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受虐的前勇者在未來世界從容生活 第五話 決鬥(2/2)
「亞伯大人,非常抱歉。這次冒犯是我監督不周。」
「不,沒關係。我不在意。」
「……但是,看這個樣子,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那個人是不是做了相當無禮的發言?」
「喔,我並不在意他歧視我的眼睛。因為我從以前就習慣了。你就原諒巴斯吧。」
巴斯這次的發言,和兩百年前的人們說的,相較之下算小兒科。
在以前的世界,常常有人只因為擁有《琥珀眼》,就不被當人看。
而這個世界的人固然鄙視琥珀眼,可是不會更進一步攻擊。
「喂,那邊的你。」
「咿!」
「感謝亞伯大人寬容大量的處置。這次特別既往不咎,赦免你的罪。」
「…………」
我懂。我懂喔。
巴斯的想法,我瞭若指掌。
你現在想要說出口的話恐怕是『為什麼是我這個貴族乞求原諒!正常不是反過來嗎!?』。
但是,說出那種話就完了。
因為巴斯知道莉莉斯再來真的會殺了他,所以一句話都不敢說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悲哀。
束手無策的巴斯已經無能為力。
巴斯的自尊心完全粉碎,只是趴在地面悽慘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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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
泰德的傷我也有能力治療,但我也姑且想看一看這個世界的醫療魔術師的水準。
因此我爬到樹上,從窗外偷偷觀察醫務室里貴族少爺(弟)的情況。
「完全康復需要六個月。」
「是嗎,這樣啊?」
「少爺,我知道您正值愛玩的年紀
,但是要忍耐喔。」
完全康復需要六個月嗎?
還真是花時間。
就算貴族少爺(兄)的回覆魔術導致症狀惡化,我也不認為傷勢有那麼嚴重。這
個世界似乎果然連醫療魔術師的水準都低落了。
喀嚓。
我確認著老醫生離開醫務室的時機,從窗戶潛入。
「奇……怪……?是亞伯嗎……?」
「對。傷勢還好嗎?」
「嘿嘿,那是當然的吧。這點程度的傷,連擦傷都算不上!」
貴族少爺(弟)表現得很剛毅,不過難掩疲態。
「ZZZ……」
過了一會兒,泰德就發出細微鼾聲睡著了。
唔嗯,話說回來,他的睡相還真難看。
從這個男人的臉,依舊感覺不到半點知性。
「我可等不了六個月這麼久喔。」
我在空中變出幾道術式的魔術構文。
《破壞術式──蹩腳的回覆魔術(little healing)。》
《重新建構術式,治癒魔術。並行發動,回復魔術。》
《身體強化魔術,變化應用,增進治癒力。》
好,這樣就行了吧。
我解除巴斯施展的差勁魔術,重新施展接合骨頭的魔術。
此外還增進治癒力,這樣泰德應該很快就會痊癒才對。
「不好意思,泰德,很不湊巧,我這個人很性急。」
當然,貴族少爺(弟)的傷勢變成怎樣都不關我的事。
只不過,少了一個每天陪我運動的伴,對我也是一大損失。
這個男人還有很多利用價值。
得請他趕快把傷治好,今後也繼續為了我付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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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請問是哪位?」
從那場決鬥後,已經過了一天的時間。
那天清晨,當我打開玄關門時,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就站在門口。
「你該不會是……巴斯吧?」
我半信半疑,姑且一問。
因為他的髮型變了,我一時認不出來,但再仔細看,服裝和五官有一部分和以往的貴族少爺(兄)一致。
不知道怎麼回事,貴族少爺(兄)的頭髮剃成慘不忍睹的模樣,瀰漫著悲壯感。
「無禮之徒!要我講幾次你才會記得稱呼少爺!好痛!」
在巴斯身後,蓄著宛如獅子的鬃毛──更正,蓄著鬍鬚、不苟言笑的男子打了巴斯的頭。
男子的發色和泰德一樣是燒焦的麥芽糖色。
他的眼睛顏色則是擅長水屬性魔術的《碧眼》。
「幸會,我叫作艾凡斯•蘭格瓦特,亞伯大人。」
具有威迫感的低沉聲音報上了名字。
只見艾凡斯隨即當場跪下。
「亞伯大人,這次真的非常抱歉!我在此跪下求您了,懇請原諒小犬!」
嗯?這個人突然說些什麼?
什麼原諒不原諒的,我從一開始就沒生氣啊。
「父親大人!為什麼要向這種平民、而且還是劣等眼道歉!這個叫亞伯的男人是我們家雇用的女僕的弟弟吧!」
「蠢蛋!你胡說什麼!」
「叩!」低沉模糊的聲音響起。
結實的拳頭紮實陷進巴斯的頭。
唔嗯,加乘上體重的這拳真是可圈可點。
泰德的身體能力恐怕是遺傳自父親吧。
「聽好,巴斯,我就趁這個機會先說清楚!並不是我們雇用莉莉斯大人!是莉莉斯大人雇用我們!」
「…………什麼?」
巴斯聽到艾凡斯的話,頓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我終於懂了。
我一直感到不可思議。
為什麼像莉莉斯這樣的上級魔族會服侍人類。
就算時代改變了,魔族在人類底下工作,也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
既然如此,是為什麼?
為什麼莉莉斯會從事侍奉貴族的工作?
恐怕是莉莉斯握有這名貴族的把柄吧。
魔族要混在人類之間生活,勢必會碰到種種障礙。
為了活下去,於是利用貴族的權力──這是魔族在這個時代的一種處世之道吧。
「小人在此──!亞伯大人!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貴手!」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下跪真是震撼。
巴斯被父親抓著頭,儘管浮現屈辱的表情仍然跟著磕頭。
究竟是怎樣的把柄落入別人手中,自尊心很高的貴族才會像這樣下跪?
下次見面問一下莉莉斯這部分的原委好了。
「抬起頭來吧。我並沒有生氣。」
「對於亞伯大人的寬大處置!感謝之至!真的非常謝謝您!」
「…………」
我一表達諒解,艾凡斯就更加賣力磕頭,彷佛會陷進地面。
我明明叫他抬起頭來。
這家人真的都是一群不聽人說話的傢伙。
「嗚嗚……算什麼東西……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明所以被迫下跪的巴斯哭喪著臉,以剃得光禿禿的腦袋朝我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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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隆冬的厚厚雲層覆蓋整片天空。
完全沒有月光,頂多只有蘭格瓦特卿的府邸窗戶泄漏的橙色魔光燈光,還稱得上顯眼。
長長走廊鋪著紅毯,一名男子抬頭挺胸走在上面。
少年的名字是巴斯•蘭格瓦特。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金髮被剃光。
他的眼神陰沉且充滿敵意,甚至使得那雙翠色眼睛看起來像黑色,拳頭握得很緊。
他敲了敲走廊盡頭那扇深茶樹色(old brown)的門。
「進來。」一道低沉、充滿份量的說話聲傳來。
「叨擾了,父親大人。」
這裡是這間府邸主人的書齋。
其中的人正是蓄著像獅子一樣的鬍鬚、身材魁梧的男子──艾凡斯•蘭格瓦特。
「這種三更半夜,有什麼事?」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父親大人,能不能將莉莉斯和亞伯趕出這座領地呢?」
這句話太出乎他的預料之外,艾凡斯儘管說不出話,仍然搖了搖頭。
「不行。」
「為什麼!那些傢伙──」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莉莉斯大人不是單純的女僕。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無視她的意思。」
「那又怎樣!」
巴斯語氣激動,聲音在夜色之中迴蕩。
其實,巴斯滿十歲時就聽父親說明過,莉莉斯並不是單純的女僕。
這座村子在地理方面有許多不利要素,能夠有今天的繁榮,大部分要歸功於莉莉斯中肯的指點、建議。
「就算不依靠那種傢伙,我們已經有能力自行統治領地了,應該沒有任何問題才對!」
「……巴斯,你那麼說就錯了。」
「錯了?父親大人倒是說說看哪裡錯了!」
「爸、巴斯哥,你們從剛才開始在吵些什麼?連走廊都聽得到聲音……」
穿著睡衣的泰德開了門,打著呵欠走進來。
他的腳卷著治療用的石膏繃帶,一圈一圈纏得像白鐵一樣。
「泰德,你能走了嗎!?」
「嗯!你看!就像這樣可以正常走路喔!活蹦亂跳的!」
巴斯驚愕地提問,泰德則若無其事地回應他。
艾凡斯見狀,雖然有所察覺卻沒說出口。
「巴斯、泰德,等時候到了,我就會告訴你們真相。我會說明莉莉斯大人和我的關係,以及為什麼我要對莉莉斯大人表達敬意。」
「……父親大人,連我們這種貴族都得向她低聲下氣,究竟是怎麼回事?」
艾凡斯一度沉默。
他本來預定告訴兩個兒子莉莉斯是魔族,因此藏匿她。
但艾凡斯直覺感受到──
巴斯現在受到非常灰暗的感情驅使。
就算是兒子,也不能對這種狀態的他泄漏秘密。
「您不回答是吧。」
「我無法回答現在的你。」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算了!」
父親不正面回答,使巴斯更加不悅。
但是過了片刻,
巴斯看似想開了。
「父親大人!能不能推薦我進入亞斯理亞魔術學園呢!」
「────唔!?」
聽到巴斯的話,父親艾凡斯緩緩搖頭。
「那不成。你要留在這座領地,學習如何當領主。我們當初是這麼約定的吧。」
亞斯理亞魔術學園,是培育出眾多菁英魔術師的名門學校。
只不過最起碼要花五年才能夠畢業,艾凡斯對於是否要送兒子們入學,抱持觀望不前的態度。
「我想學習更強大的魔術!更強、更犀利!將敵人碎屍萬段、將競爭者毫不留情地甩在後頭,我會學會這種凌厲的魔術!然後成為不輸給平民,不對,甚至不會輸給貴族、不輸給任何人的最強魔術師!」
艾凡斯很驚訝。
在艾凡斯眼中,巴斯這個兒子很聰明,而且無論何時都不會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是因為弟弟泰德很淘氣,所以更顯得如此吧。
「……巴斯哥,不必這樣鑽牛角尖。」
「吵死了!你這個貴族之恥!」
這時巴斯採取的行動令父親艾凡斯錯愕。
巴斯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狠狠地推開受傷的弟弟。
「不可以!還不住手嗎!」
「可是……是這傢伙……是這傢伙不好……!明明是貴族卻和平民打成一片!」
巴斯一再重複宛如小孩子的言行,艾凡斯對巴斯改變了評價。
不管怎樣,他都不可能將『領主』的工作,交給現在這個狀態的巴斯。
就這層意義而言,巴斯的要求正合艾凡斯的意。
「好。我就推薦你進入亞斯理亞魔術學園。」
「……真的嗎!?」
「對。你就去國外增廣見聞,多加確認世界有多麼寬廣。」
「……我就相信父親大人會答應我。感謝父親大人。」
巴斯甩開艾凡斯的手,離開書齋。
看著巴斯的背影,艾凡斯內心感到痛苦──自己是哪裡教錯了呢?
「……泰德,你沒事吧?」
「痛痛痛……不過,我沒事。」
「是嗎?」
儘管遭受巴斯不講理的暴力,泰德的應對卻很冷靜。
看樣子自己實在沒有看兒子的眼光。
泰德雖然看似調皮,其實在精神方面比哥哥更『成熟』。
「泰德,我想告訴你真相。」
「爸?」
「……泰德,以前莉莉斯大人救過我一命。」
「咦?」
「在某個下雪的日子,我在森林中狩獵時,突然差點遭到魔物攻擊。」
艾凡斯刻意不告訴泰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艾凡斯和莉莉斯結識,已經是超過二十年前的事了。
「原來是那樣嗎?」
「是啊。從那之後,我就承蒙莉莉斯大人照顧。在我心目中,莉莉斯大人是好鄰居,也宛如人生的導師。」
當時兩人的關係,有一點像現在的亞伯和泰德。
艾凡斯回想起那天的事。
他問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時,莉莉斯給了意外的答覆。
『有一天重要的人醒來時,我希望給那個人一個能安心生活的環境。』
第一次聽到這個理由時,艾凡斯覺得不知所云,但他現在能夠理解那句話的意義。
那天,艾凡斯在森林中差點遭到魔物攻擊時,莉莉斯『留艾凡斯活口』,全部都是為了今天這樣的日子吧。
「喔,我都不知道。原來那個女僕姊姊有這樣的一面。」
「是啊。所以泰德,你不能變得像巴斯那樣。你要和莉莉斯大人他們姊弟好好相處。」
「不必爸吩咐!因為亞伯是本大爺我的小弟……不對,是重要的夥伴!」
因為幼稚的理由不斷拒絕亞伯的巴斯,和選擇接受亞伯的泰德。
兄弟兩人的未來以這天為轉機,清楚分出明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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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談談在那之後的事。
自那天起的一個月,我得到了非常平穩的日常生活。
早上聽著小鳥啁啾聲醒來,和莉莉斯一起享用早餐,在書庫念書直到過了中午。吃完莉莉斯預先做好的午餐以後,睡一小時午覺。
醒來以後繼續窩在書庫研究魔術。
午後的陽光照進書庫。
我打著呵欠,忽然看向自己倒映在窗戶的臉。
從那天以後,一次都沒玩過和貴族少爺(弟)的鬼捉人遊戲。
唔嗯,果然不定期運動身體就會退化,這樣不行啊。
我將視線往下看向書本,不過很快就決定闔上它。
我的耳朵不會遺漏房間外的『噪音』。
沒錯。從那件事以後,『目前』一次都沒玩過鬼抓人遊戲。
「拜會!今天也請多指教!師父!」
門被粗魯地打開,泰德闖進書庫。
自從和巴斯決鬥以後,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唯獨產生一個小小的變化。
「……喂,我說過好幾次吧?在我讀書時要靜靜開門。」
「先別說那個,師父!趕快繼續教我昨天的魔術!本大爺我其實已經快要掌握訣竅了!」
「…………」
沒錯。我的日常生活產生的變化,就是不知何時,泰德把我當成『師父』黏著我。
當然,最初我拒絕了。
只不過不管拒絕幾次,泰德都執拗反抗,不肯停止叫我『師父』。
「腳好像已經不會行動不便了。」
「嘿嘿!那當然。這點小傷,在我泰德大人眼中連擦傷都不算!」
少騙人。你說謊。
你從屋頂掉下來的時候,不是潸潸流下豆大淚珠嗎?
「既然如此,要重溫那個嗎?」
「咦?重溫什麼?」
我拿起掛在一旁的圍巾,圍在脖子。
「鬼捉人遊戲。」
貴族少爺(弟)簡直像知道主人要陪自己玩的狗一樣,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好耶──!今天我一定要裸過師父!」
「充滿自信是無所謂……我昨天教你的身體強化魔術的應用,要使出來喔。抓到訣竅了吧?」
「哼哼──!包在我身上!」
回答得宜是泰德少數的優點,但這傢伙真的很多時候都只有回答可圈可點,這點構成了我的煩惱來源。
我打開窗戶以便出去外面。
涼爽的風吹進來,放在桌上的書隨之翻頁。
我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就這樣開始緩緩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