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尾聲(2/2)
沒可能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來。不過,在這個相當敏感的人面前,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說出比這更露馬腳的謊言了。
「那個是……請忘掉吧。非常抱歉……妾身沒說實話,想回故鄉並不是因為有思念的人。」
「我想也是。」
果然,被他預料到了的樣子。菲爾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既然發誓了,就應該最大限度地說實話才行。
菲爾斟酌好話語後,緩緩開口。
「……妾身想和您離婚的真正理由,那就是」
克勞靜靜地注視著菲爾。
「——妾身不願意待在您的身邊啊!!」
話說出口的瞬間,夫君大人目光呆滯了。
(嗯,就是這樣。不離婚的話就得不到錢,得不到錢孤兒院就有困難,而我又不想孤兒院有困難,所以簡單來說,對,就是這種感覺。)
說完之後,菲爾窺視著完全陷入沉默的夫君大人的三股辮。
「……那—個」
這時,注意到了自己的說法實在是非常過分。
如果純粹作為一個人的話我會得出什麼結論,重新思考後菲爾再次開口說道。
「……在您身旁待著的話,妾身就冷靜不下來。」
「?」
「一來到您的身邊,心臟就會開始亂跳。這讓妾身很困擾。您任性地肆意折騰妾身,讓妾身因此時而焦躁時而失落時而喜悅,只有妾身一人經歷這些實在是不公平。」
對的,這不公平。菲爾注意到了。
(因為,仔細想想,他從一開始就在計劃著避免發生戰爭的吧?卻連一個字都沒提過。)
雖說咒毒事件完全在意料之外,但即使如此,冷靜思考過後,還是越想越氣憤。
菲爾為這是否真的會引發戰爭而抱頭苦思,也同樣為老師是否真的會被殺害而坐立不安。
擺出一副冷酷的表情,以為他會離我遠去而恐懼不已。正因如此,才能從他在這之後展現的溫柔話語和笑容中得到驚人的勇氣吧。
尋根問底之後才發現——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就如同冬至的無謂紛擾一般!
(如果真的有什麼打算的話,一開始就該說出來啊。)
「壞心眼的,總是一臉若無其事的夫君大人,妾身已經厭煩了。」
這一周里,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白操了多少心——
「別讓妾身內心裡想的都是您,請適可而止!」
情緒激動的菲爾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承受了她這般抱怨的夫君大人,還是面不改色地沉默著。菲爾賭氣般地轉過臉去。
(因為,我明明只是替身而已)
經歷過這樣那樣的事,想著他其實是不是很溫柔的呢,如今知道了這個答案。
只要一會兒,再多待一小會兒,就要誤以為自己才是能夠待在這個人身邊的存在。
「所以,不願意待在您的身—」
伴隨著「叭噗」的一聲,菲爾的視野變得一片漆黑,接下來的話也被噎住了。
隔了一拍後菲爾才理解到,自己被克勞緊緊地抱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就這樣,菲爾被用足力氣的手臂緊緊地抱住,險些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況。
「那個,夫君大人。妾身很痛苦喲。」
「……」
「很痛喲,夫君大人。」
「……吵死了。」
菲爾撓著他的背抗議著,像是要阻止這樣的她一般,克勞加大了了手臂的力量。
在耳邊響起的聲音,似乎有些不高興。
「都怪你……明明我已經好好地克制過自己了。」
菲爾被兩個人之間極近的距離嚇了一跳,在慌張之間沒有注意到。
——克勞的耳朵,稍稍地染上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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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呀小菲爾蒂婭!!都是人家的錯。沒想到,人家居然會傷害自己的女兒……」
「老師,沒關係的。我,全身上下都沒有受傷!」
「但是,會從懸崖上掉下來原本就是……」
「我已經忘掉了!所以請老師也一起忘掉吧。」
兩人再會的時候,高文一看到菲爾就青白著臉道歉,菲爾看著這樣的老師微笑著舉起了拳頭。
「難得相見,可別這麼哭喪著臉啊,老師。」
(因為,入睡期間夫君大人也一直呆在房間裡,以『席蕾妮公主大人』的姿態,完全無法變裝啊。)
不僅如此,即使燒退了,克勞也不知為何還是一直待在菲爾的房間裡處理工作,怎麼也不移開視線。
但是,在高文回國的這一天,不知為何,他巧合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多虧如此,菲爾才能變裝成女僕,來送別老師。
「真是的,哪裡都沒有大礙了嗎?」
「人家就跟看上去的一樣健康喔。比起這些,你不是患了嚴重的感冒臥床不起嘛。沒事吧?會不會東倒西歪的呀?」
像是要確認菲爾的身體狀況一般,老師四處觸碰著菲爾的身體,菲爾一邊笑著說:「完—全沒問題!」一邊拍開了老師
的手臂。
「讓孩子經歷這樣的事情,人家作為父母,還真是不合格啊……」
看到高文的樣子如此憔悴不堪,菲爾感到很抱歉。於是她下定決心,撲向高文高大的身軀,狠狠地將他抱緊。
「我的父母,只有老師而已。我的歸宿,也只有老師和孤兒院的同伴們的身邊而已。」
所以。
「我一定會回來的,請您放心。」
「嗯……」
被菲爾緊緊抱住的高文,不久後放鬆了下來,輕撫著她的後背。這時,菲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鬆開了高文。
「對了老師,這是,我在這裡收到的工資。是能暫時讓孤兒院的孩子們吃到肉的金額哦。」
趁著還沒忘記,菲爾將錢袋從懷中取出,高文卻說:「這部分你就自己用吧。」並將她遞過來的手推了回去。面對著一臉不安的菲爾,高文笑了出來。
「黑龍公給了人家很多禮物呢。所以,當下這個時段你不用擔心喲。」
「禮物?」
「喔呵呵。這樣的話即使收下了也不會被陛下責備,而且孩子們也會高興喲。絲毫沒有為難人家,這還要感謝他才行。」
的確,他曾扛著一袋不知道裝滿了什麼東西的沉重袋子。穿著紅色衣服的他,就像冬至時不可或缺的給孩子們分發禮物的老爺爺一樣。
對著歪著頭的菲爾,高溫老師嘟噥了一句「謝謝啦」,隨後便大聲地嘆了口氣。
「明明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你果然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呀,小菲爾蒂婭。」
然後,他用稍微大一點的聲音說道。
「哼,真—是的。即使只是替身,能娶到這麼可愛的孩子這個人真是幸福到不知哪裡去了呢。太幸福了,要是不海扁這個女婿一頓的話,就無法讓人心安呢!」
「?」
「還有呀,如果累了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你還記得人家說過這些嗎?那句話,現在也依然有效喔。眼看要遭受不良對待的時候,就快點逃出來吧。不管是以皇子大人為對手還是以龍為對手,人家都會把你奪回來的。」
「好的。」
「——這些話,要好好地轉告他哦?」
「……什麼?」
不知為何,像是要說給別人聽一般而接連不斷開口的高文,在最後閉上了一隻眼睛。
「那麼,再見,多保重。要注意身體哦。」
「老師路上也要小心。請代我向大家問好。」
菲爾一直陪著高文走到城門前,隨後便目送他那朝著通往城鎮道路前進的背影。他好幾次回過頭來朝她揮手,菲爾就這樣給他送別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
(孤兒院的大家都在等著我,我也很擔心他們。雖然必須得早點回去,不過現在也毫無辦法……)
寂寞刺痛了菲爾的胸膛。
對菲爾來說他一直以來都是極其重要的家人,同時也是她一直非常憧憬,又非常喜歡的高文老師。
春天過後,夏天到來之際,一定會相見的。雖說如此,下次會是什麼時候呢。
「走了啊……老師。」
「我可不希望他下次再來。」
「對呀,下次……」
剛才說話的人是誰?
「那—個」
仿若機關人偶一樣轉過頭來的菲爾,看到背靠著城牆並交叉著雙臂的某人,臉色一下子發青起來。
「殿下,您是什麼時候就在那裡的?!」
「『我一定會回來的,請您放心』那附近吧。」
「差不多全部都聽到了嗎……?」
(怎麼辦啊我沒說什麼糟糕的話吧!?趕緊找個藉口!)
「那,那個!沒說什麼特別的話,只是捨不得離別而已!」
「別用那麼大的音量說話……現在我的腦袋正嗡嗡作響……」
克勞輕輕按住額頭,總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好。
「嗯?對不起。您沒事吧?」
「沒什麼。只是宿醉罷了。」
「宿醉?」
「別在意……」
菲爾下意識地朝著克勞走去,後者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略微露出了笑容。
溫柔和體貼,是他在身為『主人』時才展現的東西。
啊,對了。克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我聽說使者大人那裡除了你之外還有很多孩子,所以我就把給席蕾妮的慰問品全部強塞給他。這些堆得像山一樣的東西讓人鬱悶死了,真是幫了個大忙。」
(……那個袋子!禮物一事,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沒有經過妻子的允許,不過總比堆在那裡腐爛掉好吧。」
對著隨口補充這麼一句的克勞,菲爾沒有說出話來。不過還是在心裡悄悄地說著,我很高興,謝謝您。
這麼說來,菲爾想起自己還沒以現在這個身份跟他道謝,於是再次低下頭。
「非常感謝您……不管怎麼說,謝謝您救了老師。」
「沒什麼。心血來潮而已。」
(儘管如此,你還是,改變了自己一貫的箱庭主義,拯救了老師不是嗎?)
菲爾在心中嘟囔道。
若是如凱所說的那般,對於克勞來說,高文只會是侵略他重要箱庭的敵人。即使本該擊潰的對手因為毒物而自取滅亡,也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即使只是一時興起——傾聽了微不足道的『菲爾』所述說的話語,但他提供了幫助,這是不爭的事實。
(不管怎麼說,總是被耍得團團轉的這一點還是讓人很生氣!不過,牽扯到那些的話果然還是……值得慶幸的。)
一邊想著目前還不知道的事,一邊又很想弄清楚。那存在於眾多假面的深處,冰冷瞳孔背後的東西。他經歷了什麼才成為了現在的他。他在思考著什麼,在為什麼而喜悅,以什麼為目標,朝著什麼方向前進——趁著還在他身邊的時候。
(這些,只是為了將形勢朝離婚方向發展所採取的對策而已!)
菲爾搖了搖頭,將心中剎那間產生的想法一股腦地拋開,想著至少要再次道聲謝於是開口說道。
「不,儘管如此,老師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我最喜歡,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很感激您。」
「……嗯—哼。」
低著頭的菲爾沒有注意到。
夫君大人一改主人模樣的笑容,表情朝著略帶壞心眼的方向改變。
「不用介意,我這麼說過的吧。我從養育你的親人那裡,聽到了許多讓人愉快的話題。」
「誒?」
「那個,我記得——你四歲的時候,不停地往鼻子裡塞小石子,隨後取不出來就被送到了醫生那裡。」
好像總共放了六個進去,他語氣平淡地補充道。菲爾的思考迴路在一瞬間完全凍結。
「五歲的時候,在禁止游泳的蓄水池裡游泳,結果差點溺水身亡。七歲的時候,因為貪吃拔掉花萼後滲出的花蜜,導致隔壁家的樹籬受到不可挽回的損害。在這個院子裡可別這樣弄啊?那會變成悲劇的。」
(咿呀啊啊啊!!高文老師你都說了些什麼呀!?還偏偏是,跟這個人!)
對方沒完沒了地列舉著令人羞恥萬分的黑歷史,菲爾產生了想要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的衝動。
「那我就不浪費時間,回工作崗位去了!!」
菲爾早就忍耐不住,想要按住耳朵趕緊逃跑,然而克勞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這樣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菲爾已經是第二次看到了。
「喂,你要去哪裡?接下來還有哦。」
「不,那—個殿下,好像有人急著拜託我到某個地方去辦事呢。」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幸好,他放棄了。)
菲爾正想著這樣一來他肯定放棄了拷問自己耳朵的念頭,結果……
「這裡是我的城堡,所以這是僱主的特權。雖然不知道是誰拜託你的,但是──別客氣,盡情地偷懶吧。」
菲爾驚掉了下巴。
結果,非常遺憾,他自始至終還是毒龍公。
(這個混蛋,果然還是應該馬上離婚,向故鄉凱旋而歸——!!)
菲爾心中無法宣洩的吶喊,乘著搖曳著七度灶樹枝的微風,捲入藍天而後消逝。(※注 七度灶是一種薔薇科植物,在每年春天開出鮮艷的小花,到秋天便結出累累的漿果,屬於高山植物,原產地是歐洲和亞洲。)
冬至過後,將迎來融雪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