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離婚成功就能一攫千金 第一章 要嫁過去試試嗎(2/2)
(嗯,早點完成工作早點回來吧。我也不想害院長老師跟大家擔心。)
菲爾深愛著這個將她養大的孤兒院。
不管是古怪的院長老師,還是一起生活的同伴們,對她來說都與親人無異。
無論是用毛毯包裹身體依偎在火爐旁、與大家共同朗讀聖詩篇的時光,還是偶爾在街角買來羊肉湯品嘗的小小奢侈,都令她覺得無比幸福。
菲爾的家只屬於這裡。
(這次拿到酬勞後,晚飯做燉菜的時候就多加點蔬菜和肉吧。把前一天粘在鍋邊的殘渣放水裡煮,再硬說它是湯——這個方法也快用到頭了。)
為這種充滿婦女氣息的野心而興奮起來,此時的菲爾完全沒有想到。
——這竟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這座熟悉的孤兒院。
在三份掃除、商店會計、裁縫店女工、廚房幫工與王立騎士團廚娘的工作完成之後,太陽已經朝西邊傾斜了。
(嗚嗚,好冷。不過,這之後剩下的工作就只有斯坦特陛下的那一份了。如果只是像平時那樣,代替病弱的席蕾妮公主參加晚宴的話,應該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將木棉披肩上的帶子重新繫緊,菲爾獨自一人乘坐在迎接她的馬車上。
菲爾乘坐的不是多人共乘的帶篷馬車,而是豪華的箱形馬車。光是這點就足以令她瑟瑟發抖了。而那鋪著紅色天鵝絨的椅子,以及閃著金光的窗框,更是害她心驚膽顫。
話說回來,那垂掛在窗框上可愛的「毒龍玩偶」大概是出於陛下的興趣吧。
在早先的戰役中,將尤奈亞打得落花流水的埃爾蘭特皇子,以他為原型誕生了這個充滿諷刺意味的人偶。一臉裝腔作勢的黑龍噴出危險的深紫色火焰,這個商品大約半年前突然在街巷內瘋狂地流行起來。
說起來。
(這是往王宮的路吧?從我乘上馬車似乎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是因為走的路不一樣嗎,如果是平時的話明明不會花這麼久……)
(※注 原文「一刻」為1時辰的1/4,即30分鐘。)
菲爾心中難以平靜。
(土、土豆大甩賣就要……)
如果再磨磨蹭蹭下去,如同餓狼般身經百戰的士兵們——更正,是街巷裡的主婦們,或許會將甩
賣中的土豆一掃而光。
「那個——這是要去王宮對嗎?」
就在菲爾面朝前方小窗,開口詢問車夫的時候。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門被「喀嚓」一聲打開了。
從外面突然探進頭來的人物,令菲爾大吃一驚。
「好久不見啦,菲爾蒂婭。」
來者是一名年輕男子,他有著亮閃閃的蜂蜜色頭髮,以及一對翠綠的瞳孔,宛如童話故事裡的白馬王子。這名男子對於菲爾來說——不論這件事是好是壞——已經不能更面熟了。
「斯坦特陛下?!」
「噓……余姑且算是偷溜出來的,要是太大聲被人發現就麻煩了。借過一下。」
這位尤奈亞現任國王一邊發出「嘿了個咻」的悠閒聲音,一邊坐進馬車。菲爾呆看著他。
(好、好近啊?!)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近距離對話,但那畢竟是在作為席蕾妮公主的替身時。如今他們面對面坐在同一輛馬車裡,而且還以平等身份相互交談。這情況對超級平民的心臟實在太不友好。
「請、請、請問您這是怎麼了?!我還以為鐵定是讓我去王宮拜見陛下……」
「本應如此,但是余不想在王宮裡交談。畢竟不知道會被誰偷聽嘛。」
「?」
甚至考慮著要不要從馬車上跳下去的菲爾,對他的這句話產生了疑問。
(為什麼?假扮成席蕾妮公主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呀?)
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卻沒有時間細想。她只想儘快完成工作,然後與心愛的土豆相會。可能的話,她還想買點蘿蔔回去。
「……陛下,可以了解一下今天的工作嗎?我的土豆要——」
「土豆?」
「不沒什麼。」
菲爾把心裡話吞了回去。
「你是不是認為工作內容和平時一樣?不過這次有點特別。」
「特別?」
「首先,稍微回答余幾個問題吧。席蕾妮很中意你,經常讓你陪她聊天是吧?那你知道她的愛好嗎?」
菲爾陷入茫然。這真是算不上問題的問題。
「?是刺繡和演奏五弦琴。」
「這些你也會吧?」
「是的,公主教過我。」
「那席蕾妮喜歡的食物是?」
「據我所知,是樹莓塔以及洛亞連地區所產的蘋果酒。」
「對沒錯。那麼,把手伸出來。」
菲爾遵照指示將手伸出,斯坦特國王則舉起提燈仔細打量起她的手來。
「稍微有些粗糙,但是沒什麼骨節。這種程度的話,在期限時間內做些保養應該來得及,而且戴著手套的話也可以矇混過去……很好,你合格了。」
「那個……陛下?」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斯坦特陛下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他按住菲爾的雙肩,緊盯她不放的模樣,令菲爾莫名發顫。
雖說兩人是兄妹,但無論容貌還是頭髮和瞳孔的顏色,他和席蕾妮公主都長得不太像呢……心不在焉地如此想著,她被接下來的一句話嚇得目瞪口呆。
「拜託了,菲爾蒂婭——你能代替余的妹妹,嫁到埃爾蘭特帝國去嗎?」
菲爾大張著嘴,整整愣了一分鐘。
(他剛才,說了什麼……?)
出嫁。
也就是,嫁人。要不要去結個婚的意思。
和誰?去帝國?等等,也就是說,對象就是、是……
「你聽到了嗎?余剛才說,你能不能代替余的妹妹·嫁到·鄰國去。」
「……」
說起來現在幾點了。土豆大甩賣就要結束了。
「土豆它!」
「別掛念土豆了不要逃避現實給聽余聽好。」
被青年綻放的笑容斷了退路,菲爾僵硬地看著斯坦特國王的臉。
「你先讀讀這個。」
(這是什麼……?)
一張信紙被唰地遞到菲爾面前。換作平時,這封信會通過好幾位近侍傳遞給菲爾。不巧的是執行這個程序的人,今天一個都不在。倒不如說,她和國王還是面對面。
菲爾雖然有些躊躇,但也只能邊說著「失禮了」邊接下信紙。
「我說這個!不是埃爾蘭特寄來的書信嗎!您這是要把什麼東西給我看啊!」
面對差點將書信從手中滑落的菲爾,斯坦特國王含糊地回以一句「沒錯,你再看看寄信人」。按照他的指示,菲爾將視線小心翼翼地轉向信紙。
位於信紙末尾的署名,特別是那個吞噬劍刃的黑龍紋章,讓菲爾不禁屏住呼吸。
「這個紋章,是埃爾蘭特第三皇子,『黑龍公』 克洛維斯・科爾巴赫・埃爾蘭特殿下的……!」
「沒錯。正是被稱為軍神化身的那個男人。是在不久前的戰爭中令我國一敗塗地,並殺了余父·柯諾爾的惡人。不僅如此,提起與他有關的傳聞,你應該也略知一二吧?」
「是的……」
早先的戰役中,尤奈亞在首戰時占了上風。
而顛覆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位第三皇子。
在戰爭中途,他開始掌控前線的指揮權,接著像是開玩笑般的讓尤奈亞一路敗走。
「黑龍公」這個別稱,是由他的父親——現任埃爾蘭特皇帝命名的。在民間,卻流傳著另一個通稱。
(埃爾蘭特的毒龍公·克勞。)
之所以被冠以這樣的名字,不僅因為克勞本人是一名極其優秀的戰士。
更是因為,他那凌駕於戰鬥能力之上、冷靜而透徹的判斷能力。他所制定的種種戰略都精準得可怕,令人懷疑他是否能預知未來。
最關鍵的原因是——據某真偽不明的消息稱他喜好收集毒物,還把城內庭院改造成了毒草園。
菲爾還聽說,雖然他將尤奈亞一手逼入絕境,不知為何卻沒有急於追擊,反倒提出了停戰議和的要求。
「他的傳聞……在王都也到處流傳。甚至連玩偶都被人拿出來賣。據說他因對反抗者毫不容忍的殘虐性情,而被現任皇帝所疏遠。雖貴為第三皇子,被分封到的領土卻地處邊境。還有『他用俘虜的頭蓋骨盛酒,終日舉辦宴會』,又或是『頭上長角』,『到晚上眼睛會放光超級方便!』之類的謠傳……」
(那位第三皇子殿下,居然會給陛下寄來書信。到底有什麼意圖?)
「嗯,表示驚訝也無妨——那條毒龍,似乎希望迎娶余的妹妹席蕾妮為妻。」
「簡而言之就是想要人質呢。」斯坦特笑道。這次著實把菲爾嚇出了一身冷汗。
「拒絕的話,不知他會對因戰敗疲敝的我國做出什麼舉動來。要求戰敗國奉上人質是世間常情,因此,第三國家非但不會表示同情,還會對此事袖手旁觀吧。」
「……」
「說什麼想通過聯姻加深友誼——笑死人了。」
他的笑容忽然染上蛇蠍般的惡意。察覺到這一點的菲爾不禁吞了口唾沫。這位溫厚的國王,不時會露出這種表情。
「但是,席蕾妮公主的貴體……」
「你挺了解嘛,菲爾蒂婭。沒錯,余的妹妹身體孱弱,要是沒有特殊治療,以及王宮內安設的療養室,她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嫁到埃爾蘭特會變成怎樣,不說你也知道吧。」
菲爾陷入沉默。
「接下來就進入正題了。」
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斯坦特國王突然將食指豎起。
「王侯貴族的婚事,到迎接夏季到來的五月節※為止,存在著一段『白色婚期』,這你知道吧?嚴格來說是到五月節前夜,也就是沃普爾吉斯之夜※為止,在兩人正式結為連理前,會有一段類似過家家的夫妻生活。」
(※注 五月節Beltane,凱爾特民族有於5月1日燃起篝火舉行儀式的習俗。)
(※注 沃普爾吉斯之夜Walpurgisnacht,又稱五朔節,歐洲傳統民間節日。期間為4月30日到5月1日。)
「聽說在此期間,丈夫可以和妻子斷絕關係?」
「沒錯。因此——你嫁到帝國以後,就讓毒龍對你徹底生厭。而且,這要趕在第一個沃普爾吉斯之夜以前哦。」
「這是什麼意思呢……?」
看著不由皺起眉的菲爾,斯坦特國王苦笑起來。
「斷絕關係後,你不就能回國了嗎?」
「咦?」
「本來政治婚姻也是王族的職責之一。要是席蕾妮身體健康的話,這重擔本該由她承擔,而不是強加在身為平民百姓的
你身上。最重要的是,你是妹妹最中意的聊天對象,余也不願讓你成為那條毒龍的妻子。」
「陛下……」
「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菲爾蒂婭。你能為了余的妹妹,成為毒龍公的新娘嗎?」
他的話語中飽含真摯。
「在你隱藏身份離開王都後,余會為你安排替身的訓練。出嫁的日子定在了立冬(Samhain※)伊始。現在不立刻開始準備的話就來不及了。」
(※注 薩溫節Samhain,即萬聖節,期間為10月31日到11月1日,是凱爾特人慶祝豐收的節日。)
「那麼,去跟一直照顧我的孤兒院告個別……也做不到了呢。」
「……是的。」
腦海中浮現出今早院長老師的臉,耳邊響起了孤兒院裡情同手足的夥伴們的聲音。他們肯定會很擔心我吧。
(這是報恩的好機會。但這工作如此重要,我這樣的人怎麼能勝任?只是當一晚替身的話,至今為止我都能糊弄過去。但以公主殿下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而且出嫁對象還是那個毒龍公!要是露餡了……會發展成怎樣的事態呢?)
就在菲爾躊躇不已,將放在雙膝上的拳頭握緊之時,斯坦特國王淡然的低語聲傳到她的耳中。
「若這件事告妥了,余就給賞賜給你滿滿一馬車尤奈亞金幣吧。」
「請交給我吧。」
菲爾反射性地答道。
「你願意接受嗎!」
斯坦特國王瞬間破顏而笑。
(糟、糟了……!)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守財奴的本性。
但是,心中的高昂情緒卻難以抑制。
(滿滿一馬車的金幣!滿滿一馬車的金幣?!那可是能讓孤兒院四十個人一生吃穿不愁的金額啊!另外還有東牆的破洞、掉下來的天花板以及壞了一半的圍欄,就算把孤兒院整個重建錢都還有找吧?!
這個要修那個要買……菲爾在腦內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盤來。
「余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是的,我願意。我會加油乾的!」
將菲爾疊上來的手牢牢抓住,國王雙眼閃爍著光芒。
「你能以尤奈亞王室的唯一直系的身份,扮演一位氣度優雅、舉止大方、性格惡劣又蠻橫高傲、不論蒸煮油炸都奈何不能、史上最強的惡毒新娘,去把那條毒龍好好教訓一頓嗎?」
「這難度是不是突然變高了?!
「有嗎?余尋思著反正新娘都會被送回來,不如趁機給那個裝腔作勢的男人一點顏色看看。」
「……果然,陛下好像有點陰險呢。」
菲爾的小聲嘀咕,並沒有傳入斯坦特國王的耳朵。他只是保持著笑容,專心致志地將垂掛在窗框邊的毒龍人偶,蹂躪得嘎吱作響。
菲爾嘆了口氣,透過車窗仰望天空。
夜色已深。星光如此閃耀,明天將會是一片萬里晴空吧。這種天氣正好適合晾衣服……本應如此打算的。
「陛下,我有一個請求……請幫我向孤兒院帶個話。『我暫時沒法回來,不過不用擔心』。」
「這是當然。」
啊,北方最耀眼的那顆星星,已經升上那樣高的天空中了。
夜市的貨攤,鐵定已經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