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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穹頂的死亡天使 尾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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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天旋地轉,腦子裡像是塞了石塊一樣沉重。

「怎麼了,這就喝不下了嗎?」

聽到造成這一切的兇手的聲音,我抬起頭。鷹央正盯著我的臉看,手裡拎著一瓶紅酒,不知為何正左右搖晃著。

「哎,老師,您怎麼在晃啊。」

「在晃的是你。」

「啊啊,這樣啊……。在晃的是我啊,我……」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了。

「搞什麼啊,這才幾瓶就倒了?」

「這才幾瓶……」我迷迷糊糊地看向散在地板上的酒瓶。我和鷹央已經喝掉了兩升啤酒、三瓶紅酒、一瓶日本酒,再加上叫什麼酸雞尾酒(sour)的東西。

「……那個,鷹央老師,您沒醉嗎?」

聽到我的疑問,鷹央拎著紅酒瓶,歪起腦袋。

「我啊,不太懂醉了是個什麼感覺。」

她是有多能喝啊。何止酒罈,根本就是無底洞。

「您到底是長了幾個肝臟啊……」

「酒精代謝靠的與其說是肝臟,不如說是代謝酶。出於遺傳特性,我的體內有足夠的乙醛脫氫酶(ALDH),可以迅速將肝臟內的乙醛轉化為乙酸,血液中乙醛的濃度幾乎不會上升……」

(永琳:酒精在體內的代謝過程大致為:乙醇【通過乙醇脫氫酶】→乙醛【通過乙醛脫氫酶】→乙酸【體內轉化】→乙醯輔酶【三羧酸循環】→二氧化碳+水。其中,乙醇脫氫酶(ADH)和乙醛脫氫酶(ALDH)越多,身體的代謝過程越快,酒量越好。酶的產生依靠基因表達。產生乙醛脫氫酶的基因位於12號染色體上,正常基因標記為ALDH2*1,表達出的酶具有催化活性;若發生單鹼基突變則成為ALDH2*2,表達出的酶不具有催化活性,即無法將乙醛轉化為乙酸。據統計,日本人中有約27%的人攜帶的是產生突變的ALDH2*2基因,這些人若大量飲酒,攝入的酒精轉化成乙醛後便無法及時轉化為乙酸,造成乙醛在體內堆積,可導致血管擴張等症狀,表現為面色紅潤;同時擴張的血管壓迫神經,導致宿醉頭痛。)

「我知道,我知道了,這點東西我還是知道的。」

這個時候聽鷹央的講授,發痛的腦袋恐怕要爆炸。被打斷的鷹央略微鼓起臉頰表示不滿,然後將紅酒的酒瓶抵在嘴上,開始對瓶吹。……頭一次看見有人這么喝紅酒。

我晃了晃腦袋,看向天花板。隨著藏野的自殺,這一連串的事件也落下了帷幕,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被固定在伽馬刀的座椅上時額頭和頭後部形成的傷痕也幾近痊癒。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鷹央救下而未受大傷,給傷口消毒,休息了三天後,便順利回歸崗位。而今天,我重新受鷹央邀請而來到位於樓頂的「家」與她共飲。然而,明明長著一副禁止購買酒類的模樣,鷹央卻是真正的大酒豪。

我晃了晃發暈的腦袋,回顧以藏野自殺而結束的整個事件。沖田被害一事,最終以實行犯及教唆犯均死亡的形式作結,實為曖昧。

警方姑且以對我的人身傷害為理由,對藏野的辦公室及住處進行了搜查,然而據櫻井透露,至今尚未發現任何能夠佐證藏野所犯罪行的證據。

如果藏野的所作所為被公之於世,恐怕天醫會綜合醫院會被媒體吞沒,引發前所未有的騷動,甚至被迫關門。那樣的話,對這個醫院的患者,以及周邊區域的醫療服務,都會產生致命的影響。

藏野是殺人犯,他所主張的「正義」是無比自私而扭曲的。然而與此同時,他的行動的深處,或許確實有著「為患者著想」的緣由。他是不是為了保護這個醫院,保護這個醫院裡的患者,而自我了斷了呢?我這樣想,是不是想太多了?

「好了,差不多該進入今天的主要活動了。」

正當我用遲鈍的大腦朦朧地思考時,聽到鷹央的聲音,便又回過神來。只見她從手術衣的口袋裡取出一個USB存儲器。

「那是什麼啊?」

「看了不知道嗎,U盤啊。」

「不,我知道那是U盤。我是問您拿它打算幹什麼?」

「我要完成藏野最後的心愿。」

「難道那個U盤是……?」我屏住呼吸。

「沒錯。藏野抓住我的時候,悄悄塞進我的口袋裡的。據說這個U盤裡有如何使用伽馬刀消除人格的方法。」

白大褂的口袋?難道說,藏野把鷹央劫為人質,實際上是為了在櫻井和成瀨眼皮下,把那U盤悄悄地遞給她嗎?

「您看了……裡面的內容嗎?」

「怎麼可能。藏野就是為了掩藏這個才自殺的。」

「為了掩藏那個?」

「沒錯。如果他被警察逮捕,這個方法很有可能遭到泄露,那就天知道會被什麼人怎麼使用了。不管什麼命令都會聽的人,想用來幹壞事實在太容易了。」

「總覺得只能用來幹壞事啊。」

「是啊,沒錯。所以……」

說完,鷹央伸手探向坐著的沙發下面,摸了一陣後,竟拿出一柄大號鐵錘。為什麼她的沙發下面會放著鐵錘?

「所以,就要這麼做。」

鷹央將鐵錘舉過頭頂,然後漫不經心一般朝U盤揮下。隨著啪嚓一聲,塑料外殼被擊碎,露出裡面的電路板。鷹央再次舉起鐵錘,用力揮下,像是發泄心中悔恨一般,不停地砸向U盤。

數十秒後,U盤已被毀得不見原形。鷹央長吐出一口氣,然後將鐵錘放回沙發下面。你平時就把鐵錘放在那兒保管嗎?

「這下誰也看不到裡面的內容了。」

「這樣做……沒關係嗎?」

裡面很有可能存儲著能夠證明藏野犯罪的重要證據。

「只要警察不知道就沒關係。那,小鳥,你會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嗎?」

鷹央朝我投來挑釁般的目光。

藏野對昏迷中的患者作出的行為,毫無疑問是嚴重的犯罪。但,在醫療現場曾目睹同樣情況的我,卻無法簡單地將其定性為「罪惡」。或許真的有患者和家屬因藏野的所作所為而得到了解脫。若向他們解釋逝世的親人可能是被人殺害,也只能給他們帶來新的痛苦。

我無法斷言究竟哪一個才是正確的做法。不,或許說並不存在所謂正確的答案。也正因如此,投身醫療領域的人必須時常抱著煩惱,尋找屬於自己的回答。我看向鷹央,只覺視野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身為善良正直的公民,我自然會通知警方的。不過我現在醉得這麼厲害,到了明天還記不記得這事,不好說啊。」

「那就是說,如果記得的話,就會通知警方嗎?」

鷹央顯得有些不安。哎,明明覺得自己說的話還挺帥的……

「您放心吧,我不會那樣做的。」

「是嗎,那你就是共犯了。萬一被抓了,我就說是被你教唆的。」

「哎呀哎呀,您真會開玩笑……」

「玩笑?」鷹央一臉認真地露出疑惑。……這人真的打算出事了就把我供出去嗎?我不由得戰慄。鷹央拿起酒杯,又注滿了白葡萄酒。看著她,我想起這幾天來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疑問。

「老師,我有點事情想問一下……」

「什麼事?」

「您是什麼時候察覺到藏野大夫是犯人的?」

揭穿了大宙神光教的騙局後,在回來的路上,她便一直在思考著什麼。難道說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了嗎?

「……在你的房間裡,看到沖田留下的數據的時候。」

鷹央十分易懂地移開了視線。她也太不會說謊了。

「真的嗎?」

我追問,只見鷹央撅著嘴回答。

「……在大宙神光教的事件結束後,我馬上就想到了使用伽馬刀的可能性。之前滿腦子都是那個教團的事情,沒工夫想別的。重新想了一下有什麼方法能從外部讓腦細胞壞死,很快就想到了。」

「我一直以為是大宙神光教的大河內做的呢。」

「大河內如果想要殺掉沖田的話,根本沒必要那樣做。他手下有那麼多深信外星人存在的教徒,只要說一句『是外星人的命令』,應該會有人樂意去殺死沖田。而且更根本的是,如果殺死了沖田,成為神羅的沖田繪美就會引起注意。所以對教團而言,殺死沖田的壞處大於好處。」

「好像確實是那樣呢。那,您是在從大宙神光教的總部回來的路上,就察覺到藏野才是真兇嗎?」

「我只是想到了可以用伽馬刀從外部破壞大腦,但還不知道那樣做的是誰。」

確實,就算知道了使用伽馬刀,也無法直接與藏野聯繫到一起。不過,她會不會已經想到犯人是藏野的可能性很大呢?與沖田有關,對大腦熟悉,而且能偷偷使用伽馬刀—

—滿足這些條件的,似乎只有藏野了。

也許,鷹央已經隱隱察覺到犯人就是藏野,卻在心裡一直期望著自己的同事實際上是清白的,所以才在揭穿了大宙神光教的騙局後陷入了沉思。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抱著雙膝坐在沙發上抿著白葡萄酒的鷹央斜眼看向我。

「我也有事情想問你,可以吧?反正今天喝酒,不用在意上下級關係。」

……說得好像你在意過一樣。

「您問。」

「『單擺』是什麼?」

「咦?」被酒精加速的心跳變得更快了,同時感覺頭腦清醒了幾分。「您怎麼……知道的?」

「在大宙神光教參加生活體驗的時候,你不是吃了致幻劑睡死過去,結果被我帶回房間了嗎。那個時候聽你嘟囔的。還有上次你被藏野下藥抬到伽馬刀操作台上的時候,也在昏迷中嘟囔著『單擺……』」

「是嗎……」我低著頭,陷入沉默。一直以來,我將這件事埋藏在心底,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你不願意提這件事嗎?不願意的話就直說,不然我不明白。」

鷹央窺向我的眼睛。碩大的眼瞳中,映著柔和地照亮了房間的橙色燈光。

「老師,您應該……不知道我為什麼辭去外科,想轉到內科吧。」

我按著胸口,試圖抑制心臟瘋狂的跳動。

「嗯,沒聽過。之前也沒什麼興趣……」

看著把酒杯舉至嘴邊的鷹央,我調整呼吸。明明沒有獲得解脫的權利,不知為何,我產生了向她吐露一切的衝動。要說就趁現在大腦被酒精麻痹的時候。總覺得,如果是眼前的這個上司,我可以說出來,或者說一定要說出來。我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

「我負責的一名患者,我主刀的手術的患者,……死了。」

「……這可以理解。醫生很難救活所有的患者。」

「沒錯。但那個人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我急切地說道。「那個患者……是自殺身亡的!」

鷹央看著我,什麼都沒有說。我很感激她的沉默。

「那位患者是六十多歲的男性,患有直腸癌,已經擴散到了外肌層(譯註:又稱肌肉外層),但沒有轉移,所以我勸他進行手術。只不過,患癌的部位靠近肛門……」

「腸造瘺……嗎。」

(永琳:對於腸部病變需切除的患者,在腹壁開口,將剩餘腸的一端固定在開口處,大便將改從這裡排出,稱為腸造瘺。開口稱為造瘺口,又稱人工肛門。多見於低位直腸癌切除手術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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