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話 邊緣村落開發問題(1/2)
對了,沒錯。
在魔法學校,一位名叫多魯庫的貴族第五子把男爵之位及土地讓給我了。
男爵在貴族階級中是最低階的爵位,沒有世襲的權限。而由於可以將爵位讓渡給他人,因此有許多有錢的商人,會為了自己的名譽而花錢買這個地位。
如今我成了那個男爵。
因為以往並沒有任何有關男爵的文件寄來,我甚至沒有確認領地是哪裡的土地,就一直遺忘到現在。
「總之,先打開看看?這也很有可能是重要文件。」
文件的確沉甸甸的,看來並非無意義的通知。
裡頭大多是要我以男爵身分簽署的東西。
因權利從多魯庫轉移至我手上,裡面有因此而必須簽署的文件,也混有當地一些事務需要我給出許可的文件。
說是許可,其實只是倘若我下筆簽名,就可以繼續進行的事情。
「這的確不能置之不理啊。」
文件本身是簽完名,然後送到各關係處所就可以了。順帶一提,這份文件是從那塊名為芬蘭的土地中的郡公所寄來的。
「機會難得,要不要去那塊叫做芬蘭的地方看看情況?在休假時用像是旅行的形式過去也可以。※即便爛掉那也是男爵,至少會有前任所有人的別墅吧?」(編註:出自日本諺語「腐つても鯛」,意指有優秀素質或價值的事物,即使狀態有點糟,也不會損害原本的價值。)
梅雅麗的提議也許不壞。
「那就立刻調查看看吧。可是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地名耶。」
全國有約五百個郡,如果不是主要城市,常常無法迅速確定其位置。
我拿來地圖冊,確認郡的地點。
那是個位於王都西北方,鄉下到不能再鄉下的郡。
而且我看了那裡的擴大圖,發現芬蘭那塊土地就如同緊鄰高山的斜坡,能夠想像那裡的地價肯定也非常便宜。
「這塊土地……老實說完全讓人開心不起來……」
這也難怪多魯庫會想把男爵的權利讓給我了。
◇
兩個星期後。
我搭乘骨龍天翔號,以芬蘭為目標前進。
「嗯,很安全的駕駛方式。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天翔號的主人——托托托前輩就環抱雙手坐在我旁邊。
「抱歉提出這種麻煩的要求,而且還破壞了您難得的休假。」
「如果我不願意,就會找理由拒絕了。對我來說,與其喝酒喝到宿醉睡覺,去不熟悉的土地遊玩還更有意義。」
從外表來看,身為暗黑精靈的托托托前輩感覺的確很活潑好動。
雖然這可能只是服裝太過暴露的關係……托托托前輩不僅穿得很少,在自己家裡還有裸體的習慣。
我跟托托托前輩談了想借天翔號的請求。雖然講「談了」,但托托托前輩現在的住所離我家很遠,所以是靠魔法通訊聯絡的。
我提出的條件是「星期六日的連休請把骨龍借給我。三餐由我負責,男爵的資產有棟建築,可以用那邊住宿」。
因為順利拿到了OK的回應,我們才會像這樣以芬蘭為目的地。
由於骨龍無法通過狹窄的登山道,我們繞了一大圈,花了約五個小時抵達芬蘭。
這裡就是我這個男爵所要支配的土地啊!
……真的是可以加上三個「超級」的超級鄉下。
那個郡就位於一個山多平地少、如同缽底的盆地上(名字是聽起來很弱的香香郡),裡頭還另外有幾處小盆地及丘陵。
芬蘭是塊人口特別稀少的寂寥土地。
男爵的建築就聳立於斜坡上,可以看見整個芬蘭的景象。
這裡幾乎沒有建築。再怎麼幽靜,也該有個限度。
「根據資料所示,這裡的戶數是六戶,人口有二十一人,當中十五歲以下的人只有一位十歲的男孩。」
瑟露莉亞念出資料。
「根本就是超邊緣村落!」
「與其說是邊緣村落,不如說是滅亡村落吧?」
梅雅麗看著這幅幾乎不見有人生活的景色,整個傻眼了。
「男爵所擁有的建築也是,該說是破舊嗎?這裡應該是前公民館的廢屋……建築物感覺很堅固,清掃過後應該還能用。不掃的話到處都是灰塵,根本不能睡吧……」
托托托前輩也覺得掃興。帶她來這邊的人是我,我感到責任重大……
可是,托托托前輩在這時露出充滿活力的笑臉。
「不過沒關係,這種休假也不錯啊!難得有這機會,就把它變成華麗的別墅吧!打掃的話,我在天翔號上做習慣了!」
「謝謝您,前輩!」
「如果我在這時興致缺缺,其他人也會感到尷尬吧。我畢竟是社會人士,還是懂這點道理的。就來好好享受這樣的情況吧。」
前輩刻意用得意的表情揚起微笑。
她真的是個很能幹的前輩。我們公司有很多在工作之餘,也懂得享受人生的人呢。
然後托托托前輩從前公民館挖出清掃用具。
「好——來打掃吧!」
接著她就直接脫掉衣服,一絲不掛。
「等一下!您為什麼要裸體!」
「咦?因為這邊等於是法蘭茲的別墅吧?既然你招待我過來,那我當作是在自己家也沒問題吧?」
「哦,原來如此。那就沒問題——怎麼可能啊!既然您是社會人士,就請做好榜樣!」
剛剛說自己是社會人士還一臉得意是怎樣!
「又沒關係!反正衣服也會髒啊!這是我的原則!你不認同的話,回程我就不借你天翔號了!」
「好詐!太奸詐啦!」
從這種地方徒步走回去,會曠職幾天啊……
結果我屈服於托托托前輩的原則,讓她全裸打掃了。
除了梅雅麗抱有「嗚嗚嗚……外形好漂亮,而且好大……身材太好讓本宮覺得火大……」這種謎樣的挫敗感以外,並沒有引起什麼大問題。
我可是問心無愧喔,問心無愧,問心無愧……
要是被村裡的人目睹這一幕,絕對會被誤會的。希望能趕快掃完,讓前輩穿上衣服。
托托托前輩說自己很習慣打掃的發言是真的。
再加上瑟露莉亞的打掃技能等級也很高,經過三十分鐘,公民館就已回復成起碼能夠過夜的狀態。
「呼,如何啊?我雖然獨居,卻不是個自甘墮落的女人。」
「托托托前輩,您現在裸體,就算挺胸也沒有威嚴喔。應該說,請您不要裸體挺胸。」
因為她即使全裸也顯得光明磊落,感覺就沒那麼色情,幫了我大忙。畢竟打掃時一直「蠢蠢欲動」是很難過的……
「那麼,我們現在要去村里走一趟,請您穿上衣服。」
「我知道啦。我也不會沒常識到裸體在外面亂走的地步!」
這話是誰說的啊……讓前輩穿上衣服後,我們在芬蘭內漫步。
走著走著,一位看起來人很好、開始邁入老年的老爺爺走了過來。
「我是芬蘭的村長。您便是這塊土地的新領主大人吧?」
「沒錯沒錯,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來得正好,就來問問這個人有關當地的各種問題吧。這裡在我們眼中只是個鄉下地方,居民的話或許會有什麼著眼點。
「這個芬蘭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嗎?」
「這裡是個被眾多豐饒的自然所圍繞的地方。」
梅雅麗說「翻譯過來,就是個單純的鄉下地方吧」。不需要翻譯啦。
這裡確實是只有那個位於盆地底的巨大沼澤比較顯眼,其他地方都是一片充滿田園風情的農村景色。要是對方說這裡是大都會,那也滿可怕的。
「做為居民,您有沒有想讓我如何安排這塊土地、類似目標的要求?」
「沒有哪。」
竟然秒答。
而且還是用一臉爽朗的表情這麼說,這只會讓我更加為難。
我們之間的關係又不像朋友那樣近,他做出這種自虐的反應也會教我很難同意的。
「您瞧,畢竟沒有人願意住在這麼不便的土地上。這個郡本身不能說是有所發展,再加上因為環境較好的郡都有各式各樣的商店,大家於是都搬到那邊了。說老實話,待在這裡的人要是罹患疾病,在前往醫生那裡前就會先死亡。」
這一點的確是無能為力啊……
住在深得不得了的山中,罹患急病時的風險當然也會變高。大家都說若老人想要長壽,住在都市會比鄉下來得安全,代表的就是去看醫生所要花費
的時間問題。
「老實說,這塊土地並沒有發展的可能。以前是有更多人住在這裡沒錯……」
村長露出寂寥的笑容。意思就是沒有任何人能反抗時代的潮流吧。
「對了,可能性的話倒是有一個。」
這時,村長像是想起了什麼般,用握成拳頭的右手敲了下左手手掌。
「並不是沒有要讓芬蘭發展的方法。」
「真的嗎!請務必讓我聽聽看!」
這裡好歹也是我擔任領主的土地,既然要做,我就想把它治理得很出色。
「呃,其實我們也很煩惱這方法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也覺得若要那麼做,乾脆讓這裡慢慢滅亡說不定會更好。」
村長揚起彷佛已放棄一切的乾笑。
處在這種立場的人已經太習慣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畢竟縱使揚言要改革鄉下,也不見得能夠順利嘛。
「而且能決定這點是身為領主的您。我想大部分事情,這裡的居民都會接受您的決斷。」
說完,村長就離開了。這番話意味深長,可是看村長的樣子,似乎不太願意提及內容。
可是村長往前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
「啊啊,難得領主一行大駕光臨,今晚請讓敝村招待各位吧。領主大人造訪此地便要設宴,這是從以前就有的風俗。」
「可以喝到酒嗎!?」
托托托前輩率先咬定這一點。
「是的,有酒喔。只是各位大人來自於都市,也不知合不合您們的口味……」
◇
我們當晚就被招待參加村長家的宴會。
宴會上端出的酒是在這塊土地上製作的,看起來既純白又混濁。
「這是我們自己釀的酒,名叫多布隆。」
總覺得聽起來就很難喝……
「這酒喝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梅雅麗露出略帶恐懼的驚訝神情。
是因為透明度這麼低的酒很稀奇吧。
「無論如何,外表給人的印象就是很差……」
村長也沒什麼自信。這真的是只有當地才會飲用的東西吧。
「既然是酒,那就不是毒了。那我就不客氣囉。」
托托托前輩大膽地就把酒送入口中。真不愧是前暴走族,真有膽量。
她一口喝下,並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從未喝過這種味道!雖然並不純熟,但應該說這而是很好的特點嗎……總之合格,合格!不如說多給我一些吧!」
我也跟著試喝。怪不得喜歡酒的前輩會大力稱讚,的確好喝!
「主人,這很可以!」
「對啊!感覺能夠醉得很舒服!」
「咦~大家也太配合了。對這種東西,本宮可是會坦率說出感想的。難喝時也會說難喝喔?身為魔族就不會在這種地方巴結——啊,超好喝的!」
梅雅麗,那個異常漫長的裝模作樣是你的本性嗎?
我們立刻就喝酒喝到酪酊大醉。
端出來的料理在調味方面整體感覺都太重,因此我們都不斷喝著酒。
村長及其他村人看到我們的反應,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我一直都在提心弔膽,怕被說鄉下的料理臭到吃不下去呢……」
負責做菜的大嬸這麼說道。明明就不需要那麼自卑啊……
「酒也好喝,這個地方很不錯啊,村長。」
心情很好的我滿臉通紅地說道。
「不不不,這裡的生活一直都沒什麼娛樂,非常地無趣。所以人口才會減少。」
村長果然很悲觀。我是希望他能再多闡述一些展望之類的,可是這應該很難吧。
「即便爛掉我也是領主,因此想為了這塊土地做點什麼。」
「不,您不需要如此掛心。會毀滅的事物最終還是會毀滅,這就是命運。所以這個多布隆總有一天也會消失吧。以前這個郡的各地好像都會釀多布隆,現在只剩下這個村子還在做了。」
消失在漫長歷史間的傳統很多,多布隆也會淪落至此嗎?
◇
我覺得有些感傷,便離開宴席會場。
我一面思考有沒有什麼有益發展的點子,一面在大沼澤一帶散步,兼作醒酒。
「主人,要小心別滾到沼澤里喔。」
「呃,我沒醉到那種程度,不要緊的。」
儘管水邊美得像幅畫,可目前正值夜晚,沼澤隱隱散發出昏暗又陰森的氛圍。正因為如此,黑魔法里才會有跟沼澤有關的魔法吧。
忽然間,我的腳傳來被某種東西勾到的觸感。
是什麼啊?絆到水邊的植物了嗎?
我往腳下一看——真的有某人的手正抓著我的腳!
「嗚哇啊啊啊啊啊!是誰,是誰!」
這的的確確足以稱為恐怖體驗!
難道是就這樣把人拖到沼澤里去的那種嗎?我是有自信不會掉一去,可要是對方硬拖,那就完全不同了!
不過該說是我很幸運嗎?那隻手倏地放開了我。
接下來又啪的一聲回到沼澤中。
「得、得救了……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我怕到癱坐在原地。好久沒有如此毛骨悚然的體驗了。
「法蘭茲,沒事吧?有沒有被做什麼奇怪的事?」
梅雅麗立即來到我面前。
「只是被捉住腳而已……」
「是有什麼嗎?只要滅掉沼澤,這個問題也會解決吧。」
那個解決方法有點太過強硬了。
「等等,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東西,就採用更和平一點的方式解決吧……」
「說什麼和平,對方棲息在這種地方,就表示不是正常的人類。法蘭茲的腳被抓住不就是證據嗎?我只會用一點地獄業火燒光這裡,讓沼澤蒸發掉而已喔。」
「那樣不光是沼澤,連這座村落都會滅亡吧!」
就在我和梅雅麗互相爭論時——
一位身穿白色連身裙的黑髮女子啪沙一聲出現了。
她的頭髮濕透了,但既然人是從沼澤內出現的,這也許是理所當然吧。
還有,那身衣服也濕答答的,整個變得很透明,都快要可以看見內衣褲了。只是因為目前是晚上,所以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個……對不起。我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有人在……我以往,都是拉生長在這一帶的草,因為搞錯了,才拉到你的腳……」
女孩斷斷續續地說著,並低頭鞠躬。
「不會不會,我只是嚇了一跳。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沒關係。」
對方看起來沒有危險,我也選擇了妥當的應對。
「請問,您是哪位呢?」
後面才來的瑟露莉亞詢問了合理的問題。
「……我是住在沼澤附近的巨怪,被稱為沼澤巨怪。嘎嗚嘎嗚。」
那女孩微微垂下頭,這麼答道。
「咦,我記得巨怪的體型應該更大吧……?」
我對巨怪的印象就是會只穿件短蓑衣揮舞棍棒。
「啊,是因為改住在水邊,種族的體型才變小了吧。順帶一提,巨怪原本是魔族,是很久以前從魔界移居到這裡的種族喔。」
梅雅麗如此解說道。不過,果然還是聽本人說明會比較好吧。
根據我們在沼澤邊所聽到的她的說明——
「我們,從久遠以前,就居住在這口沼澤。環境不會改變,住起來很舒適,是好地方。現在是用木頭跟草建造的建築,有五十個人住。嘎嗚嘎嗚。」
——好像是這樣。
沼澤角落看起來的確有像是人為建造的簡陋小屋。
另外,加在句尾的「嘎嗚嘎嗚」真可愛。
「這樣啊,你們也住在這裡嗎?咦,可是……資料上好像是寫這邊的人口是二十一人……」
變成五十人,那可就超出兩倍以上了。
「巨怪,大概沒被算在內。因此,也不用繳稅。自給自足。捕魚跟采草,烤來吃。嘎嗚嘎嗚。」
「是沒有登記的原住民啊……」
仔細一瞧,她身上那件白色衣服也相當地髒。大概是在哪裡調來的舊衣吧。
「我是在,三百五十年前出生的年輕世代。所以,會說人類的語言,母親跟父親,就沒辦法了。嘎嗚嘎嗚。」
巨怪可以活那麼久啊……
比起這些,我有件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事。
我其實並不想詢問,可是既然我身處於領主的立場,還是必須開口。
「那個啊,你們不會跟人類
的居民吵架嗎?」
沼澤巨怪先是用力搖手,似乎是在表達否定的意思。
「以前也許有。可是沼澤很濕,人類無法居住,會生病。所以這兩百年間,沒有問題,沒有吵架。」
「人類不會抓魚嗎?」
「沼澤的魚,有泥臭味,人類討厭。也有很多討厭草的。巨怪的肚子很強壯,可以確實消化。」
我鬆了一口氣。要是自己的領地上有嚴重對立,我可笑不出來。
「那麼……你就是領主大人嘎嗚?」
那女孩把臉靠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不知是否因為種族的關係,她轉動的眼睛相當大。還挺可愛的——我暫且把這個想法放到一邊去。
「嗯、嗯,是我沒錯……」
我有些退縮地回答。
「接、接下來請多指教……」
沼澤巨怪突然大幅度地彎下腰。
我此時還不太清楚她這句話的意思……
「要是這座沼澤被填了,大家就不能住在這裡了……領主有那樣的權力……嘎嗚嘎嗚……」
於是我明白了。
於法來說,沼澤巨怪的確是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使用了沼澤,我應該可以要求他們立刻撤離的。
所以沼澤巨怪以往在領主來時,恐怕都是如此懇求他們的。
「抬起頭來。」
她不安地緩緩抬起頭。
「你們按照以往那樣就行了。以前的領主也都有認可,大家才能住在這裡吧?」
「說起來,會來確認的領主很少。我不知道。嘎嗚嘎嗚。」
是領地規模太小,遭到無視了嗎……
「總之,我也不打算用這裡做什麼,所以沒有問題。你們不會面臨任何威脅。」
反正也不需要煩惱,於是我乾脆地說道。
「謝謝,我相信領主的話。我也會跟大家說。嘎嗚嘎嗚!」
那女孩低頭道謝好幾次,濕透的頭噴出水濺到了我。
在她離去之際,我問了一個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我是法蘭茲。」
那是我一直沒問那女孩的問題。
「霍娃霍娃。」
雖然我覺得這名字很奇怪,但這或許很適合她這個人。
「那再見囉,霍娃霍娃。」
「領主不會常來吧?我想應該不太可能見面。嘎嗚嘎嗚。」
她說得也對。
霍娃霍娃跑過沼澤旁濕濕的沼地。
仔細一看,可以在長在沼澤附近的樹木上,看到類似小屋的建築,而且還點了燈。
我也看到像是霍娃霍娃家人的沼澤巨怪正對她揮手。
「沼澤巨怪也很愛家呢。」
梅雅麗一臉感慨地說。
◇
我身為男爵的工作就此結束,於是我們隔日就搭乘天翔號回到王都。跟托托托前輩也在這裡告別。
就這樣,跟平常一樣的日子本該再次到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回到家後的這段時間內,我跟梅雅麗一起等著瑟露莉亞所做的晚餐。
然而卻有人敲響家門。
一打開門,就看到一位穿著上等絹制服裝、像是商人的男子。
他的鯨鬚筆直地立著。
「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我是王都帕拉汀商會都市開發部的職員。」
一開始我以為對方是拜訪錯家了。
「我是剛進公司第一年的員工喔,您是不是有事要找其他家?假使是要談開發這裡的事情,這裡是員工宿舍,不跟公司說是沒用的。而且我才工作第一年,沒有可以買房子的錢。」
不管是什麼樣的條件,我肯定都不會符合的。
就算公司的薪水再好,我也買不起土地或房子。
「這裡是法蘭茲先生家吧?您是否就任了芬蘭的男爵?」
「啊,這樣啊。名義上我已經是男爵了。」
既然如此,他是以為我很有錢吧。儘管我有繳納稅金,但那是一塊戶數只有六戶的土地,金額簡直可說是寥若晨星。
「我是男爵沒錯,那邊卻是個用邊緣村落都難以形容的極限邊緣村子,所以我沒有錢喔。」
「不是的,敝社不是想賣什麼東西給您。反倒是想請您賣東西給敝社。」
我雖然聽不太懂,但看來不是什麼讓人家站在玄關前就能講完的事情。
於是我請對方入內,繼續談這件事。
梅雅麗一臉警戒地從遠處瞪著對方。
「簡而言之,我想請您將土地賣給敝社。嚴格來講,應該算是賣掉男爵的權利吧。」
男爵的權利確實是僅限一代,只要辦好手續,要賣掉意外地簡單。我也是在決鬥勝過同學,才拿到這個當作報酬。
「我是認為那片土地絕對沒有任何用處啦……是有誰想要男爵的地位嗎?」
我只想得到這種理由。總之,是有錢人想要大聲宣告我是最末位的貴族,而男爵爵位可以變成錢之類的嗎?
「不是的,並非那樣的用途。男爵之位的話,只要願意出錢,肯放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那方面程度的仲介幾乎賺不到錢。」
芬蘭並非我的故鄉,可在不清楚用途的情況下就把它賣掉,還是會讓我感到不快。
「我好歹也是領主,您若是不告訴我土地的用途,我也不能毫無責任地就放手。」
咚!咚!——這時有兩個茶杯被用力地放到桌上。
是梅雅麗端來的。這應該也包含了牽制對方的意思。
倘若這個人有認出梅雅麗是『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應當就會嚇得縮成一團,但他不可能會知道的。
「話雖如此,隨便找個理由來騙人也不行喔。要是你這麼做,就會連續做一年的惡夢,罹患睡眠障礙。」
梅雅麗警告對方。沒錯,這個商人的確有可能唬弄我。
「是,我也有帶計畫書來。來來,請您看看。」
對方攤在桌上的是某種建築物的圖。
那是棟宛如巨大城堡、看起來沉甸甸的四層樓建築物,但外觀的色調卻很明亮而且又華麗。建築附近可以看到帶著家人一同快樂走著的行人身影,也畫了載人的馬車。
圖畫上方還有一行「完成預想圖」的文字。
「這是什麼?但我總覺得在哪看過這景色……」
「是的,這是要在芬蘭開設香香郡最大的商業設施之計畫。」
「商業設施!?」
「沒錯,首先一樓會開設即使下雨也能安心的市場,二樓是服飾及寢具•其他雜貨等,對應食衣住行的『衣』和『住』。三樓除了理髮廳和接骨師,還會有全郡最大的書店,再加上飲食街,而最上層則蓋間全郡最大的劇場,預定每日舉辦喜劇公演。」
總覺得,事情變得很不得了耶……
對方把詳細資料放到桌上。
因為量實在太多,我無法立刻讀完,卻能理解對方的態度非常認真。
「這對當地居民來說也許是夢想之城,可建在這種超級鄉下不是賺不到錢嗎?你們應該建在都市區才對啊。」
梅雅麗拿著茶,就這麼留在座位上。我認為她指出的點十分合理。
「我明白您想說什麼!但是,那個問題也能靠這個大型龍車來解決!」
「咦,這個馬車圖上頭畫的不是馬,而是其他生物嗎……」
「那是火龍。敝社收集了不少火龍的骨頭,一輛龍車固定能載著二十人巡迴全郡各處,並把人帶到這座商業設施。」
火龍骨啊,是類似於龍骨的小型版嗎?
那個人就這樣說個不停。
他大概對這個計畫相當有自信,整個人種采飛揚。
「與其蓋在香香郡,去人口更多的都市區更好吧。」
梅雅麗就是很懷疑。
「但即便是鄉下的郡縣,郡都附近的土地價格仍居高不下,很難找到這麼大片的土地。不過芬蘭不光有許多土地,價格還非常便宜。因為可以大幅降低建設費用,最終也能壓低招商費。如此一來就能吸引想從不同土地開始挑戰的人。」
可惡!像這樣聽他說明,聽起來就好像很完美,會沒辦法自己思考!
而梅雅麗則依舊以懷疑的目光看著對方,對此我很感謝。
這應該會花上一筆鉅款,單方面完全接受是很可怕的。
「本宮順便問問,居民是怎麼想的?」
梅雅麗再次以嚴肅的神情問道。
「因為會大幅改變土地的氣氛,就算領主同意,要是住民完全不讓步,我們也不能輕易發出許可。身為領主,我們也不想跟住民
對立。」
梅雅麗真不愧是偉大的魔族,很擅長這類交涉。
「是的,我們事前已做過調查。二十一人中有十七人贊成,兩人反對,無法選擇其中一邊的有兩人。」
對方在桌上放上不同的資料。
啊,當地居民也是這麼希望的嗎?
「既然如此,表示我這個領主最好是老實認可這個計畫囉。」
「沒錯沒錯!請年輕的領主大人務必做出英明的判斷!」
可是,我不知為何感到很忐忑不安。
這樣真的就完全不用擔心了嗎?
冷靜下來。我就算是這個樣子,也是法蘭這塊地的領主。
我再次看向那張完成預想圖。
總覺得自己漏掉了很重要的一點。
「順帶一提,若要舉出居民贊成的理由——一是附近能開店就太好了,二是這裡以往太過安靜,熱鬧一點剛剛好,三是可以讓逐漸寂寥下去的芬蘭有再生的可能性等等。」
在我沉默期間,對方仍詳述著各種好處。
在某種層面上,這肯定能使芬蘭繁榮起來。能建造出這麼巨大的複合設施的場所並不各見,這對芬蘭而言是起死回生的好機會。
……不,異樣感就在於此。
這個商業設施的規模太過龐大了。
「不好意思,芬蘭的確是有很多土地,但大半都是斜坡,平地很少。有建造這種建築的空間嗎?」
如果只是一棟房子,那不管要蓋多少都行,可這設施並非那樣的規模。要把整個市場直接搬到設施中,裡頭卻得剩許多空間,代表若其面積沒有跟城鎮本身差不多大,那就行不通了。
「敝社當然也選好建設預定地了,我認為您一定會接受的。」
「我也去過芬蘭,那裡真的沒有這麼多土地啊。」
「啊啊,建設預定地就在沼澤上方,要把沼澤埋掉再蓋設施。這麼一來,就能製作出大規模的平地了。」
原來如此,那土地的確是夠——不對不對,那不行吧。
沼澤內有沼澤巨怪棲——不,是居住才對。
「我們會切開山,建造一條通往芬蘭的新路。等沼澤水流乾後,再使用從那裡取得的沙土填充。這可謂一石二鳥,已經等同於勝利了。」
「……不好意思,我不能把這塊土地交出去。」
我用乾巴巴的聲音說。
「保護沼澤也是領主的職責。那不是您說服我就可以改變的地方。」
「怎麼會……難道那座沼澤已登記為王國的重要文化景觀了嗎?在我們調查的範圍內並未查到那樣的指定,應該是可以馬上開發的啊……」
「不,不是因為這樣。只是,有一種存在就居住於這座寬廣的沼澤中。」
「有魚和蟲也是當然的。」
這個人真的不知道沼澤的事嗎?既然這樣,也怪不得他會有這種反應。
「其實,那個沼澤居住著一種叫做沼澤巨怪的種族。他們是一種原住民,過著完全不在都市出沒的自給自足生活,因此也沒被收過稅金。」
「也就是說,他們並非王國的子民囉。那麼,他們就無法行使任何權利。記得我前往當地時,好像也遇過一個渾身濕答答的人請我保護沼澤。」
咦?你明知這點還進行這個計畫?
「就讓他們離開吧。沼澤這種東西哪裡都有,我們也不會做會奪走他們性命的事情。」
「呃,但是我也跟沼澤巨怪說現在的生活……」
「沼澤巨怪沒有那樣的權利。而且以男爵大人的立場來看,他們反而還侵害了您的權利喔?畢竟他們是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使用沼澤的。」
這個人的表情比我所想的還要認真,並不是想挑釁我。
「領主保護領民,相對地領民就要繳稅給領主。可是沼澤巨怪沒有支付任何東西給男爵大人,卻還是要您保護土地,這是不是太過自私了呢?倘若我是領主,肯定會發火的。」
也有這樣的觀點啊……
這的確也有一番道理。考慮到身為領主的職務,我應該為了領民而安排這間公司建造他們所期望的大型商業設施嗎?
可是,這工程的規模跟破壞區區一個蜂巢完全不同……
我明明就是個新進員工,卻突然被人要求要以眾人之上的身分做出決斷……我該怎麼做……
「好了,我很在意今天的晚飯,就先離席吧。」
梅雅麗用說明的語氣邊說邊從椅子上站起身。咦?你居然要在這時離開?
但梅雅麗在經過我身旁時,淡淡低語道:
「法蘭茲就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吧。」
聽到梅雅麗的話,我在心裡暗自對她說了謝謝。
沒錯,領主是我,所以該由我來決定。
這樣一來,梅雅麗自然要離席。因為如果由梅雅麗決定了,就等於是沒把我當成一回事。
我微微張開嘴,先吸氣,再吐氣。
「不好意思,我不會讓出男爵的地位。我對那座沼澤還有留戀。」
「怎、怎麼這樣!啊啊,我們還沒談到價格交涉的部分吧,敝社會給您一輩子都不需要工作的金額喔!」
「不,這不是錢的問題。我跟沼澤巨怪少女有過約定,說會保護那座沼澤。男爵的約定是必須遵守的。」
老實說,錢對我很有吸引力,但要是我在此時選擇捨棄沼澤巨怪,一定會一輩子都抱著後悔活下去。
這樣的話,我就絕對無法度過快樂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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