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迎來第一次的出差(2/2)
「瑟露莉亞……」
「而且在試膽大會裡,也是男女兩人牽著手一起前進。」
「我懂你的意思,但原來魔族也有試膽大會這樣的活動啊……」
真要說的話,感覺魔族更像是負責跳出來嚇人的一方。
「試膽大會之所以要手牽手,是為了讓參加者將自己內心的不安,誤會成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心動。因此主人只要將不安想成是對妾身的愛就沒事了。這樣不但能緩解恐懼,還能加深愛情,可以說是一箭雙鵰呢。」
「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不過正向思考確實很重要,我們走吧!」
如果最後還是搞到迷路,那就算加深了愛情也沒意義……我得儘快找到前輩才行……
「這片森林的面積不大,應該沒有什麼大型的野生動物棲息。因此不太會遇上壞人以外的危險情況吧。」
「很精闢的分析呢,感覺安心了不少。」
魔法學校可沒教過森林裡的行動守則。
話說那些在王都公司就職的同學,可能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機會離開王都。這樣說起來他們也是挺寂寞的。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自己就應該在森林裡迷路……
一個巨大的蜂巢赫然出現在我們的正前方。
「唔,這下可麻煩了……」
要繞過去嗎?不對,我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決。
「瑟露莉亞,把我的法杖拿出來。」
一把杖頭雕有蝙蝠的法杖,瞬間出現在瑟露莉亞手中。因為駕駛骨龍時不會用到,所以我請瑟露莉亞幫我保管法杖。
我用法杖很快地畫好魔法陣,開始進行詠唱。
接著,我將法杖指向蜂巢。
於是擋住去路的蜜蜂,就這樣回到了蜂巢里。
「我用了『精神支配(輕度)』。這招對蜜蜂這樣的小昆蟲非常管用呢。」
「真不愧是主人!」
操縱昆蟲這種程度的事情,進入公司第二個月的新人也能辦到,將這招施展在蜜蜂之類的攻擊性昆蟲上頭,感覺會很方便。或許可以作為一種攻擊魔法來使用。
我和瑟露莉亞就這樣加緊腳步。由於我們兩人是緊握著手前進,因此儘管場合有些不對, 但感覺還挺浪漫的。
然而,這種浪漫的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我們聽見了前輩的聲音。
「……土之下、根之國、夢之川,汝身隔在遠鄉,徒留青苔覆古石。吾友,願咱倆於桃蘭幽香之國再會。」
我們沒辦法立刻走到前輩身旁。
「這是輓歌吧……」
「聽起來是這樣沒錯……」
前輩站在小小的墓石前,唱著弔慰死者的歌曲。
不久之後,結束歌唱的前輩馬上走了過來。她似乎老早就察覺到了我們。
「我不是說我去散步嗎?不過,我是該先講清楚理由,才不會讓你們擔心呢。」
「前輩,您如果不想回答的話就不用回答,但這個墓碑是……」
既然都已經看到了,我也無法假裝沒有這一回事。
「這個啊,是我朋友的墳墓。她是我荒唐歲月的。」
「荒唐歲月?」
「沒錯。我曾經是骨龍暴走族。」
「『暴走族』…………是什麼意思啊?」
「啊,對了……這年頭已經沒有什麼暴走族了呢……而且王都又是都會區,所以就更難看到了吧……已經無法盡情奔馳了……唔哇,這種世代之間的鴻溝感讓人覺得好羞恥……」
前輩滿臉通紅地說完以後,將手伸進披著的大衣口袋,窸窸窣窣地掏出一張巴掌大的紙片。
「這是我還在當暴走族時,請城裡的新手肖像畫家幫忙畫的圖。他畫的還挺像的喔。」
紙片上畫著頭髮垂直向上豎起的前輩。
儘管上頭也畫著其他豎起頭髮的暗黑精靈,但最先吸引我目光的還是前輩。
「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個問題人物。不做暴走族之後,我才開始留起現在的雙馬尾髮型。」 ,
「這根本就是不同人了吧!」
而且身上穿的衣服還繍著「駕到!」、「干架無敵」之類的字眼。
這已經超越角色形象崩壞的層次了。
「這種衣服到底是哪裡有在賣啊?」
「的確是有店家在銷售,但我們基本上都是自己親手做的喔。感覺自己親手做的才會擁有靈魂。用現成品應付過去的傢伙,會被其他人嘲笑為半吊子喔。頭髮則是用馬油來固定,那味道超級難聞,感覺很不好受呢……」
可以吐槽的點實在太多了,我沒自信能滴水不漏地全部吐槽一遍。
「所以,這個叫做『暴走族』的職業,到底是做什麼的啊?」
我從未在王都看過所謂的暴走族,所以不明白那是什麼。
「啊,既然叫做『暴走族』,那就是像非公營的馬車之類的東西嗎?咦,那司機的外表看起來很兇暴,豈不是會嚴重影響生意?」
「不會吧?你還不明白暴走族是什麼嗎?要我自己開口說明這件事情,感覺超級羞恥的耶!」
「主人,您剛才那種問法,等於是拿鈍器不斷重撃前輩的心臟喔……」
儘管我似乎做出了非常殘忍的
事情,但我真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好意思,因為我才十八歲而已……
「所謂暴走族呢……就是做著這樣的打扮,駕駛著骨龍於原野奔馳的一群人。如果問我們為什麼要奔馳……也許是因為很快樂吧?而且還會刻意做出危險的駕駛行為,暴走族就是這樣一種存在。」
「不過,骨龍是這麼簡單就能買到的東西嗎?」
「去中古骨龍商行就能買到便宜的骨龍,之後再自己動手改造。」
居然有這種店?看樣子我的人生閱歷還是太淺了……
「附帶一提,暴走族可不是什麼職業。倒不如說是拒絕進入社會的頑劣份子才會去當暴走族。我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問題人物喔。不過,被社會排擠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或許也算是一種青春吧。」
前輩的眼睛望著極為遙遠的彼方。
她就許是在眺望已不在人世的朋友。
「葬在這裡的人,是前輩的摯友吧?」
「沒錯。她是我的死黨。」
托托托前輩用布擦拭著墓碑。那塊布看起來就是清掃骨龍時所用的布,不過既然葬在這裡的人也是骨龍的駕駿員,那這樣可以算是得償所願吧。
「我老家那裡是鄉下中的鄉下,不但沒有什麼工作可以選擇,男女也是到了四十歲左右就一定會結婚。」
雖然四十歲聽起來已經是一把年紀,但對精靈來說,可能是比現在的我還要年輕的歲數。
「我的父母都是老頑固,我一直反抗著他們。那時的我將周遭一切都視為自己的敵人。當時站在我這邊的人,就只有她而已——」
托托托前輩看著墳墓,露出淡淡的微笑。
「同為暗黑精靈的她,肯定很明白前輩的痛苦吧。」
畫裡站在前輩身旁的那名女孩,看起來和前輩非常相像。
「不對,她是普通的精靈。她的黑色肌膚好像是曬出來的。」
原來那是能用陽光曬出來的啊……
「那時候的我們,真的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儘管不曉得未來會怎麼樣,但我們非常享受那一瞬間。」
由於我一直都在王都的魔法學校認真學習,因此對前輩的這番話很難有什麼切身感受,但我至少能夠立刻明白,前輩的話里沒有一絲虛假。
「可是,我們的隊伍在這一帶狂飆時,發生了事故。」
根據托托托前輩的說法,她好友的骨龍因為踩到岩石而摔倒,好友也就此撒手人寰。
「為她的去世感到哀傷的人,就只有隊伍里的成員而已。鄉下地方的精靈思想無比保守,她的親人甚至在葬禮上說她是家族之恥。暴走族的成員雖然也不是什么正經人物,但比起這些以『有辱家門』來蓋棺論定一個人的傢伙,至少還像樣得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由於當前的氣氛不適合表達感想,我和瑟露莉亞只是聚精會神地聽著。
「然後因為老家那裡很難再待下去,我便動身前往王都。而在王都派不上用場的天翔號就被我留在老家。我一開始本來打算找份正經工作,但完全沒有人要雇用我……」
這其實也不奇怪,如果不是應屆畢業生,很難一下就找到工作……雖說身為應屆畢業生的我也是處處碰壁……
「我雖然在廉價小酒館找了份陪酒工作餬口,但生活十分困苦,有好幾次都浮現尋死的念頭。」
前輩所說的廉價小酒館,應該是年輕女孩陪客人喝酒解悶的那種店。她們只會隔著吧檯陪客人說話,不會從事什麼猥褻行為。
生活里沒有夢想和希望,是非常艱辛的一件事情。
事實上,魔法學校在幾年前,曾有一名求職屢屢失敗的學生自殺。
找不到工作並不代表接下來的人生一片黑暗。即使如此,這也無法否認能否順利找到工作,對學生具有重大意義的事實。先前遲遲無法敲定就職公司的我,也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彷佛遭到全盤否定。
「人在這種時候,會不曉得自己究竟該做什麼才好。整天哀聲嘆氣,甚至沒有心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啊,對了,你先前也是處於這樣的困境裡呢。」
「因為我也不是什麼菁英份子嘛……我本來以為我會在不怎麼有趣的公司就職,成天做著不怎麼有趣的工作,就此度過一生。能得到社長的收留,真的是謝天謝地。」
「我們兩個的境遇相同呢。」
前輩的這句話讓我吃了 一驚。
凱璐凱璐社長再次扮演了關鍵人物啊!
「那個犬耳社長偶然造訪了我工作的小酒館。然後她立刻對我這麼說道:『你那副表情與其說是要聽取客人的煩惱,不如說是希望有人能聽你訴說煩惱呢』」
在那些窮途末路之人的身邊,真的都能見到凱璐凱璐社長的身影。雖然這樣好像把她講得像是在利用走投無路的人謀利一樣……
「我一開始本來覺得不該拿自己的不幸遭遇說嘴。但在和社長談話的過程里,不知不覺地全說出來了。我告訴她我曾經是個暴走族,但在邀我入伙的朋友死去之後,便拋下過去前來王都工作。」
那時將煩惱吐露出來的托托托前輩,肯定感到一陣如釋重負的解脫。
不過,我也差不多能猜到了。社長那個人在聽完之後,絕對不會僅止於同情而已。
「然後社長便對我遂麼說了:『那你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工作呢?你既然有辦法駕馭骨龍,便代表你應該多少有使用黑魔法的能力。』」
「如果是社長的話,的確是會這麼說呢。」
我能清晰地想像出那個畫面。
「我明明跟她說,我真的只會駕駛骨龍而已,結果社長居然說『那我們就來想個用得上駕駛技術的工作吧』。這先後順序根本就顛倒了吧。」
「真不愧是社長呢……」
如果是社長的話,的確是有可能先錄取人,再考慮那個人能做些什麼。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但公司之所以會有各種業務項目,應該也是因為配合員工的能力來規劃工作的關係。
儘管我有些懷疑這樣能否妥善經營公司,但公司的運作確實相當良好……
「於是,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便成立了骨龍貨運部門。為了不給社長造成麻煩,我也不再像暴走族時代那樣做出危險駕駛的行為了。」
當我注意到時,瑟露莉亞已經淚眼汪汪。
「真是一段佳話呢……妾身都要感動落淚了……」
「這也不是什麼特別感人熱淚的故事吧。」
前輩的表情有些困惑。
「前輩,我真的愈來愈喜歡我們公司了。」
「員工根本用不著喜歡上公司喔——我想社長她肯定會這麼說。」
托托托前輩篤定地說道。我也非常同意。
「員工是為了自己的幸福而來到公司工作,只有在員工得到幸福的情況下,公司的幸福才會具有意義——讓社長來說的話,就是這個樣子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沿著原路折返,朝著天翔號前進。
「前輩,您在送貨途中經過這條路時,都會過來掃個墓對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您剛剛說這附近有道泉水,泉水就馬上出現了。在如此一成不變的地形里居然能立刻鎖定位置,只能以您有一直掛念在心上才解釋得通。」
「說的也是呢。我朋友竟然會在如此常見的道路上出事,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一切都是行駛速度過快的關係。」
和進入森林時相比,前輩的表情感覺輕鬆許多。
「我是不曉得她現在魂歸何方,但我希望她能化身為這條道路的守護神。」
聽完這段感人的故事之後,接下來應該能一帆風順地繼續出差之旅,但事情並未如此發展。
前輩的眼神尖銳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正朝著這裡過來。感覺不是什麼善類!」
「會是野生動物之類的野獸嗎?」
「是比那更糟糕的傢伙。我曾經當過不良少女,所以很清楚這類事情。『干架無敵』的標語可不是繡著好玩的。」
「所以是有小混混朝著這裡過來囉?哇,妾身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和小混混交談,感覺好緊張呢!」
瑟露莉亞情緒亢奮的理由還真是不明所以。
但是前輩的動物本能,或者該說動物直覺是正確的。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我反而比較期待她的直覺出錯。
從森林裡頭現身的,是一群單看外表便知道絕非善類的男子。
其中也有人頂著倒豎的髮型,和方才肖像畫裡的前輩一樣。
我原以為對方的人數在四名左右,但他們身後
不知何時又冒出了新的同伴。足足有十個人以上……
「哇哈哈哈!撞見了精彩的一幕呢!咱們是在這一帶活動的盜賊團!」
真是簡單易懂的自我介紹。也就是說,這是比小混混還不妙的一伙人。
「你們幾個是把骨龍扔在一旁,跑去林子裡做那檔好事對吧?看那兩個娘們的打扮就知道了!」
怎麼好像被別人誤解了!?
「才不是呢!她們兩位的確穿得非常清涼,但我們沒做那種事情!反倒是在說一些感人熱淚的故事!」
為了我們的名譽,我姑且還是向對方提出抗議。
「別耍老子了!站在那裡的娘們不就是個魅魔嗎丨」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總之我們沒做那種事情丨」
「算啦,對咱們來說,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
集團里看起來最魁梧的光頭男子,向前踏出了 一步。
「難得遇上兩個這么正點的娘們,把她們兩個賣了,肯定能大撈一筆。至於那邊的小伙子…………就賣給月薪只有八枚銀幣的黑心企業好了。」
「月薪八枚銀幣可是犯法的!正式員工的待遇,至少得是這價碼的兩倍才行!」
前輩,您該發火的地方不是那裡吧?那個光頭在講這句話以前,有說要把您拿去賣掉耶……
瑟露莉亞在我身後躲了起來。
「這群人太粗魯了,好恐怖……被那麼露骨的野獸眼神盯著,妾身覺得好不舒服……」
「瑟露莉亞,我會保護你的。」
「別耍老子了!魅魔為什麼會害怕下流的眼神啊?」
萁中一名男子叫囂道。
「不尊重魅魔人格尊嚴的人類,可是魅魔的拒絕往來戶!不管怎麼看都覺得你們會非常野蠻地對待魅魔!」
我當然決不允許這群暴徒傷害瑟露莉亞和前輩一根毫毛。
為了詠唱攻擊魔法,我開始揮舞起法杖。
其中一名盜賊抖了抖鞭子。
那條鞭子纏住了我的法杖。
當我回過神來時,法杖已到了盜賊的手裡。
「哎!居然被搶過去了!」
「咱們在偷東西這件事上可是專業人士!魔法使的法杖能賣個好價錢啊!」
使長鞭的男子歡呼道。這群傢伙的確是盜賊……我太大意了……
「主人,讓妾身用召喚魔法擺平他們吧!」
瑟露莉亞的手中出現了另一把法杖。對了,瑟露莉亞能夠召喚打倒魔像時所用的章魚觸手。
那一招應該是能輕鬆收拾這種程度的傢伙,但是——
「瑟露莉亞,這裡就交給我處理吧,畢竟今後還是有可能會遇上類似的危機。」
我好歹是吃黑魔法這一行飯的人。如果連盜賊都解決不了,那我也不用混了。
「而且你的召喚魔法威力太強了。肯定會把這片森林攬得天翻地覆……」
對托托托前輩來說,這裡是一片重要的土地。我想儘量避免破壞這一帶的環境。
而托托托前輩只是動也不動地站著,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在想什麼。由於她沒有擺出戰鬥的架勢,因此也沒有跟我說要聯手攻擊或其它作戰方式。這裡暫且就只考慮如何由我和瑟露莉亞來解決敵人。
「主人,沒有法杖輔助的話,黑魔法的威力相當有限——」
「我還有辦法!」
我用鞋子在地面上「沙沙」地畫起魔法陣來。
如果是在王都的石板地面,就沒辦法使用這招。幸好森林沒把地面鋪起來。
能以這種魔法陣施展出來的魔法,差不多是『肉體弱化(輕度)』或『生命吸收(輕度)』吧。弱化類的魔法陣畫起來應該比較容易。
但我在繪製途中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礙。
「樹根會擋住線條,沒辦法畫啊!」
沒錯,魔法陣的繪製需要有一定的平坦地面。而在森林裡很難確保足夠的空間。
「哇哈哈哈!多虧平日有積善行德,運氣是向著咱們這一邊的啊!」
一名像是首領的男子大喊道。少睜眼說瞎話了,你們這夥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做對社會有益的事情!
這群男子拿著刀劍朝我們逼近。
這下得跟時間賽跑了嗎……我只能想辦法移動到空間充裕的地方,繼續繪製魔法陣……
然而,儘管敵人不斷做出小嘍囉般的發言,腦袋卻出乎意料的精明。
「聽好了!所有人都給我去抹掉魔法陣!首先收拾掉那個小伙子丨」
每當我在地面畫下魔法陣,便立刻有人衝過來抹除線條。
這下糟糕了。面對採取人海戰術的敵人,我陷入壓倒性的不利。
托托托前輩依舊只是四處逃竄,沒有加入戰鬥的意思。此刻的前輩幾乎是兩手空空,所以也無法繪製魔法陣吧。
我想等到真的束手無策時,再請求瑟露莉亞的支援。
如果我不憑著自己的能力解決問題,那永遠都不會有所成長。
雖然成長本身並非目的,但我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員工,以報答社長的知遇之恩。
因為我此刻能有如此美好的人生,全都是拜社長所賜。我能夠和瑟露莉亞邂逅,也是因為和社長相遇的關係。
為了繪製魔法陣,我再次奔走於森林之中。
換成社長的話,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要我想想這座森林有什麼東西可以利用吧。
這座森林可以利用的東西。
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真是的,我早就埋下伏兵了嘛。
我就這樣停在原地不動。
「哇哈哈哈!放棄掙扎了啊!先把你逮來當人質,這樣那兩個娘們也會跟著束手就擒吧!」
為了將我逮住,盜賊接二連三地圍了上來。
正合我意。
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盜賊們似乎已察覺到不對勁。
沒錯,我的背後湧現了無數的蜜蜂。
剛才穿越森林時,我對蜂群施加的『精神支配(輕度)』依然有效。
「去吧,蜂群。把眼前的敵人給我刺倒!」
接獲命令的蜂群一齊沖向盜賊。
局勢瞬間逆轉。
「唔哇————!」「救命啊————!」「快逃啊!」
慘遭蜜蜂襲擊的盜賊完全失去控制,陷入混亂之中。
這樣應該就不打緊了。這些傢伙一旦分散開來,個別的戰鬥力都不足為懼。
再來只要趁這段時間畫好魔法陣就行了。還是我們應該趁現在逃跑?不對,得先從他們那裡取回法杖。那可是社長送給我的寶貴禮物。
然而,我已經沒必要做這些事情。
托托托前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來。
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的雙馬尾看起來彷佛向上倒豎了起來。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有一股殺氣騰騰的感覺。
「你們這幫活膩的傢伙,想要找死是嗎?」
接著,前輩以低沉恐怖的聲音嚷著兇惡的話語,將盜賊狠狠踢飛出去。
單單一擊就讓盜賊直接撞上了樹木。
「咦,這威力怎麼好像超級驚人……」
「你們以為自己能打得過老娘嗎?老娘過去可是精靈界Ladies暴走族中的最強勢力!怎麼可能輸給你們這幫沒用的兔崽子!老娘就是『※愈愚怒羅獅琉(Yggdrasill)』的托托托啦!」(編註:Yggdrasill為北歐神話中構築了整個世界的「世界樹」。)
「什麼!那個傳說中的暴走族!?」「不妙啊!咱們惹到比軍隊更恐怖的對手!」
盜賊們的臉色由青轉紫。那支暴走族隊伍這麼有名啊……?
「老娘會把你們揍到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幹壞事!」
在那之後,前輩如入無人之境地踢飛盜賊,將他們一一擊破。
話說前輩完全沒動用到黑魔法……光靠物理攻擊就把全部的人撂倒了。
最後盜賊們都哇哇大哭。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不好意思呢,法蘭茲弟。我想說難得有機會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就一直沒有出手。嘿嘿。」
前輩有些刻意賣萌地說道。她的語氣及聲音高低,明顯和方才踢飛敵人時不同。
「前輩您真的超級厲害的耶……」
「那是因為暴走族三天兩頭就得跟其他隊伍打架,真的是很辛苦呢。我記得在全盛時期,差不多有五百人聽從我和我的指揮。」
這已經是會遭到國家剿滅的等級了吧……
「妾
身雖然只是在一旁觀看,但也感到寒毛直豎呢。」
瑟露莉亞也是一臉見識到不得了東西的表情。不過,她立刻就將臉轉向我說道:
「但是,掛念著妾身安危的主人也非常棒喔!妾身愈來愈喜歡主人了!」
瑟露莉亞輕輕啄了一下我的臉頰。
像這種輕巧的吻也別有一番情趣呢……有一種青春的感覺。
這樣應該就告一段落了吧。剛才還擔心不曉得會怎麼樣呢——話說回來,托托托前輩不知為何盯著空無一物的森林。
難道是又有盜賊接近了嗎?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嘛,你用不著特地出來啦。」
托托托前輩以暴走族時代的口吻說道。
朝著空無一物的森林。
「我還會再來的。如果不是因為有你,也不會有現在的我。是你悉心將我培養起來的,我不會讓你的一片苦心白費。今後我也同樣會背負著你的性命好好送貨。你就在這裡保佑著我吧。我會連你的份一起長命百歲地活下去!這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每個人都過著屬於自己的人生。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此刻才深切體認到這個事實。
沒有人會是毫不重要的路人角色,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如果朋友沒有發生那場事故,妾身覺得托托托前輩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瑟露莉亞在我身旁低聲說道:
「但是,她無法前往朋友仍舊活著的世界。我們每個人都只能活在這個僅有一次的人生里。」
「說的沒錯。」
「因此,妾身也想好好珍惜自己和主人的這場邂逅。」
瑟露莉亞將頭靠到我的肩膀上。我也靜靜伸手將她摟住,凝視著前輩的背影。
◇
前輩以『肉體弱化』的魔法控制了盜賊的行動自由後,便將他們交給了警察。
儘管這樣會稍微耽擱貨物的送達時間,但由於這次的送貨也有讓我練習駕駛骨龍的目的, 因此在時間安排上似乎留有一定餘裕。再加上我到途中為止都是以高速行駛,應該能彌補損失的時間。
天翔號順利在時程內抵達蘇曼的集貨場。
當我們結束卸貨作業時,正好已是黃昏時分。
由於托托托前輩表示「今天由我來請客,你們只要負責吃就好!」,因此我們一行人前往港都的居酒屋開懷暢飮。
這裡不愧是座港都,菜單里有許多新鮮的魚類料理。
「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烤魚!雖然我不曉得這魚叫什麼名字。」
「這是一種叫做『鯛魚』的魚。雖然在王都很難有機會吃到,但把烤好的鯛魚加上名為『白米』的穀物,一起拿去炊煮而成的鯛魚飯可是更加美味喔。」
我聽從前輩的建議點了鯛魚飯來品嘗,真的是非常美味。
「這個超級好吃的呢!不過感覺比較像是最後的收尾料理。」
「喝酒這種事情沒有規則可循啦。你只管盡情享用就對了。」
瑟露莉亞的食量並不算大,但她每道料理都品嘗了一點,並且笑容滿面地稱讚料理的美味。
「有一種叫做『劍魚』的細長魚類,在烤過之後也非常好吃喔。我想你們應該還吃得下,就點個劍魚來嘗嘗吧。」
劍魚是種和鹽巴很搭、閃著銀光的魚,肉質比鯛魚更加飽滿。這種魚感覺也很適合配酒。
整個巨大貝殼直接上桌的豪邁料理也相當美味。大量的貝類精華都保留在貝殼裡。
其他像是高溫油炸的烏賊料理也非常下酒。
「話說回來,這家店的酒品種類可真多呢。」
「這一帶似乎有水質優良的湧泉,所以很盛行釀酒。將這些酒品運往王都,也是骨龍的重要任務。像酒這樣的液體商品,可是很難大量運輸的喔。」
原來如此。骨龍貨運的出現,甚至逐漸改變了物流系統。
「我想過去的天翔號,肯定也是不可一世地翱翔於天際的巨龍。而它的屍體先是被某處的死靈術師所使喚,在歷經千迴百轉之後,現在則是像這樣支撐著全國的物流系統。」
巨龍也是有屬於它自己的歷史呢。
上班族的樂趣之一,便是盡情享受出差地點的特有美食。
但我這時忽然從酒里清醒過來。
「對了,我們今晚是要在哪裡投宿啊?」
我們還沒決定落腳的地方。這裡是座大城市,所以應該不可能一間旅館都沒有,但不趕快敲定旅館或許會有麻煩。萬一每間旅館都客滿,事情就難辦了。
「住宿的事情,完全沒有問題啦。」
托托托前輩紅著一張醉臉說道:
「這座城市有我居住的員工宿舍,你們就住我那裡吧。」
我覺得在女性員工的宿舍過夜不是很妥當,但反正瑟露莉亞也在,應該沒關係吧。
托托托前輩在那之後繼續喝了一堆酒,那張被酒意染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真好喝……果然酒就是好喝啊……還能忘掉所有煩心的事情……」
「前輩,您還好嗎?您可別就這樣睡著了喔?」
前輩若是在這節骨眼睡著,不曉得她員工宿舍在哪裡的我和瑟露莉亞,將會求助無門。
「你別擔心喏。」
「你都喝到口齒不清了耶!」
「我還很清醒喔。而且我回家之後,還打算再喝上一輪呢。」
「您是說認真的嗎……?」
「認真到不能再認真。大叔,結帳〜」
我們三人的餐費總共是銀幣一枚加銅幣三枚。前輩很大方地說要請客,逕自把帳結了。
我覺得這一頓飯相當便宜,畢竟前輩可是喝了一大堆酒,我和瑟露莉亞也是吃到肚子快要撐破了。
我曾經聽人說過,王都周遭的餐廳因為租金高昂,所以價格較為昂貴,看來確實是如此。
「托托托前輩的腳步很穩健呢。」
瑟露莉亞一開始本來想要去扶著前輩,但她似乎發現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於是又回到我身旁。
「她的腳步的確是沒有踉踉蹌蹌的,動作相當俐落呢。」
在走了將近二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一棟三角屋頂的建築物前。
和我住的宿舍相比,這棟房屋似乎還要再大上一些。庭院裡種著蔬菜。前輩便當里裝的或許就是這裡的蔬菜。
「好啦,這裡就是員工宿舍。公司租給我的房子。」
「能在前輩醉到不省人事以前抵達,真是可喜可賀。」
這是我最擔心的情況。接下來只要上床躺平就好了。
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非上班時間會帶來一個嚴重的問題。
「很好,到家啦〜!」
前輩一踏進屋裡,便立刻把大衣脫掉。到這裡我還能夠理解。在室內脫掉大衣很合理。
但是,前輩卻接著脫起內衣。
咦……?好像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一言以蔽之,就是前輩已變成全裸的狀態。
「唔哇————!您在做什麼啊!」
雖然我應當把視線轉開,但輸給誘惑的我,還是忍不住看了兩眼。既然是對方自己把衣服脫掉的,我應該不會被問罪吧。
因為前輩平常的裝扮和內衣沒什麼兩樣,所以我知道她的身材相當勻稱結實,只是親眼見到時還是忍不住讚嘆。胸部的形狀也非常完美……
「什麼做什麼,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就是全部脫光光嗎?」
前輩的表情相當自然。她並不是在逗我玩。
「有、有些人的確是有這樣的習慣……但今天可是有我在場耶……」
「沒什麼好在意的吧。而且我要是遮遮掩掩,感覺豈不是更下流嗎?像這樣坦蕩蕩地全部露出來,就不會有任何猥褻的感覺了吧?」
托托托前輩自豪地挺起胸膛。
健康的裸露不會讓人產生猥褻之感的道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的呢。從前輩的裸體感受不到情慾挑逗的意味。」
在種族上堪稱「情色專家」的瑟露莉亞,也同意前輩的說法。
話雖如此,對我來說,這依舊是一看就會湧現欲望的裸體……
不曉得該說精靈的外表就是極度年輕,還是老化速度緩慢……像這樣仔細一看,前輩的樣貌就像是二十五歲前後的人類女性。肌膚也十分緊緻光滑。
「洗澡水燒好囉。你們兩個要先去洗嗎?」
「可以嗎?因為在骨龍上頭一直吹風,身上沾了不少砂土呢。」
「沒錯沒錯
。這就像是職業病一樣呢。」
我和瑟露莉亞進了前輩家的浴室。像這樣在別人家的浴室洗澡,感覺莫名地沉不下心來。
「主人,您打算怎麼做呢?」
瑟露莉亞用價格不菲的肥皂搓了滿身泡泡,開口向我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問我要不要做「魅魔該做的事情」。
「在別人家裡做那種事情感覺怪怪的,今天就別做了吧。雖說前輩自個兒都脫了個精光,但這是兩碼子事。」
「說的是呢。妾身本來想說在別人家裡或許會更加激情,但如果因此惹得公司的前輩不快,那就得不償失了。這裡就聽主人的吧。」
「你那想法可真像魅魔啊……」
我和瑟露莉亞在浴缸里舒服地泡了個澡。
當我披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時,前輩正在屋裡慢慢啜飮美酒。這人真的在回家之後還繼續喝啊……
「呵呵呵……在家小酌也別有風味呢……」
「那個,事到如今說這種話可能也沒用了,但請您小心別喝過頭了。」
「在家裡就算喝到不省人事也很安全吧。對了,我今晚睡沙發就好,床鋪給你們用吧。那張床挺大的,兩個人應該也夠睡。」
「雖然我們的確可以算是客人,但這樣好嗎?」
「喝到酩酊大醉,直接睡倒在沙發上也是一種樂趣喔。」
跟這醉鬼說再多也沒用了,我還是趕緊去睡吧。
床鋪躺起來相當鬆軟,應該能有一夜好眠。
「睡在陌生的寢室里,讓人有種情慾涌動的感覺呢。主人也有這種感覺嗎?」瑟露莉亞問道。
「我能了解你的心情。我自己也很想和你纏綿一番。但是,在這裡…………必須忍耐。這是和理性的搏鬥。」
「好的。雖然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但畢竟還在出差。主人認真的模樣,妾身也最喜歡了。」
為了壓抑亢奮難耐的情緒,我就此把自己整個人埋進床里。
只是到了半夜,就出現了異常狀況。
房門傳出打開的聲音。
我也被那道聲音吵醒。
「呼〜有點喝過頭了啊……明天應該不會宿醉吧……」
這確實是前輩的聲音。
她就這樣鑽進了床里。
前輩醉到完全忘記自己要睡在沙發上了!
「咦,床上怎麼會有一個抱枕啊?嗯,管他的……」
前輩就這樣緊緊摟住了我。
當然,是以全裸的狀態。
這教人要怎麼忍耐啊!
「嗯,這抱枕抱起來的感覺剛剛好呢……」
前輩將雙腳纏了上來,胸部也正好頂在我身上,這種狀態不強制喊卡不行!我快要慾火焚身了!
「前輩,醒醒啊!您完全睡迷糊了!」
經我大聲一喊,前輩倏地睜開眼睛。
「咦……抱歉,法蘭茲弟!我忘記我該睡在沙發上了!」
「謝天謝地。您馬上就恢復正常了呢……」
然而,前輩再次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說道:
「我說……法蘭茲弟,我們如果就停在這裡,你……會覺得很難受吧……?你可是處於精力最旺盛的年齡……」
我「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老實說,的確是這樣沒錯……」
美艷的前輩光溜溜地摟著自己,不產生任何反應才奇怪。
「我可以接著繼續往下做喔?畢竟光著身子抱住你的人是我自己。」
「可是我才剛跟瑟露莉亞說過今天不做那檔事情,如果我只和前輩做的話……」
若瑟露莉亞得知後大發雷霆,我也無法做出任何反駿。因為說一套做一套的人是我自己……身為魅魔的瑟露莉亞或許會容許這樣的行為,但這是我個人的道德問題。
「沒有關係的喔,主人。」
瑟露莉亞霍然起身。
「你該不會全都聽到了吧……」
從她笑盈盈的表情來看,肯定是都聽見了。有人進到房裡自然會被吵醒。
「但是,妾身有個條件。」
瑟露莉亞冷不防地豎起食指。她眼神熾熱無比地說道:
「就是要三個人一起來。請讓妾身也參與其中。」
我再次「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魅魔就是魅魔呢。我是沒問題啦。」
「那、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在那之後,我們三人一起做了魅魔該做的事情。
我們纏綿悱惻了好一段時間,我都有點擔心會不會影響隔天的工作了。
隔天一早,托托托前輩向我表示歉意。
「抱歉,暗黑精靈並不是全都這麼好色的。是我自己有點興奮過頭了……」
「不會,您不必放在心上。畢竟我也覺得很享受……」
我人生里第一次知道,原來三個人一起來是如此累人的事情。
「主人,您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呢。果然出差會讓人不自覺地累積壓力呢。」
瑟露莉亞則是一早起來就精神飽滿。我很想跟她說我的疲勞不是來自出差,但這種時候還是乖乖閉嘴為妙……
儘管風波不斷,但我的首次出差,算是畫上了一個完美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