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話～造訪頑固老頭的庵室～（2/2）

山銅這種金屬真的非常麻煩。我甚至懷疑山銅不是普通金屬，而是某種金屬生命體。

不只是謹慎地管理溫度，每次敲打都必須確實注入適量的魔力。感覺就像是透過鐵錘，以魔力進行對話一般。而且山銅還是一個超級被虐狂，很想要被人打。要是不打到它滿意為止，就不會變成自己想要的形狀，而且強度也會不均。

「可惡！是這裡嗎？打這裡可以吧？你這個超級被虐狂！」

因為實在太麻煩，害我不禁破口大罵。而且我總覺得這樣大罵，比較能夠順利成形。莫非這些傢伙真的有生命力？

「看在旁人眼裡，真的會覺得這人好怪。」

「到底為什麼要大罵啊……」

莉法娜和愛兒米娜小姐的竊竊私語聲傳來。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是山銅就是這樣的金屬嘛！

所以我才會一直以來都不太想鍛造這傢伙。我當初會製作神銀，也是因為想避開這個麻煩。

「哼，無聊。」

「是嗎？我想還是看到最後再下評論比較好喔。」

好不容易打好山銅製短劍的刀身，接下來要鍛造體積大上一圈的鋼鐵短劍。跟山銅比起來，鋼鐵要好應付多了。

我將小心翼翼打好的兩把短劍擺在一起。嗯，這兩把短劍的形狀完全一樣，唯獨大小差了

一圈。這時，我從倉庫中取出神銀棍，因為接下來的作業需要用到這樣東西。

「那小子在做什麼？」

「不曉得。哎，你看就是了。」

我對一旁傳來的說話聲充耳不聞，集中魔力與注意力，因為我要利用空間魔法將山銅短劍立體且完美地描摹出來。要完整地描摹，連劍鋒的銳利度都不放過，是一項非常辛苦的作業。雖然龐大的情報量讓我腦袋都快爆炸了，最後我還是勉強完成描摹，然後利用空間截斷魔法將鋼鐵短劍的內部按照描摹下來的形狀挖空。

鋼鐵短劍被挖下來的部分「喀鏘」一聲滾落在地。

「好累……」

但是作業並未就此結束。接著我要將山銅材質短劍轉移到中央被挖空的鋼鐵短劍里，讓兩者完全嵌合。這個步驟比挖空要來得輕鬆多了。

「好了。」

再來就只剩製作劍柄和劍鞘。我從打鐵場裡現有的材料中選出感覺不錯的，迅速完成製作。這方面的作業我已是相當熟練。

於是，鋼鐵和山銅的雙層結構短劍完成了。最後在柄頭刻上四葉幸運草便大功告成。

「完成了。」

「哼，鋼鐵和山銅的雙層結構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讓小孩子拿山銅短劍不太合適，所以我才在外層包覆鋼鐵。等到用久了鋼鐵部分磨光之後，山銅刀身才顯現出來，這樣也挺有趣的。而且受到足以劃破鋼鐵的攻擊時，也能夠發揮其真正的價值。」

「太費工了，不適合量產。」

這是當然的呀，因為這次的題目是我送給我孩子的一把武器。

「不過嘛，這把劍的確做得很仔細，而且做法也很創新。儘管在老夫看來是邪門歪道，但是確實有創意。如果是老夫就會把山銅短劍當成芯直接敲打了。」

「那麼做，山銅刀身搞不好會產生歪斜耶。」

「那種小事只要靠技術就能解決。況且照你的這個做法，一旦受到強烈衝擊，外側的鋼鐵部分就會變形，派不上用場。」

「假使受到那樣的衝擊，裡面的山銅刀身就會顯現出來了。再說我利用空間截斷將兩者毫無縫隙地嵌合，才不會那麼輕易就變形哩。」

「哼，老夫的意思是，如果是鍛造後進行壓接，就不必操那種心了。你這個菜鳥。」

「你這傢伙說什麼！」

我和巴魯甘德互瞪對方。我還是覺得應該跟這傢伙互毆一次，分個高下才對。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為什麼你們兩個就這麼合不來呢。」

利亞介入我們之間打圓場。為什麼合不來嘛……沒辦法，誰教我跟這傢伙有仇。我精心打造的神銀自在劍和晶芯刃銀劍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到底怎麼樣？你這樣挑我毛病，意思是我不合格？」

「雖然手法不成熟，不過你的創意可以認同。那是致力於鍛造的老夫所想不到的方法，而且運用上也很靈活，就勉強讓你合格吧。今後你可得繼續精進。」

「知道了。」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乾脆。」

「光是能夠讓鍛冶神說出這是他所想不到的方法，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再說，我也覺得如果我能再多加研究，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作品。」

況且，工藝製作本來就永無止盡。「自己當下最棒的作品」這種東西或許存在，但是只要持續努力，十年後技術肯定會提升許多，而且也不像電玩遊戲那樣有設定上限值。

「那麼，老夫就給予你祝福吧。」

「好，那我就收下了──嘎啊啊！你這傢伙做什麼啊！」

這傢伙居然突然用打鐵用的小鐵錘敲我的頭。

「因為老夫是鍛冶神，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賜予你祝福，多見諒。」

「唔唔唔唔唔……算了，接下來呢？」

再繼續搭理這個老頭子也只會讓人越來越火大，還是快點去找下一位天神，擺脫這傢伙吧。

「嗯，接下來啊。去梅洛尼爾那裡好了。」

「酒快沒了，老夫也一起去吧。」

「好耶，我們去討酒吧。」

「你也要跟來啊。」

虧我還想說可以擺脫他了，結果他居然要跟來，可惡。

「你們兩個好安靜喔。」

「呃，我們能在天神面前說什麼啦。」

「我倒覺得面對天神，態度依舊不變……不，應該說態度反而變差的大志才奇怪呢。」

「是這樣嗎？」

「好了好了，要走嘍～」

正當我跟一反常態變得老實的兩人說話時，視野又忽然切換。這裡是哪裡？放眼所及全是沙子。看起來像是沙漠，可是這片大陸有沙漠嗎？

「沙海……難道這裡是第二大陸？」

「答對了，你很了解嘛。不過正確來說應該叫做普拉姆大陸。」

「對喔，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大陸。我記得之前好像聽說過，梅洛尼爾曾經降臨在一個名叫桑德烈斯帝國的地方。」

「因為梅洛尼爾好像經常在酒館和人類一起喝酒喧鬧嘛。」

一邊聽愛兒米娜小姐和莉法娜說話，我利用選單顯示出地圖，確認現在的所在位置。看樣子這裡似乎位於我們之前所在的第一大陸──皮特大陸的遙遠東北方。我看不如隨便在這一帶做上記號好了，這麼一來就能當成長距離轉移的傳送點使用，也能成為我在這片大陸上活動的依據。

「所以梅洛尼爾的御座在哪裡？」

「你看，就在那邊。」

「啊？」

我朝利亞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天空中飄浮著某樣物體。

「飄浮島？喂喂，也太奇幻了吧。」

「梅洛尼爾的御座是位在那座飄浮島上的宮殿。他在眷屬的圍繞下，在那裡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呢。」

「什麼嘛，真教人羨慕。」

我情不自禁說出真心話，然後左右兩邊的側腹就被捏了。為什麼！

「那我們走吧。」

利亞輕盈地浮上半空中，飛向飄浮島。巴魯甘德也一樣飛過去了。

「呃……」

「我沒有信心可以跳上那裡耶。」

「我抱你們過去吧。」

我用雙手抱住兩人，利用飛行魔法飛翔。酒神梅洛尼爾啊……不曉得是什麼樣的人？我想他大概是那位身材魁梧的笑臉大叔吧。

「那就請你做出美味的下酒菜唄。」

「這就是試煉？」

「素啊，很輕鬆唄。」

抵達宮殿說明來意後，梅洛尼爾隨即出了這樣的題目。行事乾脆是很好，不過也太胡鬧了。順道一提，巴魯甘德那個老頭跟梅洛尼爾拿了酒之後就馬上回去了。原來那傢伙真的只是為了討酒才來的。

「呃，可是我又不是廚師……」

我搔著頭望向利亞，卻見到她朝我豎起大拇指，像是在替我加油一樣。呃，我很困擾耶。

愛兒米娜小姐……拜託她也是白搭。如果是莉法娜呢？啊，不行是嗎？我知道了，你不用擺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猛搖頭啦。

「勸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喔。」

我在梅洛尼爾的女性眷屬帶領下，前往廚房。

梅洛尼爾的御座空中神殿裡，除了梅洛尼爾外，還有眾多美女與他同住。從每一位都是巨乳美女來看，梅洛尼爾似乎喜歡巨乳。這位啤酒肚笑臉大叔的嗜好挺不錯的嘛！

「怎麼了？」

「沒有啊。」

「沒什麼。」

不知為何，愛兒米娜小姐和莉法娜也跟來了。也是啦，和我分開，待在只有天神及其眷屬的地方，大概令她們感到不安吧。因為我也擔心她們兩人在我不在的期間被怎麼樣，所以她們跟來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呃，你們是不是在擔心我……？」

「與其擔心你，我們在擔心你周圍的女人啦。」

我向兩人說出自己的猜測，卻得到如此失禮的回應。

「你們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

「嗯～可是……你說是吧？」

「絲毫不能大意。」

真是莫名其妙。不過算了，還是快點做下酒菜吧。坦白說，我不是酒鬼，所以並不清楚喝酒應該配什麼樣的下酒菜。不過我想口味稍微偏咸，又可以輕鬆用單手拿取的食物可能比較好吧。

「你要做什麼菜色？」

「嗯～煮鹵巨獸肉和佃煮海帶好了（註：佃煮是一種日本傳統烹調方式）。」

確認廚房裡有哪些調味料之後，我決定了菜色。

我一邊將鹽醃巨獸肉泡水去鹽，同時取出在鳥人族聚落私下請她們讓給我的海產乾貨和

曬乾的海帶。

在將乾燥海帶和類似蜆仔的小貝肉用水泡開的期間，我用之前在貓妖聚落取得的醬油，以及這間廚房裡的砂糖和類似米酒的酒，適當調出佃煮用的調味料。

可是接下來還得花一些時間才能完成，對方搞不好會來催。

「這種時候只好偷吃步了。」

我從倉庫取出各種罐頭。總之端出鹹味偏重的餅乾准沒錯，再來燉菜應該也可以。圓頂狀設施餐廳取得的其他罐頭，我則是還沒有試吃過。

「這是……」

那是大小和我的拳頭差不多的盒裝罐頭。在多為圓柱狀的罐頭之中，這罐頭顯得格外不同。打開看看，裡頭裝的食物像是凝固的絞肉。

「這應該是那個吧。」

我雖然看不懂罐頭上所寫的文字，但是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那個，就是也成為垃圾郵件代名詞的那個。稍微嘗了一口，味道果然很咸，就連有點油脂的感覺也跟那個一模一樣。我還滿喜歡那個的味道，在原本的世界偶爾也會買來吃，附近的超市里也都有鋪貨。

「那是什麼？」

「肉罐頭。」

「那是肉？可是看起來完全不像肉耶。」

「這是把肉仔細絞碎，用鹽巴等調味後加熱而成的食物。」

我用湯匙舀了一點遞給莉法娜，只見她戰戰兢兢地將罐頭肉含入口中咀嚼一會後吞下肚。

「好咸喔。」

「我想也是。比起直接食用，煮熟之後會比較好吃。」

我將罐頭內的肉放在砧板上，切成略厚的片狀。沒有放油，直接用平底鍋將兩面煎過，然後在平底鍋里分成三等份，以木籤叉起來遞給莉法娜和愛兒米娜小姐。我自己當然也吃了。

「嗯，比起生的，我比較喜歡煮過的味道。」

「是啊。」

「雖然有點咸，不過很美味呢。感覺跟麵包很搭。」

我斜眼看著正在品評的兩人，一邊將鳥蛋打散做成煎蛋卷，和同樣切片煎過的罐頭肉擺在同一碟盤子裡，有樣學樣地完成一道豬排蛋。接著我把加熱過的燉菜裝進馬克杯，和開封的餅乾罐頭一起放在托盤上，讓梅洛尼爾的眷屬端走。

由於在這段期間，巨獸肉已經去好鹽，海帶和海產也泡開了，於是我便開始製作鹵巨獸肉和佃煮海帶。這兩樣雖然都是只需燉煮的粗糙料理，不過用這種料理當下酒菜應該就可以了吧。應該說，本來就不應該期待我做出多精緻的美食。

『做這道料理的人素誰！』

遠處傳來大叔的吵鬧聲。這氣勢簡直像是要說「給我叫老闆娘出來！」似的。話說回來，是你自己要我下廚的，依常理思考，做這道料理的人當然就是我。

某個東西「咚咚咚咚！」地朝這邊跑來。好吧，究竟是什麼東西跑過來，這一點不用說也知道。我從倉庫取出剛才料理所使用的肉罐頭，擺出預備姿勢。

「剛才那道肉和蛋的料唔啊！」

我以擊中人體罐頭也不會扁掉的微妙力道將肉罐頭投擲出去，打中梅洛尼爾的臉中央。

「不要用跑的進廚房啦，這樣灰塵會亂飛耶。」

「唔喔喔喔喔……啥？這、這素午餐肉罐頭？這不素偶作夢也會夢到的午餐肉罐頭嗎！你你你、你素在哪裡拿到的？」

「我是去某個地方探索遺蹟時發現的。因為我全拿走了，所以就只剩下我手邊的這些。」

「你說什麼？讓、讓給偶！拜託你！」

「不行！不管我有多少，我都不給你。」

「求求你！真的拜託你啦！」

「好啦，分你是可以，不過我要留三個給我自己喔。」

丟哏給不懂哏的人感覺好空虛啊。算了，要是他回我「就算殺了你，我也要搶過來（註：出自電玩遊戲《復活邪神》）」，我也挺傷腦筋的。我留下給自己吃的份，將身上剩下的所有午餐肉罐頭都拿出來。

因為是三個一組，所以我只留了一組在倉庫，其餘全都讓給他。畢竟我也吃不了那麼多。

「給給、給偶這麼多可以嗎？真的沒關係嗎？就算你之後要偶還給你，偶也不會還喔！」

「可以啦。不過相對地，你應該明白你該怎麼做吧。」

「那當然！祝福這種東西，要多少偶都給你。」

酒神好隨便。儘管懷疑這樣真的好嗎？但是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你這麼輕易就給我祝福，這樣好嗎？」

「可以啦，反正偶本來就不喜歡沃爾特的那種做法，再說母親大人這次好像也素認真的。」

梅洛尼爾操著假關西腔這麼說，一邊不知從哪裡拿出裝有炊好的米飯的飯桶。接著他將切片的午餐肉迅速煎過，放在捏成草包狀的米飯上，大口咬下。

「呼哇！就是這個！好久沒吃到，偶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也是啦，世上的確有這種為特定食物傾倒的人。對梅洛尼爾而言，午餐肉罐頭可能就是那個令他神魂顛倒的食物吧。說到這裡，我想到這些傢伙原本都是古代人，只是因為吸收了擬神格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既然如此，他會對舊世界的食物懷有某種特殊情感也不奇怪了。

經過廚房那場騷動之後，宮殿內開起了盛大的宴會。只不過，幾乎都只有梅洛尼爾一人在玩鬧就是了。大概是得到午餐肉罐頭讓他很開心吧，他從頭到尾都樂得又蹦又跳。

對了，由於梅洛尼爾的眷屬們做了類似咖哩的料理，我於是請她們分我一些咖哩粉，以及用來製作咖哩粉的各種香料和食譜。

咖哩粉在這片大陸上似乎不是很貴重的東西，平時就可以吃得到。不過莉法娜和愛兒米娜小姐好像不喜歡，說是吃了耳朵會癢之類的。

還有，梅洛尼爾賜予祝福的方式是把酒澆在我頭上。是頒獎典禮上的澆香檳儀式嗎？因為他冷不防就朝我潑來，害我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