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部 瓊瓊杵尊(2/2)
半調子的靈能力,使我只能判別『改變』和未改變的部分,沒有能力去適應這個扭曲的世界。一個小小的呼吸,就能令我作嘔。
更恐怖的是,位於統治頂點的『最高神』是那個無能的哥哥,所以『眾種』更加毫無忌憚,任意妄為。
光是走在靈能力保護的房間以外的地方,就能讓我發冷想吐,站都站不起來。『眾神』和『改變b的存在都令我十分恐懼,所以我只好一直躲在房間裡。
其實我也很想到外面去,在陽光下盡情奔跑;想買東西就出去買,不必靠網路購物;然後穿得漂漂亮亮地去外面吃飯。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有時只是到一樓的廁所或浴室,我就會頭暈目眩,有時還會吐出來。
若跑到外面,八成會不舒服到暈過去吧。
對靈能相當敏戚的我,絕對無法承受這個混亂的世界。
一直十分嚮往的學校,也完全去不成。
其實,我也不是自願當家裡蹲,不是故意不上學,只是無法適應環境而已。但世界會變得這麼混亂,都是因為我把『最高神』這個重擔丟給哥哥才會引起的,所以實在怨不得人。
「嗚嗚……」
不過,今天我非去小叮。
拜託,讓我到外面去吧。
『肉瘤』在胸前不斷地蠕動,似乎很不高興。我拿出從老家帶來的咒符貼在上面,叫它不得動彈,
家裡空無一人,顯得格外冷清。
客廳桌上,有一封哥哥留下來的信。
我拿起那封信,拆都沒拆就將它抱在懷裡。路上可以邊走邊看。再說想也知道裡面寫些什麼。他真的走了。真的回去了。
他丟下了我。
只為了保護我。
「哥哥這個笨蛋……!」
走到玄關後,我穿上鞋子。好久沒做這些事了。
接著,我開門沖了出去。我的身體從來沒這麼輕盈過,這次一定沒問題。
也許哥哥已經抵達老家,在神社那些人的輔佐下,世界已經變回『對人類有利的世界』,恢復了原狀……
世界於是不再混亂,我也不會想吐,能走到外面去——但是我錯了。
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冬天的陽光將路面照得閃閃發光,我努力地跨出第一步。
突然,一股彷佛被人重毆的衝擊傳來。
「………!?」
我的雙腳宛如被扯斷般失去力氣,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柏油路地面割傷了我的臉,傷口逐漸滲出鮮血。
全身劇痛不已。針扎般難以置信的疼痛不斷從身體內外刺向全身。
世界根本沒有改變。
我能走到這裡,只是因為極端的憤怒麻痹了我的身體,暫時失去感覺而已。
我氣喘連連,彷佛隨時都要斷氣,眼睛充滿淚水,但還是勉強抬起了身體。
就算用爬的也要爬過去,我拚命掙扎試圖前進,但空中卻彷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硬是把我壓下去。我的臉再度撞擊在地上。
在呻吟聲中,我不禁叫道:
「可惡……!」
懦弱無能的我。
無知愚昧的我。
像我這樣的人,根本無法抓住任何東西。
早知如此,就不該有所期待、有所盼望。
如果只是一連串的期待、失望、挫折——
倒不如永遠當一隻籠中鳥,被神社折磨到死。
自由的生活、平凡的人生,終究只是奢望。
我連累了哥哥。
背叛了老家所有的人。
任性的結果,逃離神社的結果—
就是哪裡也到不了,什麼都得不到。
「嘿—你好啊—」
就在我趴在地上啜泣的時候,一陣輕佻的聲音響起,那語氣簡直就像在嘲弄別人。
抬眼望去,一個人正理所當然般地站在那裡。
那張臉好像在路上看到什麼好東西,忍不住蹲下去撿起來一樣,看起來十分高興。
是邪神三姊妹的大姊——小劍。
「你沒事吧……哇,好像很痛哩。整張臉都撞在地上了——你是女生,臉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來,快讓我看看。」
她伸出了手。腦袋一片混亂的我,只是呆呆地望著她。
「先深呼吸吧。」
小劍對著坐在地上的我,輕撫我的背。
「不要怕。這個世界沒你想的那麼恐怖。」
我不斷地吸氣吐氣。好神奇。身體真的舒服多了。
貪婪地吸了幾口氣後,我的眼淚立刻滾滾流下。
小劍露出了微笑:
「別哭了。你已經很努力了。」
「才沒有……」
我站起身來,擦了擦臉頰,又繼續走下去。
「我以為不用努力也能活下去。以為只要離開老家,就能獲得自由,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再也沒人能利用、傷害我跟哥哥——可是事實上卻沒這麼簡單,生活和上學都讓我覺得好麻煩……」
鮮血和淚水,從我的臉上滑落。
「這些事我全部都丟給哥哥,自己從來沒努力過,只是個什麼都不做的大懶蟲。我能過得這麼輕鬆,全都是因為我拋開了所有的責任,讓哥哥一概承受,連最難過最痛苦的部分都丟給他……」
一離開小劍,我又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頭好暈,好想吐,彷佛來到了另一個星球。
我靠著路邊的欄杆,拖著搖晃的身體慢慢的進。
「不,我絕對不允許。這個臭哥哥,鬼然擒走我所有的東西,想一盾扛起所有的責任,躲得遠遠的。我讓他不斷地付出,卻什麼都沒能給他——這些我都知道……」
我在說什麼?在對誰說?
我要去哪裡?
連我自己都不懂。
「我要把哥哥找回來……讓他回到我身邊。」
居然自作主張帶走一切,實在是不可原諒。
我以為已經擺脫了別人強加在我身上的宿命。
以為已經逃離那個必須任人擺布又毫無自由的鳥籠,從此可以展翅飛翔。
然而,遇到問題時,我卻一味逃避抉擇,只懂得依賴哥哥,讓他面對所有的事情,自己懶散墮落到一無是處。
所以哥哥才會離我而去。
以為即使不在我身邊,也沒有任何問題。
我總是罵哥哥是個沒用的白痴、是個大變態,結果他信以為真——認為自己沒有存在的必要,離開了我。
其實不是這樣的。至少,我一定要告訴他這一點。
我真的好喜歡哥哥。
但是,我們卻永遠不能在一起。
所以我只能將這份感情放在心裡,老是做出一些可笑的行為來掩飾害羞……
但我從未希望他消失不見,從來沒有。
「鎖鎖美,『努力』和『勉強』是不一樣的。」
小劍追了上來,握住我的手。
「你還小,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就能辦到的,所以接受別人的幫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不是你口中的依賴。這樣總比永遠做不到要好多了,不是嗎?而且看到小孩如此信任期待自己,我們大人也會很高興的。」
小劍引起了『改變』,在我的周圍張開一層類似結界的東西,我一握住她的手,身體頓時覺得輕鬆許多。
她愉快地帶著我前進,像平常那樣笑著。
「家裡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商量吧。雖然大家常常忘記我的身分,不過我可是你的班導唷——嘻嘻嘻嘻嘻……」
下一瞬間,周圍突然變了樣。
@@@
鼻尖嗅到了枯葉的味道。
才一眨眼,周圍的景色就變了。
我們從普通的住宅區,來到了因寒冬而枯槁的深山中。
我看過這個地方。
這裡是九州的某個鄉下——我的老家。
眼前是一片彷佛武士宅邸的建築物,看起來完全不像種社。不但有護城河和高聳的圍牆,甚至還有瞭望台,一看就知道是為了防止敵人入侵。
這裡是維持『對人類有利的世』b並保管『最高神』的地點——當然充滿關卡重重、戒備森嚴的氣氛。
「喔喔,好久沒來這裡了。」
小劍握著我的手,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大吃一驚。
「你來過這間神社……?」
「我們邊走邊聊吧。再不快點就趕不上了。」
小劍低聲說著這句奇妙的話,一邊帶著我繼續向前走。
地上到處都是石頭和樹根,令人寸步難行。
這間神社實在有很多不好的回憶,我愈靠近就愈感到不安。
一會兒後,我才發現到一件事。
神社遭到了破壞——大門被炸成碎片,左右兩邊的神像被炸成半毀。
這兩尊神像融合了現代兵器和靈能裝備,是用來擊退入侵者的恐怖武器,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
走進神社後,等著我們的是更驚人的景象。
身穿神服的人們滿臉恐懼的神情,正倉皇地四處逃難。
神社內轟聲四起,炮火連連,簡直就是戰場。
我記得這些面孔。這些對我而言只是恐怖代名詞的老家的人們,正拚命地祈求神明,或四下抱頭鼠竄。
有什麼東西正在攻擊這問神社嗎……?
總是自詡固若金湯的神社,竟然這麼輕易地被破壞掉——是軍隊打過來了嗎?不,這裡受到日本政府的秘密保護,自衛隊或其他國家絕對不可能打過來。
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說,這間神社有這麼不堪一擊嗎?居然兩三下就被攻陷全毀……
在足以令人腿軟的景象中,小劍說話了:
「唉,其實要打隨時都能打下來——」
她嬌小的身軀散發出一股威嚴戚,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不過,這些『人類』倒是挺稱職的,願意幫我管理『眾種』、維持世界,做道些麻煩事——雖然對『眾神』嚴格了點,不過真的管理得很好。而且當初我就是怕麻煩,才把這件事交給他們的……」
「你——」
聽到這句難以置信的話,我忍不住問道。
「難道是……」
「很久以前——」
在爆炸引起的狂風中,小劍的神情宛如散步般悠然自得,開口說道:
「人類的歷史開始之前,也就是神話時代的時候,創世之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將衪們的權力交給我,要我管理這個國家。」
這個令人畏懼的存在無奈地聳聳肩膀,彷佛這只是一場閒聊,然後繼續說道:
「但是『眾神』卻為所欲為,完全不聽我的話。我一氣之下躲進洞穴里,結果被拉了出來。後來實在煩到極點,便把『最高種的力量』轉讓給瓊瓊杵尊。」
瓊瓊杵尊——
位於神與人類之間,讓世界從神話時代走入人類歷史的神。
「那時我告訴『眾神』再也不想管理這個世界,以後的事就交給那傢伙處理,算是退休吧。之後我就躲起來了。對神來說,躲起來幾乎意味著死亡。不過,其實我只是想休息一陣子而已……」
神社那些逃難的人完全沒發現到我的存在。彷佛我是個透明人。
或者可以說,我彷佛變成了神。
數千年來一直維持著世界,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情。
厭煩倦怠到極點的心情,我真的可以體會。
小劍也有『心』,不是自動化的程式,也會感到疲倦或生氣——是擁有『人格』的神。
「瓊瓊杵尊死掉的時候,我本來打算回來繼續工作,但沒想到那傢伙居然用了某種騖人的手段,將『最高神的力量』傳給後代。」
「近親通婚……」
「沒錯。用血統來傳承力量。我把『最高神的力量』全權交給瓊瓊杵尊之後,衪便開始孕育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擁有最接近自己遺傳基因的小孩,將力量透過血肉轉移到孩子身上。現在,衪的子孫仍在沿用這個方法。」
小劍將視線投向遠方,眼神充滿了懷念。
「是我把這個工作丟給衪的,所以我實在無法責備衪、要衪把『最高神的力量』還給我。『人類』創造出來的世界目前還算穩定,至於『眾神』雖然看起來很無聊,倒也相安無事。所以我決定在旁邊默默觀察。」
曾經照亮這個國家的神,露出了微笑。
「現在的我就跟你一樣,必須一直監視擁有『最高神的力量』的人是否幹了什麼蠢事。不過太麻煩的事我就沒理會——不想努力解決問題了。令人意外的是,目前倒是沒出什麼事情,看起來還算順利。」
「如果你想取回『最高種的力量』,會有辦法拿得回來嗎?」
我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要是『人類』被欲望沖昏頭而改變世界,卻沒人能出來阻止他們,那不就慘了嗎?這個毫無責任感的神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可以。『最高神的力量』只是暫時借給『人類』而已,他們只是代理人。只要我說一聲『好了,辛苦你們了』就能結束這一切。不過,我真的累了……」
「身體和精神都是。」小劍像老人家一樣按了兩下肩膀。
「要是那一刻真的來臨,我會讓新的『人格』當上『最高神』,而不是我這個累壞的老傢伙。她是我的正統繼承人——就是你也很熟悉的那個人……」
小劍指向某個發生巨大爆炸的地點。
神社派出的低級『眾神』——一群『妖怪』,正在那裡展開激鬥。
然而,這些河童、鬼和一目人道——這些『異象』,卻忽然同時被炸飛出去,然後消失在空中,彷佛被吃掉了。
「謝謝招待~我吃飽了~#9834; 」
將妖怪一掃而空,在戰場上還點頭道謝的人就是——
擁有妖艷外表的小學生,也就是邪神三姊妹的老么……小玉。
「……是她?」
我指著那個女孩。小劍點點頭。
「嗯。她就是我培育出來的下一任『最高種』,是從我身體切割出來的全新的『神』。由於她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我都叫她『妹妹』……不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女兒』才對。這件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其實看過日本神話的人應該都知道,日本的神有絕大部分都是從神的身體的一部分長出來的,有時連打個噴嚏都能生出一個『小孩』來。
這種製造過程也太隨便了吧?真是……
「由我來當『媽媽』實在不太適合,所以我只告訴小玉生她的人是『最高神天照大神』。現在,『最高神的力量』在月讀身上,所以小玉才會把他當成父母,叫他『把拔』。」
對神而言,『親子』的概念到底是如何,說真的我不太清楚。
也許是因為對小玉而言,『最高神的力量』就是『父母』(所以之前遇到青蛙冬眠的時候才會聯想到沉睡在哥哥體內的天照大神,說了『跟馬麻一樣』那句話),因此身上有這股力量的哥哥當然就是『父母』了吧。
「現在的小玉會吃掉大量『眾神』,吸取衪們的力量,正處於不斷提高神格的階段。因為她才剛出生而已,所以我就配合她的年齡讓她去小學上學——但那時我才發現,其實這是個很大的矛盾。畢竟是她下一任的『最高神』,所以我才會讓她一出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喔喔,我才在想說小學生怎麼可能長成那樣……」
的確,她的內心跟外表完全不一致。
小玉才剛出生,人生經驗大概只有小學生那麼多。
但是,『神』跟人類不一樣。人類是從嬰兒慢慢長大成人,但『神』卻是從出生到成人都是同一個模樣。
所以小玉的外表和內心才會這麼不協調,落差非常的大。
說到這裡,小劍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是啊,為了她,我付出了所有的身體,才會變成這副德性。你知道嗎?以前我身材好得很哩!這是真的喔!」
幹嘛一直強調,分明就是有問題。
這傢伙,從以前就是個小矮人吧。
再說,天照大神是『永遠的處女神』耶。
算了,這不是重點。我望著邊喊「啊,小劍姊姊!鎖鎖美姊姊!」邊揮手的小玉,又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我知道你和小玉是怎麼回事了——那小鏡呢?」
「小鏡也和小玉一樣,都是從我身體一部分創造出來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兒』。」
就在此時,我也看見了小鏡的身影。
她不斷地用飛彈或機關槍四處掃射,對神社進行物理性的破壞。
好強大的火力。
她彷佛跟神杜那些人有深仇大恨似的,看起來氣勢凌人,似乎真的打算幹掉他們。平時總是懶洋洋的小鏡竟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實在很難得。
「不過,小鏡比較特別——其實小鏡的誕生根本不在我的預期內。很久以前,我曾經被『外敵』攻擊……有一部分身體因此遭到了詛咒。」
『外敵』。
分布於海外各國,異國的諸神。
「身上有詛咒真的很噁心,所以我就把它切除丟掉了。」
你也丟得太乾脆了吧…:
「後來,『人類』發現了那塊『部分身體』。那些『人害』真的壞到極點,居然把還是肉塊的小鏡改造成靈能機器人。所以她的身體幾乎都是人造靈能咒具或現代化武器。」
「以神為基礎的機器人……」
「是啊。『人類』真厲害,居然想得到這些東西。」
小劍反而露出讚賞的微笑,接著朝小鏡揮了揮手。
「雖然小鏡已經被我割掉,但她畢竟曾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要是被用於犯罪造成大家的麻煩,那就不妙了。所以我去那個『邪惡組織』將她搶了回來。那時,小鏡的自我意識已經開始萌芽,毀掉她似乎太殘忍——所以我便扶養了她。」
「以我的『妹妹』的身分。」她感慨地說道.,
「小鏡是被詛咒的『部分身體』,所以神格很低,不過經過人類的大幅改造後,便配備了大量靈能裝備和武器。而且對人類和物理現象相當了解,也能跟軍隊作戰。雖然我也還沒完全掌握她所有的『功能』就是了……」
「關於你們三姊妹,我已經相當清楚了——」
我一邊望著用迫擊炮破壞瞭望台的小鏡,一邊問道:
「不過,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感覺好像在大鬧一場耶?」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嘻嘻嘻嘻嘻,小劍笑了。
「我們在破壞種社。」
「為……為什麼要這樣——」
「你覺得我們為什麼要出現在你面前?」
小劍仍握著我的手,抬眼望著我。
「我們這些『種』,是類似夢境或幻覺的存在。除非人類有辨識的能力,否則我們絕對不會出現。平常,我們會和世界融為一體,人類無法戚覺到我們的存在——但是現在我們卻跑來跟你們扯上關係,跟你們過同樣的生活,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我怎麼知道為什麼……」
不是你們自願的嗎?
小劍彷佛看穿我的心思,宣布了答案:
「回想一下八岐大蛇吧。那東西是你的潛在期望所形成的『神』。因為你期盼,所以它才會以那種形式出現。而我、小鏡和小玉也一樣——都是沒有形體、無法觸摸的概念性存在。因為我們是神。」
她開心地笑了。
「是你將我們邪神三姊妹喚出來的。你一直希望有人保護你的和平生活,以夥伴和朋友的身分出現在周遭的環境中——就像我們一樣。對此,我深信不疑。所以我才會每天保護你們平淡無奇的生活。」
昔日的『最高神』滿臉稚氣的笑容,對無能的『巫女』下了神諭:
「為了斷絕後顧之憂,我決定先毀掉這間神社——然後你就趕快帶走月讀那個笨蛋,繼續過你們愉快又渾沌的生活吧。吃零食、打電動、胡扯瞎鬧……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也是我們現身的原因。」
聰到道句話,我點點頭。
小劍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性,我完全無法判別。
但是,這的確是我的願望。
回去吧。
和哥哥一起。
回到我最愛的、和平又乏味的日常生活。
「呼咪……」
也許是因為鬧累了,小鏡發出了彷佛剛睡醒的聲音,走向我們。
「姊姊,傷腦筋了。我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月讀老師。他確實是來到了這裡沒錯——可是這間神社被靈能力和科學的力量封住,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小玉也找不到把拔!」
小玉靠了過來,看起來十分煩惱。
「把拔一定在這裡——因為這裡有他的味道。可是小玉都找不到把拔!嗚!」
「………?」
實在令人不解,我不禁歪起頭來。
哥哥一定是跑到這裡來,而且已經抵達了才對。
但是,卻完全找不到他的人。
總不可能像煙霧般消失了吧——這個笨蛋,到底跑去哪裡做什麼了?
就在此時,我看到一名穿著可愛紅色巫女服、長相有點熟悉的女人驚慌失措地正要逃跑,於是我趕緊跑過去——用威脅的口吻向她說道: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問你。」
「什麼?快快快逃啊!不然會被火災地震妖怪弄死的——咦?咿咿咿!鎖鎖美大人!您回來了!?」
「別跪了。快回答我的問題。」
神社這些人還是老樣子,這種過度崇拜的態度實在令人反感。我一邊心想,一邊問了:
「你有沒有看到哥哥?他應該已經回來了——」
「啊?您說神臣先生嗎?」
女人把手指放在嘴邊,回想了一下。
接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喔喔,剛才他有回來過……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麼『最高神的力量在我身上!所以請讓我代替鎖鎖美變成「巫女」!』」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有嘲笑的意味。
「不過,那個人完全沒有靈能力,『最高神』怎麼可能在他身上,真是笑死人了……而且調查後的結果也一樣,神格幾乎等於零——當時老爺,應該說您的父親只對他說了一句『說什麼蠢話!你拐走了鎖鎖美,早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給我滾出去!』便把他轟出去了。」
「………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十七話/早開的櫻花
「鎖鎖美~#9834;」
哥哥在叫我。
穿上櫻花鬨夜學園的制服後,我把十三號組裝電腦黑漆漆的螢幕當成鏡子,確認了一下儀容。
被咒符困住的『肉瘤』正不滿地蠕動著,我用力掐了一把,叫它閉嘴。
雖然我也很痛,但管他的。
只見『肉瘤』愈來愈小,乖乖地躲到oK繃大小的咒符下,從外表幾乎看不到它的存在。
我感到十分滿意,接著拿起裝著全新課本和筆記本的書包,打開了房門。
「哥哥早安。」
「鎖鎖美早安。」
哥哥正站在那裡。
高高的身材和西裝打扮,熟悉的身影。
哥哥回到神社後,便立刻被爸爸海扁一頓丟出門外,只好垂頭喪氣地跑了回來。
雖然很丟臉,但由於這個人沒什麼羞恥心,才消沉一會兒就又恢復成老樣子。
和自己的事比起來,哥哥似乎對我回去上學這件事更感到開心。他一邊踩著詭異的小跳步,一邊在
走廊上前進。
我們打開電視,面對面坐下,接著開始吃起早餐三明治,一邊閒聊起來。
看到我偷偷倒掉我討厭的牛奶,哥哥竟然說了一句「你就是這樣,胸部才會像飛機場」。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宰了他。
整理好服裝儀容,刷完牙後,我們一起離開了玄關。
哥哥跨上了腳踏車,我則側坐在後面的貨架上。
「其實是不能雙載的。」
「哥哥,我很久沒走路,雙腳都沒力了,就當作照顧病人吧。好了。出發吧。」
兩人一起乘著風,在天沼矛町的路上前進。
由於不想掉下去,我只好抱著哥哥,一邊眺望不斷流逝的景色。
我再也不會想吐,也沒有任何恐懼。至於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從一開始,我就完全誤解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把『最高神天照大神』的力量丟給了哥哥。事實上,之前那些狀況看起來也的確是如此——所以會這樣想也是情有可原。
『最高神的力量』,其實仍在我的體內。
『改變』世界的不是哥哥,而是我。
其實只要仔細想想就會知道,『最高神的力量』要是真的寄宿在哥哥身上,這個世界早就變成『對哥哥有利的世界』了。
這麼一來,第一個被『改變』的——一定是我。
哥哥最喜歡的就是我,一直希望得到我的愛,所以勢必會造成『改變』,讓我成為他的人。
不然就是法律突然修改成兄妹可以結婚,或全世界的女人都必須穿女僕裝等等,只要是哥哥會喜歡的『改變』,都有可能發生。
而且,即使哥哥因為珍惜我,不強迫我跟他在一起,周圍的『眾神』也會擅自行動支持哥哥。
就像上次的『情人節慘劇』,為了取悅哥哥——『眾神』一定會『改變』幾乎沒有靈能力的我,把我改造成哥哥喜歡的模樣。
但是,這種狀況並沒有發生。
這是因為『最高神的力量』還在我體內,能夠阻止那些雞婆的『眾神』作怪。而那個『肉瘤』應該也一樣,要不是因為我的精神曾經離開過肉體,它絕對不可能動起來。
只要我還保有意識,能用自己的靈能力控制力量,『異象』就無法攻擊我。『改變』無法影響『最高神』,所以即使發生狀況,我還是能得到最安全妥善的保護。
在完全控制力量的狀況下,周遭的環境(尤其是設了靈能結界的房間)不會產生任何對我有利的『改變』。
這就是我的訓練成果,為的是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然而,我的潛意識卻偷偷許下了願望。
我希望哥哥能幸福快樂。
是我帶走了哥哥,害他背叛老家,連累了他——至少,我希望他不會覺得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當然,我也有強烈的罪惡感。
所以我不知不覺間下了『命令』,希望哥哥得到幸福,他的願望都能實現。
收到『命令』的『眾種』,於是實現了哥哥的願望。
哥哥有任何需求,『眾神』都會儘量滿足他。
就是因為看到這樣的情形,我才會誤會『「最高神的力量」已經轉移到哥哥身上』。
然而,哥哥卻毫不知情,以為我寫的報告都是事實(『肉瘤』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也跟我一樣有了錯誤的認知),回到了老家——可是,哥哥並沒有任何靈能力。
結果,哥哥什麼事也沒做就回來了。經過我的解釋後,他才了解了真相。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
誤以為『最高神的力量』轉移到哥哥身上的時候,我一直無法發揮原有的力量。但現在,我已經能完全控制這股力量。
一離開房間身體就會不舒服想吐,是因為『惡神』利用我以為失去『最高神的力量』的弱點,設下陷阱的緣故。
想起真正的力量,將它完全控制後,我驅逐了『惡神』。
現在,我已經可以走出戶外了。
在充滿陽光的世界中,我將繼續邁向我的人生。
「啊!是把拔和馬麻!早安!」
搖晃著書包和朋友走在一起的小玉,活力十足地向我們打招呼。
自從知道這些事情後,小玉便一直叫我『馬麻』,真希望她不要再這樣叫我了。聽起來好像我跟哥哥是一對夫妻一樣……
「嘿嘿……一起坐車真好——下次要載小玉喔#9834;」
她用力地揮揮手。
我們邊回應邊離開了天真無邪的魔鬼身材小學生,繼續加速前進。
「呼咪……」
在同一條路上,小鏡正半睡半醒地移動著步伐。
小鏡在上次的事件中暴衝過頭,因此十分疲倦,看來暫時都會處於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的狀態。只見她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彷佛得了夢遊病。
「早安,小鏡同學。」
哥哥向她打聲招呼。只見她微微抬起頭來,.
「不要隨便叫我。我可不想被別人誤會跟老師有什麼交情。」
她丟下了非常不可愛的一句話。果然是小鏡的作風。
追過小鏡後,櫻花鬨夜學園就在眼前。
也許是為了討我歡心,鐵絲般瘦弱的櫻花樹突然開滿櫻花,美麗的花瓣紛紛四散飛落。真是的,幹嘛做這種無謂的『改變』.……抬頭一看,天空也升起了煙火,行人紛紛對我們說「恭喜恭喜」,不斷地拍手祝賀。
真想罵這『神』多管閒事事,叫衪們別鬧了——不過算了,隨便衪們吧。如果什麼事都要在意,不累死才怪。
這是無數『眾神』遊樂嬉鬧的世界。
充滿怪事的、混沌的世界。
也是自由幸福的世界。
「喔,來上學啦?」
在校門口和學生打招呼的小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歡迎光臨櫻花呋夜學園。」
她溫暖地迎接第一次上學的我。
「還有,『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
回到我一直嚮往、期盼已久的平靜日常生活。
跟小劍互相打過招呼,離開她身邊後,我們抵達了停車場。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哥哥。」
「怎麼了,鎖鎖美?」
我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想跟他說謝謝、跟他說對不起、跟他宣示、跟他告白——好多好多的話。
「不,沒事。」
不過算了——明天再說吧。
「那麼,今天也好好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