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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妖怪夫婦與眷屬的小日子 第五章 淺草七福神(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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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

我們跟這個組織的最高負責人灰島大和聯絡上時,已經是櫻花即將綻放,在隅田公園裡只要抬頭就能望見花苞日漸茁壯的三月上旬了。

「還想說一直聯絡不上你,結果突然約我們來吃高級壽喜燒。組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是亂成一團。」

組長叫我、馨,還有由理到淺草一間叫做「無口」,由妖怪經營的高級壽喜燒店的包廂,還點了大概每人消費破萬圓的壽喜燒宴席。

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很不對勁。

「沒想到淺草地下街這麼賺錢呀。」

「你覺得有可能嗎?天酒。這個呀~簡單來說,就是那個意思啦。」

「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啦……」

馨跟由理互使眼色,空氣中醞釀著一股大事不妙的氣氛。

有多不妙呢?單看組長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就能了解。

這個人最近都沒好好睡覺吧。到底都在忙些什麼呢?

想問的事像山一樣高,但無口的老闆娘馬上就一一送來壽喜燒的鍋子、醬汁、極為誘人的肉片、蔬菜跟烤豆腐。

以前曾經聽說過,每次要召開不太妙的聚會時,就會來跟淺草地下街淵源深厚、口風又緊的無口所經營的壽喜燒店,沒想到那個傳聞是真的。

不過高級和牛的壽喜燒……只有一句話,看起來真是超好吃的。

將生蛋略微打散後,就直盯著鍋中咕嚕咕嚕煮著的鮮肉準備。

「我直接切入正題,你們可能差不多也注意到了,淺草現在有點不妙。」

「……怎麼說?」

「淺草七福神的一大支柱,石濱神社的『壽老神』消失了。他遭受攻擊,處於難以顯現在現世的狀態。」

「咦咦,這樣嗎?居然有人攻擊神明!」

這消息比預想的還不妙,我聲音不自覺地大起來。

組長「噓!」了一聲,用食指抵住嘴巴,臉色嚇人地瞪著我。

「反應不要這麼大!你給我乖乖吃壽喜燒,安靜地聽就好。」

在鍋里燙熟的誘人肉片已經染上甜辣醬汁的褐色。組長直接夾了一片進我碗裡,所以我恭敬不如從命地乖乖吃下去……

石濱神社是位在淺草北邊,隅田川岸邊的大神社。

鎮守的壽老神絕非柔弱之輩。

「淺草有以七福神之名開展出的守護結界,而石濱神社就肩負著淺草守護結界的重要角色。因此一個支柱消失就會造成致命影響,結界會從那裡一點一滴地消融。從那兒闖入淺草的邪惡妖怪跟來狩獵妖怪的狩人絡繹不絕,根本來不及一一解決。最近在淺草,從小隻的手鞠河童到裝成人類生活的妖怪,已經有好幾人失蹤了。」

聽到這件事,我們吃壽喜燒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就連隸屬於淺草地下街,還擁有戶口的妖怪也遇害。沒錯……身為我們幹部的一乃,也因為過去曾身為『吉原長頸妖名妓』聲名遠播,遭狩人盯上被抓走一次。」

「怎麼可能……一、一乃被狩人抓走?」

「噓!小聲點,茨木。」

雖然組長制止我,但這真的是第一次聽到,怎麼可能不驚訝。

濕黏冷汗不停冒出,流淌到臉頰上。我有聽說她受傷了,「居酒屋一乃」又一直關著,真正的理由原來是這樣呀。

「被抓走一次,意思是現在?」

「啊啊,繼見……不對,夜鳥,我們已經把一乃救出來,送到那些傢伙找不著的地方避難去了。她腳受傷,也順便在那裡接受治療,性命沒有大礙。」

但是組長在說這些話時,神情仍難掩憤慨。

那是當然的。一乃從組長出生起就很疼愛他,就像他的姐姐一樣。

情同家人的一乃被抓走還受了傷,組長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管。

正因為如此,即使勉強也要去把她救回來吧。

那些傢伙竟擾亂我最愛的淺草,我絕對不會放過。

饒不了他們。那些傢伙全都是敵人。

「什麼狩人,看我一棒把他們打成場外再見全壘打!」

「不……追捕狩人是我們淺草地下街跟陰陽局的工作,不能把你們卷進危險之中。」

組長乾脆地拒絕我的宣告,我不禁「哎呀」一聲,身體歪向一邊。

「你、你怎麼說這麼見外的話!現在更是我們的力量能派上用場的時候。之前不就說過了嗎?萬一你遇上無法處理的事,在情況緊急時就由我們來助你一臂之力!」

馨不能接受,激動地從桌上探出身子。

但組長露出苦笑,有些沒自信地垂下視線。

「天酒,我也懂你想說的。光靠我……還有淺草地下街的力量,或許負擔真的有點太重了。如果藉助你們的力量,事情會比較順利。」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懂,但我的能力不夠是事實。」

馨的表情有些尷尬。

組長邊說著:「好了,喝吧,你不是喜歡這個?」邊往馨的玻璃杯中倒進兒童啤酒……

「對方如果是妖怪,那我大概早就拜託你們了,但這次的對手是人類。人類呀,有時候比妖怪更難對付,極為殘忍無情。實在不能把你們牽連進來。」

「組長,可是——」

「我希望你們能過著安穩的尋常日子。不曉得為什麼,最近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

組長說出不像他平常會說的話,突然呵地笑了起來。

他臉上那抹疲憊虛幻、仿若就要消失般的微笑,再度引發我們內心偌大的不安。

「……組長,我不要你死掉喔。」

「哎呀,我還沒有想回天堂啦。」

組長清清喉嚨試圖扭轉氣氛。

「不過我也是有事想要拜託你們,所以才叫你們來的。」

「要拜託什麼事?」

「我想請你們去淺草知名景點——七福神所鎮守的寺廟神社,收集『神印』來修補石濱神社的結界。老實說結界會毀損,七福神最近沒有幹勁也是個問題……如果你們去找那些無精打采的七福神,給他們一點刺激,或許他們能重拾自己身為神明的自覺。」

「咦?但是我沒有自信能從那些神明手中獲得神印耶。他們一定不會輕易給我們的。」

「我也是。」

「還有我。」

我說完,馨跟由理也立刻點頭。

「是啦,的確除了大黑天大人之外,是有幾位頗難應付。之前是我一天到晚去跟他們請安,幫那些傢伙跑腿、陪他們打發時間,想辦法提升他們的幹勁。但最近實在忙不過來,不可能再這麼做。那幾個混球真是任性得要命,有夠難搞……」

「組長,你剛剛叫七福神『那些傢伙』和『那幾個混球』耶。」

「真紀,你就不要吐槽了,組長肯定是受到了慘無人道的對待吧……」

「咳咳,你們剛剛聽到的全都要忘掉,不准跟七福神告狀喔。」

組長神情認真地耳提面命。

談話結束、盡情享用壽喜燒之後,淺草地下街的黑色座車就載我們回野原莊,只有由理自行飛回去了。

在野原莊前面下車後,馨對坐在前座的組長說:

「那個,大和……剛剛對不起。我絕不是要說你能力不夠,只是不希望你涉險……」

馨肯定是從剛剛就一直很介意這件事。

組長詫異地眨著眼睛,看著馨噗哧一笑說:「真不像你耶。」還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天酒,我知道,讓你操心了。」

這種時候組長看起來就像一位長輩,符合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實際上他穩重得根本不像只有二十三歲。

不知為何馨面對組長時特別坦率,也常常擔心他。

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組長雖是人類卻很清楚我們的情況、關照我們,但主要還是由於組長絕對不會拿力量不足為藉口,憑藉著自身努力帶領淺草地下街走到今天的成績。馨單純被他身為一個人類的魅力所折服吧。

就連我也是。我也喜歡組長。

「不准亂來喔,組長。」

「好啦好啦,也謝謝茨木你那多餘的擔心呀。」

然後組長便坐上手下矢加部先生開的車,消失在淺草的夜色之中。

隔天我跟馨一早便起床,早餐就大口大口扒著白飯。

畢竟今天必須去見淺草七福神不可,總共要去九間環繞在淺草周圍的寺廟神社。

這個「淺草名所七福神」,是由以下寺廟神社與七福神所組成:

淺草寺的大黑天。

淺草神社的惠比壽。

矢先稻荷神社的福祿壽。

鷲神社的壽老人。

吉原神社的辯才天。

待乳山聖天的毗沙門天。

今戶神社的福祿壽。

橋場寺不動院的布袋尊。

石濱神社的壽老神。

壽老人(壽老神)與福祿壽各有兩尊是其特徵。

雖然七福神各地都有,但淺草名所七福神從江戶時代起就廣受民間愛戴,是深受信奉、遠近馳名的淺草諸神。

我們先把小麻糬帶去阿水和影兒在的安全場所,在那邊與由理會合,三人一起出發前往淺草寺。

淺草寺的七福神,是熟悉的大黑前輩……

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要稱為大黑天大人比較對吧。

「前因後果我明白了,石濱神社的事我也一直有在關注呀。淺草寺大黑天的神印,隨便你們幾時要、要幾個都沒問題的啦。」

「……大黑學長真是明事理又大方,很好溝通耶。」

他是淺草七福神名副其實的首領。

在淺草七福神之中力量特別強大,就算我們沒有東拉西扯地說明一堆,他也立刻就了解情況。

「其實應該是請大黑學長直接找七福神商量最好啦。沒辦法嗎?」

「咦?啊……不……那個……該說要看對象嗎?還是該說有幾尊神就連我也應付不太來呢?」

「居然連大黑學長都冷汗直流還講話結巴,看來我們前途多舛。」

嗯,由理說的沒錯。

這也是代表著七福神有多麼難以應付。

「好了,低下頭吧。」

我們在大黑學長面前低下頭,他拿出神器打出小槌朝我們三人的頭上揮落。

鈴——

清脆高亢的聲音響起,我們頭上浮現「大黑天」三個字。

那幾個字迅速融進體內,消失。

這次就必須像這樣走遍淺草七福神所在,從他們手上獲得「神印」。

要修復石濱神社損壞的結界,就需要寫著諸位神明名號的神印。但要怎麼獲得這些神印是個棘手難題。輕易授予神印給我們的大黑學長是少數例外,神明通常都會要求某種代價。

「對了,大黑學長,我們不能免費從你身上獲得神印,你有什麼事情想要我們做的嗎?」

明明差點就能免費獲得了,結果由理規矩地問這種多餘的問題。

「嗯……有是有啦,不過等順利修復結界之後,再告訴你們好了。」

「大黑學長居然這麼客氣。」

「好恐怖喔……」

「好了好了!你們得在今天之內拜訪完全部的七福神吧?可沒有閒工夫在這裡聊天。趕快朝隔壁的淺草神社出發吧!」

「咦?怎麼不知不覺變成大黑學長在主導……」

於是我們前往淺草寺隔壁的「淺草神社」。

這裡也是與「三社大人」淵源頗深,會舉辦知名的三社祭的神社。

裡頭祀奉的是土師真中知命、檜前濱成命、檜前竹成命。將與淺草寺起源有關的三位人類作為神明祭拜,而三社大人指的正是這三位。

七福神則是惠比壽。

與淺草寺淵源深厚,又是相鄰的寺廟與神社,所以淺草神社的惠比壽像是與大黑天成對存在著、受到人們祀奉。

因此他和大黑學長是親如兄弟般的神明。應該啦。可是……

「喂,惠比仔,你給我出來!惠比仔——」

「我不是好好地在這兒……」

遭大黑學長大喊「惠比仔」的那尊神明,坐在淺草神社本殿前的高起處,不斷被看不見他的人類穿透而過。

眼前明明沒有池塘也沒有河流,但他散漫地垂著釣竿。

外表看起來像個國中男生,但身穿顏色老氣橫秋的狩衣、毫無活力,是位跟精力旺盛的大黑學長氣質完全相反的神明。

「喂,惠比仔,你很沒有活力喔!你還活著嗎?你還活——著嗎!」

「大黑你好吵。聲音跟臉都好吵。」

然後他抬起臉,盯著我們看了大概十秒鐘,才終於認出我們是誰。

「啊……鬼和鬼和鳥。真難得你們特地來這裡。」

「我看到惠比壽大人就不安起來,他的時間感跟一般人差太多了。」

惠比壽大人對我們的來訪似乎有些驚訝,但又立刻好像這沒什麼大不了似地把心思放回釣魚上。非常按照自我步調,又面無表情。

「欸,現在可不是這麼悠哉的時候吧,惠比壽大人!」

「……所以咧?有什麼事?」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我們想要修復七福神的結界,可以把惠比壽大人的『神印』給我們嗎?」

我大大方方地站在惠比壽大人前方,伸出手討神印。

惠比壽大人恍惚地凝視著我的手片刻之後,緩緩地說:

「那茨姬你幫我做一件事。我現在正好在釣某個東西,陷入苦戰了。」

「某個東西?」

正想說怎麼突然飄來一陣海潮氣息,下一刻彩雲就橫過眼前,沒多久眼前景色變了。過程中沒有一絲聲響,極為安靜。

「這裡。」

那裡是大海的正中央。

神社就矗立在一隻巨大鯨魚的背上,悠然地在海面上航行。

「不愧是漁業之神——惠比壽大人呢。這裡是神域。」

正如由理的說明,惠比壽神以漁業之神聞名於世。

有時候也代表鯨魚。

「所以惠比壽大人,您到底想要釣什麼?」

「……遺失物。我在玩益智遊戲時,不小心把手機掉進這片海里找不到了。誰要跟我一起把它釣上來?」

「一個神明在神域裡搞丟自己的手機……」

「就像人類不是也會在自己房間裡弄丟重要的東西嗎?跟那個一樣。」

我傻眼到無話可說,但不愧是根基於人類基本營生的七福神之一。即使擁有人類必需品的手機,應該也不算太奇怪。

「這應該是馨出場的時機吧?你是結界和神域的專家,又有一雙適合找東西的好眼睛。」

「欸,由理,你很順口地就把麻煩事丟到我身上耶。」

於是就這麼決定由馨來在這片廣大海洋的正中央,努力尋找惠比壽大人的手機。他立刻驅動神通之眼,在腳邊展開術式搜尋。

「我們沒多少時間,不如分頭去找其他七福神可能比較好。」

「這是好主意耶,由理。必須去的寺廟神社總共有九間之多,而且神印只要我們其中一人有拿到就好。」

「我去合羽橋商店街對面的矢崎稻荷神社,真紀你呢?」

「那我去找鷲神社的壽老人好了。那個壽老人還滿疼我的。順便……也去吉原神社看看,反正就在附近。」

由理失聲驚叫:「什麼?」

「沒問題嗎?真紀,你跟吉原神社的辯才天不是關係很差?」

「是、是那樣沒錯啦,但反正很近呀。」

「喂,真紀,如果苗頭不對你就趕快聯絡我們喔。吉原的辯才天,感覺應該是男生去談判會比較順利。還有結界防備鬆懈表示有些鼠輩也闖進來了,你要是遇到他們——」

「啊~啊~好好,我知道啦,馨。你真的是很愛擔心耶。我雖然很強……但不會胡來的。」

於是我跟由理便各自前往負責的寺廟或神社。

鷲神社。沿著國際街往三之輪站方向一直走就會看見,是一座有雄偉入口的大神社。以「酉之市(註:酉之市為每年十一月的「酉之日」舉行的祭典。)」聞名。

裡頭祭拜的神明是天日鷲命與日本武尊。

而七福神則是壽老人。

輕撫額頭,能增長智慧。

輕撫眼睛,能發揮先見之明。

輕撫鼻頭,財運將隨之同行。

輕撫右邊臉頰,戀情將開花結果。

輕撫左邊臉頰,常保身體健康。

輕撫嘴巴,防範災害。

從下巴順時鐘輕撫,事情將圓滿解決。

在本殿前方立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這樣的內容,並供奉著一座可供人觸摸的巨大「女性面具像」。這裡的壽老人是個喜歡我幫他按摩肩膀的老爺爺,所以獲得「神印」的代價就是幫他舒緩肩頸酸痛三十分鐘。鷲神社的壽老人一直發出不知道是太痛還是舒服的慘叫。不過在這裡沒有遇上任何困難,順利拿到神印。

「好,問題是接下來的……」

我腳步沉重地朝鷲神社隔壁的吉原神社前進。

與淺草神社跟鷲神社

相比,這是一座被住宅區環繞的小巧神社。

不過這裡對我來說,可以說是最大的難關吧……

吉原神社是聯合奉祀過去位于吉原花柳街的五座稻荷神社與吉原辯才天的神社。與名聞遐邇的吉原花柳街的歷史共存,歷經火災、大地震、空襲等天災人禍,曾經多次燒毀……

「吉原神社的辯才天,應該會在辯天池遺址那邊吧。」

吉原神社的旁邊就是奧宮,那裡被稱為「吉原辯才天本宮」與「辯天池遺址」,淺草名所七福神中唯一的女性辯才天,經常待在那裡。

我走出神社打算前往那邊,轉過身時——

「啊。」

在馬路正對面,有位銀髮青年交叉雙臂站在那兒。我一看見便朝他大喊:「餵~」確認左右沒有車子經過後就跑了過去。

凜音表情有些不悅。

「……你為什麼想都不想就跟我打招呼?茨姬。」

「問我為什麼?我看到你至少會打個招呼呀,畢竟你是我以前的眷屬。」

「……」

「你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啊,難道是有事來這附近?好歹你也是個男人嘛……」

「不、不是啦!」

凜音雖然立刻否認,但曾經是吉原花柳街的這一帶現在也是娛樂鬧區,那一類的店家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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