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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悲慘傳 第7話 「逆流而上!被水吞沒的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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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她覺得自己明白空空所說的意思了。魔法少女『Pumpkin』被組織賦予了魔法『自然體』,她面對魔法少女隊友們擁有的貌似很好用的魔法,即便說不上有劣等感,也是嘴上不承認其實心裡有些羨慕——她自己發射了、體驗了『雷射炮』之後,明白了。

『這個』壓力很大。

『Stroke』能將其亂射——原來如此,確實不是神經正常的人能做的出來的。過於強大的力量帶來的壓力——多數時候會不瞄準地亂射,就是因為這個吧。感覺知道了她情緒不安定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樣……

「不過,在被我從背後消滅之前,說了讓人在意的話呢,那孩子……」

算不上是不打自招,魔法少女『Shuttle』不是在自白而是在獨白中,說了。

「——『魔女』。」

自言自語。她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經將感情完全割捨——但同時,她說出的話中似乎又帶著一點期盼。

「那孩子讓吉野川泛濫不是為了殺死空空,而是為了殺死『魔女』……嗯,就算絕對和平聯盟多麼缺乏倫理觀念,也不會為了殺一個男孩子就引發這樣前所未有的大災難呀——」

絕對和平聯盟雖然曾經強制所有四國居民參加遊戲並走向『結束』,但那終究是『實驗失敗』——並不是以此為目的。

但是這次是實實在在地瞄準了目標——

「這樣一來,『魔女』的傳聞就是真的了。而且『魔女』在四國遊戲中也好好地活下來了……」

『魔女』。

鋼矢像是在確認一樣再次念出這個詞語。

「這個信息能夠拯救我……但是對人類來說卻不能說是個好消息。那麼……不,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愧是空空。絕對和平聯盟全力尋找、謀求、作為目標的『魔女』,一個不注意空空就和她匯合,一起行動了——」

那孩子說不定意外地擅長交朋友呢。最後加上的這句話完全是個玩笑,不過這麼一來也就擔心了。

「空空也許能在『逆流』中活下來,但『魔女』就不一定了呢……現在大步危峽怎麼樣了呢。」

大步危峽怎麼樣了。

親手做出那些事的魔法少女『Shuttle』都不知道,鋼矢自然也不會知道——可是,如果『魔女』和空空一起活下來了的話,就有希望了。

她原本想好的那個希望——說不定能讓列車回到她本以為已經晚了、已經無可奈何地失敗了、無法挽回了的路線上去。

在魔法少女『Giant Impact』沒有出現在燒山寺時就放棄了的希望——

「……這樣一來,實際上發生了什麼呢。之前何止是相信一半,根本是當做半開玩笑的,但『魔女』竟然真的存在——那『Giant Impact』是不是按照我拜託她的那樣,幫我找到了呢——」

如此這般,鋼矢。

杵摫鋼矢以某種意義上的絕對信賴、絕對確信、確信空空空還活著——正因為確信,她才這樣轉而埋頭思考別的問題,然而俗話說得好,世上無絕對。

然而空空空的『生存能力』異常高,以至於深知這一點的鋼矢都不得不高度評價他的頑強。

在被魔法少女『Space』『攔路』的九死一生的危機中,空空也能逃脫——這次也同樣能夠活下來。也難怪鋼矢會這樣想。

雖然難怪。

但並不代表這沒有錯。

事實上,由於遭受魔法少女『Shuttle』發動的,從吉野川河口瞄準大步危峽的可怕『洪水』的直擊,地球撲滅軍第九機動室室長,十三歲少年兼英雄『古羅提斯克』,丟掉了性命。

4

空空空,酒酒井缶詰,地濃鑿。

三人沒有失散,真是個奇蹟。

至少是比起奇蹟也毫不遜色——當然,這並不只是偶然發生的,單純概率性的奇蹟。這次,奇蹟發生有明確的理由。

空空空和酒酒井缶詰沒有失散是因為他們被伸縮膜綁在一起,還披著防水雨衣;而空空空和地濃鑿沒有失散是因為有塑料繩做成的腰繩。

但是,三人之間這種以空空空為軸的連接,在如同牆壁高速逼近的河川逆流、Pororoca面前,沒有被撕碎,也許這才是奇蹟——不過,背在背上固定住的缶詰姑且不論,空空空一直緊緊攥著連接他和地濃的腰繩沒有放手,可以說是因為他的堅定意志。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空空有意為之,而是因為他全身被強烈的水流衝擊,身體僵直,反射性的握住了手裡的繩子——就像溺水的人攥住稻草。

他就像是被丟進了洗衣機里——這個比喻還不足夠,要說的話,就像是被丟進了鳴門漩渦之中。

最終,空空雖然由於黑衣魔法少女『Space』的『攔路』而沒有見到德島名勝名門大漩渦,但卻見到了類似的東西,而且是親身體驗到了——不過他雖然想看,但從沒想過要體驗就是了。

空空他們雖然想到過、並害怕在雨中探索調查絕對和平聯盟的設施時落入漲水的河中淹死,但實際上他們卻遇到了更大規模的災難。

河川逆流。

Pororoca。

就算空空空再怎么小心謹慎深思熟路,他也不會想到會有這種從遙遠的河口洶湧而來的洪水——而地濃鑿也一樣。

被黑衣的魔法少女們,『Space』和『Shuttle』稱為『魔女』的酒酒井缶詰直到最後一刻也是如此——這和她們目的一樣。

完全輸在作戰計劃上了。

壓倒性的敗北。

敗因如前所述,是時間到了——如果她們能在魔法少女『Shuttle』逆流的河水從河口到達大步危峽之前發現設施並離開的話。

已經遭到『洪水』直擊的現在,這種假定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而且,同樣沒有意義的是,發出攻擊的『Shuttle』已經被空空的同盟者魔法少女『Pumpkin』打倒了。

不需要第二發。

不需要補刀。

他們吃了個正著——不。

雖然吃了個正著,三個人中卻只有一個人喪命,也許才是這次最大的奇蹟。

想想看,在河川逆流這樣大規模的攻擊中,既不會有第二發也不會有補刀,因此只要能夠躲開第一發,就能活下來——因為是從遠方發出的攻擊,所以不會立刻跟著追擊。

也就是說,應當看作是幸運。

人員損失只有空空空一名——不,只收拾掉了四國的外人空空空,這個結果對黑衣魔法少女們來說才正是能想到的最好的成果——

「唔……嗚嗯?」

剩下兩名。

地濃鑿和酒酒井缶詰之中,先恢復意識的是地濃鑿——或者,也許該說是只有她恢復了意識才對。

在已經死亡的空空空背後,酒酒井缶詰也一動不動——雖然還活著,但也只是勉強活著,只剩一口氣,如果放著不管的話,這名幼兒不久就會隨空空而去。

空空和地濃披著的雨衣都不知被衝到哪裡去了——被伸縮膜固定著的缶詰也露了出來。

捆著地濃手臂的伸縮膜還建在——在那場Pororoca中米有散開,足以看出它有多麼堅固。

當然,偶然因素也占到很到比例……

「…………?」

地濃恢復意識後,用朦朧的頭腦努力確認現狀——她不知何時倒在了濕滑的岩石上。

不記得自

己是在哪裡,在做什麼了——原本就剛剛經歷了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而且她還被Pororoca豪邁地沖走,衝到了離大步危峽的『偏曲岩』很遠的地方,周圍的情況全都變成未知的事物了。

河水乾涸了?

不,她倒在的岩石不像是『乾涸』了——而像是『河裡的水被抽走了』。

雖然她也是第一次來到大步危峽,但更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無比奇妙的風景。

然而。

雨停了——可是。

「……這樣啊。河水逆流了……」

地濃迷迷糊糊地——在這種時候也按照自己的步調,帶著空洞的眼神,慢慢取回記憶。

「然後,被沖走……最後被水壓吹跑……?『逆流』則沖向了更加上游的地方……?」

這樣的話,應該是『得救了』嗎——如果被翻滾的水流再多蹂躪一段時間,她就會窒息了。

和空空空、酒酒井缶詰一樣。

「……啊,空空桑呢?!」

此時,地濃像是剛想起自己有同伴使得,環顧周圍——話雖如此,他們之間還繫著腰繩,不用怎麼找,稍微回一下頭,就能看見趴在地上的空空空和背在他背上的酒酒井缶詰了。

「啊,嗚、嗚哇!死、死了?!空空桑?!你、你沒事吧!」

這明明是非常能夠預想到的事態,地濃卻明顯吃了一驚,跑到他身邊——想要把趴著的他扶起來,結果發現首先要解開缶詰的束縛,而她自己的手臂也被束縛著。

即便被綁著,大概也能強行將手伸到他身體下面將他反過來,但要解開在激流中都沒有散開的缶詰的束縛似乎就比較困難了。因此她首先想辦法解開自己手臂的束縛。

她嘗試用牙齒咬破伸縮膜的塑料,然後以此為切口撕破。伸縮膜雖然對水和拉伸力抵抗性很強,但對於尖銳的東西比較弱——她雖然說不上是聰明,但至少也明白這種伸縮膜的束縛綁在身體前面沒有多大意義。

腰繩也是,只要地濃認真飛,就能甩開空空獲得自由——從百貨商場地下出發開始移動的那時起,空空空對地濃鑿的束縛就有名無實了。

大概這是空空空給予地濃的最低限度的『逃跑的權利』——不過,也是多虧了這條腰繩,他們沒有失散。

「……空、空空桑!」

剛才她驚呼『死了』,但其實缺乏嚴謹判斷的材料,只是搶先的條件反射。然而把缶詰從他背後放下,將他拉起來後,地濃就從他灰敗的臉色和冰冷的身體中明白,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嗚……嗚哇。」

拉著屍體的地濃。

她也是隸屬於絕對和平聯盟的魔法少女,是和地球戰鬥的重要成員,自然不是第一次接觸到人的死——在這次的四國遊戲中,她也目擊了以四位隊友為代表的許多死亡。

而且她——魔法少女『Giant Impact』使用的魔法,在某種意義上,比其他任何魔法都更加接近『人的死』——她本該被任何人都習慣於人的死,卻在看到屍體的時候被嚇到,這可真是奇怪。

雖然她確實不熟悉溺死的屍體,但她曾經都見過許多比這更悽慘的屍體了——

「不……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我得想想辦法——」

說著,地濃拿起空空的右手腕——並不是因為她到了現在才想起去確認一目了然已經死了的空空的脈搏。

她真正拿起的,與其說是空空的手腕,不如說是戴在他手腕上的手錶——更進一步說,是被他沒收的魔法手杖。

「如果他死在這裡的話不就要怪我了嗎,『Pumpkin』不就要生我的氣了嗎,不過這也得要空空桑真的是『Pumpkin』的同伴才行——啊啊真是的,會不會其實他們是敵人呢,真是的……魔杖『Living Dead』!」

她嗖的一聲憑空(看上去是,實際上是讓剛戴上的手錶變形——)拿出手杖,揮舞了一下。

像錘子一樣揮舞。

揮下——打在空空空的心臟上。

就像是給已經死去的空空空不必要地補刀一樣——不是鞭屍而是錘屍。

「…………」

等了一瞬間。

「咦?」

地濃歪了歪頭。

因為空空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毫無手感,是沒來得及嗎?不,不對——是服裝。

地濃髮現是空空穿的魔法少女服發揮了防禦力,連忙幫他脫下來。沒有必要全身都脫光,只要脫掉上半身,露出心臟部分就行了。

「嗚哇,意外地有肌肉呢,空空桑……魔法少女服底下全是肌肉,有點雷啊……」

所以現在不是被雷到的時候。

地濃再次抬起手杖——大幅度地,抬起來指向天空,然後瞄準空空胸口中心猛地揮下來。

大打擊。

這種感覺。

這次有手感——了。

「咳——啊!」

結果。

空空空——復活了。

他的身體像發條一樣猛地蜷縮起來,像是在顯示生命跡象一樣痙攣起來。心跳和自主呼吸都恢復了。

像是把丟掉的性命。

撿回來了一樣——地濃看到這個結果,跌坐在地,鬆了口氣。

「呼——呼——呼——」

「太好了,空空桑。來,趕快謝謝我。」

「…………」

空空空茫然地,用渙散的目光看向說出這句話的地濃——但是他什麼也沒有說,也就是沒有照地濃催促的那樣道謝,似乎不光是因為剛剛復活意識不清。

5

一直光著身子的話,缶詰醒來後就會暴露真實身份——其實就是暴露性別,會出大事。空空空整理好衣服,說:

「也就是說,地濃小姐。你的魔法——」

為了讓被逆流沖刷後渾身冰涼的缶詰稍微暖和一些,他們移動到了向陽的地方——雖說是向陽,但在這雨剛停的天氣中,陽光也只能算是心理安慰。

讓她躺在一塊大岩石上,姑且也是照顧到岩石容易暖和起來——他們也考慮過通過緊緊抱住來用體溫溫暖她,但很遺憾空空和地濃也都渾身濕透,不適合溫暖別人。

他們也是處於生命有危險的狀態——而空空更是再死一次也不奇怪。

「是『復活』……?你的魔法,能讓人活轉過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實在太可怕了——也許是因為實際體驗過,所以更覺得厲害,但不管怎樣都太可怕了。竟然是和人命相關的魔法……

『Giant Impact』。

他本覺得這個名字太誇張太誇大,和地濃完全不相稱,但見識到這個魔法之後,就完全不能說它是誇張誇大不相稱了。

不過固有魔法是依存於手杖的,和代號沒有聯繫就是了——不過想想看,他真是太輕視這孩子了。

反省,狠狠地反省。

何止如此,空空還從她那裡受到了『救命』這樣無法報答的恩情——這樣一想,至少也該對她說聲『謝謝』——現在這句話對他來說已經接近口頭禪了,但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口。

「嗯。和『復活』有點不同呢……不過有點不好解釋啊。」

地濃說。

「我的魔法……我的魔杖『Living Dead』終究只是『讓死去的人活過來』而已。」

「……所以這不叫做把人『復活』嗎?我是這麼想的。」

缶詰現在正在昏迷中,因此他可以用『僕』的第一人稱——說話比較方便。不過比起說話方便,空空更希望她早點醒過來。

雖然這只是完全的結果論,但他們三人一起中了吉野川的逆流,卻只有空空一人喪命,這其中的原因——或者說酒酒井缶詰活下來的原因,那就是缶詰被空空背在背上,穿著擁有防禦力的服裝的空空成為了她的『防浪堤』。

這樣一來,地濃活下來的原因,而且還是第一個想過來的原因,那就是她的位置更靠後——而且她還穿著和空空一樣的服裝,有兩層防浪堤。簡單地說,他們在『偏曲岩』前方,在吉野川『逆流』到來時的排列順序,就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但是,這對空空來說絕對不光是不走運——可以說是因為他擔任了防浪堤的職責,結果才三人都平安無事,熬過了那一『波』。

即便空空並不知道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魔法,那個排列順序也只是偶然的產物——即便他完全沒有想像到這種事情,但不管怎樣,將她從百貨商場地下帶出來,是正確的。

「所以說,不是『復活』。」

但地濃在這一點上很頑固——完全不退讓。也許因為是自

己的固有魔法,所以要明確定義——不,地濃不是那種人。完全不是——大概只是因為指出空空的『錯誤』讓她情緒高漲而已。這到底是地濃性格差,還是這樣揣測救命恩人的空空性格差,討論起來恐怕會很糾結。

「因為,空空桑,你看,說到『復活』的話,總會像心肺復甦啦,急救措施啦之類的一樣帶有一些『治療』的側面。但是『Living Dead』的魔法和治療治癒遊戲不同——『Living Dead』只是讓人活過來而已。」

「只是——活過來。」

「也就是說,受的傷啦,身體上的損傷不會痊癒。嗯,這樣說的話空空桑能不能理解呢?姑且試一試。」

地濃特地加上這句不必要的前言,然後說。空空覺得她應該能說得更簡明扼要一些,但又不能催促,更不能把話題帶跑,便默默聽著——雖然不是因為有顧慮,但他在百貨商店地下的時候沒有問出地濃的魔法。如果在那個階段就問出來的話,就能制定到之後的戰略中了。

「所以比方說,有個人被車壓了,身體一半都沒了,也能用『Living Dead』讓他復活——但是失去的一半身體不會恢復。」

「哎?可是,這樣的話……」

「對,馬上又會死掉。」

地濃說。

這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不覺得其中什麼意外性——

「如果像空空桑這樣是休剋死的狀態,肉體沒有損傷的話,就能活過來。擔任如果這次空空桑被水流扯掉了四肢一類的,就完蛋了。」

「……但是,那樣也能有一瞬間恢復意識?恢復意識,然後馬上死掉?」

「是的。你運氣真好呢,空空桑。」

「…………」

這真的能說是運氣好麼——先不管這個,關於地濃魔法的解釋,說實話,明白得還不太徹底。

是讓停止的心臟強行動起來嗎?只不過是讓心臟和大腦一類停止的器官動起來……

「動作就是那樣吧?像是強烈的心臟按摩一樣,敲打一下胸部,對比?那樣的話……」

「嗯,和AED那樣的又有不同呢。」

AED應該是矯正心律不齊的機器,不是讓停止的心臟動起來的機器,不過既然不同,那就沒有特地糾正她的必要。

「要把這想成更加精神層面的東西,空空桑。」

「精神層面……」

「不是通過想辦法修復受到傷害的生理層面來讓意識恢復——也許該說是刺激心理層面。」

「……這是對於生命的思考方式的不同吧。你的這種說法反而不叫做精神層面,而是把性命當做現實存在的東西。」

人類的身體裡有一個叫『性命』的器官,這是只對這個器官起作用的魔法——也可以這樣說。

然而這種想法和現代醫學的思考方式完全矛盾——也就是說,因此才叫做『魔法』。

空空也覺得這是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產生殭屍的危險魔法——空空的大腦、心臟、呼吸器官現在都在完全運作,因此不是殭屍狀態,但是和地濃說的一樣,他正面遭遇洪水造成的傷害還都殘留著。如果沒有穿服裝的話,他全是骨頭都碎掉也不奇怪——總之,依稀遍布全身的鈍痛還殘留著。

「我覺得『殭屍』這種形容很接近真相呢,但是——實際上我的魔法。」

聽了空空的評論,地濃說。

「就被叫做『不死』。」

「…………」

固有魔法『不死』?

那是——空空捂住嘴。

這個詞語比『復活』和『治癒』強得多——一不小心的話,說不定甚至會超出『魔法』的範疇……

「實際上大部分的情況都是活過來也沒有任何反應立刻死掉,感覺比起『不死』說成是『除死』或者『拒死』更正確呢。不過不久這種詞啦。」

「我覺得值不是有沒有這個詞的問題——」

不過,『不死』這個詞很強。

作為詞語太強了。

他直觀的感受是,雖然不知道是誰用什麼系統將魔法賦予魔法少女的,但你別把這種超出常軌的魔法交給地濃這樣性格的人啊。『Stroke』用『雷射炮』的時候他也有同樣的想法……但這次更過分了。

對,不死修復肉體的魔法——而是修復生命的魔法——

「…………」

身為受到了這個魔法恩惠的人,說這種話也許不太合適,但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這不是人類能夠駕馭得了的魔法。相比起來吉野川『逆流』都要略遜一籌了——不,實際上它能恢復那個『逆流』造成的人身傷亡,因此在空空心中一驚不只是『略遜』了。

絕對和平聯盟的魔法少女製造課也太遲鈍了吧——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也許——不是這樣的。這時,空空想到。

這種過分得想故意的一樣把不適合的魔法賦予不適合的魔法少女的做法,是否真的就是故意的——有意造成的偏差。

把『雷射炮』這種毫無限制的光線破壞交給精神不安定的『Stroke』,還有把『不死』這樣超越人類領域的威能交給『Giant Impact』,是否都是因為看穿了她們用不好這些魔法。

反過來說,精神非常安定,而且還很聰明的魔法少女『Pumpkin』,就只被賦予了缺乏破壞性和攻擊性的(空空對其評價比較高,但本身似乎非常不滿意)魔法『自然體』……

也就是說,絕對和平聯盟是否在控制著不讓『魔法少女』得到超出必要的強大力量?

他推測。

當然,身處遙遠上游的更上游的空空空不會知道,就在這時,魔法少女『Pumpkin』使用原本屬於『Stroke』的魔法『雷射炮』擊破了黑衣魔法少女『Shuttle』,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他的推測。

但是,想想看,這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為了控制無法控制的強力魔法,把用不好魔法的人當做安全裝置,這個反方向的想法中必定蘊含著魔法異常失控的風險。

空空忍不住推測,造成四國遊戲開幕的大實驗,說不定也是以這種形式失敗的。

「……我能確認一下嗎?地濃小姐。」

「啊,果然還是要確認啊。對我說的,我這種級別的晦澀話題。我是想要儘可能照顧到空空桑的級別的,抱歉。」

「…………」

他簡直不想再確認了,但終歸不能那樣做——為了今後的戰略,必須要好好地、正確地把握她的魔法。

畢竟是究極的專橫。

死掉也可以——這不僅打破了四國遊戲的規則,還打破了全生物界的規則,簡直無法容忍。

「比方說,如果……復活我的時候——」

「都說了不是復活啦。」

「不,為了方便就叫復活好了。發生的現象都一樣,再去找別的詞語也挺麻煩的。」

「哦。你詞彙量真是少呢,空空桑。」

「……我還是第一次被別人這麼說呢。」

「復活我的時候稍微晚了一些,會來不及嗎?也就是說,你的魔法有沒有死後五分鐘或者十分鐘之內才有效之類的束縛?」

「啊,不知道呢。來得及來不及的基準並不明確。因為嚴格來說,人從死去的那一瞬間起就開始腐爛了……如果組織結構毀壞了,那就會像剛才說的那樣,即便活過來,也無法維持生命,再次死掉。」

「確實,腦子融化了肺部爛掉了的話,復活也沒有意義了——」

但是,並非毫無用處。

雖然這種方法不太會被世間的良知所讚美——在想要聽死者的話,也就是死亡訊息的時候,也就是不是以復活為目的,而是為了從死者口中得到信息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手段了。

想像一下。

想像一下用她的魔法上變成了木乃伊的古代屍體復活,打聽古代的信息——簡直像是鬼故事一樣,而且實際上變成木乃伊的話別說是說話了,連一動都不能動,也沒辦法問出信息。

又或是,如果地濃願意的話,可以進行『不許死掉的拷問』——一想到這些用途,空空就覺得這果然是超出人類掌控範圍的魔法。

「那,這和普通醫院裡面進行的心肺復甦也差不多啊。在死後十五分鐘之內好像都有復甦的可能性……」

是不是十五分鐘,具體的數字記不清了,但心肺功能停止後,在某段時間之內的話,確實能夠『救回來』——有這個共同點,地濃的魔法果然還是『復活』……

「以我的感覺,來不來得及基本靠運氣——我再說一遍,這裡面沒有絕對的標準。」

「是啊……以你

的性格,肯定也沒做過統計(とうけい)呢。」

「東經(とうけい)?那是什麼?可恨的地球的緯度嗎?」

「不,沒什麼……」

要說的話也該是經度。

「哦,沒什麼啊。……不過,在四國遊戲裡這一點基本沒什麼關係呢。」

地濃說。

「因為死後過一段時間屍體就會爆炸了——我也不可能讓連灰都不剩的屍體活過來。『Winter』隊的同伴也是因為這個沒能活過來。」

「…………」

嗯?空空想。

他想,不過並不是想到如果空空『復活』得慢了一點,他的屍體就會在地濃將魔法打入他胸口之前爆炸——然後他就既不會活過來,也不能這樣思考了這個事實,沒有對此感到害怕。

這先放到一邊。地濃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認為這都是靠運氣,之前只不過是碰到了不走運的發展而已——但實際如何呢?空空想著,害怕起來。

這簡直,不就像是——事先把對她那作弊一樣的魔法的束縛寫進了遊戲規則里一樣嗎?

他之前以為屍體會爆炸、銷毀,不過是因為考慮到遊戲的便利性——但如果這是為了消除『玩家復活』的可能性而設定的規則呢?

如果是這樣?

「…………」

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會怎樣——如果以失敗告終的大實驗中,事先預測了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魔杖『Living Dead』,那又會怎樣呢,他不知道。

但是,從這個冒出來的假設中,又能派生出另一個假設——那就是,現在四國實行的無比不講理的,照鋼矢說有『八十八』條的規則,實際上沒有那麼不講理,實際上是有一些規律的,即便這些規律有多麼的自說自話旁若無人。

如果『死掉是犯規』這條規則是為了防止『Living Dead』被亂用——那其他八十七條規則,是不是也各自對應著一個魔法呢……

再說建立在假設上的假設,毫無根據的縹緲想法——而且就算真的如此,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絕對和平聯盟原本到底想要做什麼——還有現在想要做什麼,要是不知道這些,就無法繼續討論。

而調查這些的方法,就在剛才被破壞了——雖然不知道他們被衝到了上游多遠(從時間經過來考慮,也許不是雨停了,而是他們被衝到了不下雨的地方),但即便不回大步危峽確認,也知道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在那個逆流中被破壞了。

也許還留有殘骸,但空空沒有能夠從殘骸中修復資料的專業調查能力。

不過,也能反過來這樣想——那裡有某些必須要破壞、讓人無法調查的東西——

給空空空造成這種想法是如今已故的魔法少女『Shuttle』心中最失敗的預測,但很遺憾,這件事還是發生了。她已經死去,被消滅得連灰都不剩,就算用『Living Dead』的魔法也無法復活了,這和她已經沒有關係了——但對於在任務中殉職的她來說,任務失敗可不是件好事。

但是,她所做的事情,不能說完全是無用功——空空無法得知她已經被『Pumpkin』葬送,由於害怕第二發、害怕追擊,不僅不會返回大步危峽,甚至連現在所在的地方都必須遠離。

不管怎麼想,身處河流線上、水移動的路徑上都很糟糕——缶詰醒來後,必須馬上移動。移動是好面子的說法,如果毫不掩飾地說的話,就是落荒而逃。

「……我們繼續剛才關於基準的話題,地濃小姐。那麼,比方說掉了頭的屍體,也能夠活過來嗎?」

他心裡想的是被炸掉了脖子以上部分的登澱證的屍體——也肯能是空空空的賭博師父左在存的屍體。

她們的死法無比悽慘——就算是那樣的屍體,那樣的性命,也能用『Living Dead』『救回來』嗎?

「能是能。」

地濃乾脆地說——乾脆地說出了如此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馬上又會死掉。因為沒有大腦。這種情況下連意識都不會恢復。我沒有試過所以無法肯定,不過大概會是心臟跳動一下,然後就結束了。」

「……這能說是活過來嗎?」

「在魔法的系統上是活過來了,不過實際上怎麼樣呢?在生物學上也許只是條件反射吧。」

明明是她自己的魔法,說得卻好像事不關己——是因為這魔法師手杖附帶的,才會有這種感覺嗎?還是說她根本沒有理解這個魔法有多麼的超脫、多麼的危險?

「喏,讓電流通過只有下半身的青蛙的腿,就會一抽一抽的動起來吧?就和那個一樣。」

「……你做過這麼殘酷的實驗?」

「不,我只是在書里讀到過。以前學校里都會做這種實驗哦。似乎有這種課程。」

「哦……」

空空孤陋寡聞,並不知道。

他覺得這是個極其殘酷,以至於不知道做起來是什麼目的的實驗,不過用電流引起生體反應,作為比喻來說簡單易懂。

剛才地濃舉例的AED和這也有共通的地方——即便用途完全不同。

「感覺『當場死亡』這個詞的概念會有些偏差。……那麼,如果是被刀具貫穿了心臟的屍體呢?能活過來嗎?」

「你怎麼淨是在意這些細節。這是想問什麼?」

「你的魔法師通過毆打心臟發動的吧?我是想問,那麼如果心臟本身被破壞的話,會怎樣?」

「啊啊。不,這和心臟按摩不同,我想應該沒關係。」

雖然沒有試過,她說。

剛才她也這樣說——之前就隱約覺得了,地濃對於這個魔法似乎沒有多少實踐經驗。

這也難怪,想要使用這個魔法,首先得有屍體才行——利用組織的便利,應該能接觸到比常人更多的屍體,但這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和剛才大腦的例子一樣,心臟壞掉的話,就算活過來也會馬上死掉。」

「——有沒有什麼曾經用這個魔法活過來的人不能再次復活之類的規則?舉個實際例子,會不會已經不能再對我用這個魔法了?」

「不會。這我有經驗——曾經有人復活過兩遍以上。有好幾個人。」

他們都向我道謝了。地濃暗示著像空空索要感謝。

真煩人。

現在為了爭口氣也不想說了——他非常意外自己心中竟然還有這口氣。

空空之後也忍了又忍,繼續向地濃提問,但基本沒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地方——或者說,不管怎麼繞圈子,從什麼樣的角度論證,一句話,地濃鑿,魔法少女『Giant Impact』使用的魔法就是『不講道理地讓人活過來』的東西。

就算是大腦或心臟等重要器官被破壞,就算死後經過了一段時間,就算活過來馬上又會死掉,也都能讓屍體活過來一次——不只是一次,多少次都可以。真是不講道理。

如果能封鎖得住——真希望用不講理的規則將它封鎖。

……想想看,只要試圖和外界聯繫就會爆炸的那個『殺新手』,雖然在玩家看來極其不講理,但在遊戲主辦者看來,是不是其實非常合理呢?

「……那,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地濃小姐。魔法少女,一共有多少人?不——」

空空覺得這個問題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便重新說了一遍。地濃露出『最後的問題還要變來變去嗎?』的表情,但在她說出這種多餘的話之前,空空成功完成的改正。

「魔法,一共有多少個?」

「哎?多少個?」

「該不會是——八十八個?」

6

支配四國遊戲的規則共有八十八個,同時,如果不把四國遊戲當成是逃脫遊戲,而把它當成是收集遊戲的話,這也是需要收集的規則的數目——如果這個規則的數量和魔法的數量,也就是魔法手杖的數量相同,那就能印證空空提出的『基於假設的假設』了。空空帶著這樣的想法提問,但即便就和他預想的一樣,地濃這樣回答:

「我不知道啦,這種情況。」

她說。

「問我也沒用。」

「……也是啊。」

「我聽說魔法少女有二十人左右,但說到魔法的數量或是手杖的數量,我就不知道了。這種事情,我這樣的小嘍嘍怎麼可能知道。你不要問錯人了。」

「問你確實是個錯誤……」

魔法少女的數量是二十人左右。

如果一隊五個人,按照四季共有『Spring』、『Summer』、『Autumn』、『Winter』四隊的話,算起來差不多——但是

,由於還有對空空『攔路』的黑衣魔法少女這樣明顯類型不同的人存在,這個數字也不太靠得住。

魔法少女的數量和手杖的數量既沒有必要、也不必然一致——從地濃那裡得到的信息完全無法支撐空空的假設,但反過來說,也沒有否定假設。

如果能調查組織的設施的話,不論是肯定材料還是否定材料,也許總能找到一個——不過如果那時成功調查了設施,他也不會知道地濃魔法的內容,進而也就無法得出這個假設了。

「不,這也是順序的問題吧……算了,地濃小姐,托你的福,我基本明白你的魔法了。」

「哎?為什麼連我都不太明白的東西,空空桑卻基本明白了呢?」

感覺她說這話是認真的。

這基本等於她承認自己沒搞清楚就使用了超出限度的魔法,而且還用在了空空身上……不過,空空也因此被救了一命,就不說什麼了。

道謝的話也不會說就是了。

「可是不管怎樣,空空桑得救真是太好了。我不會惹『Pumpkin』生氣了。」

「你的生死觀真是特殊……」

在生死觀方面他也沒法說別人就是了。

這也許是道德觀念的問題——不過在道德觀念方面空空也沒法說別人。

「那,接下來要怎麼做?該不會是要回大步危峽吧?」

「嗯——不會的。」

開口說。

「但是,經過這件事,我更想調查絕對和平聯盟的設施了。」

「哎?就是想要調查才會變成這樣吧?空空桑,你不會吸取教訓嗎?還是說你還想再來一次?」

「……正相反,發生了這樣,實際上真的已經死過一次了——妨礙調查的計劃會以為已經收拾掉我們了。所以反過來說,現在是調查的機會。」

「哦。逆向思維啊。……那,要回大步危峽去嗎?」

「不,都說了不會的——那裡估計已經被『逆流』破壞了。所以我想去和它同等規模的、或是更大規模的絕對和平聯盟設施。」

「同等規模……也就是縣總部級別的?那樣的話還有三處。香川總部、高知總部,還有大總部——愛媛總部。」

「不能去大本部……所以就是香川總部或高知總部之一吧。從這裡出發去哪一個更近?」

「雖然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過以從大步危峽出發的距離來算的話,應該差不多?愛媛大本部肯定是最遠的。」

地濃沒有把絕對和平聯盟當成是『敵人』或者『遊戲管理員』,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大本部『不能去』,不過她把這理解為單純的距離問題,沒有深究。

「差不多……那,選哪個都可以啊……」

那就去香川吧,空空想。那是他曾經去過的縣,雖然說不上熟悉,但比起完全未知的高知縣,行動更方便一些——如果選哪邊都一樣的話,就應該這麼選。

可是這時候。

「去高茲。」

傳來了一個聲音——岩石上的缶詰醒來了。

「去高茲比較好。」

和在前往大步危峽時選擇鐵路或公路時不同,她說得很肯定——並不是差不多,而是比起前往香川總部,前往高知總部要明顯有利。

「…………」

她既沒有說出根據,也沒有說出理由——但是空空。

空空空已經覺得聽從酒酒井缶詰的選擇——酒酒井缶詰的神諭是理所當然的了。

他雖然沒有明確地認為,但已經隱約感覺到了——那個『逆流』的目標不是空空,而是缶詰。

就算是黑衣魔法少女『Space』也不會為了收拾掉空空(或是收拾掉地濃)而做到這個地步——

「好,那就高知。走吧,地濃小姐。」

「哎?啊,好的。沒問題。」

地濃乾脆地答應了。

她的態度與其說是欠缺主體性,不如說是完全看不到主體性——這樣完全承擔主導權也讓人頭痛,但空空已經無法丟下她、和她分開了。

空空再次背起缶詰。

伸縮膜已經破掉不能用了,好不容易在百貨商場補充到的裝備也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但他們又不能徒步走到高知去,只好只用皮帶和領帶將她綁在自己背上。

「沒事吧?」

空空姑且關心了一下。

「沒似。」

缶詰回答。

她明明也差點就死掉,還真是堅強——話雖如此,還是再多休息一會兒比較好,不過這次空空已經學到了隨便休息的風險了。

「地濃小姐,你知道高知總部的位置嗎?」

「唔,那裡不是我出身的地方……不過聽到過一些傳聞。」

出身地。

說起來好像是說過。

作為信息源來說非常靠不住,但也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那,我們先越過縣境吧——首先要離開這裡。」

「是呢。啊,咦?空空桑。你忘記了。」

「忘記了?什麼?」

「喏。」

地濃雙手並在一起,伸向空空。

也就是『求綁』的姿勢。

「你忘記綁住我了。還有腰繩。」

「…………」

空空沉默了一會兒。

表情匱乏的他少有地露出不情願地表情。

「已經不用了。」

他說。

這也許就是空空對地濃感謝的表現,和他平時像口頭禪一樣說出的那種話完全不同。

7

吉野川的『逆流』——吉野川的『破壞』。

這種大規模的魔法從遠處也能看到,就像它招來了正在飛往香川的魔法少女『Pumpkin』一樣,這件事還招來了另一位魔法少女。

大步危峽。

被破壞的名勝。

「…………」

手袋鵬喜俯視著。

魔法少女『Stroke』俯視著。

穿著服裝、拿著手杖的魔法少女俯視著。

她原本就有著病態的眼神——時過境遷,現在她已經從病態的眼神變成死寂的眼神了。

「…………」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理解這個破壞、這個魔法、這件事的,她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就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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