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妖怪夫婦再續前生緣 第四章 戶外教學的神隱(上)(2/2)
她的聲音雖然充滿倦意,但聽起來十分真誠。
我有點驚訝地眨眨眼。
「唔啊,嗯~晚安,真紀。」
「咦?啊,嗯。晚安……七瀨。」
不愧是七瀨。雖然我行我素,但偶爾又會講出這種讓我心跳加速的話呢。所以我才會這麼喜歡你吧。
我滿懷喜悅地鑽進七瀨旁邊的被窩,闔上眼睛。入睡時那些興奮交談聲還不時飄入耳朵,所以我好像作了一些奇怪的夢,但內容完全都不記得了。
戶外教學第二天。
白天的賞鳥活動規則相當簡單。每一小隊需要依據拿到的地圖在森林中遊走,尋找野鳥蹤跡,並用數位相機拍下來。聽
說這是我們明城學園代代相傳的娛樂競賽,照到最多野鳥照片的組別將會獲頒獎品。
「……喔喔。」
一踏進筑波山廣大的森林中,冰涼清澈的空氣、草地與土壤的芬芳環繞住我們,莫名覺得十分舒暢。
「我有種很懷念的感覺,千年前有很多這種自然綠地呢。」
「感覺這裡正如同傳說一般,確實有妖怪棲息呢。」
馨跟由理無意識地開啟這種對話,一旁的七瀨用同情的目光望著他們兩個。
「欸,天酒他們在講什麼呀?妖怪?」
「他們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在那方面病得有點嚴重,你就別管他們。」
「千年前又是指什麼?」
「不要去問他們喔。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唉。」
我隨意找了個還算妥當的方式搪塞過去。
真是的,馨和由理這兩個傢伙,怎麼會在這種時候上輩子的記憶突然翻湧而上啦……
「啊,是小杜鵑。」
或許是為了不著痕跡地脫離這個話題,立刻就找到鳥兒的由理,伸手指向高高的樹枝。
所有小隊員同時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老實說,要找到停在枝頭上的鳥兒十分困難,但最難的還是用相機漂亮地捕捉它們的身影。
「啊。」
我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朝著由理指的方向按下快門,可就差了那麼一點點,讓小杜鵑飛走了。
確認相片後,果然只照到一團糊糊的神秘飛行生物。
這種失敗持續了一陣子。不過因為由理總是會馬上找到下一隻鳥兒,而隨著次數增多,我也漸漸熟練拍照的技巧,總算還有些成果。
「餵──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吧?」
「真紀的肚子時鐘相當準確,剛好十二點半。」
馨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由理則找到了一個剛好適合休息的平坦草地。
我立刻從背包中取出墊子迅速鋪好,就往正中間一坐。
「你們快點來吃午餐吧。」
馨、由理和七瀨三人對看一眼,露出苦笑。
畢竟我從一早就期待著要吃便當了。
「剛剛一路找得很投入耶~」
「能照到許多照片真是太好了,繼見找鳥的功力好厲害。」
由理和七瀨悠閒地看著早上照的相片,而我已經迫不急待地用濕紙巾將手擦乾淨,掀開進入森林前分到的便當盒蓋。
「哇……有兩個飯糰、章魚鑫鑫腸、炸雞塊、炸竹輪、厚煎蛋……還有培根蘆筍卷和涼拌小松菜……」
「每次不都是這些?」
「馨你不懂啦,沒有比在森林裡吃的普通便當更好吃的東西了。我們整個早上都在活動身體,加上肚子又餓了……我開動了!」
我雙手抓起飯糰大口咬下,雙頰都鼓脹起來。喔,梅干口味,是我最喜歡的飯糰口味。手卷壽司香脆的海苔、拌鹽調味的白米飯,再加上梅幹這鐵三角組合,讓我滿足到無以復加,全身都放鬆了。
「便當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平常大家肯定是比較喜歡剛煮好的熱騰騰飯菜,但如果是吃便當,就會覺得冷冷的也很好吃。」
「偶爾會想吃一下呢,便當。」
我正偷偷摸摸地打算要偷走馨便當里的炸雞塊,但被他緊緊抓住手腕,阻止了我的計劃。我拼命想將手伸過去,手臂因使勁而不停抖動著,但馨絲毫不肯放水。
甚至還在我眼前用筷子夾起自己的炸雞塊,一口吞了下去。
「瞧瞧你這副蠢樣子。」
「可惡……馨……你這個壞蛋……」
「我才不是壞蛋,這本來就是我的炸雞塊,不要用那種怨恨的眼光看我。」
「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你的東西也是我的……」
「不要在那邊喃喃念咒可以嗎?雖然你平常就是這樣啦,徹底發揮胖虎名言的精神。虧我原本還想說要把鑫鑫腸給你,算了。」
「啊啊,我的鑫鑫腸。」
「是我的……啊。」
這次我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筷子,從馨的便當盒中瞬間奪走鑫鑫腸。
太棒了!我成功趁馨大意時達陣。他一臉懊惱地渾身顫抖著。
「馨,算了啦,真紀正值發育期呀。」
「我也是正值發育期的高中男生耶!」
由理順便將自己的炸雞塊放進我的便當里。
他真是體貼……一般人可能會這麼想吧,但他恐怕只是認為,不如在被我搶走前先自己乖乖奉上。
這是貢品呀。
「……真紀他們兩個一直都是這樣嗎?」
七瀨兩手捧著飯糰,吃得雙頰鼓脹,露出看到奇特搞笑相聲的表情。
「在學校以外的地方,馨和真紀平常就是這種感覺喔。」
「哦……果然是很要好呢。我雖然也有青梅竹馬,但上了高中後就完全沒再講過話。」
「一般都是這樣吧,加上又是青春期……」
雖然這是會特別意識到異性存在的年紀,但我們從出生時開始,就已經是「上輩子關係的延續」,所以……
我們果然和一般高中生不太相同。不曉得這樣是好還是壞。
「總之,真紀和馨感情很好,每天都吵個不停,每天。」
馨聽到由理笑著對七瀨說這句話,連忙搖頭反駁「才沒這回事」。
「你剛剛那句話的意思只是馴養這隻非常辛苦對吧?」
「欸,你幹嘛把人家講得像猛獸一樣啦。」
「你看,不是有自知之明嗎?真是的,看來該在這個森林裡立一個小心猛獸的牌子呢。」
馨開玩笑說道,但是──
「啊,牌子。」
七瀨的聲音毫無緊張感,伸手指向某個東西。不曉得為什麼,這座森林裡真的有寫著「小心山豬」和「禁止進入」的牌子。
「……咦?我們該不會闖入危險地區了吧?」
由理攤開地圖。
「好奇怪喔,什麼時候跑進來的?」
「怎麼想都只有一個可能吧,剛剛那個路分成兩條的岔路口,應該是在地圖上的這裡。」
「可是我們應該有照牌子上的箭頭方向前進呀……」
四個人盯著地圖,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想確認目前所在地。
「我們……該不會是遇上『神隱』了吧?」
「白痴喔,只是迷路了啦。」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但對於昨天聽到的,這片土地上的「神隱」傳說,心裡確實有些在意。
因為我總有種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著我們,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個森林本身,如同靈氣般的氣息非常強烈,我無法清楚掌握那個氣息。
「……從指南針和地圖來看,應該是這裡吧。」
「啊啊,難道當時走那條路才是對的嗎?」
「不過牌子的確是指這個方向……」
「該不會是牌子指錯了吧?這也太奇怪了。」
馨和由理迅速反應,研究地圖確定方位,我和七瀨則動手收拾行囊,趕緊準備移動。要是普通學生,現在肯定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但馨和由理不但有上輩子鍛鍊出的冷靜判斷力,也很習慣身處森林。
喀沙……喀沙喀沙……
只是這種時候,背後傳來了蠢蠢欲動的聲響,不免令人心頭一震。
那道聲響十分細微,但在整片樹林搖曳的沙沙聲中,還是令人察覺到些許不尋常。
「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不會吧,真的嗎?咦──天哪好恐怖!」
七瀨緊緊靠向我的手臂。她平常明明這麼豪爽,遇上這種情況卻完全像一般女孩般害怕。
另一方面,我則眼神銳利地掃射四周。但沒有發現任何生物,什麼也沒有。
「怎、怎麼辦……要是有熊我們就完蛋了,我們會死在這裡。」
「不用擔心啦,七瀨。我曾經和熊比相撲贏過,我會保護你的。」
「咦?什麼?相撲?」
「喂,真紀,別講了,這種時候少講那種沒有現實感的話題,就算是事實也一樣。」
馨焦急起來。但其實七瀨太害怕了,根本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儘管如此,這地方會禁止大家進入一定有其原因,我們還是趕緊回到正確路徑上比較妥當。大家加快腳步沿著原路往回走。
「……嗯?」
好像有什麼聲音,我回頭一看。一陣風突然吹起,樹林劇烈搖晃著。
那裡果然只有一片綠意盎然的森林。在陰鬱的寂靜之中,那不尋常的氣息混進
風中飄散消失了。
我想,這裡還是只有我們而已吧。
走到終點並非那麼困難的事,只要回到正確的路上,不過就是自然學校的娛樂競賽用路徑,回程路線非常簡明易懂。
只不過,有好幾位老師和自然學校的員工像是要跟我們換班似的,一同朝著森林的方向走來。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們直接跑去問一臉擔心地目送著那群人遠去的導師濱田老師。
「濱田老師,發生了什麼事?老師們好像有點著急。」
「啊啊,茨木……第三小隊的隊長報告說他們小隊走散了。」
「……走散了?是說迷路了嗎?」
「嗯。不過第三小隊的小隊員後來好像又靠自己的力量集合了。為了以防萬一,現在老師們要去接他們回來。」
馨在旁邊聽見這番話,手托著下巴,微微皺起眉頭。
「……那座森林的確是有點奇怪。」
「怎麼說呢?天酒。」
「我們剛剛也是一直跟著牌子指的方向前進,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禁止進入的區域……啊,請不要生氣,我們不是故意的。」
「……這實在有點奇怪。待會兒我和自然學校的人確認看看好了。」
濱田老師似乎開始變得相當擔心。
這片森林占地很廣,要是學生擅自脫隊,有可能單純只是迷了路。但是自然學校早就將這種情況考量進去,路線都經過特別挑選,結果現在還是出現了許多輕易迷路的學生,這點是事實。而路牌沒有發揮作用,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樣說起來……是不是有人說這間自然學校,在幾年前曾有女生在森林裡失蹤?」
我拉拉馨的運動服衣袖。
「我剛剛好像有察覺到像是視線的氣息耶。雖然因為是森林,本來就會有很多生物棲息,而且那氣息又立刻就消失了。」
「……該不會跟妖怪有關吧?」
「真是這樣事情就相當麻煩了。」
筑波山的神隱傳說。
雖說那只是起因於這塊土地的傳說,但由於有些案例是因妖怪或「狹間」而引起的,所以我有一點憂慮。
沒過多久,第三小隊的人全都一起回來了。
吃晚餐時,由理告訴我們第三小隊迷路事件的細節。
「咦……那個新聞社的相場嗎?」
「沒錯。聽說是相場第一個不見的,然後第三小隊的其他人跑去找她,結果搞不清楚回來的路。那個標示方向的牌子有點問題不是嗎?」
「他們能自己集合回來也很厲害耶。」
「說得也是呢。不過聽說只有相場一直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即使問她脫隊的原因,好像也說不清楚,臉色相當差,現在正在保健室休息……真叫人擔心耶,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該不會……真的是發生『神隱』了吧?」
我停下吃茶碗蒸的手,皺起眉頭。
「先不管是不是神隱,試膽大會取消了喔。真紀,你很高興吧?」
「真的嗎?這真是好消息耶。試膽大會會引來真正的幽靈呀。」
「剛剛開會時有好幾個小隊都表示,照著牌子上的指標走,結果卻迷路了。所以自然學校的員工和老師都認為應該要取消比較好。」
確實白天賞鳥活動時,不管是路牌或第三小隊迷路事件,都令人覺得有些不尋常……
結果只有當天晚上的營火晚會將按照計劃進行。
那些原本相當期待試膽大會而感到失望的學生們,也在營火晚會上玩得十分盡興。戶外教學的主要活動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但在營火活動結束後,正準備回房的我們,瞥見了有個學生搖搖晃晃地朝森林走去。
「餵、餵……那不是相場嗎?」
「咦?欸,真的耶。」
就在這時,獨自朝著森林走去的相場,像是被吸進那片黑暗之中,消失了蹤跡。
「咦?相場是怎麼了?」
「這不太妙,我們去帶她回來好了。七瀨,你去報告老師這件事。」
「我、我知道了。」
七瀨慌慌張張地跑向老師們所在之處,我們則快步朝相場消失的方向走去。
從外頭看起來,森林內似乎是一片漆黑,但其實銀白月光穿透枝葉縫隙遍地灑下,裡面相當明亮,滿天星星也為我們照耀出一條路徑。
「相場!」
我們遠遠朝著腳步虛浮的相場,大喊她的名字。
但她不曉得是對我們的呼喚有反應,還是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突然不見了。
「消……消、消失了!她消失了耶,剛剛。」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是神隱?」
「由理,你不要講這種恐怖的話啦。」
「話說回來,真紀你居然跟來了。大家都說這個森林真的有那個出沒喔。啊,你看那邊。」
「啊啊,不要這樣啦,我剛剛一直拼命裝作沒看見的!」
「真紀,你可以先回去呀。」
「馨,你講那什麼蠢話啦!現在一個人走出森林才更恐怖咧。」
不對啦,現在不是爭論這種事情的時候。在深夜裡,一個高中女生連手電筒都沒拿就進入森林,這實在太不尋常了,要是她發生什麼事……
因此,我縮在馨身後繼續往前走。
「相場──」
「相場,你在哪裡?」
無論我們怎麼大聲呼喊,聲音響徹整片森林,也沒有人應答。
〈里章〉相場滿的驚恐整人大作戰
我的名字叫作相場滿,目前二年級,隸屬於新聞社。
在學校,大家暗地裡稱我為「蜜糖陷阱相場(注7)」,對我忌憚三分。這是由於我對於校內的戀愛消息比任何人都靈通,擅長寫令人心跳加速的戀愛報導,因而獲得了一定評價。
「終於等到戶外教學了。這次的目標是~傳言中的天酒馨~茨木真紀!」
從第一天去程的巴士上,我就展開計劃了。我故意事先在天酒和茨木面前提起這種活動不可或缺的靈異話題。
那是因為,我為感情好到令所有人都嫉妒的這兩人,設計了一場驚恐整人大作戰。為了揭發他們不輕易露出馬腳的關係,我認為利用這地區的傳說來製造恐怖體驗是最好的方式。
只要我能拍下他們兩個嚇得緊緊依偎的曖昧合照……
『衝擊消息!這兩人果然在交往!』
就能像這樣以聳動吸睛的標題,刊文在下一期校內報上。
「呵呵……哦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已經可以預見天酒粉絲讀了這篇報導後大崩潰的畫面了,還有那兩人承受不住壓力,因而分手的結局也是~呀呼~」
在這種盤算下,我將任務一命名為「恐怖停電怪奇現象」。
這是在茨木一個人去買果汁,我偷偷尾隨在後,發現她剛好遇上天酒時,靈光乍現想出的點子。
對了……我來把走廊的電燈關掉!
「咦……咦?已經到熄燈的時間了嗎?」
「不,應該還沒才對。這……不會是停電吧?」
我藏身在轉角偷聽茨木和天酒的對話,再算準時機一口氣將走廊電燈全部關掉。兩人頓時驚慌失措。
「……呵……呵嗚……嘻……嘻嘻。」
那畫面實在太滑稽,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馨、馨……我好像有聽到聲音。」
「你也聽到了嗎?看來不是我幻聽。」
我似乎成功讓茨木和天酒感到害怕,兩人互相挨近對方。
這樣說起來,這間自然學校好像有傳言說,會有莫名的笑聲或哭聲從根本沒人的地方傳來。我真是太天才了。
「嘻嘻……也來敲一下牆壁嚇嚇他們好了~」
我的數位單眼相機即使在黑暗中,也能不用閃光燈就清楚拍下畫面。為了製造按下快門的好機會,我在咚地捶了一下牆壁後,立刻按下快門,啪唰。
兩人都嚇得彈了起來,我趕緊乘機打開牆壁上的走廊電燈開關。
然後興奮又得意地揚長離去。
「哈哈……啊哈哈哈哈……他們那張嚇傻的臉,實在太令人愉快了~不知道照片長什麼樣呢~」
遠離兩人之後,我滿懷期待地確認照片。
「啊哈,有照到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照片~嗯?」
不過,這是什麼?照片中兩人周遭都霧霧的……像是水蒸氣一樣,這是什麼?
「該不會是拍到靈異照片了吧?」
是說,沒差,我又不相信這種東西~
雖然我跟那兩個人無冤無仇,但帥哥和美少女組成的情侶最好都去死死算了。我要公開這張照片,將你們兩個踢進十八層地獄裡!
任務二,名叫「彷徨迷境森林的神隱」。
戶外教學第二天的賞鳥活動,就是我最佳的狩獵機會。
我一走進森林,就偷偷從第三小隊脫隊,想辦法追上茨木他們。這是為了先繞到他們前頭,對路牌稍微動手腳,並埋伏在旁。
我只是想開開玩笑,就算真的迷了路,現在大家都有手機,也不至於造成什麼大問題吧。
如我所料,他們沒有注意到那個路牌自相矛盾,朝著錯誤方向前進,專心一意地執行賞鳥任務。
後來茨木和天酒因為便當在那邊打情罵俏,我嘴裡咬著水果營養棒,強將自己的笑聲和高漲的嫉妒壓下去,暗地偷偷拍照。
啊,他們似乎終於發現自己在森林裡迷路了。
「我們……該不會是遇上『神隱』了吧?」
「白痴喔,只是迷路了啦。」
茨木和天酒也難掩困惑的神情。
害怕吧~再更害怕一點~快靠近對方,最好是緊緊黏在一起。
我像在念咒似地在心中不停嘟噥,架好相機等待按下快門的時機。
「……啊。」
但我忍不住驚叫出聲,因為相機從手中不小心滑落,喀沙喀沙喀沙地發出和青草摩擦的聲響。茨木相當敏銳,立刻轉頭望向我的方向。
完了,我會被逮到!我正兀自著急時,很幸運地突然有陣強風吹起,森林中的樹木都隨之劇烈搖晃,掩蓋住剛剛相機滾落的聲音。我躲在樹蔭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過沒多久,他們就離開了那片草地,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正想撿起掉落在草叢中的相機時……安心瞬間轉為絕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曉得自己究竟有沒有叫出聲。
相機掉落的地點居然是個徐緩的斜坡,相機一路劃開草叢喀啦喀啦地滾落到最底下。
那是生日時,擔任記者的叔叔買給我的昂貴數位單眼相機耶!至今照的所有珍貴照片都還在那台相機里!
「……不會吧、不會吧~我的相機~」
我又再那邊待了一會兒,拼命尋找我的相機,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後來第三小隊成員和老師也跑來找我,引發了一場大騷動。
即使是走出森林回到自然學校之後,我還深陷在失去相機的震驚之中,整個人都傻愣愣的,不管誰問我話,都無法回神。我實在覺得很不舒服,最後就去保健室休息。
啊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明明昨天為止一切都還進行得那麼順利,我心情好得不得了……
因為我自作主張的行動,眾所期待的試膽大會遭到取消,但老實說這種事情我根本不在乎。營火晚會大家歡樂的喧鬧聲簡直令人憎恨。
「……我的相機……我得去找相機……」
我帶著哭腫的雙眼,精神有些恍惚地走出保健室。
一個人朝著外頭走,腳步搖晃地擅自朝森林深處走去。在月光的照耀下,四周並不會太過漆黑,我得儘快找到相機才行……
「沒有……沒有……我的相機,到底是掉到哪裡去了啦~?」
應該在這附近才對呀。我在可能性很高的地方停下腳步,雙手在草叢中摸索。
因為找得太過專注,一開始我沒有注意到,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是老師們嗎?但要是被發現,我可能會被帶回去。
我覺得這樣一來似乎相機和照片就永遠都不會回到我身邊了。
「哇啊!」
我後退時,不小心腳滑了一下,就這樣摔下斜坡。
只剩下摔落虛無黑暗中的感覺十分清晰。
我搞不好會死。這樣一想,我緊緊閉上眼,不過……
像是有什麼接住我般,傳來一陣溫柔觸感,然後,眼瞼深處閃過了金色的毛絮……
……不要去打擾他們。
我似乎聽到了個像警告般的低沉聲音。
但也不曉得那是誰的聲音,我沉沉跌坐到地面。
「啊痛痛痛……」
剛、剛剛的聲音……是什麼?我雙手用力抵住潮濕的土壤爬起身,確認周遭環境。
好暗。一個人也沒有。這裡是森林裡。偏離小徑,森林深處的懸崖下方。
「……咦?」
背後的懸崖相當高,看起來至少也超過十公尺,我沒辦法單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從這種高度摔下來,我居然還活著。我遏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感覺上我並沒有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而且……
「顏色……好像有點奇怪?」
眼前明明是深夜中的森林,但視線所及的範圍皆瀰漫著青白的霧氣,懸崖表面也浮現深深淺淺的花紋,那些紋路還緩緩流動著。
四周樹枝上也掛著青白色的圓形光點,像是某種暗號般不停閃爍,也像是在監視我的眼睛。
我搞不懂。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快要發瘋了。
這時我想起這間自然學校所在的筑波山那古老的傳說。
以前,有一個女生遇上「神隱」而失蹤了……
我總算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背脊驀地結凍。
耳邊傳來令人不寒而慄的鳴叫聲,青草摩擦的喀沙喀沙聲和樹上枝葉搖晃的聲音……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股「氣息」非常強烈。
「啊啊……我好想哭喔,田口學姐~」
我下意識地想起新聞社社長田口學姐,哽咽了起來。
事情演變至此,我簡直就是個傻蛋……
我無計可施,只好呆坐在原地。一定會有人來救我的。我現在只能這麼相信,待在原地等待。我記得以前擔任記者的叔叔好像曾說過,這種時候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鏗……手好像碰到什麼東西,我嚇了一大跳,立刻把手縮回來,但一弄清楚那是什麼,我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那是我的相機。簡直像是有誰悄悄放在這裡一樣,我最寶貝的數位單眼相機靜靜地陪在我身旁。
「太、太好了……!是掉在這裡呀。沒有摔壞吧……」
我鬆了口氣,趕緊打開電源確認裡頭的相片。但我的安心瞬間變成哀號。
「啊……沒有照片……?怎、怎怎怎怎怎麼會這樣?」
只有茨木和天酒的照片全部消失了,一張都不剩。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明明那之外的照片全部都還好好的呀!
「你怎麼了?」
「不要哭啦。」
即使旁邊有聲音這樣說,也完全無法安慰到我。啊啊討厭,我好想哭喔。
「……嗯?聲音?」
我驚恐地抬起頭來,啞口無言。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外表詭異,我從不曾看過的「並非人類的某種生物」。他們正一臉稀奇地望著我。
啊……
實在發生太多事情,心裡又太過害怕,我逐漸失去意識。不過,這樣也好。
或許昏過去可以不用經歷那些恐懼,比較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