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悲錄傳 第7話「珍惜綠色!在孩子內心栽種樹木吧。」(2/2)
「從現在起十五時十五分十五秒後,就會絲毫不差地自爆――還請長官看到最後。」
「……嘛,我會全面遵守約定。」
把儘可能這字眼吞回去。
但還是會說謊就是了――不過,在昨晚都對空空有疑念到親自拜訪至長官的房間,如今卻盲目相信空空空看來,『悲戀』自己應該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吧。
共鳴……。
就像我對『悲戀』產生共鳴,『悲戀』也同樣對我產生共鳴――你,就像炸彈一樣的人。
和產生共鳴一樣,對不曾被共鳴過的空空少年而言,那是忘也忘不掉的發言。
但自己並沒有因此回『所以勒』――更應該說,是回不了。
不可能回應那句話。
「但即便如此,明知很不解風情……問了也無濟於事,『悲戀』。那樣就沒問題嗎?」
「?問題?」
「設計目標。如果說要把地球破壞個粉碎,就會知道其中的夙願吧――不知道也會想知道。但即便你在今天半夜自爆,也只會破壞地球的一小部分――以地球看來,就差不多被剝下一片鱗爪。這不過是場實驗。儘管對我或左右左危博士……,還有四國的人們而言是大事件,然而綜觀大局來看,無論你達不達成夙願自爆,都無所謂。」
空空――使用言語意外慎重的國語(日文)文學家的兒子,在此不謹慎開口,直言不諱說道。
「…………」
「儘管感覺像在糾纏不休,但你認為的使命只是數天前輸入進去的現成物。朝令暮改朝三暮四沒什麼好可恥的――說不定對你輸入命令的不明室的某人,現在並不想、不希望你做那種事。」
先別管希不希望,向右左危博士發起政變的部下里,那名輸入命令的人物,現在是否還活著都令人懷疑――要是那個人受『悲戀』的暴走牽連,喪命的話,就更是如此。
遵從那種命令沒意義。
「為了要在今晚半夜擊沉四國而自爆,不是你決定的事――那樣還想說那是你的使命嗎?」
「是的。」
『悲戀』首肯。
毫不迷惑。
「……那是因為你是機器人吧。雖不是機器人三原則,但人的規定,機器人終究違背不了吧。」
「不,我想人類也是如此――真的有照自己決定生存的人嗎?」
沒有要抓話柄的意思,只是單純提出疑問,然而空空被那句話駁倒了。
嘛,也對。
誰都是在非自己選擇的社會、非自己決定的文化圈生長――而且,要擺脫其中的常識,極為困難。無論好壞,人都只會為了教育而教育――無法從周圍、從上層、從被輸入的道路中逃離,把那認知為『夢想』或『目標』。
覺得道理不合理也如此被教導培育的話,就會感到『莫名』的抵抗。
空空也不例外。
明明完全不認同地球撲滅軍的思想,卻連反抗、起身謀反也沒有,與無數個『地球陣』戰鬥,就連現在,都被迫參加一點也不期望的遊戲――雖沒打算把地球撲滅軍的思想當成自己的夙願,但從旁看來,現在『悲戀』與空空空所表露出的態度,並沒多大差別吧。
能拍攝成照片的話,不講東講西嘮嘮叨叨的程度,不就像『悲戀』那樣顯影清晰嗎――被拉進地球撲滅軍以後,空空自己決定的事。
頂多就只有和『那個人』一起逃離組織的時候――儘管最後失敗收場,沒能成功脫離。
這樣反倒冒出該讓『悲戀』完成夙願的念頭――嘛,不管空空思考什麼,有自爆本能的她會與時間限制的到來一起爆炸這宿命本身,仍然無法取消就是了。
即便缶詰設立的假說命中了,『究極魔法』有重設時間限制的可能――萬一真的有可能,恐怕也很難實現吧。
比如――荒唐無稽也要有個限度,但『魔法』什麼的都有了――就算『究極魔法』的真面目,是像時間旅行一樣的東西,能回溯至一周前,妨礙『悲戀』被輸入指令。
那種情況下,不僅是『悲戀』,連回到一個月前,阻止四國異變都辦得到,迎來子供向童話故事般的Happy End……,但即使真的做得到,也為時已晚了。
空空雖是離一般感覺相去甚遠的少年,但如果有大眾向的結局能夠選擇,也不會破滅到不去選它――要是有方法能復活成為四國遊戲犧牲的三百萬人,就會為此全力以
赴吧。
可是。
已經不行了。
現在才想以CLEAR四國遊戲為目標,也太不切實際――在今晚十二點前,收集完控制四國遊戲的八十八個規則什麼的,根本不可能。
非現實。
一點空隙也沒有的無理GAME。
在昨天的會議中想到也一樣沒用――儘管是非比尋常的八人,但就只有八人,八個規則的話姑且不論,在一兩天收集完八十八個規則,要求就算再不合理也該有個分寸。
要收集的話,起碼也想要一周的時間――空空登陸四國後,不管是立馬與『Summer』隊結為同盟還是其他什麼的,開始收集規則,或許就來得及。
不,連那樣也同樣收集不完吧。
照道理要一個月。
像『Autumn』隊或『Spring』隊,事前就清楚掌握一定程度的事情後遊玩,花一個月左右去CLEAR,才是四國遊戲該進行的情況。
但實際有可能CLEAR遊戲的兩支隊伍,在遊戲中對立過頭,沒時間去管『究極魔法』――不過要是輕鬆入手,就會愧對『究極』之名吧。
總而言之,不管『究極魔法』能以何種形式阻止『悲戀』自爆,也來不及了。
空空他們能做的事,就只有以『悲戀』的自爆與四國遊戲的不完成為前提,思考和『白夜』隊或魔法少女製造課做什麼交涉。
「嘛,也不清楚『白夜』隊知道『究極魔法』不可能取得後會採取什麼行動,就那樣隱瞞不提出交涉的話……」
空空如此嘟囔。
話題告一段落後不久,他診斷自己的身體、心理情況多半痊癒的差不多。
這也『習慣』了嗎。
即便說不上完全恢復,也十分足以抱著『悲戀』飛行。如此告訴缶詰後,這次她便不挽留,
「是嗎。那飛吧。」
同意說道。
即便距時間限制還有十五小時以上的時間,雨也無法一直下,出發當然是越早越好。
空空停下腳步,把『悲戀』綁在自己身體上――總覺得這樣緊貼住有點令人害羞。明明之前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那麼,缶詰醬。總是依靠你真不好意思,但暫時先引導――」
綁緊繩結後,空空對缶詰如此說道――然而,他們無法飛起。
不,並不是酒酒井缶詰像冰上並生一樣,說出討厭飛在空空前面這種謎之任性的話――作為『魔女』,活過悠久時光的她,很久之前就脫離那種次元了。
他們――空空和缶詰會飛不起來,純粹是因為當時地面的情況。
從充分吸收雨水的柔軟地面,長出無數根樹根――以多到超乎常理的數量,纏住他們的腳踝。
「哎……哎呀?」
纏繞糾結到――離不開。
宛如樹根有意志般。
宛如樹根有自己的意志般。
4
就如空空所想的,酒酒井缶詰是等到和空空兩人獨處的機會,才講出唯一有可能阻止人造人『悲戀』自爆的手段――會在『悲戀』本人面前說那種話,是因為『魔女』不把『機器人』算在人裡面這推理,也大致正確,然而這時就算撇除『悲戀』在外,空空和缶詰其實也不是兩人獨處。
還有一人――一名少女。
一名魔法少女――一名黑衣魔法少女在場。
她是『木法師』的魔法少女――其名為『Standby』。
對絕對和平聯盟而言,『魔女』不僅是貴重的實驗樣本,同時也是極度危險的威脅,而那點對『白夜』隊、對魔法水準高得驚人的魔法少女們來說,也同樣適用――尤其是『先見性』這項魔法,為酒酒井缶詰前身的『魔女』的恐怖,已經各種領教過了。
不過既然有威脅,便也有對此事先研擬對策的人――儘管失敗了規模如此壯大的實驗,說什麼都沒說服力,但絕對和平聯盟也不是完全沒做危機管理。
連『先見性』――『預知』這項乍看毫無辦法的魔法,都不思考『要是與之為敵時』的對策,是無法繼續實驗的。
比如讓吉野川逆流而上,從遙遠位置以波洛洛卡的形式發動攻擊――或是乘風以超速度飛過去。
總之就是迴避『魔女』之『眼』。
看不見的話,『先見性』便算不了什麼。
即使是『魔女』,也無法對應看不見的未來――不,無法對應未來是理所當然的,但平時能勉強對應的情況,在那項魔法被封印時的不自由,可不是常人所能比擬。
優秀反倒成為障礙。
『火星陣』就是如此敗北的。
……當然『先見性』只不過是措辭,實際上酒酒井缶詰並不是用『眼睛』『看見』未來,不過她能力也沒優秀到能發現在草木茂盛的山林中藏身的人。
不僅缶詰。
連空空、『悲戀』都沒注意到。
『悲戀』並非像人類一樣仰賴視力來認知周圍的感應器都能迴避,無非就是因為她是『木法師』,而這裡是深山裡。
要說是吉利服,的確是挺接近的。
狙擊手為了在森林中掩藏自己的存在所穿著、偽裝成爬牆虎或藤蔓的衣裝――草率來說,那身姿就像會移動的樹木。
黑衣魔法少女『Standby』現在的身姿,也和那個一樣――不,唯獨現在的她,是綠衣魔法少女。
她讓『受控的』植物纏繞在全身到不仔細凝視,就不曉得那裡站著人的地步――還把存在本身幾乎化作為植物。
其偽裝別說是『魔女』的『先見性』,連作成少女外型的最新科技,人造人『悲戀』的感應器也騙得過――缶詰所降下的『雨』,意外成為她有利的條件,掩蓋住最後消也消不掉的氣息。
綠完全融入綠之中。
『雨』雖然逼退了『風法師』『Space』,但取而代之會有利於『木法師』――說起來在這裡的她也對突然下起的雨感到不可思議。
嘛,會起疑這場『雨』對空空而言時機太過剛好的,不只是她,但豪雨中更能積極行動的魔法少女,在『白夜』隊的成員里,現在,也只有她了。
儘管空空他們已經遠離『Space』強行拉來的位置,但只要是山里移動,搜索對『木法師』的她來說不是難事――很快就發現了。
……沒有直接攻擊,就這樣掩藏身體,潛行在他們附近有幾個理由――一是警戒『魔女』,二是有點畏懼『悲戀』空手(?)就把樹木咯吱咯吱切開的力量,但那些都是其次,最大的理由是,『Standby』現在沒有問答無用就解決空空空的理由。
雖說是隊友,她和『Space』的態度並不相同――『Standby』比她粗枝大葉、漫不經心。
所以不像『Space』有確切的方針來到這裡――宛如被雨吸引過來一樣。不過工作就是工作,只要發現,也不會馬虎到嫌麻煩回去的地步。
最終就變成接近也沒注意到我在這裡的樣子,索性就觀察一下情況――這種感覺。
一方面是對『魔女』和空空空在說什麼話有興趣,另一方面是或許能在談話的細節上感覺到,只從酸湯原作課長那含糊不清的情報根本摸不著頭緒的機器人機能。
雖沒有明確狙擊的目標,但姑且先保持聆聽――嘛,也能說是因為深山是她的地盤,讓她精神遊刃有餘起來,總之。
她在聽。
聽空空『為了交涉,想先隱瞞』的各種情報――以空空的立場來看就是『被聽光了』。
進行的話題也很不妙。
如果像在第五十五號名剎南光坊躲雨的鋼矢右左危博士她們那樣,討論些『名子的由來』之類的,稍微偏離本題,卻也是在考察絕對和平聯盟的話題,情報就不會流出――但『魔女』以為抓准和空空兩人獨處的機會提起的話題,恰好,是他唯獨不想被『白夜』隊知道的各種事。
人造人『悲戀』是炸彈的事。
其自爆會弄沉四國的事。
時間限制就在今晚半夜的事。
無法阻止那爆炸的事。
因此,四國遊戲實際上不可能CLEAR的事――包含絕對和平聯盟夢寐以求的『究極魔法』,大概也取得不了的事,全部都被聽光了。
交涉也好,談判也罷,這下全毀了。
好似玩撲克的時候,手牌全都暴露了一樣――讓空空、鋼矢與右左危博士擅長的虛張聲勢無用武之地,詐欺謊騙一切都無效化。
要是她把這份情報直接共有給『白夜』隊,傳達給魔法少女製造課課長――空空隊的意圖便全都化為烏有。
「呵。」
她笑了
。
黑衣魔法少女――綠衣魔法少女。
『木法師』『Standby』對那偶然達成的功績、大到不能再大的功績,忍不住靜靜地笑了――不。
不是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是笑,她。
忍不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發狂了。
5
「嗚――嗚哇……」
老實講,並沒有想到那地步――空空空並沒有思考到那,斷定『在運用這項情報時,必須得小心注意』。始終只是因為有利於推進交涉,才想儘量隱瞞『悲戀』的真面目和其破壞力。
不僅是隊長空空那麼想,空空隊全員皆是如此――讓包含『悲戀』本人,他們八名少數精銳,其『精銳』的鋒芒,失去了客觀性。
鋒芒,或說是一種鈍感。
加上強健的心理。
不管是真的足以擊沉四國的『炸彈』就在身邊,還是至今以許多犧牲為墊腳石所進行的四國遊戲會完全摧毀,擺在眼前的事實,他們全員都接受了。
適應現實能力異常得高的空空就不用說了,為『悲戀』開發者的右左危博士、以冷酷為賣點的冰上、身經百戰的鋼矢、『魔女』缶詰、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地濃、期望自己爆炸的『悲戀』――甚至在隊伍里,一看心理最脆弱的手袋,都覺得那件事,怎樣都好。
總之,精銳過於聚集的這『八人』,沒有持有『一般觀點』的人――
沒注意有人會內心承受不起,因為『悲戀』的自爆,四國的一切將要結束的現實。
沒想到『白夜』隊的魔法少女,在當精英以前也是一名魔法少女,在當魔法少女以前也是一名少女。
不知道『Standby』以前。
也是名為譽田統子的普通人。
「喀……『悲戀』!」
但即便如此,空空、缶詰很快就注意到,這攻擊並不尋常――既沒戰略,也欠缺品性,宛如只是附近一帶的『綠』暴發起來的攻擊,並非以正常精神發動的事,一目瞭然。
附近一帶遼闊的綠。
聽起來很不錯,但瞬息之間增殖的枝葉末節,只會令人厭煩。
像癌細胞一樣。
空空他們周圍的『樹木』,生長、增長、擴長、偏重、變調、轉跳、登頂――超出限度。
是魔法暴走,還是完全別件事,無法判斷,空空直接解開繫緊『悲戀』與自己的繩結。有了剛才的教訓,綁得堅固也容易解開――但在這局面很難說慶幸。
無論以長官的立場,對鬆綁後的『悲戀』下達什麼命令,在那時候,狀況已經絕望了――絕望地為時已晚了。
空空他們的周圍,除了綠之外什麼也不剩。簡直是All green。到底發生什麼事,只能說現在完全一頭霧水――適應現實能力什麼的,在這麼荒唐無稽的事情面前,一點用處也沒有。
當然想像得到。
儘管素未謀面,這是『白夜』隊的其中一人,『木法師』的魔法少女,『Standby』的傑作――但這與手袋或冰上聽來的不一樣。
差遠了。
行使規模異常、大到過火的魔法,確實像『白夜』隊的看家本領,但這只能說是瘋狂的產物――布滿眼前的一切。
像把一絲希望寄托在消滅眼前事物般切實的瘋狂――那樣的無可救藥,空空以前從沒有面對過。
菁英的脆弱。少女的纖細。
沒對那種事進行考察。
因為『白夜』隊是強敵。
只思考要利用對方的餘裕與自滿――卻忘記對方也是會受傷、崩潰的人類。
而且又加上這時運氣時機都很糟――雖只能那麼做,他們為了保護自己免受臨近威脅的『Space』侵害,讓自己周邊降下超豪大雨,那場及時雨卻也幫助植物爆發性增殖。
儘管就如『魔女』說的,作為素材的水耗盡的話,也無法永遠持續降雨,魔法再怎麼暴發,草木也無法永遠生長下去――但至少培育植物所需的水源、營養源,可是綽綽有餘。
這種狀況簡直就像遭受『白夜』隊『木』、『水』魔法的輪番攻擊――就像一人就不好對付的『白夜』隊,卻同時以兩人為對手。
然而講是這麼講。
實際上,對手連一人也沒有。
『水法師』『Shuttle』早就不在這世上――『木法師』『Standby』也宛如不在這世上。
空空他們現在面對的對手。
只是純粹的魔法――魔力本身。
「…………呲!」
當然,他們也不會就這麼束手就擒――也會採取對策、反擊對抗。解開繩結鬆綁後的『悲戀』,先強行扯下抓住空空與缶詰的根莖。
無須下達指令的戰鬥炸彈。
把布滿四面八方的森林樹木,用手指、用拳頭、用手肘、用膝蓋、用腿足、用腳尖,用頭槌,使盡渾身解數地破壞。
酒酒井缶詰雖知道相性很差,但也沒其他辦法,充分活用『水』魔法――矮小的身軀揮舞相對過長的手杖,用水刀砍伐周邊的雜草。
空空也用魔法少女『Curtain call』的固有魔法『切斷』,斬出無數殘株――對不習慣使用魔法的空空而言,這時算得上安慰、甚至能說少得過分的幸運是,透過魔杖『Long long ago』施展的『切斷』魔法,絕不是他不熟悉的力量。
儘管不是魔法而是科學兵器,和那類似的武器,在他以『地球陣』為對手時就一直使用著――和誰戰鬥的話另當別論,切碎到處自由奔放生長的植物,並不困難。
但那也要看程度如何。
總之一句話――太超乎常理了。
不斬除根源,情況只會越來越糟――什麼綠都宛如受刺激反應,從破壞的部分增長出數倍的體積。
雖說看這種規模的魔法,多半是『白夜』隊沒錯,也想像得到,行使人大概就在這附近,但怎麼也不認為這種攻擊是人的意圖所為。
因此就算儘可能防守,也看不見突破口――趁對手企圖的空隙反擊,這空空一貫的手段使用不了。
就像純粹以自然現象為對手,和地球本身戰鬥一樣。
也不可能靈光一閃想出什麼好方案,持續被來勢兇猛的植物玩弄的三人,果然最先崩壞的一角,是空空少年。
與使用『白夜』隊的魔法的『魔女』或為地球撲滅軍『新
兵器』的『悲戀』相比,他都只是十三歲的少年――在手的魔杖『Long long ago』被增長的爬牆虎抓住,同時又被從地里長出的巨大竹筍絆到腳。
難堪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當然不是在意難不難堪的時候。
喪失唯一的武器。
雖然服裝的防禦力還健在,但這可是全方位――連正下方都有的攻擊!受如此威脅的現狀,可無法仰賴手腳各處都赤露的魔法少女服。
由於沒有夾雜攻擊的意志,沒趁機對跌倒的空空追擊的植物群,反而更加殘酷,過分持續這種窮途末路的窘境。
儘管只是數秒的『過分』。
……不客氣來說,太天真了。
決定以和『白夜』隊交涉為主軸,兩度取得機會卻兩度失敗收場――這算什麼隊長、算什麼英雄啊!
到最後,誰的期待我都回應不了――不過是延遲數秒的窮途末路,卻使空空空嘗到如此絕望的滋味。
不過取而代之趕上了――在以各種方向侵襲而來的枝葉尖刺,貫穿他柔軟的部位前,人造人『悲戀』趕到他的身邊。
『悲戀』邊如同鏈鋸般踢散周圍,邊覆蓋在空空上――緊抱住他的身體。
由於是巧妙摺疊空空的身體,以全身包覆住的抱法,豈止看起來一點也不感人,更像『悲戀』在對空空用柔道寢技的樣子――很明顯『悲戀』是想毫無遺漏地守護空空,免受植物從上下左右迫近的侵犯。
是很明顯沒錯,但……。
「…………」
忘記自己身處的狀況,空空被驚訝包圍住。
一面被『悲戀』包覆住,一面被驚訝包圍住――不,沒有忘記狀況,這麼危機的狀況怎麼可能會忘記――然而正是因為這種狀況,才無法相信『悲戀』會保護空空。無法置信會捨棄自己的防禦,來保衛空空――因為。
事到如今更不用說,因為她是作成少女外型的炸彈,是為了完成在今天半夜,擊沉四國這至上使命,在時間限制到來前,會竭盡全力保存自己的機器人。
在這種狀況――在這種必須守護自己的狀況下,不可能比起她自己的機體,更優先保護空空的生命。
那樣,彷佛――彷佛像她們一樣。
彷佛像劍藤犬個一樣。
彷佛像花屋瀟一樣。
沒理由做到這種地步――目光交會。
以被抱緊到難受的姿勢,空空空與人造人『悲戀』好不容易才目光交會――人類與機器人、少年與少女、英雄與炸彈,心意一點也不相通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那種難以表達、一心一意彼此凝視的時間,感覺會永遠持續下去――實際上,也真的永遠持續下去。
永無止境。
放縱的植物不再襲擊像智慧輪交織的兩人――離附近不遠孤軍奮戰的幼童,酒酒井缶詰周圍的植物,也沒任何契機,突然停止無限的生長。
「…………?」
是能量耗盡?
不,魔力應該是無窮無盡的。
那麼是地底強制讓植物生長所需的營養不足嗎――不,也不對。
被植物團團包圍的他們,被整個覆蓋在比綠還要綠的深綠色半圓型屋頂下,儘管完全看不見天空,外側應該還在持續降雨才對。直到剛才缶詰都沒有停雨的餘裕。
那為什麼……。
是製造出這種困境的『白夜』隊的魔法少女,成功控制暴走的魔法嗎?但如果能夠做到的話,從最一開始就不會讓魔法暴走吧――感覺被『悲戀』抱著就一直摸不著頭緒,
「空空室長!沒事吧!」
猛烈、闊氣破壞覆蓋正上方圓頂狀的綠,魔法少女現身了――不,她不是魔法少女,連少女都不是。
是空空空的直屬部下。
冰上並生。
「…………」
那瞬間空空便理解了――為何自己能勉強逃脫這窮途末路的危機。
話雖如此,並不是看見冰上的身影才明白的――是看見從被大肆破壞的圓頂那方,和她一起進來,閃閃發亮的白色結晶,才明白的。
白色結晶。
也就是――雪。
在深綠圓頂外降下的,不是雨,而是雪――而且是大雪,該用暴風雪來表達的降雪。
豪雨,是從什麼時候,變化成大雪?
……讓它變化的,當然是冰上。
還在十月份底,雖說會冷,但不是四國會降雪的季節――受過改造手術的她的肉體中,流淌著叫『炎血』的特殊液體,因此她能操縱『炎』,同時也能操縱『冰冷的炎』――操縱『冰』。
操縱『冰』的時候會稱作『冰血』。
擁有『冰血』的冰上,曾迴避過黑衣魔法少女『Standby』的樹木攻擊――植物不耐低溫。
儘管是魔法,也逃不了那自然法則――但那時和這次,與其說狀況不同,不如說規模差太多了。
只是讓自身周圍冰凍住不是問題――但冰上是讓『雨』『凍住』。
讓豪雨凍住,將附近一帶一口氣冷卻――凍結成大雪。
「非常抱歉,室長――由於不知道室長在哪,就採取比較強硬的手段。」
著地後邊如此說道,冰上邊若無其事把『悲戀』和空空兩人拉開――『悲戀』對此也沒做出抵抗。
「啊,嗯……謝謝。」
空空有點難為情地,反射性向冰上道謝。
「但冰上小姐……不,『篝火』。為什麼會在這?你不是應該在南光坊那寺院嗎?」
「不,我回飯店拿忘記的東西……,在返回寺院的途中,看遠方的山成長得像花椰菜一樣,判斷是異常事態。」
拿忘記的東西?
雖會覺得在搞什麼啊,但也多虧如此才能得救,就不追究了――被缶詰搭救、被『悲戀』守護、被冰上拯救,自己真的一點隊長的樣子都沒有啊。
「以那種速度膨脹成像花椰菜一樣,宛如一袋乾燥的海帶全部泡進水裡――」
「啊,不,表達什麼無所謂……」
嘛,畢竟冰上和『木法師』的魔法少女『Standby』戰鬥過,對此會比較敏感吧――對遍布廣大範圍的植物以『雪』來對應,一定也是經歷那場戰役後的應用。
說到操縱天氣,就會想起她的弟弟。
儘管引退後在內勤工作,但果然這個人,肯定比我更有作為戰士的資質,空空內心如此想著。
不過,一般會想把雨冷卻成雪嗎――而且那場雨原本是……。
「……魔法和科學相性不好的定論,一一被推翻了呢。」
缶詰來到空空他們身邊――累壞了。嘛,就算魔力無窮無盡,幼童的體力還是有限的――如果戰況再持續幾分鐘,『魔女』也會倒下吧。
「透過魔法降下的『雨』,轉換成以科學變化的『雪』――火星的『魔女』也相形見絀了。」
「雖想對右左危博士保密――但規模這麼大,恐怕瞞不住。」
「是啊……現在就連南光坊那也在下雪吧?」
邊說道,空空邊借冰上的肩膀站起身――肌膚感到些許涼意。終究是停止植物生長的低溫,裸露在衣服外的部分似乎都快凍僵了。
「話說回來,『篝火』。忘記的東西是?」
「啊……這個。覺得必須交給空空室長您,在香川縣的那所國中撿到的……」
如此說道後,冰上拿出那東西。乍看會不曉得是什麼物體,但空空很快就知道了――畢竟那是他帶來四國的武器。
畢竟是被『Summer』隊的魔法少女『Pathos』弄得粉碎,科學兵器『破壞丸』的殘骸。
是劍藤犬個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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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第五十五號名剎南光坊為目標,抱著人造人『悲戀』的空空空,與身後的冰上並生和酒酒井缶詰起飛後不久,在被不合時節的雪冰結住的森林深處,響起微小的爆破聲。
那是無法控制自己的魔法,被生長的植物絞殺的魔法少女的屍體,因違反四國遊戲的規則,作為懲罰爆炸的聲音。
她便是所屬『白夜』隊的黑衣魔法少女『Standby』――沒能做好心理準備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