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魔忿怒(2/2)
他在尖利的碎石地上掙扎著,任憑鋒利的石片刺得他鮮血淋漓,在他身上留下無數縱橫交錯的傷痕,似乎只有這樣的痛苦,才能提醒他,他還活著!
鮮血塗滿了簡陋的祭台,瓊達的怨恨和憤怒,感應到了冥冥之中一副繪滿各色天魔影像,正中描繪著天魔王波洵的捲袖,無窮陰魔、無盡忿怒讓波洵腳下的業火紅蓮熊熊燃燒,四面八方的天魔圍繞著瓊達念誦道:「怨恨世間苦,忿怒天魔主。紅蓮淨世火,焚盡諸佛土。」
霍桑老爺的莊園中,一個威嚴高貴的大喇嘛從布達拉宮帶著數十個護法喇嘛匆匆趕來,莊園裡面的農奴和僕役嚇得跪倒一地,就連管家請來的喇嘛上師,也慌忙從招待貴客的房間出來,匍匐在大喇嘛的腳下。
大喇嘛坐在上座,讓護法們把霍康老爺的臥床抬道自己面前,看著惶恐不安的眾人,威嚴道:「桑布扎大喇嘛有事,不能前來,便托我來此一趟,說一說那個魔鬼瓊達吧!」
管家出列,小心翼翼的說道:「那個魔鬼瓊達是主人的奴隸,年少的時候,因為有魔鬼偽裝的好相貌,被恩賜作為僕役,服飾主人。但他心裡卻狠毒狡詐,做過許多惡行,還想勾引索朗措姆小姐……老爺發現了他偽裝的面目,便要懲戒他……」
大喇嘛聽完事情的經過,詭秘的和護法們對視了一眼,以念力交談道:「看來殺死兩位大喇嘛,在聖地造成血案的,並不是那個瓊達。霍康和他的家人只是中了一些粗淺的詛咒,我們要抓住那個瓊達,拷問他是否認識行兇的那個魔鬼。」
說完便來到霍康面前,用酥油輕輕的塗抹在霍康老爺的額頭上,與身旁的喇嘛一起禪唱梵音……祭壇上的瓊達忽然面露痛苦之色,用青稞包紮的人偶已經自行燃燒起來,他感覺到了來自身體最深處的痛苦,召喚來的魔鬼無情的反噬他的身體。
無數青黑的血,從他七竅中留下,施展詛咒被破除帶來的巨大反噬,正在奪取他的生命,這個過程極盡痛苦,比活活扒皮,還要悽慘數十倍。但這樣的痛苦也不能讓瓊達哀嚎。
他咬爛了舌頭,用模糊嗚咽的聲音指著天空,痛喝道:「佛祖啊!你看看這個世界吧!為什麼最無辜的人總是最先受難?為什麼那些害人的魔鬼高高在上?如果我有罪,我願意身墮阿鼻,但純潔的格桑是無辜的……你說善惡輪迴,她的靈魂卻被永遠囚禁在一面人皮鼓中!」
「因果報應何在?善惡輪迴何在?那些吃的,害人的老爺,為什麼來世可以繼續享受?窮苦的人們卻要永遠受苦?那些表面是喇嘛,背後是魔鬼,飲用人血,囚禁善良者魂魄的惡毒魔鬼,可以生生世世的殘害我們?農奴的兒子,永遠是農奴,而貴族的兒子,永遠是貴族!」
瓊達的生命力一點一點的流逝,他的頭髮變得蒼白,面孔也猶如快要死去的老人,卻依舊用最怨恨的語氣詛咒道:「無論是誰!無論是魔鬼還是神靈!無論是邪惡還是慈悲!只要賦予我報仇的力量!我便將我的靈魂獻給他!瓊達在此,以靈魂發誓!」
最後一點力氣,隨著誓言一起消逝,憑著靈魂上的一點聯繫,瓊達看見,霍康老爺臥在床上,拖著剛剛解除詛咒的身體,虔誠的匍匐在大喇嘛的腳下,看見霍康一家雖然身體仍有不適,已經能熱情的招呼布達拉宮的貴客。
看見大喇嘛拿出那面熟悉的人皮鼓,拍打著,感受到他燃燒著人皮鼓上那個熟悉的魂魄,順著血脈的一點聯繫,感應著他的位置,瓊達想要憤怒,但已經無力掙扎,他的身體慢慢滑落,跪下,栽倒在泥水裡……
看著一株血紅的曼珠沙華,從自己面前長出。
一個悲憫的聲音唱到:「業火盡焚天,忿怒天魔主。我願世間不平之事,皆可拔刀而起,願世上芸芸眾生,能發出怒吼和掙扎。願所有無力匹夫,亦能血濺五步!忿怒尊,是眾生最後的尊嚴,以無窮怨恨之心,忿怒之尊,燃燒業火,彗星襲月,白虹貫日!」
瓊達便感覺一股熾熱的火焰從自己身體中噴涌而出,以怨恨為燃料,燃燒著他的身體和生命,體內的秘魔哀嚎著化為燃料,無窮的力量,讓瓊達騰空而起,如彗星一般劃破長空,飛向自己靈魂感應的那一方。
霍康家中,大喇嘛猛的睜開眼睛,喝道:「魔頭,居然還敢來此!」
大喇嘛手持金剛撅,身體陡然拔高三丈,猶如一個巨人金剛一般,朝天空揮舞金剛杵,天空中那團紅蓮業火包裹著一個骷髏,仰天嘶吼,雙目中燃燒著血紅的火焰,雙拳揮舞如錘,猛的朝喇嘛砸下去,密教金剛一般的法相,居然猶如瓷器一般破碎。
自認為如金剛石一般毫無雜質的念力,遇上業火,熊熊燃燒,大喇嘛一個呼吸,靈魂便被業火抽出,在哀嚎中焚燒殆盡,業火骷髏,雙手如刀,肆意斬殺著自己所看見的一切。
這個白天和夜晚,牧民們能看見霍康老爺莊園的方向,赤紅的火光染紅了天際,最後在無數如紅蓮,如彼岸花開的火焰花海中,一個骷髏擁抱著一個美麗少女的虛影,步入了一個安寧祥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