狂戰士露出一副滿足的模樣——笑臉盈盈地看著希美。
「我就讓那支電話暫時能夠撥打給外部人士,讓你找其他人求助。」
現場狀況變得像哪來的猜謎節目。
「只要你在心中默念著想通話的對象並且撥動電話轉盤,就能夠打電話給對方囉。」
雖然這台電話的外型很老舊,不過功能卻挺先進的。
「由於這種聯絡方式是強行將這個『異界』挖出一個洞來與外界聯絡,因此理所當然很消耗靈力——到時將會加快你們身上的巨怪化,所以請慎選使用的時機。」
果然對方不可能無償提供這項服務。
意思是若想投機取巧的話,就得付出相對應的代債。
話雖如此,小留留到現在仍沒有受到『異界』多少影響,她身上根本沒有任何變成巨怪的跡象。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此舉算是能夠安心使用的一種方法。
問題就在於——要向什麼人求助了。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使用電話。
但是對小留留來說,她似乎有某種無法立刻回答出這種簡單算數題的理由。
她就只是疑心很重地盯著狂戰士。
「怎、怎麼辦?果然還是得——打電話給你的姐姐嗎?」
希美一邊將電話拿在手上,一邊低聲如此詢問著。
「………」
小留留似乎開始沉思,在腦中浮現出自己為數不多的友人。
看來,都是些在我身體不舒服而將她托人照顧時増加的朋友。
話雖如此,邪神三姐妹與『月讀神社』的彌火她們,都只是暫時照顧過小留留而己。
對於生性冷漠的小留留而言,除了小玉以外,就沒有任何會令她特別積極想去親近的對象
因此她應該沒辦法放鬆心情去找這些人商量事情吧。
最常接觸小留留的人——確實就只有我而已。
但是小留留似乎很不想倚賴自己的姐姐,她皺起自己那張可愛的臉龐稍作猶豫之後——
最後似乎終於想通般地拿起話筒,伸手開始撥打電話。
當電話里傳來一陣撥號聲之後,電話便接通了。
『嗯~?這是什麼?話筒?喂喂,請問找哪位?』
電話中傳出了我的聲音。
附帶一提,此時正在努力調整『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我面前,忽然憑空出現了一支話雖然我感到很錯愕,但還是匆忙地將話筒貼在自己的耳朵上。
『啊、影像也復原了——小留留?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對吧?喂喂~我是姐姐喔!你沒事吧!?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似乎因為通話的關係而在『異界』開了個洞,所以『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也暫時回復了往常的機能,能夠接收到小留留所在處的畫面與聲音。
話雖如此,我依然不清楚在無法監視小留留的那段期間內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個。」
小留留用她那胖嘟嘟的小手十分小心地抱著話筒。
「姐姐——」
她露出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繼續說道:
「那個,這個——就是蘋果呀。」
『嗯?你的聲音小到我聽不清楚,蘋果怎麼了嗎?如果你想吃蘋果的話,姐姐可以立刻使用『改變』將整個青森縣都搬來這裡喔!』
「不行,那樣會給青森縣的人添麻煩。」
小留留似乎因為我在那邊胡言亂語,所以反而稍微有些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之後——以有些不流暢的口吻說道:
「那個,姐姐……我有事情想問你。就是蘋果有三個,然後又多了四個。」
『嗯?抱歉,我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蘋果怎麼了嗎?』
雖然總覺得自己是真的有點遲鈍,但因為妹妹忽然被關在『異界』里無法讓人掌握現況,所以我根本想不到她其實正在煩惱一個非常簡單的數學題目。
此時的我完全沒搞清楚小留留目前的處境,就只是感到很困惑而已。
「我就說現在有三顆,然後又有四顆——」
小留留似乎開始感到不耐煩,她像在鬧脾氣般用力地跺著地板。
接著她終於按捺不住性子,當場大叫出聲:
「唉唷!姐姐是笨蛋!快點發現啦!笨蛋笨蛋!」
『咦?為何你要生氣呢?小、小留留~?』
我一邊感到很驚恐,一邊戰戰兢兢地說道:
『雖然我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很高興你打電話給我——不對,是像這樣倚賴我。』
因為我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很幸福。
『小留留有做不到或不懂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你還很小嘛。正因為如此,你可以儘量依賴其他人喔。啊,我好像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我發出一陣悠哉的笑聲之後繼續說著:
『由於我並不清楚你那邊的狀況,因此沒辦法給予你最準確的建議,但是有句話我一定要告訴你,並且相信這招絕對會幫上你的忙。』
面對不耐煩到開始咬著話筒的妹妹,我開口說道:
『在我陷入困境時,有個心地善良的人曾經告訴過我——你要好好加油,但不要勉強自己。假如有煩惱的話,就要像這樣去依賴其他人。所以求求你不要獨自一人努力過頭喔。』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比起這個……」
虧我難得說出這麼有道理的一段話,小留留卻直接無視掉了。
就在我們忙著雞同鴨講的時候——
「好,時間到~#9834;」
老師握緊手中的斧頭,然後豪邁地一把扔了過來。
那把斧頭當場將希美懷裡的電話給砸得粉碎。
「哇嗶!?」
希美嚇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通話當然也到此中斷——小留留就這樣空虛地握著只剩下斷掉的電話線垂盪在半空中的話筒。
「我有說過回答問題的人,得是接受此課程的月讀同學吧。你不可以一碰到問題就去請教其他人。」
狂戰士傲慢地露出一副令人火大的囂張態度。
「第二個注意事項是——『提問時要說得既貼切又簡單易懂』。否則對方會遠低於當初所假使不能好好提問的話,就只會衍生出更多誤會,讓雙方都陷入期望的那樣更加不懂你的心。假使不能好好提問的話,就只會衍生出更多誤會,讓雙方都陷入不幸。因此請你務必要將此謹記在心,這是與他人產生關聯——互相交流的第一步。」
「………」
小留留像是十分唾棄般地將話筒扔在地上,並且露出十分怨恨的眼神,瞪著滿嘴大道理卻沒有一句能讓人聽懂的老師。
事實上那通電話對小留留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想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對方理解狀況並且說出適當的答案,根本就是太勉強了。簡直就只是想故意透過通話的方式來消耗小留留的靈力,敵人簡直是太狡猾了。「現、現在該怎麼辦……?」
小留留在聽見希美像是束手無策般地如此詢問之後,露出一副失去耐心的模樣說:
「我受夠了。」
並且以任誰都無法聽清楚的音量喃喃自語道:
「是想要依賴他人的我太蠢了。」
她說出了如此尖酸刻薄的一句話。
老師似乎並沒有聽見小留留的低語,露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宣布著:
「如果你再繼續像這樣拖拖拉拉,就會跟著變成一名巨怪喔——淪為這種既膚淺又可悲的敗戰神話其中一員。假使你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要努力學習讓自己成長,想辦法突破眼前的難關。」
「吵死了。」
小留留不悅地看向狂戰士們。
她那嬌小的身軀,則是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魄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