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降魔一(1/2)
一片菩提葉緩緩在眼前落下,一雙毛茸茸的手掌,托著那根鎏金雙箍的金箍棒放在膝上,渾金暗紋袈裟披在左肩,身形雖然矮小,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度,菩提葉在眼前被風吹起,渾身金燦燦的毛髮,也隨風舞動。
那佛正面去看,卻是與悟空一模一樣,只是臉上少了些戾氣和活潑,多了些祥和與超然。
六尺猢猻面對菩提樹而坐,周圍青山綠水,分外祥和,一位比丘上前合掌道:「鬥戰勝佛正覺圓滿,世尊有法旨示下!」
鬥戰勝佛卻注視著那根從大雷音寺面前帶回來的金箍棒,默然許久,才道:「圓滿了嗎?」
那比丘笑道:「執念盡消,如何不圓滿?」
鬥戰勝佛悵然道:「何必圓滿?」
「世尊為我重入三界之中,助我消除執念,不至於跌落果位,最後將此棍帶回予我,可執念就是執念,何必要強自消除它呢?」
比丘有些不解,不知為何鬥戰勝佛成就正覺,居然不見喜色,只得回道:「因緣皆了,自得正果。煩惱度盡,方證菩提。鬥戰勝佛為何不見喜色?」
「世尊示我證佛,名為鬥戰勝。只因世人成道途中,私心難消,我執甚深,在修行途中必需不斷秉持『無我』正見,與『我要、我想、我厭、我畏』奮鬥,直至戰勝一切私心偏好,不再沉迷於種種執念煩惱,方能契入無有對立,證得正果。」
鬥戰勝佛嘆息道:「但今日,得見我那一點執念,我才明白,除去正果之外,為何不能有一種可能,執我所執,要我所要,想我所想,厭我所厭,畏我所畏,活出另一番天地來?三千煩惱,無名緣起。何必求正果?何必證正果?」
「當初我成就正果,卻心有不甘,將那點執念斬出,寄託於過去的時候。他本就已經是一個全新的『我』。何必正『我』。何苦無『我』?」
比丘聽了疑惑不解,正要說世尊法旨,鬥戰勝佛卻伸手制止了他。鬥戰勝佛將它放在手心,微微一笑,隨即吹落。那點毫毛隨風而去,鬥戰勝佛膝上的金箍棒化為一道金光,落在那毫毛之上,如同浮動在毫末之上流動的光彩,落入冥冥之中。
看著那毫毛遠去,鬥戰勝佛才微笑示意比丘道:「莫說法旨,世尊下旨,只是在你出口前,叫我明了本心罷!」
比丘看著毫毛遠去,呆愣在原地,再看鬥戰勝佛卻已經圓光不再,跌出正覺。
鬥戰勝佛跌落果位,臉上反而才顯出喜色,這才是念頭通達的大歡喜,大祥和,他看著毫毛遠去,身上卻如同卸下重擔……
陳昂在毫末落下的一剎那,若有所覺的抬了抬頭,看向遠方,卻只是一笑了之。
悟空睜開眼睛,卻見天地之間種種顏色一起湧來,化為生動,恍然之間似乎已經換了天地,就連口鼻之中傳來的泥土腥氣,也分外活靈活現起來。它撓撓腦袋,卻並不覺得驚奇,左顧右盼,卻見自己渾身土色,滿是泥痕。
雖然還是一副猢猻摸樣,卻猶如三四年裡在泥土裡打滾沒洗過澡一樣。
它抬頭卻見頭頂上只有一塊臉盆大小的天,還被一株蓮花擋住了一半,其他地方都是厚厚的岩壁,上面爬滿了蔓生騰條,這是一個莫約兩間房大小的洞窟,洞口卻開在頂上,就是那個被蓮花擋住的小小一片天空。
悟空從地上爬起來,看到一旁放置著一塊石碑,上書:唵嘛呢叭咪吽。
悟空仔細端詳了一會,上去扒著石碑笑道:「這廝是誰的手筆?我看這六字真言,骨架無力,筆力虛浮,結構全無美感,架構極其僵硬,可以說除了端正,別無出奇之處。顯然太過平庸……平庸!」
「不管是誰留在這裡的,俺老孫給你新寫一個罷!」
說罷便摘下那塊石碑,四周藤條剛剛浮起,準備朝他鞭打過來的時候,悟空齜牙一笑,那手指頭一指,就將它們統統定住,從裡到外,僵硬起來,貼在岩壁上就如同石化了一般。
悟空抹去石碑上那六字真言,以指帶筆,重新書法刻畫。
再放上去,果然筋骨雄起,結構森嚴,筆力不凡,沒虧了他和子路學習刻竹簡的法度和數百年苦學的功夫。
悟空刻畫完後,左右看了看,發現這洞窟裡面當真是無一長物,窮苦的緊,它也不在意,縮身一鑽便躥出洞口,來到一片山石擁簇的荷塘之上,它用劃拉,尋摸了幾個蓮蓬,就躺在那片凸起的岩石之上,一邊欣賞著皎潔的月光,一邊啃著蓮蓬,撥開蓮子來吃。
如此幾日裡,悟空有時在周圍山林中巡遊,採摘山桃野果,縱橫大山之間,有時橫臥在那空無一物的洞窟之中,複習所學,終結經驗,倒也自在逍遙。
它也不去想自己為何在這裡,只到是自家師父預備的機緣未至,也不離開此處,倒給它品味出一絲,昔年在花果山的日子,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感覺。
遠在群山之外,煊赫的城市之中,一位肥頭大耳的胖子正在對一位新晉驅魔人陳玄奘解釋道:「這妖怪,原名叫朱剛鬣,生的跟豬一樣丑,是個情種,對媳婦無比痴情,可他媳婦卻嫌棄他丑,而和一個美男通姦,還合謀用九齒釘耙,將其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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