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悲業傳 第1話「欸ー?我是魔法少女!?手袋鵬喜的回合。」(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gijm50701(空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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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法不是法。
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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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你這麼想就好了。發生世界規模的災害時,倖存下來的不是他們,而是你。」
那大概只是安慰吧。
如果當下的言詞也沒有深刻的意義,那就是不帶有弦外之音的發言,僅只是無關痛癢、無可非議地將談話作個總結罷了。
六歲那時的手袋鵬喜如此想著,連十三歲的現在仍就想著――然而反過來看,超過六年都不能忘記的程度,那名『醫生』的說辭也夠令她印象深刻的。
真不可思議。
雖覺得是不值一顧的建議教訓但還是忘不了,豈止是頻頻想起,有時還成為勉勵自己的話語――以人生這基準來看的話,只不過純粹是和交會的成年人的談話,影響卻深遠到自己至今為止的人生。
成為生存的準則。
不自覺地笑起來。
明明『醫生』對手袋所說的話,肯定都忘了一乾二淨――不,會怎樣呢?
『為什麼那孩子會完全記得那種不值一提的談話呢?』,對此或許會感到疑問,但對方不可能記得自己的情況下,事實也許是恰好的謬論――就像自己記住對方基本上沒有價值的說辭一樣,對方也記住自己同樣沒有價值的言詞,而且還給予了深遠的影響。
儘管是小孩、當時六歲兒童的意見,也未必沒有帶給大人任何衝擊――出乎意外反倒是大人會因小孩天真無邪的壞話而感到受傷。
如此一想便覺得可怕。
比如就像在小學六年級時受到新生無心之言的刺,現今仍扎在手袋心中拔也拔不開――當時小學一年級的手袋所說的話,也有可能扎在那名『醫生』心中。
總之――先不談『醫生』到底是否有記得,
「世界規模的災害?」(譯:在此手袋為小一,也就跟缶詰一樣發音不標準,我不就特意翻譯。)
手袋反問他。
「是說地球暖化啊、冰凍大地啊、隕石墜落之類的嗎?」
堆砌出像是在電視上聽來的單字――在成年人面前賣弄知識。
「地球暖化、冰凍大地、隕石墜落。大概吧。那種行星規模的感覺――圍繞我們的環境急劇變化般發生什麼時,大半人類都保不住性命。」
『醫生』邊委婉訂正手袋的發音邊說道――暫且不談口吻,想不太起他是以什麼表情說出那些話的。
恐怕是像哄令人困擾的問題兒童的表情吧――但說不定也不是。
心不在焉。
「未知病毒的蔓延或更進一步來說類似SF味道,宇宙人的來襲也行。喜歡宇宙人嗎?」
她搖搖頭――那時的手袋沒有『宇宙人』這詞彙。如果是現在會回答『既不喜歡也不討厭』――不,應該會回答『比起地球人還來的喜歡』吧?
不清楚。
「為什麼―」
手袋提問。
「為什麼發生那種大災難時,我還會活著呢?」
「因為你是被選中的戰士啊。」
『醫生』裝作開玩笑似地回應。
雖然知道是對童心所說的玩笑話,但聽到自己是『被選中的』,感覺也沒什麼不好。
因為她平常完全不會被說到那種話――被選中之類的,絕對不可能。
「手袋鵬喜小妹妹。你似乎感覺自己『與普通人不一樣』――所以才說不管怎樣都和其他同學格格不入。說得清楚點,這是你這年齡左右持有的自我意識,相對來講非常高的緣故――在六歲是沒辦法完全區分自己和他人到那種地步。」
明確辨別世界和自身,明確思考著。
在那種意味上,你確實是『特別的』――『醫生』說道。
「而那『特別』在普遍現代社會裡也很可能被稱作『異常』。因此你不得不在平時就掩藏吧――被逼迫得提心弔膽、戰戰兢兢顧忌他人地生存著。真可憐。」
以奇怪的語氣訴說的成年人,雖然記得是那麼覺得――但回過頭來想想,當時被說『真可憐』這言詞,和單純的同情不同,明白其實是在憐憫。
手袋鵬喜。
在那時候,被憐惜了。
……所以回憶起才變得懊悔。
到底那時為什麼反駁不了呢――說我才沒那麼可憐,就算我被選中,就算和那邊的人不同。
當然不想以一句『特別』來解釋『異常』――說別用那麼簡單的分析來分析我。
沒有反駁的詞彙但還是要說。
即便沒能說出口。
因為實際上她連對剛剛入學小學的同學和班級老師話都說不好,只不過是個孤零零的小孩。
真真切切是個『可憐的』小孩。
……完全不知道當時到底為什麼自己會被逼得站在那種立場,但過於強烈的自我意識會疏離周圍這件事,現在明白了。
不,這說法也不太相同。
完全不同。
不管想到再多理由,最後,『醫生』所說的下一句話都如實浮現。
「你是令人討厭的人。」
轟隆隆炸在內心的言詞。
同時也是啪啦一下子就理解的話語。
「就像你討厭他們一樣――他們也討厭你。只是處在相反的立場,只是場戰爭罷了。失和啊、吵架啊、霸凌啊、排擠啊,以那種解釋來解決的話,反而會使事情更加複雜――你和他們只不過是在演出誰能倖存的戰爭而已。」
看你要受他們影響,還是他們要受你影響,哪一個――『醫生』像在勸說般說道。
「我…不是被霸凌的小孩…嗎?」
提問。
最初都被這麼認為,但這樣就和『醫生』預設的立場不同――不,現在試著回想起來,說實在話,為什么小學一年級時,自己會受到像是『醫生』那樣診斷的機會呢,不太清楚。
雖然不覺得那種雙親、那樣的父母會做那種顧慮――不,那兩人也並非從以前就如此,擔心六歲小孩的精神狀態,讓自己接受心理諮詢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不過,雖然不太記得事情的原委,但似乎認為這不是正式的診斷或醫療行為。
那麼到底算什麼?
「目前還不是吧。但將來變成那樣的風險非常高。因此今天之內我想跟你說,不要變得像那樣該怎麼做――為了在戰爭、生存戰爭中倖存下來。」
「…………」
「在學校這充滿壓力的空間,是絕對會發生霸凌――之類的,雖然很多事也被簡單說成如此,不過我不這麼認為。原因是有霸凌的班級和沒有霸凌的班級確實都存在――既然存在就能以那樣本普及化。」
總之,避免霸凌的方法也是存在的――『醫生』說。
「教導『霸凌是可恥的行為』,是理所當然的教育。不該是一人承擔,趕快找大人相談,被霸凌的證據好好留著等等這些『被霸凌時的應對』當然也有教育的必要。但最該教導孩子們的是和那些同樣程度,『為了不被霸凌要該怎麼做才好』的預防措施――要我跟你說現在該做什麼,就是那麼一回事。」
「預防措施……」
「犯罪和災害一樣。即使對應也已經晚了――的確,人類採取集體行動時會產生不必要的階級制度,霸凌或是那些類似行為的發生本身也許是不可避免――不過,就算不能避免,也是能防備。」
某種程度是行的通,如此說道。
「所以像你一樣『異常』的小孩,比起記住乘除法更該先――總之在升上二年級之前,應該要紮實學習那種教學大綱吧。沒有就自然會是少數派,成為肉食動物的犧牲品。」
「雖然不太明白,但―」
小孩子努力想理解『醫生』所說的話,果然還是辦不到,即便如此害怕對方發現自己不能理解,六歲的手袋假裝回答『知道了』。
「不得不做那些,是因為我弱嗎?」
「不是因為『弱』――是『不同』。」
『醫生』笑著說。
由於是笑著說也不清楚認真到什麼程度――要說的話,總覺得這全程的對話都像場鬧劇。
像是被一笑置之的回憶。
「強弱什麼的,只是相對的事物――強的一方會比較容易在這世界倖存。只不過是現在地球的環境碰巧對強者有利――也許什麼時候就會顛倒過來。像是作為霸權象徵的恐龍滅絕,弱小的哺乳類勢力抬頭。『純粹的強』是很困難的。總會在哪造成不備。追根究柢到最後,強弱也好、優劣也好、美醜也好、上下也好,都只不過是『不同』罷了――就像左右的不同一
樣。」
「左右的――不同?」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遙遠的星球上存在有智慧的生命體,是否有可能單憑言語的對話說明『左右』的『不同』這項思考實驗――不,這對你來說還太早。改天變得能讀懂只有字的書再試著調查就行了――重點是像『左右並沒有絕對性』這句話。」
「沒有……」
沒有。
「嚴謹來說是有,但也容易被推翻――吧。長期、宏觀來看。你現在覺得『弱』的東西,百年後也許就被說成『強』,而千年後也許會回到原本的『弱』。」
「……是人心的問題?」
「不,是包圍人類環境的問題。」
『醫生』說。
還差點說出『心什麼的,不會對世界帶來多大的影響』。
被如此斷念的話就會對『醫生』所說的話一喜一憂,對於被百般折騰自己全身緊繃的『心』,說怎樣都好似的――但相反又感到內心舒暢。
「不過說是這麼說,你也等不到百年後吧――如果想重視你持有的感覺,應該從你周圍的環境開始學習如何保護自己。雖然我這裡只有兩、三個方法可以告訴你,但要手把手教學是不行的,得先靠自己積極進取――所謂有本事的老鷹會隱藏自身的鉤爪,有異能的老鷹也同樣該隱藏爪子。不只鉤爪,頭也好尾也罷都該潛藏在草叢中,埋伏等待。」
至少必須避免自己古怪偏執的舉止引起周圍的關注――如此說道。
「你絕非『弱者』,但如果有真實的自己,那你正面對被對待為『弱者』的命運――雖然是個悲傷的誤解,但那就是圍繞你的環境。無防備去挑戰那種環境是愚蠢的。束手無策來面對是愚者的所為。如果說成不為普通,那就非得學會假裝普通的方法。不然在這殘酷的環境可生存不下去。」
「……環境。」
奇妙地中意那被繁複使用的詞語。
展露些許的微笑。
雖然『醫生』所言是發達的自我意識,但實際上當時的自己到底有沒有都相當懷疑――就連這記憶的細微部分也被任意竄改了吧。
然而幫助苦惱著超越小學一年級煩惱的她,把同學、人際間的關係全部簡單總結為『環境』的問題,感覺就像被救贖一樣。
是嗎。『他們』。
要認為『那些傢伙』是我的敵人。
只不過是『環境』――只不過是熱啊冷啊、早上啊晚上啊,不過只是那種程度的問題。
這麼想的話。
大概,順勢培育『憎恨』或『殺意』如此情感的芽苗――也會靜靜地枯萎了。
無聊。
記住對環境的憤怒什麼的――不就像以地球為對手的戰爭一樣嗎。
「像以地球為對手的戰爭一樣。」
大概是碰巧吧,『醫生』說的話恰好就如手袋所想的。
「與勝負無關,沒有意義――規模差太多了,不行一致定義為勝負。就算覺得我方贏了對方也不覺得輸。即便如此還硬要定義的話,『消滅』是地球的『勝』,『進化』是人類的勝利吧――你有聽過進化論嗎?」
手袋搖搖頭。
只有進化這單字的話也不是不知道,但很難說是賣弄知識的水準――像猿猴變成人類的話嗎?
論?
「生物的進化――不過實際上是誤譯進化這詞,正確來說只不過是變化。對,並不是進步,而是單純的變化――要更進一步說只是不同罷了。雖說人類是猿猴轉變成的,但那很難說是前進。」
就只是增加奇怪的傢伙。
雖像在自言自語,但那句話仍記憶猶新――『只是增加奇怪的傢伙』。
那就是進化。
進化論。
「長頸鹿的長脖子是明顯易懂的『進化』――但說起來靠能吃到高處樹葉而有利生存競爭的它們,追根究柢也只不過是長頸鹿本來就是些『長脖子的奇怪傢伙』。雖然是長脖子很相配的環境,但也只是碰巧能適應周圍,延續了『奇怪的傢伙』的血脈而已――既不是進步也不正確,只是『適應』罷了。」
「適應――」
延伸剛才的談話,似乎看穿在『適應(てきして)』和『為敵(てきして)』間變換的手袋,『醫生』像是隨後補充,
「適者生存。」
說明。
「是留存下來的環境適應者――不能適應就會滅絕。也就是能包含對應環境的遺傳基因就是所謂的『強』吧――然而環境什麼的很容易異動。千變萬化。就像換班級一樣呢。」
「換班級……」
邊以『環境』想起自己在班上與他人產生隔閡,邊重複說那單詞。的確,縱然在那地方、在那極為反感的地方,辛苦地努力再努力,拼命做些什麼,升到二年級那環境本身也會飛逝轉變。
如果進化是生物的變化。
環境的變化該怎麼稱呼呢?
初始化――嗎?
「嘛,說是這麼說,在我小學那時對換班級也會忐忑不安……,但只要好好試著思考一下,就是老師們在辦公室有目的地將學生『分選』哪個團體喔。不是單純隨機任意排組。這麼想的話被那種東西折騰就像笨蛋一樣。……你是怎麼想的?不如笑笑吧?在有目的環境下,能重新改造自己本身這現實――假設人類會依環境而變化,培育在社會這被製造的環境裡,不就會迷失自我嗎?只是漫不經心、迷迷糊糊去上學的話――你會喪失你的特異性吧。」
也許那樣會幸福。
也許會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醫生』聳聳肩如此說道。
「不過。當你一旦不再是你自己,就意味著一個生態系的滅亡――如果以保護瀕臨絕種的名義下,像你這樣的『怪人』候補是無論如何也該守護的,雖然是我個人意見啦。你的父母還有你自身,是怎麼想的我無法斷定。」
「……爸爸和媽媽,都覺得我死掉就好了喔。」
說過這種話?
不是捏造記憶嗎?
不認為那是小學一年級該有的發言。
我會想不開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和數年後的『回憶』搞混了――但認為這時候的父母一定很溫柔、很憐愛自己的愛女,果然是自己恣意想像。
就算有那麼回事。
雖然那架空的發言是從『醫生』那回應得到的記憶,卻像被烙印般如此清晰。
「被認為死了就好――假如是真話,你應該策畫出像『不被雙親殺死』的對策。以被認為『死掉就好』數倍的強度來期望『不行死』是一定要的――尋求生存的策略是必需的。不得不去戰鬥,不得不戰。」
「…………」
儘管那些話語沒有多少深深滲入其心――但正因為有那些話語,後來手袋才沒有被父母『滅絕』的話,這麼說也成不了如此殘酷的謊言。
「『你做你現在的自己就好啦』之類的話,很常被作為安慰來講述――但其實沒這麼簡單。『你』什麼的、『自身』什麼的是很容易動搖、很容易抹滅――很容易死亡的。那麼說就連我也經歷過無數次『自己的死亡』。人類在存活的時候,到底要死幾次呢?」
雖然對猶如哀悼至今已來逝世無數的自己般闔上雙眼的『醫生』,手袋總覺得有種膠稠不快的感受――然而現在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明明活著卻死過很多次。
那種道理如果是十三歲的現在也會明白。
……之後和手袋相遇的『同伴』們,雖然沒談過這種對話,但那些孩子們一定也會理解吧。
如果儘可能不死而活著的話。
能說是種幸福吧。
「手袋鵬喜小妹妹。因為你是怪異者、奇怪的人,所以要活下去非常困難――合理你從今以後會經常說『為什麼會發生在我身上』。相反來說,如果沒有經歷許多死亡、許多他們自身的死亡,你的滅絕是無可避免的吧。所以別厭惡為了堅決存活下去的勞苦――或許也會期望『改變』,但『改變』什麼的隨時都能做到。真正困難的是讓改變不改變、奇怪不奇怪的自己依舊存在著。」
「……可是,維持自我不是會非常辛苦嗎?唔嗯,要我來保持自我,那不就跟之前一樣辛苦嗎?」
用不熟練的詞語來反駁。
要是如今會這麼說吧――在『隨時要』迎合環境、世界,縮小到班上大家的以前,整體而言自己是非常不快樂的。
『醫生』也不認為那樣會一直幸福下去吧。
那為什麼依個人意見會否定那種一般論呢?
為何明明得不到什麼,卻非得要守護唯獨在『特別』中只有『異常』的自己――不怎麼受歡迎的自己。
「嗯。的確比起
待在少數派,埋沒在多數會比較快樂、開心、舒適是無法扭曲的真理。就連我也注視過那樣自己的死――儘管說得像是無關於己,我殺了我自己,才能真正表達我想說的吧。親手殺了自己――不過在此之外殺過許多的人,所以既不可能說是偉大,也不可能說是件自謔的事。」
對你說那種事,一定,就像在贖罪一樣呢――希望你想繼續保存現狀原樣的你,或許只是個人私意。
『醫生』凝神注視著手袋如此說道――總感覺被那樣看著像被責備一樣,下意識迴避了目光。
最怕被人看著。
這種性格,當時也好現今也罷都不曾改變。
要說的話,是六年間『殘存』自己的其中一部分吧――是他『贖罪』的一環奏效了嗎?
如果是那為什麼自己會接受『醫生』所說的『贖罪』呢――自己做現在的自己、被強迫『你做你現在的自己就好啦』會多辛苦並不清楚,但明明知道會是條艱苦之道。
對了。
一定是因為那時被這麼說了。
「的確,毫無疑問迎合環境會比較容易生存――但適應現在的環境終究只會成為現狀的適應者,也就是耐不住環境急遽變化的自身。要是發生大規模的天崩地裂――會倖存下來的不會是他們,而是你。」
是你。
因為被這麼說了――再回想起來,從最一開始就被這麼說了。
是懷著多少真心全心全意說這句話並不清楚――倒不如說,那只不過是恰好靈機一動被說那句話而已。
但總覺得。
有種深受人心的感覺。
對倖存下來這句話――打動了手袋鵬喜的內心。
地球暖化也好,冰凍大地也罷,什麼都好――如果世界翻轉之時。『他們』會滅絕,而這個『我』會生存下來的話,那是件多麼痛快的事啊。
那時的我。
好像發自內心地笑了。
不是單純只有自己會活下來,而是對周圍格格不入的大家死去時自己卻還活著的展開,心裡感到幸福的滋味。
感到比什麼都還幸福。
被肯定的心情。
……當然也不是不覺得內心在扭曲著,但如此的話,這種扭曲也是我自身的一部份吧――也認為或多或少,誰的心中都有這種心情。
彼此同樣的一般論。
確實有像手袋一樣的人類『滅絕』,而不是如此的一般人會得救的結果――這存在有多數派少數派的差異,兩者存有『不同』。
兩者也互相增減。
因為期望――妄想不規則成為規則而被責備、內疚,不是很奇怪嗎?
作夢不是很好嗎。
像――人類滅絕般的夢。
「畢竟我現在也是有社會立場的人,無法大肆公開宣揚那種事――但我年輕時的夢想是在失事的飛機中只有我一個人倖存活下來喔。每次搭飛機時總會如此妄想著――當然,完全變成凡人的我如果飛機失事,只會普通地死亡。邊想『啊,果然如此』邊死去。可是,像隕石落下般的大災害發生時,在周圍的環境徹底重造的時候,要是只有我一人活下來,一定會很痛快,也能說這是種生物的天性吧――因為那是至高無上的肯定自己。」
儘管像在賭博一樣呢,『醫生』說。
宛如染上了賭博依存症。
「說是貪圖僥倖的心態被煽動……,不,因為那樣的我已經不存在了,雖然只是普通一般的我,但正因如此才不知不覺想期待像你這樣的孩子,像你一樣的人類會保持原本的自己成長下去,隱藏鉤爪伺機而動,在世界翻轉的時候――演變出對被常識束縛、隨著反覆一般化遞增的我們普通人說『活該』的展開。」
……被說些語無倫次的話,被期待做些荒唐至極的事。試著如此重新思考的話,果然他肯定只是敷衍順著小孩說話――只是在交際應付,大概在那之後,一定會和在哪等待的手袋雙親坦白對談。把手袋鵬喜這問題兒童的診斷結果告知父母,父親母親才會尋求那種對策――然而,對六歲的手袋鵬喜而言,只不過是那種『環境』。
那種『醫生』、『雙親』有什麼樣的打算,會怎麼樣做她都無法參與的『環境』――正因如此,唯一,無論是小孩還是幼童都能參與的――只有任性開始思考知道關於自己自身,手袋鵬喜的事。
獨自開始思考――即便在適應不了的『環境』下也能保住性命,也能延續生命的方式。
雖然那自學起了多少作用並不清楚,但至少作為結果――手袋鵬喜就保持真實,保持『奇怪的小孩』從小學畢業。
成長到十二歲。
而且入學進國中。
就算成長也不曾改變。
就算改變也不曾一般化。
繼續當著『奇怪的小孩』、『奇怪的傢伙』――繼續活下去。
像是翻轉世界的天搖地動――呼喊者叫喊『大聲悲鳴』的大災難發生,就如同被受期待般,她在這十月倖存下來。
2
「沒有比奇怪的傢伙更會生存。」。
果真像不知名的『醫生』所言,暫且不提那種偏狹的進化論多少正中靶心――如果要介紹手袋鵬喜這名少女的半輩子,大多的聽眾都會感到同情吧。也許連那『醫生』的憐憫都會感覺到。說不定用『可憐』這詞來形容她也不為過。不過在另一方面,手袋雖是怪異者,但可不是個笨蛋。
就算不能適應周圍的環境,也能適應自己的不遇――雖然發覺不太到,她也有一定程度的聰穎。
知道裝笨來延續自己性命的手段――不,說是學會也行。
話雖如此,要說手袋的聰穎是否能為她帶來幸福,答案肯定沒這回事――反過來說,那正是手袋鵬喜的異常性,也是本質上無法適應周圍的重大理由之一。
手袋鵬喜真正孕育出的不幸,是作為生活於現代孩子略微精明的緣故――然而那種聰明並不一定像學業成績或獲取知識等能看見的形式顯現的聰明。
即便聰明也不會被褒獎。
這對孩子而言是相當難受的。
雖能像實踐和『醫生』歪曲的對話般遠離孩童的身分,但果然仍是個符合此年齡的小孩――因此也能說手袋鵬喜那不可置信是六歲兒童的精神,就經年累月都原封不動地成長著。
融入不了就假將融入。
做不成朋友就假裝是朋友。
無法溫柔就假裝溫柔。
不普通就假裝普通。
貫徹『為生存而戰』――在小學六年間獨自一人度過這場生存競爭的游擊戰――即便是在幼童期,她自身有那種意識到什麼程度事到如今也不清楚。
對她來說那種行為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理所當然――不如說迷失了沒有『假裝』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和虛假的自己。
然而虛假最初也是自己的一部份。
總體而言,手袋鵬喜依然是個生活不自由的孩子,越去講述只會越凸顯那笨拙――不過,幸運地也並非完全沒有受到恩惠。
在教育上很難說是熱忱的雙親和『醫生』諮詢商量後,認為問題多出在小學一年級時的『生活』――作為『生存』的結果,手袋家後來便搬到四國的香川縣,短期來看可說是幸運。
即便讓問題往後拖延――如果手袋就這麼繼續住在現居地,接收到她『特異』報告的地球撲滅軍,也許不久就會開始『優渥招攬』。
由於事先搬到四國,離開地球撲滅軍的勢力範圍,年幼的手袋才得以避開招攬。
不過就算一再演戲,拿多少戰略生存,那種異樣的生活方式,明眼人終究會看出不自然而感到異常――因此手袋必須得趁入學國中的機會姑且重新開始,轉換新氣象去上學。
要不被認為是怪傢伙。
又不得不繼續當怪傢伙。
雖像矛盾般互相衝突,但這是唯二保護她接下來度過國中三年的抱負。
在她踩著自行車上學的路上。
在第一次上學的路上,手袋鵬喜和杵槻鋼矢相遇了。
「你是……手袋醬?」
邊看手上的平板邊搭話,身材高挑的高中生奇怪親密地搭話過來。
正當從旁穿過去的時候被打招呼,手袋的身體發抖『嚇了一跳』――雖然沒做什麼壞事,但有種『露餡了!』的危機感襲來。
露餡了,就必須逃走。
不逃走的話就會滅絕。
「啊,別逃別逃啊――只是想稍微說一下話。」
看穿她心中的不安似的,高中生不經意地擋住手袋的道路。雖然是被阻擋去路才能清楚看見對手的身姿――總覺得是套全新的制服。
不尋常的全新。
也是剛入高中的一年級新生嗎?還是――明明不是高中生,卻穿著不習慣的高中制服。
一般來想會是前者,會考慮後者可能性的思考也太過飛越性,但不知為何手袋會有那樣的直覺。
不如說一點也沒考慮過前者。
也許是因為為了保護自己的特異性,只會演戲、偽裝的她,動不動都會如此認為――以撒謊的人或是無賴會變得不能相信他人這理論,手袋鵬喜不相信他人第一印象這玩意。
開始懷疑。
即使和某個人有怎樣的相遇,也會懷疑『這個人該不會是更奇怪的傢伙吧?』――令人意外會尋求同伴。
期盼同類的同伴,或許是少數派渺茫的希望也說不定――
「呵呵。」
高中生(?)露出微笑。
「我是鋼矢(こうや)――不是高野豆腐(こうやどうふ)的鋼矢喔。」
做自我介紹。
就算大部分的自我介紹,也是沒有介紹意味的自我介紹。
「接下來要去學校嗎?手袋醬。」
「嗯……」
是被糾纏了吧,在心裡說著。
看起來不是那麼單純,但只看現狀的話,確實有那種感覺――盯上剛成為國中生的女孩,找她碴的情況。
明明該竭盡全力不讓自己陷入這種狀況卻失敗了,手袋對此雖懊悔但並非沒得挽救。
還不一定會滅絕。
雖然第一天開始就遭遇如此危險的窘境,然而即便如此也要把損害壓到最低,如果沒有後顧趕上入學式的話,那麼對生存競爭而言可說是十分成功的勝利――照理說是。
因此,像是儘可能不刺激到對方,手袋,
「對……要去上學。」
戰戰兢兢地回答。
這種『戰戰兢兢』並非是演技――她的演技已經到走火入魔的地步。說是作為生物、她的生態一點也不為過。面對這種態度如果對方認為『總覺得有點麻煩啊,和這麼陰暗的人說話,心情都要變糟了。』就三生有幸了。
「不不,別那麼皮皮挫啊――又沒有要恐嚇你。看起來像是不良少女嗎?我只是――那個,對對。想來問路的。」
鋼矢就這麼阻擋,擋住手袋的去路如此說道。
問路?
想問路才會搭話的意思嗎――雖然覺得這附近的道路沒那麼容易迷路。
然而被問路了。
那對手袋而言是『失敗』――明明平常都在留意讓自己在街道上像是『不會被問路』一樣,看起來不可靠的感覺――不,實際上就是不可靠,手袋鵬喜,
沒有被問路能好好回答的自信。
「那―那個,我……」
半有目的地支支吾吾。
「今天剛升國中……,所以,那個,是第一次來到這附近,道路什麼的,不太清楚。」
「哼嗯――」
無所顧忌直盯盯地,像在評估般看著手袋的鋼矢――一個角落都不放過的視線。
評估。
要是追溯以往,對,不就像在遙遠記憶中的『醫生』嗎,這麼冒失的――如『診斷』般的目光看向手袋的身體、或者是內心。
「――是嗎,那真遺憾。我以為手袋醬你什麼道路都會走,非問你不可的說。雖然那就是我的工作――不,」
最一開始你就走在道路前進呢――鋼矢說些意味不明的話。
「?」
歪頭納悶。
是自然原本的動作。
「啊,沒關係,別緊張。雖然不清楚但我大概都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事。」
鋼矢說。
「不是那個意思,畢竟我是你的前輩……,不過啊,現在才要把一直生活在表社會的你拉到我們這側,果然還是太勉強呢。」
表社會?我們這側?
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明明在對話卻對話不起來。
「像是為了以普通小孩的身分生活,你多半會『那樣子』煞費苦心……,因為我要向上頭做個像樣的報告,本來是想放走你的――不過,姑且該問的還是要問。這也是手續的一環。手袋鵬喜醬,你覺得地球如何?」
「地……地球,嗎?」
繼續說些語無倫次的她的話中,對勉勉強強能理解的部分反應――然而那是比想像更加模糊的問題。
覺得地球怎樣?
覺得怎樣也好覺得這樣也罷。
「地……地球不就是地球嗎?那個……」
認為那不是個回答,手袋在內心思索答案――如果能回答出來,一定就有頭緒解脫了吧。
「宇宙船地球號啊、地球之母啊……」
「地球之母――嗎?嘛,以母親未必會疼愛孩子的觀點來說,是正確解答呢。」
「…………」
「事實在歷史上,人類也滅亡過多少次――受到地球這母親的忽視、虐待。就連現在也是――遭受著猛烈的暴行。也許因此我們才這麼扭曲呢。」
「…………」
OK,她微笑說著。
「就決定用那當應付的答案。放你走囉,快走吧。」
如此說道的鋼矢空出道路。
避免擋到手袋上學的道路,用手催促著。
不過即便那麼做,果然會猶豫不決是否通過就行――既有被什麼嘲弄的感覺,也有像這麼通過的話腳就會被絆到的不安。
在手袋鵬喜處世之道中,在此不能粗心大意地採取行動――為了不滅絕無論對手是高中生還是其它以外的什麼,都必須去應對。
必須去戰鬥。
「啊……你,對你來說,」
「?」
「對你來說――地球是什麼呢。你覺得地球是什麼呢?」
宛如在問地球真面目似地提出意味不明的問題,但還是清楚看著對方發問。
儘管看對方也好被對方看也罷都不擅長。
為了生存不得不去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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