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VII然則恰如魔刃之名(1/2)
Episode 41
赤兜的表情平穩依舊。
然而,他正發散的是某種殺氣。銳利的視線正灌注在誓護的左手——魔書Aegis上。
「真是不可思議。」
明明自己才像是不可思議的化身,可他沒有關注這一點。
「這荊棘是人類所催生的。和教誨師的魔性血很像,真是詭異的能力。現在,你也有著這種詭異的能力。這是偶然嗎?」
確實,這是很詭異的事情。御子神的力量與教誨師的異能近似。這不是普通人類該有的力量。既然如此——那是誰賜予的嗎?
「如果這不是魔性血的話,考慮成星帝藏書比較妥當吧。」
「要我直接幫你問嗎?你的『荊棘』是從誰那兒得來的。」
赤兜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不會是被星帝藏書的看守們利用了吧?」
誓護也曾考慮過這一點。
如果御子神的力量與誓護的是同一種類,那麼這會不會也是從古書店得到的呢?
星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失,才支使誓護——
然而。
「被利用也沒關係。」
誓護毫不猶豫地斷言。
「我感謝他們。感謝這些借給我力量的人。多虧他們,才能夠去保護艾可妮特。從你這類『敵人』的手上。」
「是的……我正是教誨師。帶著靈廟的特殊命令。」
赤兜漆黑的雙瞳,似乎聚集了街上的燈光,一閃一閃。
「將銀蓮花家的公主拘捕——無法實現時,將其處刑。」
發出一陣金屬的呲嚓聲後,赤兜的頭髮解開了。
它就像真刀真槍的白刃一般,綻放著冷淡的光彩。兇相讓人不寒而慄。簡直是漆黑的刀刃。橫吹的冷風也越發凍人,誓護的背部都好像要凍結了。
下一個瞬間,赤兜的頭髮就延伸開了。
伸長了,只看到這一點。頭髮瞬時延長了,刺進柏油路面。僅僅是一個呼吸的間隙後,就從誓護的腳底飛刺出來。
銳利、迅捷,而且堅硬。
在這音速的攻擊下,誓護真是憑本能察覺到了。他已經朝側面一躍而起。然而,頭髮本不是一根。下一波攻擊早已瞄準了誓護的落地點。
誓護的左手上,魔書自己打開了。誓護在空中把手伸向那一頁,想要呼喚出造就盾的力量——
然而,比誓護的能力發動更早,有什麼東西成為了誓護的盾。
在眼前現身的「那個」,將迫近的鋼針橫掃一空。
過於快速的行動,在誓護的視網膜上連殘像都沒留下。
注意到時,被切斷的無數鋼針飛舞在空中,刀身則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在黑夜中映照出他銀中帶綠的頭髮。
「軋軋!」
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名字。名字的主人並沒有朝向這邊,而是依舊瞪著赤兜,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我也差不多受夠了。」
這聲音,就像從心底感到厭煩。
「看樣子是想早點死啊,你。」
「……開玩笑。我還打算一直活下去呢。」
「不動動腦筋就過來了——看來不可能是這樣吧。」
「桃原誓護是現實主義者啊。不會參與沒有勝算的賭局的。」
「哼……一點都沒變。跟海蜇一樣的混蛋啊。」
瘦小的肩膀微微搖動了下。看樣子,軋軋是笑了下。
他把手臂向橫方伸直,似乎是要保護誓護。
「走吧,混蛋海蜇。雖然挺麻煩的——」
他揮舞起刀刃,擺好架勢。軋軋稍微側了下頭,用半個臉對著誓護。
「這裡就交給我吧。」
他的笑容裡帶著自嘲。臉頰上,已經有一條汗珠滑落。
「可是,軋軋……」
「叫你先走了吧。我會追上來的。」
誓護猶豫了一瞬。
赤兜已經表明自己是刺客。是從冥府而來,要取艾可妮特性命的追兵。
也就是說,就算退除了荊棘的威脅,不設法除掉赤兜的話,也無法保證艾可妮特的安全。
應該和軋軋齊心協力,先打倒赤兜比較好嗎?
還是說,應該儘早地,趕到艾可妮特身邊呢?
煩惱過後,誓護得出的結論是——
「謝謝!會記住你的恩情的,軋軋!」
誓護警惕著赤兜的攻擊,隨後跑了出去。
看著飛跑著要穿越荊棘的誓護,
「哼……別叫的那麼親密砍死你啊。」
軋軋越過肩膀,用微笑目送他離去了。
Episode 42
面對跑遠的誓護,赤兜只是用目光跟著,並沒有攻擊。
說不定是覺得攻擊了也沒有效果,也說不定是在警惕著軋軋的行動。他表面上作出一副對誓護失去興趣的模樣,把目光轉向軋軋。
「會追上……呢。」
他的目光似乎覺得很好笑。
「還能追嗎?」
「能啊。一定得救出我們任性的公主不可。」
「既然這樣,要快點才行了。慢吞吞的話,他就要被『荊棘』吞噬了哦。」
他遠看著誓護跑遠的方向。視線的盡頭,是那個音樂廳——現在已經化為荊棘城堡的古老建築。
「你一直在這裡兜圈子,是沒法靠近那裡吧?」
「這麼說來,你沒進去給公主最後一擊,也是同樣的理由吧?」
軋軋挑釁似地笑了起來。赤兜聳了聳肩,沒理會軋軋的挑釁。
「真的,很麻煩啊。越是靠近就越是凶暴,何況,再生能力也太高了。用我的『鋼』剛切碎他們,就又湧出了新的『荊棘』。讓人沒法認真把它當成對手啊。」
隨後,這次是反過來,赤兜露出了帶有挑釁的微笑。
「你也看到了吧?銀蓮花的公主殿下現在在『荊棘』的監獄中……不對,該說是繭嗎。她被關在『荊棘』里,正拼命地抵抗著『荊棘』之毒。可是,如今她已經叛離,和冥府間的聯繫切斷了,魔力也變的有限。就這樣放著,馬上就是『荊棘』之毒的勝利了——要是如此,我不用動手便能達成目的。」
「會怎樣呢。那公主,比你想像的要頑固許多啊。何況——剛才那人類像海蜇一樣無從下手呢。區區荊棘,早晚會突破的。」
他低下腰,側過半身,擺出隨時可以砍殺的姿勢。
「而且我也是。別以為可以輕易通過啊……」
軋軋全身冒出黑色的妖氣。妖氣連帶著四周的寒風,緩緩地開始形成一個漩渦。要是懦弱的人,早就被這殺氣給鎮住了。軋軋如臨大敵,緊繃神經,小心翼翼地和敵人對峙著。
赤兜凝視了軋軋一會兒。
意想不到的是,他很快解除了緊張的氣氛。
蔓延著的黑髮自然收束起來,恢復了三股辮的樣子。
他解除了臨戰姿態。看到這漫不經心的變化,軋軋眉間的皺紋又加深許多。
「……想幹什麼。」
「你跟上去好了。只是要走的話,隨你去哪。」
赤兜草草地回答。他就像驅趕小孩子一樣揮著手。
「我也算是慈悲心腸,討厭欺凌弱小啊。我明白你的實力。只是個連武器都沒法放手的下級官吏,除了被碾壓也沒有其他結果。」
他轉身就要走。軋軋踏了下地面,一瞬間就繞到了赤兜面前。
「就算你沒這興致,也不妨來陪陪我啊?」
「我可說過放你一馬了哦?」
「我的報復心可是很強的啊。被人擺了一道又怎麼可能忍過去!」
「要挑戰我嗎?要挑戰身為麗王六花、羅比尼亞家的血族的本人?」
妖氣從赤兜的腳底轟地一聲噴涌而出。
帶著青藍的銀白——鐵色的妖氣。四周的荊棘被切的七零八落,柏油路面也如蛛網般龜裂。軋軋的臉頰和手臂也頓時多了不少刮痕。
「……我確實是個下級官吏,沒什麼了不起的魔力。可是啊。」
軋軋臉上垂下冷汗,無所畏懼地笑著。
「我可是麗王六花筆頭、作為煉獄之花傳誦千古的——王者銀蓮花家的衛士啊!」
他再次架起長刀。從軋軋全身發散出來的,是與他發色相同,銀中帶著翠綠的妖氣。接著,又和艾可妮特相同,放射出烏黑的妖氣。兩股妖氣交混在一起,越來越強。
軋軋與赤兜,兩人的妖氣膨脹著,中央迸散出火花。
赤兜的氣勢更為強烈。軋軋的妖氣漸漸被壓制、侵蝕了。
在呼嘯的狂風之中,軋軋苦笑著,自言自語道:
「實在是有緣啊,我和這下下籤。」
軋軋深吸一口氣。之後,就伴隨著一聲大吼,揮刀向赤兜斬去。
Episode 43
(我……是在睡覺嗎……)
艾可妮特在黑暗中低語。
也不盡然。到底是不是在說話,連自己都不明白。簡直就像身處深海,只感到寂靜與寒冷。有種漂浮感。夢與現實的界限變得曖昧不明,對時間的感覺也不再確切。
實際上,她被荊棘捕獲,處於一動都動不了的狀態。從外面看來,可能就像是被荊棘之繭給包起來了吧。
從無數的針刺中,注入著呼喚睡眠的毒液。
現在,艾可妮特體內儲藏著的魔力,還在與荊棘之毒對抗著。然而,好想睡。連扭動下身子都做不到。
這是等同於牢獄的束縛。感覺自己正漸漸地朝著更深處墮落。艾可妮特一邊因心中的不安而顫抖,一邊又勸慰著自己,獨自忍受著孤獨。
我的生命,還能,承受多久呢?
窮途末路的不安感。可是,作為王族,至少在生命的最後瞬間得保持高雅吧。必須得這樣才行。就算是衰落了,也是名門中的名門,威震冥府的麗王六花筆頭,古老眷屬銀蓮花家的公主——這才是艾可妮特才對。
感到了魔力的欠缺。毒液的循環更快了,對比之下,心跳則更慢了。
很快,過不了多久,就會迎來極限。
父王過世,兄長出奔,已經過了幾年呢?
銀蓮花王家,離沒落也只有一步之遙。這次的叛亂事件,大概,也是打算擊潰銀蓮花家的勢力所幹的好事吧。想從這危機中拯救一族,想奪回王室的榮光,就算再虛張聲勢、垂死掙扎,看來這裡也是終點了。
(這也不壞吧……?)
心中自嘲道。出師未捷身先死,做個悲劇的女主角也未嘗不可。
然而——
不可思議的是,心中尚有不舍。
有什麼東西,揪住了自己的心。有什麼東西,無法咽進肚子裡。是什麼呢。是什麼……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便是誓護。
在人界,唯一的合作者。
在此世惟一一個,掌握艾可妮特弱點的人類。
艾可妮特也同樣,掌握著他的絕對死穴。
兩人是共犯——『曾是』共犯。
消除誓護記憶的,就是艾可妮特自己。他的那份微笑,和滿溢著甜點香味的溫暖日常,都被艾可妮特消除了。成了「未發生的事」。
那一刻,就捨棄了。為了守護這對兄妹。為了不牽連到他們。
儘管如此。
一想到兩人不會再見,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在深淵的底部,再也無人問津。
為什麼呢。明明沒有被荊棘之毒傷到的感覺,胸口卻不斷傳來陣痛。好苦悶。就像從裡面被掏空一般,就像在心頭開了個大洞一般,這份痛楚。
這就是悲傷?還是說,我寂寞了?
不明白。唯一明白的是,名為桃原誓護的人類,比艾可妮特一直認為的,要有著更重的份量。
(這算、什麼啊……不可原諒啊……這種想法)
艾可妮特惱羞成怒。
這是罪孽哦,誓護。這是罪孽啊,是大罪。罪孽深重啊。區區人類,竟敢在我艾可妮特的內心……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啊啊,可是。
雖然覺得自己幼稚,又覺得不像話,可還是停止不住這份思念。
至少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算是一眼也好。能讓我看一眼誓護的笑容的話。
給我甜點時,向我投來的那溫柔的眼神。
誓護,好想見你。誓護……
心臟像被揪住般,劇烈跳動。心口也堵得難受。鼻子的深處一下子就麻麻的,怎麼回事,感到了不甘心。不想在這裡就結束了。
誓護。誓護。我,還沒有跟你說再見——
這一瞬間,艾可妮特的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
魔力超過了毒量,之前支配全身的倦怠感,就如退潮一般降下了。
飛入迷迷糊糊的眼睛的風景。昏暗。是微暗的黑夜。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星星。從半毀的屋頂里,可以看到在這城鎮很少見到的,滿天繁星。
然後,就在眼前。
「您醒了嗎,公主。」
青年的臉龐微笑著,如此說道。
溫柔到讓人覺得不可靠,然而有時又不可掉以輕心的,紅茶色的雙瞳。柔軟輕盈的栗色頭髮。鼻樑高直,臉頰纖細。這容貌作為人類可謂標緻。他就是——
誓護。是桃原誓護。
艾可妮特微微張開雙唇,但什麼也沒能說。
是說不出話來。我是在做夢嗎?
艾可妮特拼命挪動沉重的雙唇,儘可能地說道:
「為什麼……?」她低聲說。
「這是什麼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我是來幫你的啊。」
被這麼一說,艾可妮特的意識甦醒了。
「我……我不認識你這種人!沒有被你救的道理!」
「別說這種令人感傷的話了。我們是朋友。對吧?」
「————!」
她啞口無言。也就是說……
誓護就像是在肯定艾可妮特的疑惑,微笑一下。
「嗯,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哦。」
他的笑容一點都不緊張。這讓見者為之安心的,柔和沉穩的笑容,卻讓艾可妮特瞬間超過了沸點。
「——笨蛋!」
注意到時,自己已經吼了出來。
「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把你記憶消除的,你不知道嗎!把我的努力,把我的決心,全部都糟蹋了!」
勃然大怒。怒不可遏。難以容忍。不可原諒。可是——
可是,臉頰卻傳來了淚花的觸感。
怎麼辦,好高興。
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艾可妮特兩手遮住了臉,撲簌簌的淚珠停也停不了。
「什麼啊,笨蛋。事到如今,你還能做到什麼……」
「能做到啊,艾可妮特。」
誓護溫柔地說。艾可妮特感到奇怪,抬起了頭。是啊。如他所言,誓護已經把艾可妮特從荊棘的監牢中救出來了。
不知何時起,周圍異常安靜。
就像是對獵物感到饑渴的捕蟲植物般,壓向艾可妮特的荊棘之群,無一例外都老實了下來,停止了活動。數量也減少了許多。現在只是覆蓋住大廳牆壁的程度,地板上幾乎已經沒有露出的了。
艾可妮特愣住了,低聲說道:
「……這算什麼。雖然你有時候,也會聰明得讓人嚇一跳……可這不是人類的智慧啊。」
「是用了這本書啊。」
他打開紅銅色的書本,啪啪敲了兩下書頁。
撲通,艾可妮特的心臟劇烈跳了一下。這種厭惡的預感,讓人感到險惡。
「這個……難道是……」
「話說回來——」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麼,誓護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時鐘塔你對我講的話!不管哪句話,都是以前講過一次的不是嗎!你,其實是很想讓我取回記憶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再說下去的話,就把你變成焦炭哦……?」
「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吧!現在進行時啊!」
剛被淚水打濕的臉龐又紅通通的。艾可妮特讓誓護沐浴在電擊中。因為荊棘之毒的影響輸出很不穩定,意外地生成了強力的電流,可誓護卻不可思議地沒有受到一絲燒傷,當然也變不成焦炭。
即便如此,誓護還是抵擋不住,摔倒在地上,用手在地上向後退去。
電擊的嗶哩嗶哩的餘音讓空氣震顫。誓護一邊安慰著艾可妮特,一邊單手拿書站了起來。
「等等吧,雖然還有好多話想講,可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
「打算偷聽到什麼時候?」
他向大廳的牆壁處呼喊。
艾可妮特吃驚地回過頭去。大廳深處,茂盛的荊棘之壁左右分開了,一個身影出現在那兒。
那身影從黑暗之中,慢吞吞地爬了出來。
「……真是個肥皂劇啊,桃原君。」
那是御子神。
她比之前冷靜了些。然而,似乎還未徹底冷靜下來。她按著額頭,充滿痛苦的表情依舊扭曲。她頭髮散亂著,衣服破爛不堪,氣勢瘮人。
「回到這裡的勇氣……值得讚賞。
這麼……大的破壞、的正中心……居然還特地、連命都不要了……回來呢……」
「我什麼都不打算丟掉啊。命也好。朋友也好。」
「朋友、嗎……」
「呵呵」,御子神侮謾地笑著。她來回看了看誓護與艾可妮特。
「你們果然……是一起行動的……教誨師和人類……到底怎麼認識的呢……?」
「也讓我問你同樣的問題吧。你在哪裡認識教誨師的?還是說,並不是教誨師?給你這種力量的究竟是誰?」
「……沒意義啊,這種問題。」
御子神向前,邁出一步。她四周的荊棘嘈雜著,尖刺互相摩擦,發出咔嚓咔嚓毛骨悚然的聲音。簡直就像猛獸在磨牙一般,艾可妮特想道。
「剛才的……繼續吧。這次……讓你進入真正的『百年長眠』。」
荊棘之蛇在地上翻騰。艾可妮特下意識地低下身子,而誓護則像要保護她一般,張開雙臂,站在了艾可妮特身前。
「已經夠了吧。」
冷靜的聲音。不可思議,誓護的言語中並沒有膽怯。
「不管怎麼看,你狀態都不怎麼好了。一定,連心裡也是。把荊棘收起來,我們談談吧。邊吃點什麼邊談也行啊。首先,你得告訴我你這力量是從哪裡來的。然後,想想接下來出路。一起想想吧,去找正確的道路。」
他的言語宛如傾訴。然而,御子神卻搖了搖頭。
「……不可能了啊,桃原君。」
她充滿自嘲地笑起來,看著自己的手心。
「我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
眼球痙攣起來,視線也游移不定。
「而且……我還,搞錯了……一件事。」
「搞錯?」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恨你的。可是,我搞錯了……忘了美砂的事情……現在,居然和這樣的女孩在一起……我無法原諒……」
周圍的荊棘一同蠢動著。新生的荊棘,宛如寄生植物一般,又從御子神的身體裡長了出來。身為教誨師的艾可妮特憑肌膚就感覺到,漏出的正是與教誨師的異能相同的魔力、妖氣。理應是人類的御子神,擁有與魔性血相同的力量,並能操持它。而且,也太過於龐大了!
「艾可妮特,閃電,還能發射嗎?」
突然,身前的誓護問道。這句話,讓艾可妮特從恐懼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很可惜,正好還夠一發。軟綿綿,沒什麼力氣就是了。」
「足夠了。」
明明到了這種關頭,誓護依舊笑著。艾可妮特已經到了一放鬆幾乎就要顫抖的地步,誓護則像是給她鼓勁。
「不要從我身邊離開。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
他的背影十分可靠。區區人類而已——艾可妮特很是不快。明明感到不快,可卻不可思議地,露出了笑容。
沒事的。和誓護一起的話,總有辦法。
「大家——全都給我去死!」
御子神叫喊道,命令荊棘的毒蛇攻擊。
Episode 44
切裂夜晚的黑暗的,是響徹雲霄的劍戟之聲。
離音樂廳約有數百米遠的路上。茂盛的荊棘森林正中,可以看到艾可妮特的衛士——軋軋的身姿。
他巧妙地操持長刀,將反覆射出的鋼針切斷、招架、格擋,正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
鋼與鋼互相撞擊著,劍刃刮破寒風、鋼針撕裂大地的聲音不斷迴響。
戰鬥雙方的呼吸,一人激烈,一人平穩。兩人的呼吸演奏著相反的旋律,然而卻宛如舞曲一般,和兩人的動作配合得天衣無縫。
鋼針自西面八方瞄準了軋軋。軋軋擊落了左右的兩根後,翻了個跟頭躲了過去。他在空中收刀入鞘,同時解放魔力。
「叮」地一聲清澈的護手撞擊聲。魔力伴隨著聲音擴散。如波紋般擴散的魔力,一下子支配了空間。
赤兜的頭髮失去了控制,向著與軋軋相反的方向飛走了。突然赤兜的行動也變得沉重,就像重力被控制了一般。
這是軋軋的異能「咒縛」魔力。與艾可妮特的「雷霆」一樣,軋軋也有這種人外之力。軋軋的異能是,把敲擊護手的聲音變換為不可視的枷鎖,通過刺激對方的聽覺,剝奪聽到此聲的人的自由。
然而——
「真脆弱。」
赤兜就像切斷鎖鏈一般揮舞手臂。單憑這一個動作,「咒縛」就輕而易舉地被手切開,當場失去了效果。
攻防再度交換。赤兜的「鋼鐵」襲向軋軋。
軋軋機敏地反應。躲開逼近眉間的針,橫掃瞄準心臟的針——然而,瞄準了腳部的針躲不了了!
一根針刺透了軋軋的大腿。軋軋的行動遲緩下來。就像早就瞄準了這一時刻似的,數十根針接連不斷地湧上去。肌肉被攪得七零八落,骨頭也翻露出來,很快大量的血液噴涌而出,把整個腳都染成了血紅。軋軋實在忍不住,口中吐出呻吟聲。
他單膝跪地。就像是要網住變弱的獵物,荊棘接二連三地爬過來。軋軋一邊用刀橫掃,一邊毫不氣餒,等待著赤兜的下次攻擊。
「你做了最差的選擇啊。」
赤兜並沒有擺出最後一擊的架勢,而是悠然地俯視著軋軋。
「和他——桃原誓護聯手的話,應該還能延續一會兒性命。和他分路行進真是失策啊。他那邊,也差不多該被『荊棘』的主人幹掉了吧?」
環視四周。視野所能及,依舊是樓宇與荊棘的密林。
「這『荊棘』對麗王六花血族而言,也是十足的威脅。明確點說,可與麗王比肩。真令人驚訝啊,高貴的麗王居然與低賤的人類會是同等程度。面對此等力量,即便手持星帝藏書,區區人類也是毫無辦法。」
軋軋充滿諷刺地咧了下嘴唇。
「……可別這麼想啊,你這教誨師。」
赤兜滿臉奇怪地緊蹙眉頭,不理解軋軋的笑容是什麼意義。
「確實麗王很強。然而,並不是絕對無敵。不管看上去多麼具有壓倒性力量,也一定在某處有漏洞。誓護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漏洞的。出其不意,絞盡腦汁,耍點小聰明,也要按自己的想法蠻幹到底。」
軋軋的眼睛中,突然包含著力量。
「不要太小看人類了啊。」
軋軋迅速迴轉刀柄,將刀刃插入地面,在全身集中魔力。駭人的壓力。氣壓差造成了狂風,翻弄著一群群的荊棘。
帶著無法理解的表情,赤兜呆然地望著軋軋。
「……煉成魔力……你事到如今還打算幹什麼?無論如何精煉也沒有意義啊。你的魔性血只能對身份低下的人起作用。不用說,是無法攻擊到我的。」
軋軋把這話當成耳旁風,蹬了腳地面開始突進。
「拼了命了?真愚蠢啊。」
赤兜立刻就用鋼針回擊。軋軋依舊儲藏著魔力,靠敏銳的動作躲過鋼針。這舉動一看就是強忍住了傷痛。他變換軌道,開始以赤兜為中心圓環運動。依舊沒有拔刀,儘可能地只保持擦傷躲過鋼針。
隨後,某一瞬間,突然繞到了赤兜背後。
把刀鞘收到眼前,一腳跳躍就拉近了距離。
必殺的距離。赤兜的眼睛因為驚愕而睜圓——又突然、輕鬆了。
無數飛出的鋼針破開了柏油路面,把軋軋串刺在空中。
「有機可乘,是這麼覺得嗎?」
是陷阱。輕而易舉地就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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