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妖怪夫婦大駕光臨 第四章 郵輪晚宴(下)(2/2)
「騎士。」
凜音淡淡地回答。我依然躺在凜音的懷裡,只回了一句「這樣呀」。
在個人立場上,我有一點受到打擊。
「我是純日本產的吸血鬼,已經沒有同族的夥伴了。不過海外有許多吸血鬼。雖然特徵跟種族不同,但當時我很好奇其他的吸血鬼擁有什麼樣的社群,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就去國外了。」
失去茨姬的他,渴望同族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異國的吸血鬼,各個都極為殘酷。」
「……凜音?」
凜音一直到抵達我的房間之前,都沒有再說半句話。
「真紀!」
在客艙前面,魯正擔憂地等著我。她朝這邊跑來,從凜音手中接過虛軟無力的我。
「茨姬,就算有什麼萬一,我也會想盡辦法避免你落入他們手中。」
然後凜音就一個人回去了。想必是回到那些吸血鬼的所在之處。
「喂,真紀是怎麼回事!」
馨跟黃炎也回來了。我臉色發白,所以馨立刻就發現了。
「被吸血鬼吸血了嗎?」
「等等,沒事。是凜音喔。我只是給他約定好的東西。」
「凜音?」
馨看到我凌亂的旗袍,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那傢伙……那個欲求不滿的混帳!下次遇到我要給他一拳!」
「馨,馨,你冷靜點。」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馨會吃醋,但凜音當時根本顧不到這種事了。
「凜音剛剛不是救了我們嗎?因為他被那個叫作伯爵夫人的女吸血鬼吸了很多血,變得很虛弱。」
那個時候,要不是凜音挺身而出,大概會發展成一場大騷動。
「他……到底打算待在赤血兄弟那裡做什麼呢?」
凜音一向有很多摸不透的行動,但全部都跟茨姬有關。
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但這只是我自以為是嗎?
他真正在追尋的,究竟是什麼呢……
「話說回來,津場木茜,你在幹嘛呀?」
「我可沒空聽你們家夫妻吵架啊。為了避免睡覺時有刺客來襲,我正在架設結界。啊,晚餐的便當放在那裡。」
晚餐。我一聽到這兩個字,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我立刻狼吞虎咽地大吃陰陽局準備的橫濱名產——崎陽軒的燒賣便當。
吃完飯後甜點是月華棲特製的月餅,再啜飲溫熱的茉莉花茶,淋浴完畢後就立刻上床睡覺了。
畢竟我必須讓血液和體力都完全恢復,以應戰明天。
○
身陷火海的帝都正中央,佇立著一個女鬼。
什麼都沒有拿回來。
即使這般不停戰鬥,也找不到那個人。
好痛苦。好寂寞。
好想回到幸福的過去。
好想再見那個人一面。
因無法實現的願望而哀嘆,可憐的惡妖。
地點是淺草。我最後抵達的終結之地。
我敗給那個男人,放棄一切,深陷絕望,只是一心祈願來世能獲得幸福。
就這樣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我抱著心愛的人的刀,朝著幽暗的死亡國度,往下沉。
○
「……唔。」
我喘著氣,爬起身。
「又來了。又是那個夢……最近每天都會夢到。」
夢境是有涵義的,特別是強大靈力持有者的夢。
夢境展現了惡妖時代的自己。我一點都不想去思考那代表著什麼意義,但感覺是要告訴我什麼事情。
老實說,我很害怕。
在現在這個搞不好會失去重要事物的局面,夢見那段過往使我非常害怕。
那種心情我不想再嘗到第二次了。
如果是這樣,就不能做錯選擇。
往日墮落至漆黑深淵的自己,似乎在夢境的另一頭如此說著。
我下床走向隔壁房間,拿起擱在那兒的水瓶往玻璃杯倒水,一口氣喝乾。咕嚕咕嚕流過喉嚨的滋潤甘霖暢快又舒緩,冷卻了發熱的身軀。
現實世界十分寧靜。我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突然,我發現月光特別皎潔明亮,便打開陽台的窗戶。鑲滿璀璨寶石般的星空震懾住我。
月光亮得簡直有些刺眼。光芒射向寬闊無垠的海面,畫出一條閃閃發光的通道。
「真紀,你睡不著嗎?」
不知什麼時候,馨已經從隔壁房間陽台探出臉來。
我還在疑惑他何時出現時,他就準備從隔壁的陽台翻過來了。
「欸、欸~太危險了!你就算摔到黑漆漆的大海,我也沒辦法救你喔?」
「那種時候我會自己想辦法啦。」
接著,他輕而易舉地跳了過來。不愧是前大妖怪……
「馨,你也睡不著嗎?」
「有一點。」
馨站在我身旁,淡淡地應著。
不過,或許是闖入異於平常的世界而產生的迷惘,還有對於接下來情況發展的擔憂,到了夜裡不禁一一浮現心頭。
還是像我一樣,因為關於過往夢境中複雜難解的心緒跟情感而驚醒呢?
「是呀。忍不住會想很多呢。畢竟這次跟過去的事件不同,關乎到好幾個重要的人的性命。」
「會擔心呢。」
「嗯……特別是組長。」
滑瓢老爺爺說被抓的淺草地下街成員全都死了。
確實,組長他們如果被抓,留著活口對敵方也沒有好處。
搞不好現在這個時刻,他們就正被凌虐,性命遭受威脅也說不定。
真恨不得現在就立刻衝去救他們。
「組長他們還活著喔。我有這種感覺。」
「為什麼?」
「他不是會死在這種地方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他身上有淺草七福神強大的加護在,因為他長年積累了許多功德呀。」
馨可能是為了讓我放心才這麼說。
可是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的話非常有說服力。
「也是。淺草的神明應該不會對組長見死不救。欺負他的人,肯定都會遭到天譴。」
「嗯。不過他沒辦法自由行動這點應該是確定的,所以明天一到島上,就按照計劃行動,立刻把他們救出來。明天,我想毫無遺漏地把每一個人都救出來。」
「……」
想毫無遺漏地把每一個人都救出來……嗎?
這句話讓人感覺往昔大江山的酒大人又重生了。
我們接下來打算要做的事,或許依然遵守著從那個時代開始延續的,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的誓言也說不定。
「真紀,我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可思議。明明時代跟情況都不同,但這次的行動讓我想起過去為了拯救妖怪跟人類戰鬥的日子。」
「馨……」
過去,我們痛恨人類。因為他們總是追殺妖怪。
「可是,跟當時有點不一樣呢。敵方有人類也有妖怪,夥伴中也有人類和妖怪。不,或許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才對。難道我們就是因為一味地區隔人類跟妖怪,所以才會步上毀滅的道路嗎?」
「搞不好……真的是耶。不過感覺現在的我們比起當時,多了那個時代沒有的選項。轉生成為人類,確實讓我們獲得了些什麼。」
馨凝視著自己的手。
他的口吻很平靜,但話語中蘊藏著真切的情感。
獲得了那個時代沒有的選項嗎?
我確實有感受到這件事。就像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考慮跟像陰陽局這樣的退魔師組織合作,然而現在卻非常信任他們。
這樣一想,擔憂也稍稍緩和下來。沒問題的。我們要救出大家。
我抬起臉,發現馨的目光一直盯在我後頸上。
「啊啊,被咬的傷口?已經沒事了喔。阿水給我隨身攜帶的傷藥,我有把它帶來。睡覺前有塗,所以明天應該就會好了……」
這時,馨突然撩起我的頭髮,像是將我整個人覆蓋住般地把我抱緊,順勢在傷口烙下一個吻。
「馨、馨!」
這個舉動太不像馨。我嚇了一跳,不禁渾身僵硬。但就這樣被馨的手臂緊緊環繞住,感覺也不壞。
「好苦……」
「嗯。應該是吧。剛不是說了有塗很多阿水的傷藥。」
「真是的。凜音那個混帳留下的咬痕上,又有水連那混帳的苦藥嗎?茨木童子的眷屬好像每個都在跟我作對。」
「說什麼傻話啦。你意外地獨占欲很強耶。明明平常在那些眷屬面前,都一臉很有餘裕的模樣。」
「啊——那只是裝成有餘裕的樣子。這個傷就不行了,完全沒辦法冷靜。」
「……馨。」
我抱緊馨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別擔心。我的愛不會用盡的喔。」
那份愛有時候也會給予眾多妖怪,但對馨的感情是特別的。
特別的,最恐怖又尊貴的。
如果沒有愛上你,我現在根本不會身在此地。
如果沒有愛上你,當時應該能死得更輕鬆吧。
我身上還有馨所不曉得的部分存在。
因為對酒吞童子的愛而發狂的我,有一天你終究會知道的吧。
「那個,馨。」
「……嗯?」
「那,那個……」
現在的話,我似乎能夠坦白過去的事。
但就算我張開了嘴,原本想說的話、那些心緒,還是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過往的茨姬似乎在背後瞪著我。
拜託。別說。我還不想讓他知道——
「沒,沒事。我有點想睡了。」
「真是的,回房間好好睡吧。你現在又有點貧血。」
「嗯。馨,你也要小心別吵醒津場木茜。」
我們各自回房。
後來,我沒有再作惡夢,沉沉地睡去。
隔天早上,黃家的殭屍「春麗」拿著一大把招待入場券回來。
是那個在月華棲入口迎接我們的女孩。
「不愧是春麗伯母!暗殺只是小事一樁呢。」
「我按照晚宴中獲得的情報,從那些想買茨木童子的黨羽手中搶來的。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嘛。」
雖然外貌年幼,其實是黃炎的伯母嗎……
就算沒有招待入場券,只要從郵輪下船,就可以進入會場。她是為了以防萬一才去搶來的嗎?
跟我們手上的入場券加起來,剛好是五十張。真是行事萬無一失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