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話 流浪貓問題（2/2）

即便出現了，倘若夢魘沒有那麼親近梅雅麗，我們大概只會摸摸它就算了。

「也是，我很感謝梅雅麗喔。」

「況且黑魔法使家裡有貓也很適合。」

這麼說起來，貓可是黑魔法使的主流使魔呢。

這時候我靈光一閃。

「咦，難不成黑魔法使還能跟貓咪對話……？」

假如真有其事，就能跟夢魘進行更多溝通了。

可是看梅雅麗的反應，或許有些困難吧。

「可以說辦得到，也可說是辦不到。」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要達到像本宮跟法蘭茲這種對話程度是不可能的。而且只有魔界才有的特別的貓，才能成為黑魔法使使魔的貓。總不能抓只附近的野貓，就說它是使魔啊。」

「被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使魔終究是使魔，跟寵物不同。

要將對方收為使魔，就需要正式契約。也就是說，只有智能高到能使契約成立的存在，才能成為使魔。

「但是，應該還是能大略知道貓所想的事情吧。」

「有什麼能跟貓對話的魔法嗎？」

因為這魔法跟業務沒什麼關係，我完全沒有記憶。

「等去了公司再查查看吧！那邊有許多可以參考的書籍！」

然後就在隔天。

我前往公司的書庫查閱書本。

我試著查了記載偏門黑魔法的書。

「啊，有了！」

出乎意料地，我馬上就找到了。

上頭有個能夠完全滿足我們欲求的魔法名稱。

•貓咪對話

這正是我現在最想要的魔法。

「果然有啊。」

嘴上說只是跟著我來的梅雅麗如此說道。順帶一提，瑟露莉亞也在幫我查閱書本。

「梅雅麗，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我是覺得像「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這種事後諸葛，根本就是犯規。

「嗯，真的喔。」

只是，梅雅麗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

「因為黑魔法中不也有『惡靈對話』這種魔法嗎？本宮是覺得往同樣的方向進行，應該能成功。」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那種魔法。」

那確實是跟平常不能溝通的存在進行溝通的魔法，兩者的方向說不定很相近。

「可是，難易度好像完全不同喔，跟貓說話比這要難上許多呢。」

瑟露莉亞把臉湊近書本。

「恐怕是因為，惡靈原本就是會以思念跟我們說話的存在吧。也有人明明不想聽見，卻會聽到惡靈的聲音啊。」

與之相比，跟貓說話時，則是我們要單方面配合。

「但也不至於完全辦不到，應該是稍微反覆練習後就能使用的等級吧。」

「也是，以法蘭茲如今的力量，應該也不用耗費那麼多心力了吧？」

梅雅麗看起來不像是在煽動我。

這就是梅雅麗對我的直率評價吧。

「那我就來練習這個魔法看看。是說，梅雅麗不學嗎？」

對偉大的魔族梅雅麗來說，這種東西肯定是立刻就能學會了吧。

這樣的話，她也能跟夢魘更加地瞭解彼此。或許還能培養感情，培養到勉強能稱為使魔的程度。

然而梅雅麗卻搖了搖頭。

「不，還是不要吧。本宮總覺得……提不起勁。」

梅雅麗沒有說出具體的理由。

我也覺得不該再問下去了。要學會哪個魔法，都是個人的自由。

◇

後來我從公司回到家，便在家門外開始練習「貓咪對話」這個偏門黑魔法。

練習後我就明白——

「這意外地困難耶……發音是舊式的，很難念……」

這個黑魔法似乎因為欠缺實用性，被人長期棄之不理，因此發音相當古老，在習慣之前實在難以成功施展。

「維拉德•賽菲那•度阿……不行，總覺得不是很順。」

古代的發音母音數據說遠比現在的發音還要多。

光是這一點差異，對如今的黑魔法使來說就很難理解了。

——就在我練習的時候，某種散發出可疑光線的東西靠了過來。

我還在想說是什麼東西，結果立刻就知道了它的真面目。

「哦哦，是夢魘啊。」

原來是在晚上跑到外面的夢魘，雙眼正在發光。

夢魘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我面前，瞧著我的樣子。

它大概是在想說「你在幹嘛？」吧。

「我為了你，現在正在學習某種魔法。你就等著吧。」

想當然地，夢魘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我前面繼續觀察。

接著我描繪了好幾次魔法陣嘗試施展魔法，卻進展得不是很順利。

「嗯～算了，就耐心練習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學不會就會對生活造成困擾的魔法。」

只是就在這時，發生了我預料之外的偶發事件。

夢魘跑進我在練習時所畫的魔法陣中央。

它就坐在那邊，一副像是在問「如何？」的模樣凝視著我。

我忍不住噴笑出聲，總覺得被戳中了笑穴。

「不對！這不是召喚貓咪的咒文喔！」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貓咪會想進入成圓的東西正中央。

它會這樣應該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但時機也真剛好。

「你在那邊的話，我就不能畫圈了。」

我往旁邊移，在另一邊畫下魔法陣，結果夢魘這回又移動到這邊來了。

「喵～喵～」

「喂喂，別礙事啊。還是說你是在叫我跟你玩？」

我放下手杖，抱起隨自己意思行動的夢魘。

看它的臉，我總覺得它露出的是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

拿它沒辦法的我也晃起身體，回應夢魘。

「真是的，讓人費心的傢伙。」

過了一陣子，夢魘發出了像是在表示「已經夠了」之意的叫聲。

我把它放到地上，它就快步往家裡跑去。

而梅雅麗也正巧走出了家門。

「法蘭茲，你還挺有幹勁的嘛。」

梅雅麗稍微彎下腰，夢魘便蹦一下跳到她身上。

感情還真好啊。我不由得眯起雙眼，欣慰地看著他們。

「法蘭茲，你幹嘛笑得那麼詭異？」

「沒有啊，只是在想梅雅麗已經完全變成夢魘的媽媽了。」

「或許是吧，夢魘應該也還處於需要母親的年紀。」

梅雅麗的發言略顯冷淡，卻很自然地用充滿慈愛的目光望向夢魘。

難道說，她是覺得就算不額外學習魔法，自己也已經能跟夢魘溝通了嗎？

緊接著兩日過後。

我所描繪的「貓咪對話」魔法陣飄出了朦朧的白煙。

「很好，終於來到這裡了。」

這是某種現象得以啟動的證據。

「冒出的煙還真多啊。啊啊，讓貓咪穿過這道煙霧就可以了嗎？」

過了一陣子，煙就不再繼續

噴了。也沒有煙停不下來，造成施術者困擾的問題。

接下來就是讓魔法能夠確實產生效果的最後步驟了。

一次的成功與隨時都能成功，這之間的差距天差地別。最起碼不是能在工作上使用的程度。

打個比方，在攸關生死的勝負時所使用的魔法要是失敗了，下場肯定不妙。因此若不達到有九成成功率的水準，就不算是學會魔法。即便是能在可以順利重來時使用的魔法，也必須有超過七成的成功率。

我一心重複繪製「貓咪對話」的魔法陣，試著每隔十五分鐘施展一次，成功率很快就超出五成，最終來到七成、八成半。

過了一個多小時後，我的成功率終於達到可說是學會與貓對話的魔法的程度。

「好！這下就能跟夢魘說話了！」

我意氣風發地回到家中。

夢魘正於坐在椅子上的梅雅麗膝上縮成一團，呈現完全放鬆的狀態。表情也是，該說它的臉皮比起最初相遇時還要厚嗎？總之就是很心平氣和。

「梅雅麗，讓我施展『貓咪對話』吧。」

「嗯，好啊。來，夢魘，法蘭茲好像想要做些什麼喔，去吧。」

梅雅麗把夢魘放到我面前的地上。

夢魘用像是在說「如果能在膝上多待一下就好了」的聲音，小小叫了一聲。

「好——夢魘，我現在就來讓你可以跟我們說話喔。你就在那邊不要動。」

我一邊用手杖戳在地毯上畫著魔法陣，一邊進行詠唱。

「維拉德•賽菲那•度阿•拉菲爾•思維達——」

夢魘以一副像在問「你在幹嘛」的狀態打了個呵欠，真是個悠哉的傢伙。再怎麼樣，它都不可能理解我的意圖吧。

然後它也不在意我持續移動手杖的動作，靠了過來——

它反而對著移動的手杖，伸出手（嚴格來說是前腳）玩了起來。

「喵～喵～喵！」

為了描繪魔法陣，我將手杖移往各種方向。每次我一動手杖，夢魘就伸出前腳想要碰觸它。

這傢伙，完全當作我是在跟它玩！

這麼說來，貓有時候會對繩子或棒子特別有反應。

現在的狀態就跟那個相同嗎！

「喵喵喵！喵！」

「喂喂！不要移動它！啊啊……不可以跑到手杖要前進的方向啦！」

本該已經算是熟練的「貓咪對話」全都失敗了。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每當我要移動手杖，夢魘就會來阻礙我。

「哈哈哈！夢魘，法蘭茲願意跟你玩，真是太好了。」

梅雅麗也輕聲笑了起來。我完全被隨意玩弄了啊……

結果，我在連續五次的失敗後放下手杖。

夢魘以一臉「咦，已經結束了嗎？」的表情仰望著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那張臉，我也噴笑出聲。該說是被戳中笑點了嗎？總之就是正中紅心的感覺。

「你還真是自由自在啊！」

夢魘又露出「什麼是自由？」的神情。多虧如此，我忍不住再次發出笑聲。

看到了夢魘的這個模樣——

「已經怎樣都好了，中止中止。」

我也已經沒有繼續詠唱的心情了。

「哎呀呀，法蘭茲，你不用魔法了嗎？不然在你描繪魔法陣的期間，我幫你抱著夢魘吧？」

我明白梅雅麗是因為尊重我要用「貓咪對話」的事，才會這麼對我說。

不過無所謂了。

「我已經清楚瞭解，梅雅麗說不打算學習『貓咪對話』的意思了。」

我交互看著梅雅麗和夢魘。

「正因為不明白它們在想什麼，貓才有趣啊。如果能得知它的所有意圖，一定很沒意思。」

「既然法蘭茲這麼想，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梅雅麗是沒有對此表示贊同，但我想一定就是這麼回事。

夢魘就這樣玩起我手中的手杖，滾倒在地板上伸出腳不斷地撥弄。

完全就是小貓會做出的動作，看來它非常開心。我稍稍動了動手杖，夢魘就對此有所反應，再次動了起來。

啊啊，原來如此。

「法蘭茲，你露出像是領悟了什麼道理的表情喔。」

「以往即使沒有這種魔法，也能大致瞭解夢魘所想的事，但終究也只是大概而已。」

就算不是很確定，自己所養的貓的心情還是會傳達過來。

比如說，現在的夢魘為何會對手杖那麼執著雖然是個謎，然而我看到這一幕，卻至少能立刻理解它在玩，並且樂在其中。

這種程度的理解方式，恐怕就是最好的安排。

即便我真的施展出「貓咪對話」，大概也無法藉此完全理解貓咪的想法。

對話與理解對方的一切是不同的。彼此都是能夠溝通的人類，卻無法理解彼此，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要跟生活型態與人類全然不同的貓咪對話，就更不用說了。

若是使用魔法，當然可以遠比之前更能理解夢魘的想法。這種魔法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存在。

然而這麼一來，這種柔軟的心情就會變少了。

總覺得這個魔法將會令我失去養育寵物的醍醐味之一。

「本宮是覺得，不被人使用的魔法一定有被淘汰的相應理由。因為這是多數人判斷不需要它的結果。」

現在的梅雅麗完全就像個勸誡後輩的年長者。

更常使用這個魔法的時代的人也是感覺到「這好像不太對……」，才會逐漸不再使用它吧。

「嗯，光是知道魔法消失的理由，就算有收穫了。」

夢魘離開手杖，移動到廚房那邊靜靜地等著。

「那是在叫我們給它牛奶吧。」

「本宮也是這麼想的。」

瑟露莉亞正好在廚房準備明天的便當。

「是想喝牛奶吧，可是小夢剛剛不是喝過了嗎？」

「喵～喵～」

「還想喝嗎？真拿你沒辦法，只能喝一點點唷。」

瑟露莉亞在盤中倒入牛奶。她也能跟夢魘確實溝通。

「這就是跟寵物之間最幸福的距離感吧。」

我也在夢魘身後望著它一口接一口舔著牛奶的模樣。雖然已經目睹這景象很多次了，卻意外地看不膩。

「或許是呢。在魅魔的諺語中，也有句話是『所謂的戀愛，就是要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才會拚命』。」

「還真是一句不錯的格言。」

「是的，它完全沒有色情的涵義，在魅魔的諺語中，這是很少見的。」

這形容有夠貼切的……

「可是，難得學會了魔法，不使用它也真的有點可惜。」

「能夠有效活用自是再好不過，但它的通用性實在太低了……」

像走在泥炭地上的黑魔法，就限定得在特殊狀況下才能使用。

不過，看著專心致志地舔著牛奶的夢魘，我突然靈光乍現。

「啊，我想到用途了！」

◇

隔日晚上，我來到王都的陰暗小巷內。

目的自然不是為了做惡。這裡正巧聚集了幾隻貓。

這裡是流浪貓的聚集地，而聚集地的情報則是梅雅麗告訴我的。她對貓的觀察很仔細。

我在這裡使用了「貓咪對話」。

白煙朝著貓咪們飄去。貓咪們一開始還發出「喵～」的悲鳴聲，不過下一秒『到底怎麼回事喵……』這句話就直接在我腦中響起。

魔法成功了。

『喂，貓咪們，有聽到嗎？我是你們眼前的那個人類。』

我在心中這麼呼喚它們。

然後我就聽到貓們表示『看得到喵』的聲音。

『最近你們在王都不規矩的行徑已經成了問題，至少別去亂咬店內的商品吧。不然的話，人類很有可能會得出要處分你們的結論喔。』

各種聲音傳了過來，其中也能聽到『誰管你們啊』的意見。

然而此時有隻像是老大的貓往前跨出一步。它的體型比其他貓咪還大上一圈。

『你甚至還使用不可思議的法術來跟我們搭話喵，我們明白你的確是很有誠意喵。』

原來貓會思考這種事情啊……

『沒錯，我也想保護你們。能不能請你們稍微留意一下呢？比方說，你們搶走商品的話，老闆當然會生氣，但如果是在店前吸引客人，老闆或許就會喜歡上你們了。』

可愛正是貓的強項。

在貓咪們沒有手腳不乾淨的前提下，只要是不討厭貓咪的人，應該都不會冷酷地對待它們的。

『我知道了喵，我會提醒我們條紋的夥伴喵。』

總覺得這些傢伙還真像幫派啊。

『還有，你身上有跟我孩子同樣的氣味喵。』

那隻貓老大眯起雙眼。

『那孩子是我跟散步中的母家貓親密後生的，我聽說它被丟棄了，原來是你撿走的喵。』

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緣分！

『我會負起責任養育那孩子的。』

『我才不管喵。我也不記得父親的臉，所以我的孩子也只要隨它的意去過日子就行喵。』

說完這番無情的發言（？）後，貓老大轉身用屁股對著我。

『好了，我也會提醒其他的條紋貓要守規矩的，只是不曉得它們會不會聽就是了喵。』

我開始覺得，這傢伙的生活方式有點帥了。

但我不認為那個夢魘長大後會變成如此目中無人的貓啦。

我從小巷回到大街上，梅雅麗及瑟露莉亞正在那裡等著我。

「如何？」

「姑且算是圓滿吧，老大似乎就是夢魘的父親。」

瑟露莉亞激動地叫著「好厲害！是愛的奇蹟呢！」，梅雅麗卻只是很酷地哼了一聲。這部分正是梅雅麗的美學，搞不好就跟貓的美學很相近。

「那麼，接下來就去那邊的貓咪聚集地吧。」

梅雅麗已經邁開了腳步。

「今晚要繞很多地方呢。」

「嗯。晚了的話，集會就會結束的。貓是不會等人的喔。」

梅雅麗沒有半分笑意，卻默默地繼續往前走。

我眼中的她的背影，和貓老大的背影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