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附錄短篇2 莉莉斯與下雨的天空（2/2）

忽然下起小雨。

享受祭典的人不會在意這點程度的小雨，但看樣子晚上會變成大雨。

「泰德，晚上會下雨。要稍微提早回去喔。」

「咦咦咦！師父！那邊有烤雞！據說是巨無霸份量！沒吃到那個就不能回去！」

「我知道了。吃完這個就結束了喔。我在這裡等你，快去快回。」

「瞭解！我也會買師父的份！」

「不需要。」

「別客氣！」泰德提高嗓門這麼說著就跑走。

真是夠了。泰德那傢伙被祭典沖昏了頭。

鏗鏘！

在我如此思考時，緊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突如其來響起刀劍相接的聲音，斜對面的廣場頓時吵雜起來。慘叫？不對，是歡呼嗎？

雖然有點遠，但那裡似乎正在演戲。

身穿銀色甲冑的四名勇者揮劍，和張開翅膀、宛如拉起巨大遮光幕的敵人上演熾烈戰鬥。

成功討伐魔王的傳說四勇者──那裡上演著這齣戲碼。

我也曾經身在那支隊伍。是沒在歷史留名的第五人。

嚴格來說，是在討伐魔王后從歷史上被刪除。

過去琥珀色眼睛就是如此慘遭歧視，被排擠到這種地步。

莉莉斯是魔王的女兒。

就算是魔王的女兒，也不能殺死還年幼的小女孩。

我如此反駁。

接著設法想出不必殺死莉莉斯的方法，帶她去了人跡罕至的遙遠地方。

「說到這個，那天也下著雨。」

差點遺忘的往日記憶鮮明地掠過我的腦海。

幼時的莉莉斯害怕雨的那天。

戲劇伴隨著掌聲落幕。

劇中的魔王遭到討伐，世界重獲和平。

在我心中，浮現了出門時莉莉斯的臉龐。

在人類眼中，是慶祝討伐魔王的快樂祭典，在莉莉斯眼裡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嗎？

雨勢增加的速度比預想還快。

我決定提前預定，稍微早一點回去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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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理亞魔術學園占地廣闊。

離入口不遠處，矗立著宛如城堡的建築物，此處稱為本館，學生會在這裡上課。

在本館周圍，有大大小小好幾座建築物，稱為別館，僅供教職員使用。

呼～

看樣子好像趕上了。

我抵達學園的時刻，似乎和莉莉斯做完行政工作是同一時間。

果然不出所料。

因為早上是晴天，莉莉斯沒準備雨傘吧。

她站在別館前面，似乎正等待雨勢減弱。

「亞伯、大人？」

莉莉斯確認到我的身影，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

「不逛祭典了嗎？」

「不巧的是，有件事我有點在意，所以決定半路回來。」

我將事前準備的傘遞給她。

「您該不會……是特地為我送傘過來的？」

「是啊。我猜想你是不是又在哭泣。」

兩百年前，我成功討伐魔王之後，得知魔王有個女兒。

在雨中，發現埋在瓦礫之中藏身的魔王之女，有人主張應該立刻殺死她。

我庇護她，說服同伴別殺她。

之後，我帶她去人跡罕至的異鄉之地。

那趟旅行甚至不滿一個月，途中一度遭逢大雨。

那時候，莉莉斯泛著眼淚，身體不斷發抖。

她的魔王父親被殺的那天，也下著雨。

正因為如此，每當莉莉斯看到『下雨的天空』，都會想起辛酸的往日記憶吧。

「恕我直言，亞伯大人，我不是小孩子喔。不過是雨，我已經……」

莉莉斯表情自若地回答，不過眼眸深處似乎稍微浮現動搖的神色。

我沒遺漏那一瞬間。

「呵呵呵，果然瞞不過亞伯大人的法眼。我說謊了。我其實有點害怕。那天的事，現在也宛如昨日般歷歷在目。」

我想也是。記憶是麻煩的東西，愈想忘記就愈無法消除。

遭到人類攻打，一夜之間失去一切的那天，是莉莉斯絕對無法抹滅的心靈創傷，現在也依然殘留著吧。

「害怕雨嗎？既然如此，就消除那種雨吧。」

回想起來，『那天』我們也進行過這種對話。

雲只不過是飄浮在大氣中的水滴聚合體。

乍看像是伸手莫及的存在，但只要使用魔術就能夠好好干預。

「火炎葬槍（Gungnir）。」

我朝天舉手，施展魔術。

炎槍描繪著宛如發光之龍的軌跡飛翔，刺進厚重的雨雲。

一瞬間，破裂聲響起。

厚重雨雲被爆炸引起的衝擊波吹散。

雲層破了一個大洞，從破洞灑下將周圍染成淡淡黃金色的夕陽光。

晝夜交接的時刻。

※逢魔時的黃昏天空，醞釀出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神秘氣氛。（譯註：日本自古認為黃昏容易遭遇魔物而有此稱。）

「怎麼了？快走吧。」

莉莉斯瞠大眼睛，望著那道光。

和那天我那麼做時一樣。

「是，亞伯大人。」

我們兩人走在和那天一樣的天空下。

走在我身旁的莉莉斯，浮現了和兩百年前一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