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六話~麻煩的傢伙現身了~(2/2)
我對像是吃了黃蓮一樣、表情愁苦的歐尼斯特笑著這麼說。雖然我之前一直擔心的野生勇者真的來襲了,但所幸最終能夠在無人傷亡的情況下克服這道難關。仔細想想,這似乎要歸功於沒有無視歐尼斯特,將他帶到幸運草的孫。看在這項功績的份上,我想就免除他的剃毛之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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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不對,保護……?總之,讓金光閃閃男歐尼斯特留在幸運草已經過了三天。我本身很少跟他接觸,不過根據報告指出,他工作得很勤奮,也和幸運草的人們頻繁交流,每天都過著健全的生活。
一開始,大家似乎對他這個我和我家人以外的人類充滿戒心,但是他有才能、個性善良,而且因為是密斯克洛尼亞王國民,對亞人沒有歧視心態,然後又是一個帥哥,因此瞬間就被幸運草的人們接納了。帥哥真是吃香啊。
「所以,他今天是跟獵人們一起去消滅魔物嗎?」
「聽說是這樣。喂,我要蟻蜜酒。」
「好。」
我在孫的杯子裡倒入蟻蜜酒。蟻蜜酒的味道甘甜又清爽,對我來說非常順口。比起酸酸苦苦的麥酒,還有香氣雖然很棒,但味道又酸又嗆的葡萄酒,蟻蜜酒反而得我喜愛。由矮人在曼特巴司生產的蒸餾酒,或是用安提魯族的蟻蜜釀造的這個蟻蜜酒是我最近的心頭好。
「那個,可以請你們去別的地方喝嗎?」
正在執行看守任務的警備兵一臉厭煩地抱怨。
「我不要,這裡的景色那麼好。」
「有什麼關係嘛,等你沒有當班的時候,我們再去別的地方喝酒吧。來,要吃森林蜥蜴的煙燻肉嗎?」
「……那我就收下了。」
我和孫在西門上方,這地方是能夠將幸運草的西側盡收眼底的絕佳景點。當然,既然是絕佳景點,就表示能夠望見很遠的地方,所以這裡設置了哨兵,以便早期發現魔物來襲。
今天的哨兵是兔獸人。外表看似草食系的他大口嚼肉的這幅景象,實在讓人感覺不太協調。
「話說你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喝酒?老大不必和孫隊長這種人混在一起,在家和漂亮老婆們飲酒作樂、酒池肉林一番不是嗎?」
「哎呀,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偶爾像這樣輕鬆喝酒也不錯呀。況且老婆們老是跟我在一起,應該也會覺得喘不過氣。」
「說什麼這種人,你們會不會對我太過分了?」
我無視用不悅語氣抗議的孫,開口詢問幸運草的近況和私人部隊對我展開的尋人之旅。
「穿越卡倫狄魯王國進入大森林的這段路途真是辛苦啊。卡倫狄魯王國的地痞流氓們,好像把我們看成是裝了金幣的袋子似的。」
「啊~因為聽說他們的文化就是這樣。」
「這種事情哪能用文化二字帶過啊。比起在城裡找旅館投宿,外頭露營還比較能夠放鬆,是哪門子的玩笑嘛。」
孫一副氣憤難平的模樣。也是啦,遇見的所有人類都把自己看成是奴隸這項商品,也難怪他會有這種感受了。
「話說回來,大森林裡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吧?我們去了那裡找你。雖然聽說你很有精神地和當地情婦打得火熱,卻沒能找到你。後來心想既然你還活著,那麼應該沒問題,於是就離開大森林了。」
「真草率!對了,皮露露怎麼樣了?我只知道她回去了。」
「喔,你說那女孩啊。她順利在妖鳥聚落和家人重逢了喔。不過,她說自己的容身之處是幸運草。」
「這樣啊。」
聽到她順利和故鄉的家人重逢,卻還是選擇回到幸運草生活,這實在讓人有點開心。我由衷希望幸運草永遠都是她的容身之處。
「然後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在卡倫狄魯王國東北部的城市遇見了歐尼斯特……啊~那城市叫什麼來著?我忘記城市的名字了。」
「你忘了?算了,城市的名字不重要。你們是怎麼遇見的?」
「我們在那座城市住了一晚,隔天正打算離開時,他突然叫住我們,問我們是不是勇魔聯邦的戰士。我心想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跟他說是啊,結果他說他是密斯克洛尼亞王國的勇者,要去打倒勇魔聯邦的魔王,於是我就回答那正好,我們也打算去揍那傢伙,我們一起走吧。」
「餵。」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毛剃掉?你這隻雜種狗。
「因為我覺得那位少爺完全不可能打贏你啊。你雖然是個拋下妻子不管,在外面劈腿的超惡劣渣男,但唯獨堅強的實力是貨真價實。」
「拜託你不要說那種話,只因為自己不搶手就嫉妒別人,這樣很難看耶。」
「哈!你說我不搶手?我的搶手程度可是超乎你的想像哩。」
「咦?此話當真?」
我對挺起胸膛、滿臉得意的孫和兔獸人哨兵,投以疑惑的目光。
「孫私人部隊長在女孩子之間很搶手喔。」
「看吧。」
「真的假的?」
「他在大約十歲以下的女孩子之間非常受歡迎呢。」
「這好笑。」
「不是啦!是因為我的好只有單純的小孩才懂啦!」
雖然孫放聲大吼,但我的確只有見過他被孩子們糾纏的情景,從沒見過他和妙齡女性在一起。我是不懂毛茸茸的獸人男子長怎樣才算帥,不過這小子既有實力,又因為擔任我的私人部隊長,所以收入算是高薪,照理說應該會受歡迎才對。
「因為孫私人部隊長是假裝硬派的純真草食男啦。對方如果是小孩子就算了,一換成年齡在一定程度以上的女孩子,他就會變得渾身僵硬。」
「噗哈!wwwwwww純情wwwww。」
「吵死了!不准笑!你也不要隨便亂說啦!」
「啊~孫隊長,你對我說這種話好嗎?老大,你聽我說,我妹妹叫做梅莉努……」
「嗷嗚~~~~!嗷嗚~~~~!嗷嗚~~~~!」
「別叫了,原諒我,我笑到肚子都痛了。」
這種時候用嚎叫矇混過去太狡猾了吧?兔獸人都捧腹大笑了。
「嗯?」
「唔喔?」
「哦?」
我和孫、兔獸人幾乎同時做出反應。我會做出反應,是因為我從對面的森林方向感應到巨大的魔力,他們兩人則是豎起耳朵,用鼻子嗅著。
我們所有人都望向同一方向。我從西門外面,朝西邊筆直延伸的街道的北側不遠處,感應到強烈的魔力。定睛一瞧,該處的上空布滿低垂的烏雲。
「感覺好像不妙耶。我過去看看。」
「好,我們隨後就跟上。」
「為了以防萬一,帶最好的裝備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拋下這句話,我隨即利用風魔法從城牆上飛起來。好幾道雷從烏雲往樹海落下。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的落雷,我猜十之八九是某種魔法……不過,有雷魔法這種東西嗎?我好像沒有在技能清單中見過。
疑惑的我一抵達現場,悲慘的景象便映入眼帘。化為焦炭的大樹海植物,以及同樣化為焦炭的魔物殘骸,其中也有很龐大的魔物。然後是倒在地上的幸運草的獵人們——應該說是魔物驅除班。他們並沒有化為焦炭。
『……你來啦。』
接著,是手持雷槍的歐尼斯特。不對,這個氣息是……!
「……沃爾特?」
『正是。好久不見了,愚蠢之人。』
沃爾特用歐尼斯特的樣貌、聲音說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四周是什麼狀況?不,等一下,我記得歐尼斯特是沃爾特神殿的勇者。既然有神聖魔法類的技能,那麼就算有讓自己信奉的神降臨在身上的魔法也不奇怪。
「歐尼斯特怎麼了?」
『這副肉體的主人以自己的靈魂為代價,讓我降臨在他身上。』
「……沒得挽救嗎?」
『沒得挽救。他已經付出代價了。』
「可惡!」
沃爾特無情的話語讓我不由得蹬地。可惡!該死該死該死!怎麼會這樣!
『就是因為你如此自大,所以我才會說你愚蠢。不是神的你要拯救一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當你在這裡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悔恨的同時,世界正被數不盡的不幸充斥著。』
「少囉嗦,笨蛋!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該死的傢伙!」
沃爾特用缺乏人類情感的超然眼神盯著我。那雙仿佛要將一切看穿的眼睛令人厭惡。
「歐尼斯特許了什麼願望?
」
『這個男人希望拯救在場所有人脫離威脅。』
才不過三天,他居然為了才共度短短三天的人們拋棄生命。該死,歐尼斯特,你是笨蛋,是大笨蛋。
「……可惡,要是我在的話……」
『但是因為你不在場,所以事情不可能有所改變。要不是這個男人付出代價、讓我降臨,包括他在內,在場所有人恐怕都會死去吧。因為這個男人選擇犧牲,也就是希望能夠「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於是他就執行了。』
「你講話還真諷刺。所以是怎樣?你的意思,是藉由大泛濫來管制人口,還有歧視亞人,也是所謂的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嗎?」
『沒錯。』
沃爾特語氣堅決地斷言。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為了拯救更多生命而奪走生命。的確,這樣的想法或許沒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種事情,是日常生活中常有的行為。
在老到不能動之前悄悄離開村莊的老人,為拯救飢餓的親兄弟而賣身的女孩,為保護孩子而拿自己的身體當擋箭牌的母親,為保護家人和戰友而赴死的男人——像歐尼斯特這樣的大笨蛋。
那些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點綴了這個世間。這一點我很清楚。所以,我才會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做我能夠做的事情。因為我想儘量減少這世上的不合理與不幸,因為我認為現在的我能夠辦到,我才會盡己所能地去做。
「不行,我無法贊同你的想法。不管是多小的犧牲,受人強迫就是不對。」
『拯救一切是不可能的事情。犧牲是必要的。不能因為厭惡犧牲就失去一切。』
「我和你之間的對話永遠都是平行線。定期引發大泛濫,把人類當成家畜來管理這種行為,我絕對無法認同。我也無法容許歧視亞人。」
『……既然如此,你所希望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希望世上不存在任何不幸,那根本是痴人說夢。』
我心目中的理想世界?其實這個世界已經非常接近我理想中的世界了。
「我覺得,這個世界——艾利亞多很接近我心中的烏托邦。只要像你這種過度保護的神,能夠再寬容一點就更好。」
『少說蠢話了。要是沒有我們的管理,人與人之間就會起爭執,最後就只會演變成地獄般的互相殘殺和世界毀滅。』
沃爾特一副此事不值一談地搖頭,否定我的話。
「沒錯,就是這點,就是這點很奇怪。人互相殘殺,本來就是難免的事情。在我的世界裡,也有『只要有三個人就會產生派系』這樣的一句話。普通人類只要活著,只要有利害關係就會起衝突,進而產生爭執。若是國與國的利害有所衝突,甚至還有可會能掀起戰爭。但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你在大驚小怪什麼?」
『你說什麼……?你明明說不管多小的犧牲都是錯的,難道這番話不矛盾嗎?』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覺得這是兩回事耶。難道這傢伙的見識意外狹隘?
「我想表達的,是不管是多小的犧牲,受人強迫就是不對。要怎麼說好呢?我覺得只要抱著『你們真是一群笨蛋耶~』的心態,旁觀人們出於自由意志的爭執就好。就算是小孩,也能夠在跟兄弟、朋友吵架之後學會許多事,並且掌握這種底線吧?這才是所謂的成長吧。用定期給予傷害,讓人連吵架的力氣、餘力都沒有的方式進行管理,我覺得這樣的做法不太正確。」
『即使最後導致世界毀滅?』
「我覺得你這句話也很奇怪。人與人開始爭執後,不會馬上全部滅亡。你所害怕的,是像古文明滅亡那樣的狀況吧?人們又不可能一下子就將眾神利用殆盡、讓世界毀滅。如果真的覺得要變成那樣了,到時再介入不就好了嗎?」
『到時說不定已經來不及了。既然如此,就應該從一開始就採取對策,事先預防那種情況發生。我的想法是不會變的。』
「你的腦袋真的很頑固耶……你——」
我正打算說下去時,棲宿在歐尼斯特身上的沃爾特的氣息開始急速淡化。怎麼搞的……?莫非有效時間要到了?
『看來就到這裡為止了。再見了,人類。』
雷擊從歐尼斯特的身體朝天空迸發,沃爾特釋放出來的懾人氣息消失不見。我迅速跑過去,支撐歐尼斯特癱軟的身體。失去力氣的歐尼斯特的臉龐,仿佛完成任務似的神情安祥。
「你這個笨蛋……」
我伸手撫摸那張安祥的臉龐,還是溫的。然而,就連那份溫度也將漸漸消失——沒消失?
雖然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歐尼斯特的身體卻依舊溫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假死狀態嗎?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我該怎麼辦才好?我的思緒好混亂。
「大志。」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身後有人叫了我。是完全武裝的孫和私人部隊,以及警備隊的成員們。
「你們幫忙把倒在地上的人們帶回去,他們還活著。」
「少爺呢……?」
「他已經死了,大概吧。聽說他犧牲自己的靈魂,讓沃爾特降臨在他身上。沃爾特是這麼說的。」
「怎麼會這樣……可惡!」
我讓歐尼斯特的遺體躺在地上,回收變成焦炭的魔物屍體,又對倒地的魔物驅除班施展復原魔法。
「我要打開轉移門,歐尼斯特由我帶回去。」
「好。」
由於我不知道歐尼斯特處於什麼樣的狀態,於是決定借用瑪爾她們的智慧。感覺腦袋轉不動耶……平時的我明明更冷靜、腦袋更靈活一些,然而如今我卻連四周的聲音都聽不太清楚,眼前景色也變得朦朧。一切感覺輕飄飄的,好沒有真實感。
「大志先生?大志先生!請你振作一點!」
「喔,是瑪爾。」
回過神時,我正蹲在宅邸的門廳里,懷裡抱著歐尼斯特的遺體,而瑪爾正窺視著那樣的我的臉。她的表情好拼命的樣子,她是怎麼了?
「你怎麼了?為什麼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
「你還問我為什麼……大志先生,到底發生……愛兒米娜小姐,請你去找可能清楚情況的人過來。」
「知道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瑪爾做出指示後,某人離開了屋子。
「這個人是歐尼斯特先生對吧?他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歐尼斯特死了。他為了保護大家不受魔物傷害,犧牲自己的靈魂,讓沃爾特降臨在自己身上。」
「犧牲自己的靈魂……是召神嗎?真不愧是沃爾特神殿的勇者。」
「什麼真不愧,這傢伙是笨蛋。也不想想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望著歐尼斯特看似滿足的臉龐。他一臉好像在說自己了無遺憾的神情。
「大志先生,你雖然擁有非常龐大的力量,可是你並沒有萬能到能夠拯救所有人。因為你是人,不是神。」
「是啊,沃爾特也這麼對我說過。我的腦袋很清楚這一點,但還是沒辦法接受。」
「不管再怎麼悲嘆,死人也不會復生。比起悲嘆,你應該還有其他該做、可以做的事情。去把它找出來吧,我和大家會協助你的。」
「……嗯,我明白了。」
「再說,磨磨蹭蹭地煩惱個不停,這樣一點都不像大志先生。你現在應該憤怒抓狂,去將大樹海的魔物掃蕩一空才對。」
「……哈哈哈,說得也是。是啊,真的是這樣。」
瑪爾說得對,磨磨蹭蹭地煩惱太不像我的作風了。真的是這樣沒錯。
「歐尼斯特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請你去跟密斯克洛尼亞王國聯絡,好好處理他的後事。」
「是,儘管交給我吧。」
「好,交給你了。」
我讓歐尼斯特的身體躺下,然後從倉庫取出極光劍,轉身離開。走出宅邸時,正好遇到愛兒米娜小姐等人。孫和魔物驅除班的成員也和她一道。
「怎麼了?你為什麼把劍拿出來?」
「瑪爾說磨磨蹭蹭地煩惱太不像我的作風了,所以我要去大肆狩獵魔物一番。」
「這樣啊……那你路上小心。」
「好。」
回答完,我隨即利用風魔法飛上空中。我沒有目標。總之,我只想一掃幸運草周邊的魔物,只想大肆揮劍。就這麼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