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沒於無聞(2/2)
艾可妮特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走向阿扎莉亞。
「蘭躑躅之君——不,阿扎莉亞。」
「……是我敗了啊。」
阿扎莉亞雙眸望著遙遠的天邊,露出自嘲的笑容,喃喃道。
「落到您手裡,我死而無憾。來吧,給我個痛快。」
「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想要得到我?」
「……」
阿扎莉亞闔上雙眼,長出了一口氣。
沉默良久。說不定,連阿扎莉亞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緣由。
少頃後,阿扎莉亞也許是想到了答案,開口道。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呢?那是一次王族園遊會……銀蓮花王帶您來到會場。」
艾可妮特在記憶中翻找著。確實有那麼一次,她在父王帶領下參加了麗王六花的集會。那是父王駕崩之前一年的事情了。
「那時……我發現,您心中懷有,與我一樣的痛苦……」
「————」
「僅此而已,我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說著說著,阿扎莉亞乾脆地背過臉去。不過,這番表演沒有任何意義。艾可妮特心中非常清楚,阿扎莉亞究竟有多麼渴求她。
「……我有一句話,奉送給你這個傻瓜。」
艾可妮特特意站到阿扎莉亞正前方,朗聲道。
「靠蠻力,是得不到朋友的。」
話音剛落——
阿扎莉亞便淌下兩行清淚。
這不是作戲,不是表演,更不是計策,而是真正的淚水。
這是艾可妮特曾在阿扎莉亞心中見過的淚水,晶瑩剔透的悲傷之淚。
魔力耗盡、精神衰竭的她,已經不再是杜鵑花家的當主,而只是一名與艾可妮特年齡相仿的少女。
「那麼……那我該怎麼辦好呢!?」
拋卻羞恥與體面,她情緒激動地大喊大叫。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正是阿扎莉亞扔掉謀士假面、流露真情後的本來面目。
「沒有任何人,能對我平等相待!在我面前,所有人都只會抬頭仰視!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用平視的目光看著我!」
「還不是因為你總端著架子啊。」
「————!」
「你和人家說過嗎,哪怕一次?你心中的想法,你可曾說出口來?」
阿扎莉亞臉皺成一團。
「可是……這種事情……我怎麼辦得到嘛!」
「怎麼辦不到!」
艾可妮特不容她辯解。艾可妮特一把抓住領口將阿扎莉亞揪起,斥聲道。
「張嘴說啊!說出你的心裡話!告訴別人啊!告訴別人你的想法!」
快啊!艾可妮特急切催促之下,阿扎莉亞卻是閉口不言。
活像一個受了虐待的小孩子,她用怯弱的眼神望著艾可妮特,然後垂下目光,視線游移不定,磨磨蹭蹭地猶疑不決。
阿扎莉亞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畢竟是她追尋已久的東西啊。
不知是過了多長時間?總之是花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阿扎莉亞終於下定決心,嘴唇顫抖起來。
她用泛著濕熱的酒紅色雙眸,注視艾可妮特。
「請……和我做……朋……」
「我聽不見!再說清楚點!」
阿扎莉亞馬上就退縮了。這不是麗王間的繁文虛禮,也不是強者施威,而是要用這副爹生娘養的赤條身軀,將所想所念訴諸於世——這究竟是多麼艱難、多麼令人不安、多麼需要勇氣,阿扎莉亞有切身體會。
她害怕遭到拒絕。不過,阿扎莉亞還是克服了這份恐懼。
『孤獨』,這個伴她一路走來的唯一友人,在這時推了她一把。
阿扎莉亞緊緊閉著眼睛,發出吶喊。
「請和我——做朋友!」
就在這一刻,艾可妮特嘴角微微上揚——
隨後狠狠一耳光抽在阿扎莉亞臉上。
啪地一聲脆響,阿扎莉亞淚水四下飛濺。
「這是報剛才的一箭之仇,阿扎莉亞。你當時打了我艾可妮特一巴掌,對吧。」
言罷,艾可妮特溫柔地笑了,然後伸出手來。
「好的,咱們做朋友吧。」
艾可妮特握住阿扎莉亞戰戰兢兢伸出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兩人的握手笨拙而生澀,卻足以化作傳遞心意的橋樑。阿扎莉亞眼淚撲簌撲簌落下,不顧形象地放聲嗚咽起來。
輕輕地,艾可妮特撫過阿扎莉亞的長髮。
艾可妮特也曾把阿扎莉亞看作另一個世界的人。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她不過是一名與艾可妮特同樣——說不定是更加——柔弱的少女。
兩位少女感受著對方的溫暖,雙手久久握著。
Episode 41
二人的手彼此相握,而不遠處有一名男子正用心眼注視著這幅情景。
「結局果然如那位大人所料。」
「咦,柃先生?您剛才說什麼?」
肩頭上的伊諾塞茜婭詢問道。
柃搖搖頭,回答「沒什麼」。
——喂,柃啊。
柃回憶起『那位大人』所說過的話。
(你的願望,也不是沒有辦法實現。)
(您此話當真?)
(本人一貫厭惡謊言,柃。)
(可是,您說的辦法,究竟是……?)
(不久後,杜鵑花家就會占領這座星樹。)
(您說什麼——!)
(在蘭躑躅之君謀劃下,花烏頭之君會陷入走投無路之境。那時,將有一名青年自人界來到此地,你去協助他對付蘭躑躅之君。)
(……我現在仍然效忠於蘭躑躅之君,怎能與她為敵。)
(如此正好。倘若你的忠義是發自真心實意,就老老實實去對付她。而且,這將是殿下獲得幸福的契機。)
(可是——面對阿扎莉亞大人,一個普通人類又能有什麼作為?)
(呵呵……你這般人物也是不信的嗎?不過那名青年可不是普通人類,而是星帝藏書(Grimoire)的持有者,他必將擊退杜鵑花軍。你去協助他,救出花烏頭之君。那樣一來——)
你家公主,將會得到一位真正的朋友。
(是這麼一回事來著……)
擁有心眼的柃,早就明白阿扎莉亞公主心中藏著孤獨。
他更知曉,公主一直希望從孤獨中解脫。
即使遭她憎恨、遭她厭棄,他也無怨無悔。
只要公主的心愿,能在真正意義上得到實現——這才是他的忠義。這份忠誠,矢志不渝,天地可鑑。
如今,這樁心愿已經化作現實。
心眼注視著主公的柃,聽見街道那邊傳來震天的喊聲。
多半是因為誓護解除了Aegis的結界吧。星樹(Portal)恢復了呼吸,和暢的惠風拂過街道,軍官們嘹亮的凱歌乘風傳遍四方。一呼百應,城中頓時處處歡聲。聲音漸漸清晰,已經距離此地不遠。
數萬民眾蜂擁來到幾乎半毀的王宮。
其中大多都是教誨師。有些人大概是丟下手邊任務趕來的,也有些人曾多日潛伏民居、伺機起事。他們無法安然坐視杜鵑花駐軍此地,更不願眼睜睜看著艾可妮特被處死,於是揭竿而起。
「柃先生……看你好像很開心。」
伊諾塞茜婭聲音中帶著驚訝。
柃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連道「沒什麼」。
Episode 42
外面的喧鬧聲傳到了誓護這裡。
陸續趕來的教誨師(Grammarlies)已經把王宮變作人山人海,不知不覺中這個頭髮五顏六色的美麗種族已經擠滿了前庭。
艾可妮特透過牆洞窺見這副情景後,驚訝得雙目圓睜。看她這副樣子,似乎還不明白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明白人們聚在這裡是為了誰。
攢動的人頭中有兩副熟面孔。奧德拉肩上架著軋軋,凌空飄然飛來。在千萬教誨師(Grammarlies)的一片喝彩聲中,奧德拉進入王宮。
「你平安無事啊,軋軋。」
「……還好吧。」
「還有大王(King),杜鵑花家的船是你弄沉的吧?」
「看來你已經把蘭躑躅之君收服了啊,誓護。我本來還想說——讓你成為老子傳奇中的一頁呢。」
奧德拉露出一副精悍的神情,用力拍著誓護肩膀道。
「是我草率了。你是一個能把這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這是至高無上的稱讚。
奧德拉這個級別的人
物,居然這麼看得起我。誓護此時想起早晨他給自己的那一巴掌,臉上又火辣辣的。不過現在,這一耳光也堪稱勳章了。
誓護面帶赧色,碰了碰依舊茫然的艾可妮特。
「看啊,艾可妮特,外面的人們等著你發言呢。」
艾可妮特嚇了一跳,驚慌失措地游移著目光。
「可是、我……該說什麼呢?」
「你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說你的心裡話。只要你說出口,別人就一定能聽到。」
這正是剛才艾可妮特對阿扎莉亞說過的話。艾可妮特一時無言以對,繃著臉鬧起彆扭來。
「不要緊的,我在這裡看著你呢。」
「什麼不要緊啊。」
艾可妮特哼了一聲,扭過臉撅起嘴唇,像小朋友一樣慪起氣來。不過王族終究是王族,她不消多久便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以手撫胸,深吸一口氣。放下手後,揚起臉龐,她又變成了那位凜然可敬的公主殿下。
艾可妮特穩步來到民眾面前。
迎接她的是一片歡聲雷動。誓護知道艾可妮特心中有些畏怯,但她不會一直這樣下去。艾可妮特挺胸抬頭,環視人群。
片刻後,她心中砥定,輕啟櫻唇。
「直到昨天為止,別人都把我稱作反賊,在單方面、未經審理的情況下。」
聲浪迅速消退。眾人屏息噤聲,生怕漏聽了公主的話。
「可是,我那時卻沒有勇氣。」
艾可妮特面有愧色,臻首微垂。
「我沒有勇氣聲張自己的清白,然後就逃跑了。我逃到人界藏了起來,害怕地縮成一團。」
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
「可是,我又回來了。」
她的話音很輕,然而卻擲地有聲。
「因為這裡是我的故鄉。生於斯、長於斯的我,無法坐視這座星樹(城市)落入他人之手。」
下面響起一片小小的歡呼聲。
「我從未策劃叛亂,連想都沒有想過。可是議長卻打著平叛的幌子,想要占據這座星樹(城市)。這是侵略。所以,我不會再逃避了。面對侵略者,我要為銀蓮花的榮耀而戰。」
這次下面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
「如果他們非要把這稱為造反,那就隨他們的便好了。」
她倏地抬起目光,毅然決然道。
「到昨天為止,我一直被別人稱作反賊。不過從今天起,我要自稱反賊。」
民眾嗷嗷的歡呼聲響徹雲霄。艾可妮特趁勢,朗聲宣布。
「自即日起,本人艾可妮托姆·ⅩⅢ·阿蓮莫蓮,就任麗王六花銀蓮花之當主。那些以為我這個反賊公主當不成麗王的人,爾等聽好!我以名冠冥府的麗王六花之首,古老的銀蓮花之名起誓:我要為護佑萬民而戰,直到我的名字、直到銀蓮花的光輝泯滅於世的那天!」(譯註:阿蓮莫蓮(Anemone)即銀蓮花。艾可妮特(Aconite)是英語,意為烏頭,是一種劇毒植物。而女主的全名,艾可妮托姆(Aconitum)則是拉丁語,通常用來作屬名(雙名法),指烏頭屬,-um是第二變格法里中性單數主賓呼格的詞尾。)
歡聲震天。接下來是山呼萬歲。人們對公主——對新任麗王的敬意,已經將這座星樹(城市)徹底淹沒。
在狂熱呼聲的感染下,艾可妮特四處踱步,向人群揮手致意。隨後她再次回到誓護身邊。
誓護髮自內心地鼓掌歡迎艾可妮特。
「幹得漂亮,艾可妮特。你說對吧,大王(King)?」
「嗯嗯,就讓你成為老子傳奇中的一頁吧。」
誓護瞥了阿扎莉亞一眼,見她正死死盯著艾可妮特,似乎有話要說。不過她最終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話藏在心裡,於是什麼都沒有說。
突然間,艾可妮特一個踉蹌,撲倒在誓護懷裡。
「哎呀,沒事吧?」
「稍微……有點恍神。」
然後她臉色突然轉陰,全身帶起電流。
「你想抱到什麼時候啊。」
誓護察覺到危險時已經遲了一步。他望著燒焦的手掌苦笑道。
「哈哈……看你還是平常那副樣子我就放心了……」
意識急劇消逝,眼前一黑。
「誓護!?」
艾可妮特的慘呼聲漸漸遠去。這次是誓護倒下了。
「誓護!誓護你——」
「冷靜點,公主。他只是累倒了而已。」
扎扎探過頭來,滿是鮮血的臉龐上露出苦笑。
「恍神了。」
這時誓護已經無力作出回應了。他渾身沉重、發酸,手指頭動都動不了。視野迅速閉合。某種喚作睡魔稍嫌兇暴的東西席捲而來,試圖切斷誓護的意識。
視野即將完全熄滅時,艾可妮特的容顏浮現出來。究竟是不是誓護聽錯了呢?她用別人都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謝謝。」
Episode 44
慶功宴會一直開到深夜,城市裡如同夏至祭典般熙攘喧鬧。
就在誓護睡成死豬的時候,艾可妮特和阿扎莉亞,這兩位麗王的對話如下所示。
「你該撤軍了,阿扎莉亞。釋放全部俘虜,帶著你的士兵趕緊離開這座星樹(城市)。」
「我是敗軍的頭領,現在我失敗了,杜鵑花要加入你的旗下。」
「不要小瞧我艾可妮特。敢情你以為我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和你做朋友?真想不到啊。」
艾可妮特放低語調,諄諄勸說道。
「你好好想想啊,斯崔克諾斯是個冰一般不留情面的男人……要是你把你的背叛告知天下,肯定會牽連到你家星樹(城市)和上面的百姓。趁著神廟還沒盯上你,你還是趕緊回你家星樹(城市)去。」
「……你是在小瞧我阿扎莉亞嗎?」
阿扎莉亞毅然豎目,斬釘截鐵道。
「我乃偉大的杜鵑花家當主,拋棄朋友、明哲保身這般,我不屑為之。」
「阿扎莉亞……」
「我已經是反賊的朋友了。我要和你攜手並肩,一同向靈廟宣戰。」
她輕輕握住艾可妮特的手,絕美容顏染上一抹紅暈。
「我以家母之名起誓,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艾可妮特,直到偉大的杜鵑花之威名化為塵土、泯滅於世的那天。」
話語無比真摯。事實上,阿扎莉亞也將一直踐行她的諾言……
無論睡著還是醒著,始終黏在艾可妮特身邊。
就這樣,誓護醒來後在王宮露台上再次見到艾可妮特時,阿扎莉亞也仍舊緊緊貼在艾可妮特身上,活像一隻樹袋熊。
見來人是誓護,艾可妮特滿臉不耐地對阿扎莉亞道。
「阿扎莉亞,你稍微離開我一點。」
「哎哎,這是為什麼呢,艾可妮特。」
「我有話和誓護說。」
阿扎莉亞不情不願地離開艾可妮特,向露台外面走去。
與誓護擦肩而過時,她戛然止住腳步,斜眼瞅著誓護。
不知為何,她那酒紅色的眸子中沒有一絲光芒。阿扎莉亞眼神一片灰暗,雕像似的動也不動,就死死盯著誓護。
艾可妮特扶額嘆息。
「阿扎莉亞,你要是對誓護不利,我可不饒你,絕交啊。」
「喔、喔呵呵!不要這樣嘛,艾可妮特。我怎麼可能對他不利呢。」
阿扎莉亞頓時莞然,露出花朵般美麗的笑容,向誓護行了一禮。
「誓護先生,祝您愉快。走夜路請小心。」
然後她呵呵呵笑著離開了這裡,背影中還帶著劇毒的氣息。誓護打心眼裡覺得害怕,縮了縮脖子,腋下又是一股潮汗。
「你被她討厭了呢。」
「什、什麼,我已經習慣被女孩子討厭了!」
「沒錯。你這個男人就是這麼可悲。」
艾可妮特靠在露台的護欄上,俯瞰著自己治下的城市。
她眯起雙眼,任憑罡風拂亂一頭秀髮。她的側臉,還有纖細脖頸,居然會是那麼的楚楚可憐,令誓護不由心動。
艾可妮特注意到誓護的目光,鼻樑一紅。
「幹什麼啊。」
「沒……你變了呢,艾可妮特。」
「……什麼意思?」
「如果是前不久的你,就不會原諒阿扎莉亞,肯定要殺了她,對吧?」
「……說的也是。我說不定是變了吧。」
多半是對自己心裡有數,艾可妮特沒有否定他的話。
「孤零零一個人的滋味,我是明白的。
還有——」
她把手輕輕放在胸口,低語道。
「我現在更明白,朋友是什麼樣子的。」
她說話間,還用含蓄的目光盯著誓護。不過難得趕上這時誓護腦子發懵,她這目光中包含著什麼意味,誓護並未多想。
是這麼回事嗎。他心中這樣想著,掀開魔書Aegis,將其映射到石制地板上。
「好了,這下不用擔心阿扎莉亞偷聽了。你要說的話是?」
「那個……」
艾可妮特一時張口結舌。沒過多久,她開始扭扭捏捏,目光游來游去。後來她便面帶慍色,粗魯地說道。
「謝、謝謝你啦,雖說這樣。……我又被你救了一次。」
「我可沒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情,奪回城市靠的不是我的力量。」
誓護語調明顯失去了生氣,聲音中滿是陰鬱。
「……我啊,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他自嘲著。有關這次戰鬥,那些苦澀的記憶再度浮現。
「我就會出一張嘴,既保護不了祈祝,也保護不了你……光會吹噓什麼Aegis在手天下我有,面對刀劍槍戟卻沒有絲毫還手之力,最後還得靠大家伸出援手。」
艾可妮特一開始還聽得發愣,不久後便「哼」一聲扭過頭去,鄙視道。
「刀劍之流,我一點也不懼,銀蓮花的雷霆一下子就能把它變成灰。我害怕的是擁有魔術——擁有強大魔性血(Figment)的敵人。」
「魔術之流,我一點也不懼,Aegis可以擊退世間一切魔術。它正是為此而存在的。」
兩人面面相覷,隨後在不知不覺中一齊笑了出來。
誓護心情莫名地愉快,他抬頭仰望碧空。
「咱們倆每個人都是不完美的、脆弱的,卻又都是無敵的。」
「是啊,都不是完美無缺的。不過,只要兩人聯手——」
「沒錯沒錯!」
袖珍少女突然現身,一躍跳上誓護肩頭。
「你們兩位只要互為劍盾、彼此彌補,就能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呀!真對不起我又給你們兩位插嘴了!」
「……話說,我剛才一直忘記問你了。」
艾可妮特甩著白眼問道。
「這孩子是何方神聖?」
「啊,是星小姐塞給我的。『魔道全書』伊諾塞茜婭,壯膽用的援軍。」
話音剛落,艾可妮特太陽穴青筋暴起。
「啊,這樣啊。對呀。是這麼回事啊。就算我這種人派不上用場,還有那個女人跟著你對吧。」
「你、你生哪門子氣啊。」
「我沒生氣!別瞧不起我!」
啪地一聲脆響,艾可妮特一巴掌拍在誓護胳膊上。
你幹什麼啊,你才是幹什麼啊,兩個人吵了起來。就在他們吵得正酣時,背後的空間忽然一陣搖曳,飄起一股蜃氣似的東西。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艾可妮特與誓護同時回過頭來。
伊諾塞茜婭嚇得一口氣沒喘勻,驚慌之際失手把自己的書都弄掉了。
「……我,這是看見幻覺了嗎?」
誓護對眼前的景象不敢置信,向他問道。(「向他」二字著重號)
「幻覺,是嗎。」
這是一幅戴著眼鏡的知性容貌。雖然不及教誨師(Grammarlies),但這幅面容絕對堪稱端正。衣服和在那邊時一樣,還是那套學生制服。(「那邊」二字著重號)
「說的沒錯啊,不論是我還是你,都是類似幻覺一類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裡。」
千秋刀真。誓護的這位同班同學,此刻正站在銀蓮花王宮的露台上。
艾可妮特擺出攻擊態勢。誓護伸手將她制止,而後低聲發問。
「……你大老遠跑來,想幹什麼?」
他說話間,頭腦開始高速運轉。到底是為什麼,他是怎樣做到的?他的異能還能跨越世界不成?還是說有人給他引路?鈴蘭——或者其他某人?
「當然是為了一樁交易。」
千秋投向誓護的目光,還是像往常那般熾熱。
「……那件事,我早就給拒絕了吧?」
「我希望你再考慮一次。可以吧,桃原。」
不詳之音啪嚓響起,冷靜假面瞬間粉碎。
誓護陷入半瘋狀態,抓住千秋的肩膀。
「住手!你要對祈祝做什麼,說啊!」
然後千秋便道出了一誓護料想之外的可怕事情。
「你妹妹,過去曾經犯下大罪。」
「!」
「而你一直拼命遮掩此事……我可說錯?」
一時之間,裝傻也裝不下去了。
直覺告訴誓護,裝傻也沒用。
千秋他,是知道的。祈祝身上有秘密,他已經知道了。
誓護咬牙切齒。這個秘密,本應在初次邂逅艾可妮特的那個夜晚,被永遠埋葬在黑暗中了才對……
心臟凍結。誓護全身戰慄,牙縫裡擠出的聲音也在顫抖。
「……你把那個秘密——」
「我會把它告訴教誨師。」
這句話正是誓護心中最最畏懼的。
千秋目光轉向一直站在誓護身後的艾可妮特。艾可妮特正無可奈何,懊悔和不甘讓她的雙肩不住發抖。千秋望著她,繼續說道。
「還有那邊那位公主,一直故意對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我也會告上一狀。」
倘若艾可妮特違背戒律一事公諸於世,造反的正當性就會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好不容易才奪回王都,一切努力又會化為泡影。
祈祝,艾可妮特,現在她們兩人都是人質。
誓護一反常態地嘶嚎道。
「這……這就是你的手段嗎!千秋!」
「我早就說過吧,只要目的正當,手段如何並不重要。我為實現正義而奮戰,我行事的一切手段最終都是為了正義。」
千秋不帶任何感慨地甩開了誓護的手。
隨著身體漸漸進入搖動空間區,他冷冷宣布。
「一周後,在學校里見面。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然後,千秋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了。
一周後——
他給的時間,對於等待來說太過漫長,對於抗爭來說又太過短暫。
「祈祝……」
誓護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有氣無力地呼喚著妹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