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話 魔法使這個專門職業(2/2)
我跟托托托前輩約在王都會合。
「前輩竟然穿著正常的衣服……」
托托托前輩穿著像是以精靈民族服飾改造的服裝。
非常地適合她。
「我說啊,法蘭茲,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個色魔呀?」
前輩不悅地眯起眼抱怨道。是沒到色魔這麼嚴重,但至少我知道她的性格就是會在我面前或家中脫光……
「順帶一提,這絕對不是約會喔。倒不如說,我們順路要去的就是約會肯定不會去的地方。」
「反過來說,約會肯定不會去的地方又是什麼地方啊?」
像是明顯沒有品味的店嗎?還是賓館之類的可疑店家?可是,賓館反而算是約會會去的地方吧。
「粗略說明一下,我們要去的是個空氣不新鮮的地方。」
「不新鮮?像是墓地嗎?」
前輩的謎題還真是困難。
「墓地的話,該說它反而很清淨嗎?不是還會充滿莊嚴的氣氛嗎?總之,不用在這邊左思右想,去了就知道了。」
我就在不明白答案的情形下走在前輩身側。
我們之間的氣氛的確不像是約會。大概是目標地點的關係,前輩搞不好也有些緊張,她臉上並沒有笑意。
「我以前常常會去那一帶,所以在某種意味上很清楚。可是那裡在王都中也算是很特殊的地區,法蘭茲大概是不會涉足的。那整個場所都像是盡頭。」
「我還是不知道答案……」
「已經逐漸在靠近了。」
過了不久,我跟前輩便來到一個獨特的場所。
那個地方的街道兩邊都接連並排著又舊又髒的旅社。
看到那些旅店的房價,我感受到了衝擊。
「上面寫著『一晚兩枚銅幣』耶!再怎麼樣也太便宜了吧!」
即使是很便宜的旅店,也要約五枚銅幣才符合市價,這裡卻是一半以下。真虧他們經營得下去……
「這附近還有更便宜的地方唷,也有隻要一枚銅幣的旅館。」
「這樣不是比租房子還要便宜嗎……」
托托托前輩拍了下我的肩膀。
「正確答案,所以這一帶的人每天都是住在這裡面的。」
正好這時有位中高年的矮人男性從旅店中走了出來。
「今天是休假啊。也沒有工作……那就去喝一杯吧。」
如同發牢騷似地這麼說完後,他走入附近的酒館。
這裡的酒館一大早就開始營業了嗎……?
我們更進一步地在大街上往前走,在路上看到幾名男子,給人的印象都是一副有氣無力的疲累模樣。
除了旅店外,街上還有便宜的酒館及掛著「工作仲介」或「公會認定仲介所」等招牌、像是職業介紹所的地方。
隔壁的街上則是一間接著一間、廣義來說就是在做魅魔風格之事的店家。
可是價格是便宜到不能再便宜,老實說讓人很害怕。令人擔心是不是會被敲竹槓,或是被傳染疾病之類的……最起碼,這個價格是沒辦法跟魅魔翻雲覆雨的。
走到中途,托托托前輩回過頭。
「最後,我帶你去這一帶最大的仲介所。今天應該是沒開啦,但可以讓你理解那個氣氛。」
接著我們走了約五分鐘,抵達了目的地。
建築物本身並沒有開門,前方卻貼著好幾張徵人GG。
日僱工運鐵日薪一枚銀幣
搬運砂土三天三天薪水兩枚銀幣•四枚銅幣可日給附早午餐便當
建築爆破時的周邊防禦需白魔法(防禦系)工作時間一周
看到這些徵人GG的內容,我就明白了工作的傾向。
「就是所謂的力氣活吧。還有,每一項的工作時間都很短。只雇一天的工作也很多。」
「就是這回事。而這附近的人一到平日就會尋找這樣的工作,好度過每一天的生活。然後每天都會以便宜旅店為家。」
這種勞動系統,我以前幾乎沒思考過。
「以前王都也適逢建設風潮,需要很多勞工,所以就從地方召集了許多人。因為一天的薪水還頗為優渥,吸引了很多對手藝有自信的人過來賺錢。但是這種徵人都不是正職,很不穩定。」
「而且這樣一受傷就沒辦法工作了呢……」
「正是如此。風險很高,再加上等建設風潮期過了,工作的數量就會減少,也會造成失業者的出現。好工作則是大家都搶著要……非常地麻煩呢。」
我是因為有找到工作,沒看過這樣的世界,要是我早個三十年出生,或許就有可能過著離開家鄉、住在這個地區的人生。
「這裡有些工作跟那位會使用白魔法、叫做索頓的孩子做的打工相近,但關於這點,到其他仲介所看會比較容易明白吧。」
我又在托托托前輩的帶領下,來到以魔法使為服務對象的官方公認仲介所──通稱公會。即使是假日,這裡也會開放。
而看到打工徵人的區域後,我就理解了。
「這裡貼的工作都類似索頓做過的打工呢。」
每一張徵人啟事上都寫著急需白魔法使,請志願者趕快上門的言詞。裡面有日雇的工作,強調有能力就可以受到長期雇聘的工作也很多。
反過來說,這表示沒有能力的話,就有可能立刻遭到解僱。
「完全沒找到工作的索頓決定在這裡打工,這個選擇是對的。比起一般體力活,針對魔法使的招募,有許多長期雇聘的工作。但問題在於他的履歷上,每項工作都在短時間就結束這點。而且你說他也有找工作,結果卻沒找到正職。」
托托托前輩慢慢地跟我對起答案。
而我也已經清楚答案了。
「這是因為索頓作為一個魔法使還不成熟,才會不斷地被解僱吧。」
托托托前輩在我身旁深深頷首。
「就是這麼回事。打工換得過分頻繁,就代表沒有固定下來的能力。而且找不到下一個打工的時間也拖長,造成陷入他連吃都有問題的困境。」
不會有人刻意以工作天數短的打工為中心去找工作吧。
索頓的工作會在幾天內──像是十天、一周或五天──就結束,有很大的可能是僱主表明已經不需要他了。
而這樣的結果,導致他的生活愈來愈沒有餘裕。
「再這樣下去,將不會有白魔法公司雇用那個叫做索頓的男孩。不過即便如此,他應該還能趁著年輕時做些需要力氣的日僱工作。但我是不太建議這麼做。」
接著,前輩還說了這番話:
「魔法使是項專門職業,使用魔法這個特別的力量賺錢。我跟法蘭茲所做的事,也不是任何人能夠代替的。即便你抓個在這附近走的人,叫他去駕駛天翔號,天翔號也一步都不會動。」
或許是因為曾經就讀魔法學校的關係,我在這部分的感覺才麻痹了。
「前輩,今天謝謝您了。」
我已經得出結論,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正因為是朋友,才會有我必須做的事情。
◇
當天晚上,索頓在我們一家人用餐的時間,沮喪地回來了。
「其實,我又被打工的僱主解僱了……」
「這樣啊。總之,你先吃飯吧。不吃的話,就什麼都開始不了了。」
要用頭腦思考,也需要力氣。而這種力氣,不吃點東西是不會有的。
索頓似乎是餓了,他先是用一種非常像是食客的模樣歉疚地就座,接著大口吃起麵包。
「索頓,我記得你的故鄉是在南方吧?」
「嗯,我父母在那邊工作。」
「你父母還健在嗎?」
我問出這個問題時,正好是索頓把湯匙放入口中時,所以他隔了一會兒才說出回應:
「嗯,兩人都還健在……怎麼了嗎?」
「索頓,吃完飯後,我有話跟你說。」
我很猶豫該在哪裡跟索頓談話,最後決定跟他一同出外閒晃。
雖說是在王都附近,這裡卻是郊外,有的頂多是月光。
當然也沒有人在路上漫步。這樣正好。
「從魔法學校畢業一年,真的有很多事都變了呢。」
「對啊。我遇過阿克頓一次,他還抱怨說上司是個只知道嚴苛的無能之輩。」
「那傢伙進的公司是還挺不錯的,但上司運卻沒有辦法改變呢。」
我們磨磨蹭蹭地聊起共同熟人的話題。
但是,索頓應該也知道我們不是為了聊這個才出門的吧。
「索頓,你以往做的打工幾乎都是有關白魔法的工作吧?」
「嗯……畢竟我是從魔法學校畢業的,就想說找個可以發揮這點的職場。」
「你要不要去找普通的工作?你看,我們還很年輕,也可以在與魔法無關的領域工作啊。」
索頓稍微猶豫了一下後,回答:
「可是,反正都要工作,還是會想在魔法的領域任職啊。因為我是魔法使嘛。」
在這種時候,就必須清楚講明吧。
我覺得自己的表情應該轉為嚴肅了。
「索頓,你沒有足以在魔法業界做下去的能力。看清現實吧。」
他沒有回我半句話。
最起碼,他沒做出像是反駁「沒這回事」,或是生氣地說「別開玩笑了」之類的反應。
他想藉由沉默帶過這個局面。
因為索頓一直默默不語,不好意思,我斷定他是在逃避。
我還得繼續說下去:
「索頓,你在魔法學校的成績並不是很好。雖然是畢業了……但光是這樣還不夠。想做需要魔法的工作,這還挺困難的。你一直找不到正職,也是因為你都光接魔法的工作吧?」
如果是需要魔法使的行業,當然從一開始就會期待員工擁有身為魔法使最低限度的力量。即便是年輕人也一樣。
因此,若是被判斷沒有可以應付工作的能力,就不會被錄用。
即使被近似日雇、追求人頭數的打工錄用,也會馬上被斷定能力不足,遭到解僱。
索頓就是一直持續這樣的過程。
做短期的工作,未必能學到技術。索頓自畢業之後,本身在能力方面就沒有成長。如此下去,不管過多久都沒辦法做需要專業的魔法工作。
「這是索頓的人生,若是你打算再繼續硬找魔法方面的職缺,我也不會阻止。但是,到那時候我就不能讓你住在家裡了。」
假若他只會重複不順利的方法,那並不是努力。
那僅是害怕直視自己的現實、害怕改變自己,就只是這樣。
「嗯,我知道了。」
索頓看著月亮,如此說道:
「我會回到故鄉,在當地找個工作的。」
「嗯,那樣應該也不錯。」
處在會提供三餐的環境裡,也能獲得重新仔細審視自身的時間吧。
這比沒有睡覺及用餐場所時的狀態好上幾十倍。
「雖然被送進魔法學校後,再回去感覺很丟臉,但不足的部分也沒有辦法改變。」
索頓吐出一口近乎放棄的嘆息。
他心裡其實也隱隱察覺到了吧。
「你有旅費嗎?」
「有打工的薪水就足夠了,我明天就回老家去。法蘭茲,謝謝你。」
就讀魔法學校時,我並不是很在意,等來到外頭才明白,這個社會是如此驚人地殘酷……
不過,這個世上還有無數的職業。
在魔法這方面不行,也不代表人生就此完蛋。
說不定幾年後,索頓就會成為有名的麵包師傅,或是賺了大錢的商人。
希望索頓能確實找到新的出路。
翌日早晨,索頓離開家裡,前往會派出長距離馬車的王都發車站。
「我已經知道這邊的住址了,等回到故鄉就會寫信給你的。」
「知道了,我等著喔。」
可能是在心中得出結論的緣故,索頓的表情十分地明朗。
索頓離去之後,梅雅麗在早餐餐桌上透露出坦率的感想。
「啊~真是個渺小的人類~」
「在你眼中,所有的人類都很渺小吧……」
「不過嘛,那個人類能偶然遇見法蘭茲,真是太好了。」
梅雅麗用看向遠方的目光,感慨萬千地說:
「像那樣子沒有房子也沒有東西吃,再加上發呆好幾天的話,很可能會死喔。人類要餓死需要花些時間,但卻有可能在餓死前自殺。」
梅雅麗活過很長的一段時間,也因此看過許多人生失意的人吧。
「有時即使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不行,還是會無法獨自修正方向。在這種時候,會不會有人來幫自己已經是運氣的問題了。既然活著,就會牽扯上運氣。」
「我能任職於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這本身就是一種運氣了嘛。」
「妾身對此有些異議。」
瑟露莉亞往我與梅雅麗的茶杯注入茶水。
「主人自己也有為了提升運氣的概率而努力啊。世上沒有絕對的成功或勝利,會引來這個結果,果然還是基於主人的意識。所以主人是很棒的。」
瑟露莉亞稱讚我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我還是會感到開心。
「謝謝你。我今後也會繼續努力,好讓自己能配得上做瑟露莉亞的主人。」
◇
雖然這一天也是休假日,我卻下定決心,走到公司。
天翔號就停在那裡,而托托托前輩在裡面吃飯。
她果然還在。停下的天翔號能夠當成房間使用,不過它的構造基本上只有龍的骨骼,有著不用布料遮掩、就能從外頭看得一清二楚的缺點。
「如何?有順利解決嗎?」
「我過來就是想報告這件事。」
在天翔號內,我打算說起自己還感到有些鬱鬱不樂的事情。
首先,我告訴前輩自己明白告知索頓他沒有白魔法的才能,而他選擇回到故鄉的事。
「那太好了。雖說我也擔心他會更加頑強地抵抗,說出自己不會放棄魔法業界這種話,不過結果是這樣就好。應該可以在受傷還不深的時候就結束。」
從這番話來看,托托托前輩也看過不少──該說是走上糟糕的人生道路嗎──陷在泥沼里的人吧。
「是啊。若是能拓寬尋找的工作範圍,我想他就能過上更加正常的人生。但是──我心中還是留有懷疑自己是否真是正確的心情。」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托托托前輩把臉湊近我。
「若換個說法,我所做的事情等於是讓那傢伙放棄夢想。而我有這樣的權利嗎?」
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就這麼停在原地,當然不是正確的事。
可是,為了讓本人能夠安定生活,而要他捨棄魔法這條路,卻在我心裡留下疙瘩。
「法蘭茲,你這些話的反義就是傲慢喔。」
前輩把手放到我的頭上搓揉,露出笑容。
這是只有戀人間才會有的交流方式耶……
「只有本人才有放棄自己夢想的權利,法蘭茲只是提示了選項而已,下決定的全都是他。還是說,你對他使用了精神支配的魔法?」
托托托前輩的笑容,一下子就吹跑了我的迷惘。
「要是那孩子是真的愛著魔法,就算回到故鄉也會在空閒時間練習的。人的可能性並沒有那麼微小,更何況你也不是完全控制了他的人生。你可以放鬆一些。」
前輩把手伸向我的頸子,身體緊密地靠在我身上。
我理解這是身體接觸,可是,呃,感覺太過性感了……
別說是放鬆,反倒有某部分還變硬了……這是生理現象,並不是什麼下流的事情。不對,果然還是下流的生理現象吧……
托托托前輩似乎也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件事。
「啊,抱歉,法蘭茲,你有性衝動了……?」
「是啊……前輩實在太有魅力了……」
於是,前輩妖媚地笑了。
「法蘭茲這次似乎很努力,就由我來安慰你吧。當然是那種
意義上的安慰喔。」
看到這個表情,血氣一口氣往我的腦上沖。這一幕就是有著輕易破壞理性的魅力……
「您說那種意義……果然是那種意義吧……」
「答案我會用身體告訴你的。好了好了,這是前輩給你的服務唷。脫吧脫吧♪」
──在那之後,前輩用非常確實的行動安慰了我。
就在周遭拉起布的天翔號內。
「你知道嗎?這樣好像就叫做骨龍震唷。」
前輩一邊撫摸我的臉頰,一邊用魅惑的神情說道。
「這、這是什麼意思……」
「在骨龍裡面不完全算是室內,有一半是野外吧。喏,不是很讓人興奮嗎?」
「與、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我整個膽顫心驚,很怕布脫落,前輩被別人看到……」
因為是郊外,照理來說幾乎沒有行人,畢竟骨龍就只能停在這樣的地方。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在意……這個人明明有一身曬得均勻的健康肌膚,卻又擁有如此不健康的主意。
「那,法蘭茲討厭色色的前輩嗎?」
「最喜歡了。」
在這一點上,我沒有煩惱猶豫,立刻回答。連我都覺得自己很現實。
「剛剛的事讓法蘭茲心中剩餘的煩惱也發泄出來了嘛?心情已經轉換過來了吧?」
最後前輩摸了摸我的頭。
「雖然你的朋友已經沒辦法在魔法業界活動了,但如果可以的話,你要在自己變成那樣之前就跟身邊的人商量喔。比如說我也可以。」
接著她露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凜然笑容。
進入這間公司真是太好了。
啊,這句話沒有肉慾方面的意思。
雖然年關逐漸逼近,但我應該能好好工作到最後一個工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