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怪夫婦歡慶學園祭 第七章 夏日盡頭的流星(2/2)
馨一臉無奈,啪一聲將泳圈放到我身上。
我又抓回泳圈,讓馨拉著繩子輕快地朝岸邊前進。
「……嗯?」
快到河岸時,我發現河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單手依然緊抓泳圈,瞬間潛進水裡,撈起那東西再浮上來。
「哇……好光滑,桃色半透明,好漂亮的石頭~」
一踏到岸上,我就立刻拿著那塊石頭,跑到由理和若葉旁邊。
並將那塊石頭伸到正蹲在地上專心收集小石子的若葉眼前。
「你看,若葉,在河裡有這種石頭耶!」
起初若葉被我的大嗓門嚇到,但一看見那塊桃色石頭,臉上表情染上光采,微微地展露笑顏。
「哇啊……好漂亮~」
「你喜歡就給你。」
「真、真的?真紀,可以嗎?」
「當然。我是想說你可能會想要,才撿來的。」
我把那塊石頭放在若葉秀氣的小手上。
「謝、謝謝……」
若葉握緊手中的石頭,有些害羞地低下頭。
啊啊,真可愛……我忍不住緊緊抱住若葉。
讓人好想保護她,纖弱又夢幻的美少女。臉蛋和氣質都跟由理相似,有夠討人喜歡。
「喂,真紀,不要性騷擾別人的妹妹。若葉的衣服都濕了,表情超級困擾喔。」
馨說那什麼話。若葉才沒有露出困擾的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聚焦在我的腳上,不停地眨著那雙大眼睛。
「……真紀,你的腳,沒事吧?」
「嗯?」
我腳上有數不清的小小掌印,形狀是帶著蹼的小手。
「可惡,這是那群河童留下來的!」
「……河童?」
若葉雖然具備靈感體質,但並不曉得妖怪是實際存在的,此刻自然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我趕緊說﹕「水蛭啦!是被水蛭咬了!」矇混過去,再誇張地大笑幾聲。
「很痛嗎?」
「不會,只要塗點藥就沒事了。」
她略顯擔憂的臉龐更像由理了。我忍不住又抱緊了若葉。
「喂,你身上的臭味會沾到若葉啦。」
「馨,你給我閉嘴。」
在河邊玩完水,我們就回到小木屋沖澡。
太陽比之前更早下山的傍晚時分,我們在小木屋外頭烤肉。
秩父的夏季蔬菜和河魚就不用說了,香菇、山菜,連蝦子和花枝等海鮮也用竹籤串好,放在炭火上燒烤。這場烤肉實在是太豪華了。
最重要
的當然是,高級和牛。烤盤上頭還鋪了不少羊肉。繼見家萬歲!
「大家儘量吃喔。你們正值發育期,阿姨我可是幹勁十足地從各地採買好多食材。」
「好,我們不會客氣的。」
我右手抓著滴下肉汁的牛肉串,左手握著鹽烤新鮮河魚。
即使由理的媽媽──櫻子阿姨在場,我絲毫不懂得客氣。
「呵呵,真紀,你真的從小就是個愛吃鬼耶。」
「應該說這傢伙是個貪食怪。」
馨一臉正經地說,由理忍不住噗哧一聲。
「等一下,由理,你剛剛笑了吧?」
「咦?我沒笑喔,真紀……呵呵。」
「哇,面不改色地公然說謊。阿姨~由理明明有笑我,卻說他沒笑啦!」
我像小朋友一樣跟阿姨告狀。
對於我們的胡鬧,由理媽媽只是非常有氣質地「喔呵呵」笑著。
笑的方式也和由理好像。應該說是由理像阿姨才對吧。
「你們三人感情總是這麼好呢。從幼稚園中班到現在,一直都這麼要好,實在是很了不起。由理彥也是,能遇上這種朋友真的很幸運呢。你和真紀還有馨在一起時最為放鬆。」
「……」
由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嚨。
阿姨對由理和我們的觀察得很仔細……
「話說回來,真紀呀,將來你要嫁給誰呀?理論上這種一個女生配兩個男生的青梅竹馬組合,之後都會變成地獄喔……如果嫁進我們家,肯定能夠當上鶇館的年輕老闆娘喔。」
順帶一提,阿姨超級喜歡戀愛話題,大腦塞滿少女漫畫的粉紅色泡泡。
我們自以為講悄悄話,但馨和由理似乎全都聽見了。
「櫻子阿姨,我不想毀了由理華麗的一生呀。而且我要是成了年輕老闆娘,鶇館肯定會倒閉。」
我毫不扭捏地斷言。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個性可是很有自覺的。
阿姨回:「是這樣呀……?」看起來似乎有些惋惜。
「拜託,媽媽,你們在說什麼呀?真紀跟馨實際上已經是夫妻啦,我的夢想就是將來在他們的婚禮上,以朋友代表身份致詞耶。」
「不對,由理,你說什麼呀?好像要把真紀塞給我,然後自己無事一身輕似的。」
「呵呵,馨真害羞……啊好痛。」
趁著馨對由理施展他擅長的手刀攻擊時,我拿起整隻烤花枝大口啃光。然後若葉遞來一杯自家制的綜合果汁,於是我單手扠腰,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乾。
烤花枝和綜合果汁……這也是個奇特的組合,但感覺滿搭的。
若葉興奮地拍手看著我幹完整杯果汁。想必是因為繼見家沒人會一口氣喝完整杯飲料,覺得很新奇吧。
由理悄悄幫大家照相。
我和馨,若葉和櫻子阿姨。
因為照片能夠成為與重要人們之間的回憶,保存下來呢。
最後設了定時器,大家一起拍了張大合照。
「啊啊,好癢。手鞠河童們的手印……身體留下這種東西就好癢喔。」
那是在收拾完烤肉殘局的時候。
幾乎暗下來的天色中,我不停地抓著腳踝。
馨一邊嘮叨著:「喂,不要抓啦,會更癢喔!」一邊將我的腳踝拉過去確認情況。
「手鞠河童們使出渾身解數的必殺技──詛咒手印嗎?雖然只是不停用手掌拍打而已……但會比普通遭蚊子叮還要癢。這麼說來,真紀,水蛇不是有給你止癢藥嗎?他說因為山里和河邊蚊子特別多。」
「啊,對耶。」
帶小麻糬去托給阿水時,身為中醫的他有給我止癢軟膏。
我趕緊去拿出來,坐在小木屋的平台上,隨意亂塗一通。
這不僅對蚊蟲咬傷有用,對妖怪造成的發癢效果也十分顯著,相當厲害。
啊啊,不愧是阿水的藥。發癢的感覺從有擦藥的地方開始消退了。好幸福……
「餵──煙火準備好囉──」
「煙火?由理,有煙火嗎?」
由理站在小木屋前面的空曠處,大聲叫我們。
「嗯,若葉說想放,所以我們有準備。不過只是手持的煙火就是了。」
「煙火呀,上次放應該是小學時了。」
馨似乎立刻發現我內心的興奮。
「……這樣說起來,你當年是個會拿煙火亂揮的惡劣小學生呢。」
「我只要看著煙火,內心就會……騷動起來,該說是血液沸騰嗎?」
「啊啊……只要看到火,真紀好像就會覺醒成某種怪物嗎?還會在暴風雨的日子特別興奮,真是個危險傢伙耶。」
這就是你的鬼妻。
「……啊,喂,住手!真紀,你不要過來!」
我只是拿著煙火走近而已,馨和由理就表情驚恐地走避。
「我只是想把火分給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只要你拿著火,我們的身體就會自然進入防禦狀態,對吧?由理。」
「茨木童子以前還把點著火的木棒丟到敵陣呢。」
「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太壞了。」
「等一下,你們兩個興高采烈地數落別人上輩子乾的壞事時,煙火都熄滅了啦。」
將熄滅的煙火丟進水桶,走去拿新的。
不遠的另一側,若葉和阿姨正一起在玩仙女棒。
兩人愉快地談笑著,所以我沒有出聲打擾。但望著她們母女幸福的模樣,總覺得內心有些空蕩蕩的。
「……由理,若葉精神好很多呢。」
我回到由理和馨身旁,由理回應﹕「是呀……」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媽媽和妹妹身上。
「若葉因為是靈感體質,常受到靈氣影響,從以前就常生病,也不太有機會在外頭玩耍……她最近身體變得比較健康,或許是漸漸習慣妖怪的靈氣了吧,也不像之前身體常出問題。真是太好了呢。」
「……」
由理望著家人的目光,比平常更加沉穩而溫柔。
不過,像在望著遙遠的什麼似的……也顯得十分寂寥。
由理,你在想什麼呢……?
「好,來決勝負吧,兩個人都是。」
我將一束仙女棒伸向馨和由理面前,分別抽出一根遞給他們。
「仙女棒最早熄滅的人,下次要請我喝飲料。」
「為什麼只有你啦,那你輸了要怎麼辦?」
「如果那樣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堅持這個不講理的條件,三人同時點燃仙女棒。
仙女棒微小捲曲的火苗稍稍有些勁地道燃燒著,正中央的火球越變越大顆。
我蹲在地上,動也不動,只是牢牢地守望著那個火球。
幾秒鐘的沉默。前世都是大妖怪的三個高中生只是靜靜蹲著,一個極為無趣的畫面……
「……」
然而凝視著有如小顆糖果般的火焰,盡情玩耍的夏季喧鬧氣息,似乎漸漸沉澱下來。這一點一滴油然而生,既溫暖又深感懷念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啊。」
這時,馨那根仙女棒的火球輕輕墜落地面。
「可惡……為什麼啦。火球明明就還好小……秒殺喔。」
「實在很有你的風格。」
「居然就連玩仙女棒,也能發揮你的強大倒楣氣場……」
馨不甘願地「哼」了一聲,便站起身,這時似乎有風吹過,我的仙女棒火球也掉了。
「啊!啊──啊……掉下去了。」
「太棒啦。」
「啊,我的也掉了……」
突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我們身後小木屋的燈光是唯一的憑藉。
「差不多該回小木屋了吧……有點變涼了。」
「咦──煙火已經放完了嗎?」
「接下來就是去洗澡睡覺啦。」
「不要~~那明天呢?明天沒有活動了嗎?由理。」
「真紀,你在河邊玩那麼瘋,都不會累喔?若葉累壞了,早就回小木屋休息囉。」
「可是……」
這趟旅程結束之後,我的夏天也就結束了。
我根本就還沒玩夠。我不希望今天就這樣畫下句點。
「……真紀,玩得很開心吧?」
「嗯,嗯嗯。」
對於馨的問題,我用力點點頭,嘿嘿傻笑。
是因為我的反應跟平常不同,太過坦率嗎?馨和由理對看了一眼,然後用看著可憐小孩的同情目光望著我。
就像在說,
這傢伙……真的是暑假期間無聊到要瘋掉了吧。
沒錯。就是這樣喔。
對於暑假期間中,時間跟體力都太過充沛的我來說,今天真的是開心地要飛上天了。
「……啊。」
馨站起身,抬頭仰望天空,出聲叫我們看,伸手往天際指去。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在都市裡看不見的滿天星空。
「哇啊啊,太漂亮了……」
「哦──這裡可以看到這麼多星星呀。」
「嗯……我呀,就是因為這樣才喜歡山,讓人感到很懷念呢……」
身處東京這個大都市裡,夜空中的星星根本看不到幾顆。
儘管是雄偉壯麗的星空,卻讓人很容易忘記它原本的美麗模樣。
不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是理所當然地經常觀賞偌大的星星滿布天際,如此遼闊寬廣的夜空。
……在千年前那座有許多生命棲息,自然原始的深山裡。
「欸,我們算是很幸福的吧?」
「……」
「可以轉世投胎到同一個時代,又立刻就重逢了。」
凝望著這片夜空,我忍不住思考起橫跨遙遠時空的生命之流。
沒錯,能夠重逢是個奇蹟。
就算我們轉世的時代有所歧異,也絲毫不足為奇。就算是投胎到同一個時代,在這個廣闊無邊的世界裡,也很有可能無法遇見彼此就結束了一生。
我們究竟是受到什麼的指引,才會以人類身份轉生到這個時代呢?
這個問題,總是會令我不經意地陷入沉思。
不只是我,馨和由理肯定也是……
「好像……變冷了耶,我們回去小木屋吧?」
在片刻沉默之後,由理開口催促。
「啊。真紀,走吧。」
「……」
我沒有回應馨的叫喚,連眼睛都忘了眨,只是出神地凝望星空。
將愉快的暑假回憶,湧上心頭的那些對於過往時代的悠遠心緒,連同整片星空,深深地烙印在眼底。
「啊,流星。」
這瞬間,確實有一顆金色的流星划過深藍色的夜空。
金色的尾巴。
那喚醒我幾乎要忘懷的某個記憶。
「……」
是什麼?是誰?
大腦里迅速閃過,遙遠的金色畫面。
金色、枝垂櫻、金色……狐狸……?
……怦怦。
「真紀?怎麼了?」
「嗯?嗯嗯……沒事……」
在劇烈的心跳後,我輕輕搖頭,說不出內心有股騷動。
……我不懂。但看到那道金色流星後,內心一瞬間陷入紛亂。
有種預感。似乎有什麼將要劇烈變化、無法言說的預感。
星星,預言著時代。
或許,那顆金色流星早已明白我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