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悲亡傳 第1話「空空空前往世界!空挺部隊的出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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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死為止都要工作。
或是,在工作完成之前可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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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中有叛徒。」
劈頭被那麼說道,空空空心想『終於敗露了嗎』——以為說的是自己。
然而心裡並沒有具體的底。
自從他和邪惡的地球戰鬥,所屬地球撲滅軍以來,就一直覺得自己是叛徒,而那種認知本身也能說與事實相差不遠。因為不管是組織的信條還是做法,全然不認同的空空少年,完全欠缺對組織的忠誠心。
不相信,等同於背叛。
不過更要說的話,在加入『地球撲滅軍』之前——從只是普通的國中生、甚至是一般小學生的時候,他就有過自己是叛徒的想法。
總是背叛著什麼。
總是背叛著所有。
而那『所有』,也包含他自己本人。
不僅限『地球撲滅軍』。
誰的信條也好,誰的做法也罷,他都做不到真正的認同。無論是認同、同情還同意,他都沒有以正確的方法實行過。
那種源自根本的感情已經死了。
根莖到枝葉末節全死透。
枯死了。
那就是名為空空空的十三歲少年——不。
他前幾天剛滿十四歲。
(一面以隨時死亡也不足為奇的生活方式生存,一面輕易迎接自己的生日,還真像我的作風啊……)
內心那麼想著。
只有那樣想著。
不過回想起『部下』為自己舉辦小小的驚喜派對——因為對蛋糕沒什麼好回憶,而無法假裝好很高興的事,總覺得有點懊悔就是了。
總之,空空空對『地球撲滅軍』的愧疚感,已經充斥到如果被說是『叛徒』,即便心裡沒底——即便沒有心——也幾乎快反射性自白的程度。
儘管試著思考一下,發現『感情已死』這才能,為了把他拉進組織而處理掉他周圍近乎所有人的,無非就是地球撲滅軍,會感到愧疚可是一點道理也沒有。
然而道理什麼的,對他來說可是難以捉摸的東西。
「怎麼啦?空空君,以為說的是自己嗎?」
沒有看漏他瞬間無言的反應,對方像在捉弄似地說道——實際上就是在捉弄吧。
左右左危。
三十歲出頭的女性——真面目不明。
曾是即便在既是特務機關又是秘密組織的『地球撲滅軍』當中,肩負更深層黑暗的部署,『不明室』的領導,同時也是位科學家。
科學家——瘋狂科學家。
連親生女兒都拿來當實驗品的研究之鬼。
儘管因為那旁若無人的蠻橫而被部下政變,一時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但仍像理所當然般回歸組織的中樞一帶,如此把空空叫出來,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不是泛泛之輩的話,就只好說她真面目不明了。
(不明……『不明室』在四國事件後就被解散……現在這個人……好像是『自明室』室長來著?)
雖然不太清楚人事方面和組織改革的事,不過就空空空來看,那很明顯只是換個看板——不,單憑這樣完全掩藏不住其存在感,新體制的『自明室』可說是比過去更加黑暗。
被那種人物叫出來,空空本來就很緊張——會以為自己被識破是『叛徒』,或許也是因為從最初就戰戰兢兢的吧。
不過對他來說,緊張同義於覺悟,也是『情況不妙就必須殺了這個人逃走』的判斷——老實說,是自己搞錯真是太好了。
並不是想殺。
也不是想生存。
雖說在四國有互相協助過,右左危博士仍是他不知該抱持什麼樣的感情來面對、怎樣都難以理解的對象——是自己賭博的師傅,『小狼』,左在存的母親,也占很大的因素。
該怎麼說呢,就像和『朋友的母親』見面一樣難為情吧——那也能說是他原本該作為國中生的感性。話雖如此,把親生女兒在存當作實驗品的她,根本沒有身為母親的資格。
(嘛——或許抱持什麼樣的感情都無所謂吧。)
感情什麼的空空空根本沒有。
一點也沒有、壓根不存在。
看穿那樣的他內心、內省的糾葛,還覺得有趣的右左危博士說道。
「不用擔心。空空君。即使你是叛徒,現在的『地球撲滅軍』也無法出手過問你——明明入隊還不到一年,你的存在感就大得無可理喻。根本無從下手。宛如成長茁壯的癌細胞,已經無計可施。形成完完全全的病灶喔。」
這,可是在誇獎你。
儘管面帶微笑這麼說道,空空並不是無知日語到會認為癌細胞是誇獎的話——現在他逝世的父親,可是國文(日文)學者。
不過,即便不是被誇獎,也不會覺得是在痛罵自己。
「至少,像上次那樣找什麼理由藉口,再牽強附會也要派遣你去四國,藉此想處理掉你的勢力,已經從『地球撲滅軍』消失了——嘛,也因為把你送到四國,你自己聚集了超乎任何勢力的勢力呢。這該怎麼說來著?適得其反……不對……」
思考了一會,但最後似乎想不到適合的慣用詞,「總之」,右左危博士切換話題。
看來科學家的國語沒有像理科那麼擅長。
「如果你在策劃什麼……或在隱瞞什麼,如今的『地球撲滅軍』也拿你沒輒,那點就放心吧。」
(…………)
…………。
是。沒自信回應是否得宜——雖然沒有體驗過,但就像接受壓迫面試般的心情。
與其說壓迫,不如說是脅迫吧?
或許實際上是在試探。
如果不加以掩飾來說,對時常以保身為第一考量的空空少年而言,要是在策劃什麼,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那是努力就有的回報,現階段非常有效——然而,要說沒有在隱瞞什麼,絕沒這回事。
(假使我現在『隱瞞的事』被組織發現的話……那時就跟『勢力圖』無關,會直接被處決吧……)
空空少年與己無關似地那麼想著。
關於那件事,空空完全束手無策,最近都不再探究了——面對時時刻刻都在逼近的期限,什麼對策也不打,迎接它的到來。
(到下次的『大聲悲鳴』,還有……三個月左右吧?)
該怎麼辦呢。
跨月份的日期都計算不好。
「…………」
右左危博士雖暫時默默地笑著觀察空空的樣子,但連幼童時期就被稱呼『天才』的她,也無法完全看穿空空空的內心,放棄似地抖抖肩。
不過,儘管不喜歡被稱呼為『天才』(天才還真難懂),遇到『不明白的事』,她也不會備感壓力,反而樂在其中。
也許對博士來說,空空空也和她親生女兒一樣,是她很感興趣的研究對象——如果只是把化學藥劑滴在試驗紙上測試反應,不該把她的每一句話都看待得那麼認真,空空如此定下結論。
可是仔細想想,『癌細胞』這比喻,也沒偏離多少——對組織而言,問題可不只他一人。
問題還增加了,一次暴增。
他從搞不好能殺死自己的四國當地,率領回歸的數名『魔女』,才更是極度危險。
『魔女』。
不,正確來說該稱呼『魔女』的只有一人,其他人都算是『魔法少女』,但那種區別對組織而言豈止無意義,還是幾乎無法理解的領域——由那樣的她們所組成的,只聽從空空空命令的部隊成立,才是把企圖驅逐空空空的勢力弄得飛灰湮滅的主因。
險些喪命渡過四國遊戲——豈止是險些喪命,中途還死過幾次——空空空打從心底唯一的心愿,即『人身安全』,多半算確保了。
好不容易才確保了。
然而,和重登原先之上職位的左右左危博士不同,空空的情況與其說些許過剩,不如說只是希望『人身安全』的話,持有的力量有點過大。
過猶不及——可說是足以表達目前那種情況的慣用語吧。
作為為了和邪惡的地球戰鬥的秘密組織,『地球撲滅軍』的確併吞了國內位居NO.2,四國的『絕對和平聯盟』,但得手的力量,幾乎為空空空個人所有的這件事,就算一般人來想,也會覺得事態非常糟糕。
也許是糟到不能再糟的事態了。
誇張點來說,就像『絕對和平聯盟』這組織的所有力量,全都由空空空一人獨自背負一樣——然而說是這麼說,已經不能隨意對空空空出手。
如先前所說的。
那機會,早就錯失。
因此,大概是為了最起
碼的風險管理,也是抵抗勢力最後的報仇吧,空空空儘管在四國遊戲留下那麼驚人的功績,最後卻被左遷。
在十四歲就被左遷。
是多麼難受的事啊。
從室長職降下來,空空少年連同帶回來的『魔女』們一起被移往在組織內什麼權限也沒有,新設的小規模部署。
結果,雖然脫離了退治『地球陣』的前線,達成空空如願以償的異動——但也因此,他不再是光榮的第九機動室室長・空空空。
而是全員連十人都不到的小部隊部隊長——取用他的名子,在組織內被稱為『空挺部隊』。
比起聽多少遍也記不得、又臭又長的正式名稱更加通順,而且部隊的本質也有好好表達出來。
空挺部隊。
(嗯,挺合適的。畢竟魔法少女會在空中飛行……)
「那——博士。您說的叛徒,是指誰?」
儘管不是對等多久也盡說些暗示似的說詞,遲遲不想進入正題的右左危博士感到不耐煩,空空最終還是自己開口詢問——如果她是在測試空空能忍耐這緊張狀態多久,現在結果出來了。
不算短,但也不能說長。
(博士,是嗎。)
仔細想想,在四國初次見面時,雖身穿與其說是奇特,不如說是非常有個性的服裝,但看見她穿上白袍的身姿,給人的印象豈止是研究人員,根本就是一名『博士』。
印象寫實到像在COSPLAY——更該說是她的一種記號吧。
「會這麼把我叫出來,是為了要查出『地球撲滅軍』里的叛徒嗎?還是叛徒已經被你找到了,想讓我處理掉?」
「還真是拘謹的說法——說話可以更像小孩子嘛?空空君才十四歲對吧?」
不是正值盛氣凌人的發育期嗎。
說完那種哄人似的話,右左危博士接著說道「規模可沒有這么小喔。」
規模小?
什麼意思?
「因為『絕對和平聯盟』毀滅了。啊哈哈,與其說毀滅,不如說是自滅吧?國內對抗地球的組織,可說是幾乎統一,勉強形成了樹狀圖吧。嘛,當然你可愛的空挺部隊也包含在內,勢力圖雖錯綜複雜,但總體來說,也算是團結一致——不僅是『地球撲滅軍』,國內的意識可是相當統一。不會有什麼叛徒在,即便有也不是問題,反而還有利用價值。」
(嗯?)
空空注意到右左危博士兩度使用『國內』這個詞。
不,雖說他所屬沒被交付什麼重要任務、安閒的窗邊部署,但仍身處組織的末端,明白合併『絕對和平聯盟』後的『地球撲滅軍』,豈止『相當』,根本國內對抗地球的組織幾乎都統一了——所以聽到『叛徒』,才直覺想到自己——不過講到『國內』這個詞,必然會聯想到反義詞的『國外』。
(『國外』……?嗯……)
『外』。
這麼來思考的話,的確沒錯。
畢竟敵人是地球。
不可能只有日本國內在對應那樣的戰爭——自然會認為海外也有類似的組織。
對了,那麼說來,『那個人』曾以會議或什麼的名目出國海外。
四國遊戲的時候,海外組織似乎也在觀察情況……想想在地球規模的戰爭如火如荼時,島國中的小島就發生那種程度的混亂,還真是滑稽。
這絕不是什麼茶壺裡的風暴。(譯:コップの中の嵐,來自英文storm in a teacup,表示小題大做、大驚小怪的意思。)
或許不會認為規模小,但想到這是出於內鬨——組織同伴間的糾紛——會那麼表達也沒辦法吧。
會覺得豈止是暴風,根本就寒風罷了也沒辦法吧。
……不過,右左危博士雖然同樣在四國遊戲生死一瞬間,判斷這件事是『小規模』的感覺,似乎比空空來得更加徹底。
儘管早已心知肚明。
「全世界到處都有一同對抗地球的同伴,會很令人放心、令人雀躍吧?但要是其中里有叛徒在,就無法安穩呢——該從哪開始說好呢?空空君,你了解現在的世界情勢嗎?」
「……老實說,我幾乎不知道。」
空空搖搖頭。
這不是意味不知道『對抗地球』的組織圖變成如何——連說幾乎不知道,都是在擺架子。從國小就是棒球少年的他,對社會課沒有太積極學習,甚至作為一般常識的『海外』,都完全不了解。
能不能說出全部的洲都令人懷疑——直到最近還以為有『外國』這名子的國家。
「這樣啊……那,就從四國的『魔法少女』開始說起吧。不管是什麼科目,有個人物起頭,都會比較快理解呢。パドドゥ・ミュール這孩子的事,還記得嗎?」
「……那誰來著?」
不認識。
然而仔細想想,自己在四國遇過不少名『魔法少女』,而且她們大多都使用代號。
不能太早妄下定論。
(パドドゥ・ミュール……直覺來看,這不是代號,比較像本名啦……但我遇過的『魔法少女』中,有外國人嗎?)
「啊,我想你應該沒見過吧?四國遊戲初期就喪命了,『Winter』隊裡的其中一人。」
「說到『Winter』隊……」
似乎是那孩子所屬的部隊啊,空空回想起——回想起只是想到就令人不快的『那孩子』。這麼一來,就不禁想全方位慰勞那名不曾見過的『魔法少女』。
「德島的……是吧?」
「嘛,運氣真糟啊——真的只能說運氣不好了——在四國喪命的她,竟然是從俄羅斯來的交換生呢。」
「交換留學生嗎?」
「嗯。不過實際上只是互派間諜。」
若無其事如此說道。
就算若無其事那麼說道……總之,就交換間諜對吧?
一旦來到政治上的話題,十四歲的空空空便一頭霧水——看不清話題的目的性。
什麼啊那邦交?
「那方面的事錯綜複雜,坦白說,不是我的領域,是事後才聽到的……總而言之,『絕對和平聯盟』應該也派送了間諜到俄羅斯。雖說パドドゥ・ミュール因為『意外事故』身亡,不過交換過去的探員,之後仍持續活動著。」
從俄羅斯來,在異國之地喪命(之前還被打扮成『魔法少女』)的留學生雖然很不走運,但在作為間諜活動時,探員所屬的組織卻毀滅消失的境遇,也相當悲慘。
如果有心的話,就會深感同情吧。
不過,不得不認可處於那種困境也不氣餒,繼續在俄羅斯對抗地球組織潛伏的專業意識。
還是說,那是對地球的敵意使然?
是憎恨的表現?
在任務結束後,肯定會正式被『地球撲滅軍』挽留吧——正當空空那麼想的時候,
「但那探員所潛入的,俄羅斯最大的對抗地球組織,前幾天被全滅了——當然,連同那探員一起。」
右左危博士毫不隱諱直言說道。
像滑倒那樣咕溜咕溜脫口而出。
……於不同時期,交換過去的間諜遭遇和パドドゥ・ミュール幾乎相同的命運——遭遇在異國之地,和異國組織一同毀滅這只能說是悲慘的命運。
不同的是,『絕對和平聯盟』的毀滅是自滅,而俄羅斯的組織似乎並非如此——右左危博士很清楚說是『被全滅』。
是被——不是自滅也不是自毀。
「就詳細分析那探員最後傳來的報告來看,感覺像被『叛徒』毀滅的喔——這下俄羅斯對抗地球的情況會完全改變呢。最大黨派消滅得無影無蹤,今後會如何,坦白說,我也推斷不了——恐怕大大小小的組織會爭奪發言權和權力,群雄割據吧。唯獨確定的是,在人類互相打打殺殺的時候,哪有時間會對抗與地球的戰爭。」
「…………」
即便是不熟識海外的空空,也知道俄羅斯有多遼闊——不可能像『地球撲滅軍』接收『絕對和平聯盟』的殘黨那樣,那麼容易進行。
對抗地球的進度別說會停滯了,甚至倒退都有可能。
關於人類對抗地球戰爭的未來,空空並不怎麼關心(只為了守護自己竭盡全力),但類似組織毀滅的這種事態,可不能當耳邊風。
別人的不幸也許明天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如果是為了保護自己,什麼都做。
對他而言,『地球撲滅軍』雖然是剝奪他日常的組織,但就沒辦法自主生活的十四歲少年來看,也是消失會挺為難的容身之處。
(被『叛徒』毀滅……)
不留痕跡。
「總之,那個……右左危博士您所說的『叛徒』,不在日本,而是在俄羅斯嗎?」
「不—對。」
立刻就被否定。
被拉長音否定。
彷佛在說自己的理解怎麼那麼慢。
不,的確她一開始就說在『我們之中』——即便被摧毀的俄羅斯組織中有叛徒在,也不該那麼表現。
硬要說的話,潛伏在俄羅斯組織的探員,對那邊的組織來說才是『叛徒』吧,然而那名探員是『地球撲滅軍』的人,還因此殉職了——既然如此。
她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她究竟在暗示什麼?
即使進入本題,也完全看不清右左危博士想說的事——儘管覺得她不是在試探自己,就是在捉弄自己,但或許,這就是她自己的一套『教育』方式吧,空空第一次那麼認為。
『教育』。
是想透過一點一點拿出情報與判斷的材料,讓自己學習自力思考的能力……嗎?是想對正值發育期的空空少年,施行那種像『教育』般的東西?
對空空做那種——連親生女兒都不曾做過似的事。
(…………)
那種極為可疑脫離現實的假說姑且先駁回,空空決定思考看看——只是思考應該也不會吃虧。狀況和只要思考不周嚴,隨便都可能死亡的四國不同——所謂的『叛徒』到底是?
「……規模大是指,『我們』這個詞的範圍嗎?那麼……該不會博士所說的『我們』,不是指『地球撲滅軍』……而是"全體人類"的意思吧?」
「正是如此。」
這次的立即回應,是肯定的。
也沒拉嬉戲的長音。
她便再次重複——宛如這根本傑作般陰險地笑著說道。
「我們之中有叛徒。」
2
題外話,空挺部隊部隊長・空空空,和自明室室長・左右左危,如此談話的場所,既不是被嚴密隔離的會議室,也不是秘密的審訊室,而是某地方都市裡獨棟的客廳——對空空來說是初次來到的城鎮裡頭,並排的其中一間住屋。
是儘管每個角落都洋溢生活感,卻唯獨沒有家庭在此生活,不自然的空蕩民宅。
也許是『地球撲滅軍』持有的無數個據點中的其中一個,或緊急時刻潛伏用的隱蔽處——大概就是那種地方吧,空空無意中如此猜想。
然而這是相當樂觀的預測,極其認真以『地球撲滅軍』特有的性格來考量,『為了秘密談話,會隨機選個住所,把裡面整個家庭殺光來清出空間』的可能性,恐怕才是這不自然的真相,但即便那麼認真思考最糟的可能性,也沒有空空能做到的事。
他很明白自己欠缺為寶貴的犧牲者的冥福祈禱的那種心情。
不過就算即便明白,也沒有自己能做的事。
嘛,對要極為秘密談話時,選的地點既不是會議室也不是審訊室,而是城鎮中,安全性微薄的民宅這判斷本身也不是沒有疑問,但那裡與其說是『地球撲滅軍』的性格,不如說是右左危博士的作風所致吧——這個人有時會敢於風險來換取更高的安全係數。
由於空空也是在戰鬥時會傾向採取『攻其不備』這種戰略的類型,雖不是很清楚但大概也知道那判斷的用意——不過,他是幾乎無自覺、本能地攻擊他人的不備,右左危博士則是有意圖地攻其不備,根本上有決定性的差異,所以一同戰鬥時會相當合不來。在四國那時也意見分歧過。
總而言之,他們秘密談話的地點就在一般家庭的客廳——然而儘管是家具電器一併俱全,四處洋溢生活感的客廳,兩人隔桌對談的桌子上,卻連一個茶杯也沒有。
作為戰略之外的共通點,空空少年也好右左危博士也罷,都缺乏生活能力——無法獨自一人泡茶。
就算他們有兩個人,也泡不出來吧。
只會失敗得更加悽慘。
不過,即便有泡茶這高級能力,現在也不是喝茶的時候——空空問道。
「以防萬一,在此先確認一下……我把『叛徒』,理解為『人類』沒問題吧?就是說,不是擬態成『人類』的『地球陣』……而是『有與地球同夥的人類』,這樣理解可以嗎?」
「當然。」
右左危博士回道。
『地球陣』。
是地球為了毀滅人類,送往人類社會裡的先兵,在『地球撲滅軍』中則如此稱呼之——終究都算是地球派來的間諜,而阻止和人類無法區別的它們從內側長期進行的破壞活動,就是空空以前所屬的第九機動室的主要任務。
說起來,空空空這名棒球少年,會被不是職業棒球球團的『地球撲滅軍』招攬的理由,正是因為他能區別本來區別不了的『地球陣』——嚴格來說,區別技術本身是確立了,但有能承受此神經的,就只有空空少年。
那便是英雄譚的開始。
不過該說是有耐得住的神經,還是根本沒有神經呢……總之,廣義上也不是不能把被送往人類社會、引導人類往不利方向的『地球陣』解釋成『叛徒』,然而只是那樣的話,如今就用不著這麼鄭重地如此密會了。
現在說的只是前提。
甚至能說是前略也行——『叛徒』不是指『地球陣』。
「有與地球同夥的人類——在人類和地球戰鬥時,有與地球聯手的人類。有儘管是人類,卻是人類的敵人——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事實了。」
簡直就是悲劇。
右左危博士口吻虛情假意地說道。
實際上豈止悲嘆,對此會暴跳如雷的人,空空多少心裡有數——『那個人』要是還活著,肯定會大發雷霆吧——右左危博士絕對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不難想像她會加入『地球撲滅軍』,不是因為對地球抱有敵意或仇恨,而是純粹因為能不受法律與倫理觀束縛,自由闊達地進行研究活動。其證據就是她所在的『自明室』的職務,與其說是對抗地球的戰略研究,不如說大半都是複製、製作本該排除的『地球陣』還比較正確。
只是因為有利害關係,她現在會所屬『地球撲滅軍』罷了。如果那邊能滿足她對知識的好奇心,左右左危這名人類,就會厚顏無恥地與人類為敵,站在地球那側吧。
雖然自己也沒有資格說別人。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人。畢竟全滅的俄羅斯組織可是世界級的對抗地球組織——能擊潰的只有同樣是世界級的組織喔。」
「…………」
從『叛徒』這詞聽來,首先會假定為個人吧,然而那麼一說,的確沒錯。
組織對組織,這構成。
「與地球同夥的人類……整個組織,全是與地球同夥的人類。可是,那種組織,真的存在嗎……」
自己雖如此嘟囔,但回過頭來想想,作為一名人類,那反而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在加入『地球撲滅軍』之前,『愛護地球』才是空空最常聽到的標語——愛護地球。
能為了地球付諸行動。
守護地球。
守護地球——守護地球不受人類侵犯。
以為了防止環境破壞或公害損失啊,為了保護生態系的平衡啊,諸如此類的理由,雖不能說『比人類更重要』,但重視地球的想法,也是相當一般的見解。
要說脫離常軌的,是想撲滅地球的我們才對。
「呵呵。嘛,要是世人知道對抗地球組織的存在,一般的確不會默不作聲呢——不過,也會殘留地球愛好者在知道響徹『大聲悲鳴』的犯人是『地球』的情況下,是否能繼續愛護地球的問題。理念什麼的,終究不過是利害的同義詞呢。」
「……這麼說的話,是我搞錯了嗎?」
不是因為保護地球環境為目的,俄羅斯的組織才被摧毀的嗎——右左危博士要說的,大概是『反過來看,不為世人所知、暗中進行的戰爭,就跟輿論什麼的無關』這意思吧。
「不,是否有錯,並不曉得。也許錯了,也許沒錯。經由俄羅斯的組織被摧毀,戰局變得相當混亂確實是個事實,但『叛徒』的目的與動機還不清楚——雖然我說話有不知不覺就自然像掌握所有狀況的毛病,但關於這件事,我也是滿腦子疑問——『叛徒』為何摧毀俄羅斯最大的對抗地球組織,真相到底是什麼,還很難說。」
「蛤……」
即便右左危博士那麼說,也感覺像在裝糊塗,儘管說得疑神疑鬼,但就算知道真相,這個人也不會全部說出口。
明明大概知道空空在懷疑自己,
「不過,可以推測出嫌疑犯。」
她接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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