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魔極樂(1/2)
蜀山番外:天魔極樂
李英瓊十二歲時,李寧攜他從成都回往南京棲霞觀,中途歇息在一位大戶人家,這家莊園占地一片,東臨嘉陵,北靠小山,在年幼的李英瓊看來,處處雕樑畫棟,彩繪錦飾,極為富貴榮華,一層層宅院環環嵌套,共有院落二十三處。
這座宅院喚作李府,只住著李家二十餘口人,卻有數十位僕人侍女服侍,是本地的第一大戶,因為聽說了李寧的俠名,特地請他駐留兩日,但英瓊聽李家的丫鬟說其實是因為左近有邪教聚眾,民治不安,李老爺害怕被邪教所害,才轉了態度,結交自己一向不屑的江湖中人。
李寧念及英瓊年幼,路途又遙遠顛簸,這才答應下來。
李家家主有一個十二歲的孫女,閨名婉娘,恰和英瓊同歲,說是家教最嚴,平時都養在深閨里,不和外男接觸,或許是為了討好李寧,這次竟然容許英瓊住進去,要她們做個夥伴。
那李婉娘個子小小的一個,臉上都缺一些血色,一副嬌弱無力的樣子,和英武矯健的英瓊截然不同,說起話來也是有力無氣的,英瓊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她本性善良開朗,並不以婉娘瘦弱便有異樣的眼光,依舊真心待她,還想讓她將身子養的健康一些。
不過李婉娘卻拒絕了,她說話和常人不同,英瓊聽她似乎並不是不知道身體健康的益處,只是家教如此,她說:「時人喜歡林黛玉一般的女兒,家父教養極嚴,行走坐臥都有規矩,不急不緩要有大家風度,運動起來,大汗漓淋,衣衫凌亂,看起來沒有教養。」
英瓊不知林黛玉是何人,便出口問婉娘,卻見她臉上浮起一層異色,這般顏色英瓊只在兩人互換閨名的時候看見過。
英瓊雖然年紀尚小,性格爽朗一些,沒有許多微妙的心機,但她也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兒,幾句話的功夫便察覺出這位婉娘心思深沉,有些偏陰暗,心裡就有些不喜,但她想起父親所說『人之初,本無性,喜好性格皆為後天所養成』,婉娘自幼養在深閨,這般性子也是這李家門戶所至,如何能怪她一個孩子,便放下芥蒂,希望能引她性情向善。
幾個時辰下來,兩人也有些相熟了,婉娘便拐彎抹角的問她父親的姓名,可有義叔、師傅,李英瓊是何等心思靈慧,當即就警覺起來,她倒是不懷疑婉娘有什麼算計,而是擔心是婉娘父親命她這樣問的,便回答道:「我父親叫李破虜,沒聽說父親有什麼兄弟。」
破虜是她師祖給父親起的表字,紀念她幼時在遼東邊界時,與兩位義弟奉師祖之命,截殺酋首黃台極的一場惡戰,她以父親表字告知,也不算欺騙,至於兩位義叔,如此大事如何能隨意告知?
聽了她的回答,婉娘才鬆懈下來,看她神情似乎像鬆了一口,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口中喃喃說了一些話,雖然猶如蚊吶,但英瓊自幼練得一口內家真氣,故而能聽清楚。
「原來不是蜀山!我還以為是那個李英瓊呢!嚇死我了!也是,連康熙爺都沒有,大清都蝴蝶掉了,怎麼會冒出個李英瓊出來?若是穿到清朝就好了。我的四爺、八爺、十三爺……」
看她說起那些『爺』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樣子,英瓊有些不解,不是說李家規矩最嚴,婉娘養在深閨麼?這些聽上去就是男子的名字,婉娘又是如何知曉的?李老爺可不像這麼開明的人,莫非是話本上看來的?她說的另一個李英瓊是誰?蜀山又是什麼?
英瓊雖然滿肚子的疑問,但卻並不露聲色,只是打消了和婉娘交心的念頭,只在面子上應付。
婉娘似乎真是有些日子沒見過外人了,待英瓊還算熱情,李夫人也召英瓊過去,問了一些家常,這也是常事,英瓊自然從容應付了過去,只是有一點奇怪,婉娘的母親李夫人看到英瓊英氣勃勃,雖然年紀尚幼,已經顯露出一絲不俗容貌的時候,忽然臉色一沉,閃過一絲極為猙獰的面孔。
好在她反應的快,很快就恢復了溫柔的笑容,但這一絲神情,也被英瓊記在心裡。
另外還有一件事,她記得也很清楚,李夫人旁邊站著的一個丫鬟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眼角還帶著淚痕,在李夫人和她說話的時候,時不時的還流露出一點悽苦,英瓊更是敏銳的覺察到其他人臉上殘留的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同情恐懼的表情。
英瓊暗暗記在心裡,回去便問婉娘那是何人。
只聽婉娘用一種暢快、慶幸的語氣說:「她啊!就是個狐媚子!不要臉的想勾引我父親。原本是附近粗鄙無知的村婦,因為家裡欠了我家的債,六歲那年賣給了我家,給我母親做丫鬟。我家是何等人家,即便是做丫鬟也比她原本那家強上無數,這是何等恩德?偏偏她不知回報!小的時候就仗著一點顏色,有些不安分。」
「後來被母親查察覺了出來,便以九兩銀子的價格,放給了一個附近的農夫做媳婦,若不是她不安分,母親豈會給她指一個粗鄙的農夫?我家家生子也有很多,只給管家的兒子,她自己在家裡也能做個小姐。真是不知好歹!」
聽她的語氣,還有些猩猩,似乎是賤賣了一樣。
「後來生了孩子,母親念及舊日的一點情分,許她進來依舊做丫鬟,豈料這個賤人恩將仇報,竟然勾引我父親,如今事發了。我定要勸母親將她賣到山裡去!」
看著婉娘猙獰的表情,李英瓊忽然有些心冷,那個李少爺她也見過,當時就沒有好感,只因為他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有些淫邪之氣,而且酒色壞了身子空虛的樣子,這樣的人要說被那丫鬟勾引,英瓊是不信的。
而且那丫鬟沒有嫁人的時候不勾引主人,如今嫁了人,不可能有名分了。那裡還會做這樣的事?
英瓊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過來,八層是那李少爺見色起意,李夫人不敢跟李少爺翻臉,轉過來逼迫那個可憐的丫鬟,當下心裡就有些同情,定了主意要給她贖身,幫助她脫離這個苦海。她抬頭看見婉娘一張小臉扭曲猙獰的樣子,忽然有些恐懼這人心。
本來她不應該在多問,但是到底憂心那丫鬟,便問了一句:「她孩子幾歲了?」
婉娘冷笑道:「那裡有幾歲?才三個月,還寄養在我家,這狐媚子才出月子就想爬床,當真應該扒了她的皮!賤奴!」
英瓊更是不想說什麼了,連這李府都覺得骯髒,剛剛生完孩子的母親,如何肯離開自己的家,去人家家裡做丫鬟,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照顧?這李夫人請人的手段,會是如何的不堪。
英瓊在這李府都覺得不舒服,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起程,那時候再助那丫鬟贖身順便送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就回去跟李寧說過,李寧笑她小小年紀就有俠骨心腸,便帶他去見李老爺,向他告辭,再把來意一所,李老爺放下茶盞,一副淡淡的樣子笑道:「先生說笑了!這本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他這才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先生要的人,昨晚不巧發急病死掉了。」
「真是不巧!」李英瓊看這李老爺微微顫顫,一幅和藹的老人樣子,只覺得心裡一陣冰寒。
李寧沒有再多說,就攜英瓊離去,才走過數里路,英瓊就忽然停下來,從行囊里摸出一把短劍,對父親道:「父親,我覺得事情定有蹊蹺,請容我回去一探。」
李寧皺眉道:「你即便知道了那女子為人所害,又能怎樣?這是官府管的事情,她自己家人都不曾報官!那裡輪得到我們來管?」
英瓊抱拳道:「路見不平有人踩,事見不平有人管,若是那女子真的被人所害,讓我知道了,必要為她報仇!這李家門高戶廣,那女子又是他們家的丫鬟,官府如何能管的著?官府不敢管的,我來管!」
李寧再道:「那李府與我們也有一餐一宿之情,你這樣豈不是恩將仇報?」
「區區一飯之恩,如何能有道理大?」英瓊仰著小臉莊重道:「父親莫要再試我,自幼您就教我行俠仗義,匡扶正道的道理,英瓊永不敢忘!」
李寧這才露出寬慰的笑容:「我兒有此性情,你師祖必回喜歡你!去罷!你武藝已經不凡,這次我就容你自己去處置!」李寧口中的師祖,英瓊聽他說起過許多次,雖然他久居棲霞觀,只在年幼的時候見過一面,但在李寧口中這位師祖向來都是除惡務盡,堪稱鐵面。
英瓊時時聽聞他的故事,可謂仰慕以深。
這次得父親恩准,心裡有些激盪,想起剛剛聽聞的慘事,又有一腔怒火,當即施展身法,急急奔回,尋了;李家一處偏僻的院子便翻牆進去,她以為落足之處是個偏僻的院子,沒想到下來才看到,原來是一座家廟。
英瓊覺得正好,家廟裡面時常無人,可以藉此來藏身,等到午時人少的時候,再去打探。
她推門進去,內里是一間佛堂,李寧並不信佛,甚至受師祖影響有些嗤之以鼻,英瓊受他的影響,也對這些木石雕像有些不屑,不過似乎這李家有人虔信佛門,佛前供著數十盞長明燈,還有什麼『信女祝禱……』『虔奉善行』之類的話。
英瓊隨手拿起一本佛經翻看,上面記載著這位信佛的善女許多善行,比如供奉了多少佛廟、幾位法師、還有放生抄經、日夜香火什麼的,還有兒女為這位老夫人修建家廟的耗費,果然是『積善人家』『虔誠信徒』按照佛經所說,這是要有九世福報的善女子。
聽聞咔嗒一聲,門房有響動,英瓊不慌不忙縱身一躍,伏在房樑上。
往下看是李夫人扶著一位老婦人進來,那老人清瘦,慈眉善目的,進來就跪在佛像前,虔誠念經,李夫人陪著一起念了好久,英瓊都有些不耐煩了,才聽下面說:「老夫人,遵您的吩咐,已經給成都慈雲寺、廣法寺、無垢寺添了香火。」
又聽老夫人喝道:「都是那孽障!定是有妖邪作祟,才讓家裡出了這等狐媚子!你把她打死了沒有?」聽李夫人道:「已經打死了!」
老夫人冷笑:「居然還想去報官!我聽大師說,這等賤婦是要下地獄的。你說,***的姦婦要下幾層地獄?」
李夫人小心回答道:「是要下第八層冰山地獄的,凡謀害親夫,與人****惡意墮胎的惡婦,死後打入冰山地獄。令其脫光衣服,赤體上冰山。受苦萬萬年,如刀刮,如斧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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