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你喜歡這些東西嗎?(2/2)
就在心中思考著這些藉口的我的旁邊,如月老實坦白了出來並低下了頭。
「……對不起」
我也和她一樣低下了頭。
「是嗎。那麼……不要和任何人說」
她輕輕地這麼說完之後,便徑直離開了教室。我抬起臉,和如月視線相合。我不禁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但是她的模樣卻很奇怪,她以一副莫名憂鬱的視線看向了天空。現在究竟哪裡有這種要素存在啊。
「這還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我居然無法察覺到有人在向這邊靠近」
「啊啊、是嗎。那還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是特別好!」
桔子的那一天
眼前的女高中生在教室里剝著桔子皮。她的剝皮方法很乾淨。或許是她平時就習慣吃這個東西。
「我沒有想到你會誇獎我的剝皮方法。北斗同學要來吃一個嗎?」
她用視線示意了一下桌子上面。桌子上,放著她剩下的三個桔子。
「呃、不用了」
「是嗎」
她沒有任何興趣地把一瓣白色桔子放入了口中。想必是美味得很吧,她的嘴角微微露出了笑容。
「露出來了嗎?」
「是啊,露出來了」
「畢竟桔子很好吃呢」
就連這麼說著的時候,她也一瓣接著一瓣,桔子消失在了她的口中。
「把罐頭裡的桔子放進一個容器裡帶過來還暫且不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會把帶皮的桔子帶過來」
「是這樣嗎。我不知何時看到過有人把桔子當作午飯」
「……為什麼會這樣呢」
「或許是那個人的家裡只有桔子」
「那還真是十分辛苦的生活呢」
「說的是呢。不過我也不知道實際上如何就是了」
這麼說完之後,她便將最後一瓣桔子含在了口中。並再次露出笑容。
「話說回來」
「怎麼了?」
在她把手伸向第二個桔子的時候,我改變了話題。話題成為了我在意的、關於她的一些事。
「讀取他人的想法從感覺上就像是從耳朵里聽到的一樣嗎?還是說就像是直接進了腦子裡一樣呢?」
她在剝著皮的同時似乎也在思考著回答。剝完皮之後,她便吃了一兩瓣。把第三瓣拿到手上之後,她再次開口道。
「說成是直接進了大腦里會更接近一點呢」
「接近?」
「嗯。因為我覺得『原本就是這樣』,所以很難描述感覺,硬要說的話,確實是更加接近那種表現方式的」
「就像是讓普通人說明呼吸的方法一樣嗎」
「呼吸?」
「因為太過理所當然,所以很難進行說明的意思」
「啊啊,應該就是這樣。對於我來說,這確實就等同於呼吸一般。但是與呼吸不同,即便是和別人解釋,別人也不能理解」
確實是這樣。雖然出於好奇心問了一下,但這並非是一個能夠繼續引起我興趣的話題,於是我們便陷入了沉默之中。因為這場沉默,我想起了關於她的第二個能力的事。
「問的時候我在想啊」
「什麼呢」
「平時的話暫且不提,考試的時候,不就是隨便作弊嗎?」
她就像是在說『被注意到了呢』一樣眯起了眼睛。擺出了一副正所謂惡作劇一般的面孔。
「哼哼、被注意到了呢」
她的語氣也像是一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因為她那不常表露出來的表情,我不禁心動了一下。她這句話的最後肯定帶著一個音符。畢竟是在老實道出絕不會暴露的作弊招式,所以看起來也更像是這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並沒有做過完全沒有學習就去應對考試的事情。如果自己沒有理解,僅僅只靠讀取別人的想法的話,是沒有辦法知道哪個是正確答案的」
「需要背誦的時候,反倒不是會幫上大忙嗎?」
「說的是呢。因為坐在我前面的人很擅長背誦,所以幫了我大忙」
她比之前吃桔子的時候笑地還要深。這樣真的好嗎。
她又說道。
「啊啊、我也很擅長玩遊戲呢。因為最近沒有被邀請過,所以也就沒有玩過。要來玩抽對子嗎?」
我看到如月從書包里拿出了撲克牌,笑了出來。
「條件也太不對等了」
不可能贏得了。在對人戰中,讀取想法之類可是比知道對方手牌還要更加切實的手段。因為不管怎麼做,人們都不可能不去在意王牌的位置。
這麼一想,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能夠有效活用她的能力的地方吧。如此一來,我反而還稍微有些羨慕。要是用得好,對人生想必會很有幫助。
「不管怎麼樣,還請不要想著去獲得這份能力哦」
她咯咯地笑出了聲。雖然聽起來十分開心,但聽起來也包含著一些無奈。我到此時才注意到。這對她來說,並非是她想要的東西。
「說的是呢」
我為自己那輕率的想法,感到了羞恥。
桔子果凍的那一天
我把放著桔子果凍的袋子給了她。於是,一道說著『怎麼回事』的視線便問了過來。
「我不需要這個,扔掉也可以」
但是她在看到裡面的東西的那一瞬間,便搖了搖頭。因為她露出了開心的表情,所以她想必也是會欣然接受的吧。
「非常感謝。我基本上很喜歡桔子味的東西,所以我很開心」
「是嗎。那就好」
她迅速打開蓋子,從果凍里取出了桔子的果實,放到了口中。她十分美味地吃著桔子。這還真是感謝把桔子果凍放在顯眼位置上的便利店
。
「那麼,下次要去有桔子蛋糕的咖啡店嗎?」
我半開玩笑地如此搭過聲去,之後她便滿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吃果凍的手也停了下來。有這麼值得驚訝嗎。
「你這樣說真的可以嗎?和你一起逛街,我一定會十分平靜,並且會很期待」
「呃、那不是件好事嗎?」
「在街道上也聽不到人們的聲音。真的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她一臉認真地繼續說。
「啊、反正要出去,那麼我順便也想看一下電影。現在公開放映了什麼呢……。北斗同學有想看的作品嗎?」
她似乎真的在期待。雖然我在不知道有沒有店家有桔子蛋糕的情況下就適當地說了一句,但是看見她這麼一副表情之後,我就想要去試著調查一下。
「那麼我們去吧。去咖啡店和看電影」
「嗯。下次的考試結束之後就去吧。啊啊、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哦」
「再怎麼說我也沒有窮困到不得不讓女孩子請我」
「是嗎。那樣也好」
「那麼,我暫且能先問一下嗎?」
「嗯,什麼呢」
「事到如今,讓我把你的能力幾乎全部切斷真的好嗎?」
「唉,我一開始沒有說嗎」
我感覺她好像說過。
「那個時候順便就帶過去了」
之前也是順便帶了過去。
「說的是呢。這也是個好機會。讓我來詳細說明一下吧」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她把放著果凍的容器放在桌子一角,取出活頁紙和筆之後,便開始寫起了什麼。她似乎在做完之後才會向我說明。
「那麼」
「嗯」
「雖然我的能力一般說成是在讀取,但說到頭,卻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知道了人們在想什麼。怎麼說呢。就像是在家庭餐廳里,即便自己沒有在聽,但只要旁邊有人說話,即便不願意也會進到耳朵里一樣不是嗎?就像是那種感覺。而且那還儘是一些十分隱私的話題。畢竟是說話前的、思考階段的東西流露了出來」
「若是用美少女遊戲來比喻,就像是連明顯是地雷的選項也全部都能看到一樣呢」
「說話的時候確實是這樣。這是一個很好的比喻哦,給你一個花丸哦」
我時隔久日再次得到了花丸。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沒有得到花丸了呢,是從小學生的時候嗎?
「因此從感覺上來說就像是直接進入腦袋裡一樣,我之前也向你說過對吧?你記得嗎?」
「啊啊,我記得這個」
「然後,在進入你的半徑兩米之後,除了你的想法以外我就聽不到了。這是事實」
「到這裡我是知道的」
難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嗎?
「這兩米是北斗同學的距離」
「我的距離?」
「這個『能夠聽到其想法』的距離因人各異」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似乎是十分重要的內容。
「如果有相隔五十米、一百米的距離也能夠聽到其想法的人,自然也會有像北斗同學這樣不把距離縮至幾近於零就聽不到的人」
「唉,是這樣啊」
「是的,雖然我並不知道基準就是了」
這麼一說也確實是這樣。因為沒有除了她以外能夠理解這個的人,所以也就無法確認。我以為所有人肯定都是兩米呢。想必現實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嘈雜。
「要是我的效果範圍再寬一點就好了」
「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沒有問題。而且兩米已經很不錯了哦」
「……譬如說呢?」
「很遺憾,這是秘密」
看見她在唇邊豎起手指,我便發覺到她不會再繼續說下去,於是便放棄了繼續追問。
「就這樣嗎?」
「就這些,說明已經結束了」
「啊,就這些了嗎」
雖然起勢兇猛,但是說明卻十分簡潔。到最後也沒有用上活頁紙和筆。
「話又說回來,我想說關於逛街的事」
「你是真的很想去呢」
啊啊,她似乎是要把它們在用這上面。而且她已經寫了好多。我們說話的時候她好像也在寫。她是不是有些太過期待了呢。
「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我會配合你的日程」
「真的是無微不至!那麼,等考試結束之後就我們就來決定詳細內容吧」
看見她露出比上次惡作劇的臉更加深邃、更加開心的笑容之後,我也不禁期待了起來。
「我很期待」
「嗯,我也是」
○
回家之後,我確認起家裡沒有人在。之後我便用手機的軟體一邊播放收音機,一邊用音樂播放器播放音樂。最後我又打開電視,就這樣保持了五分鐘。雖然我還想再多加一些聲音,但是從它們響起的瞬間開始,我便覺得十分吵鬧。在不到五分鐘的時候,大腦就開始嘎吱嘎吱地發出悲鳴。在一天二十四小時裡,她正是像這樣不受自己控制地、聽著遠超這些的聲音。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一點都受不了。雖然她一臉平靜,但那應該是裝成了那樣。又或許是不知是從何時開始,感覺就麻痹掉了。無論是哪一個,我想必都無法理解。
我也並非是想要理解。不過話是這樣說,但因為我已經知道了這麼多,所以也就在意得很,因而也就無法退卻。不過。只要不是朝著壞的方向去的就好。
自然而然、便好。
適合讀書的那一天
今天是要在圖書館裡值班的日子。司書的老師因為去了職員會議,所以不在這裡。雖然因為這個原因不得不值比平時更長時間的班,但是和平時一樣,圖書館並沒有來客。所以今天便是絕好的讀書日子。
「都推薦了一些什麼書呢?」
本應是一個讀書日的才是。
我因為突然傳來的聲音,從正在讀的文字列中移開了視線。正如我所預料的一般,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她將期待的視線轉向了我,不過因為她這麼說的緣故,我雖然不情願,但也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雖然俗話說美女三日便膩,但是我現在依然在被她的美麗深深吸引著。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對書抱有興趣是一件好事。在讀書家被當成了少數派的這個時代中,僅僅只是想要讀一下,便可以說是著實難得。
「非常感謝」
「那麼,如月讀書的頻度是多少呢?」
「基本上不讀的。也就是看一看教科書上的東西而已呢」
幾乎為零啊。
「喜歡的故事體系呢?」
「這個呢,我也沒有」
「那麼反過來問,有不喜歡的嗎?」
「那個也是沒有的。硬要說的話,所有古文我都不喜歡」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一上來就推薦古文啦」
雖然喜歡的人會十分喜歡,但因為我也不是很喜歡它,所以也只是會在學習的時候讀一讀。
「那本書有趣嗎?」
突然,她的視線射向了我拿著的書。為了讓她也能夠看清這簡樸的封面,我把它擺在了面前。
「雖然只看了一半,但很有趣哦」
「唉,是什麼故事呢?」
「是講一個殺人狂女性跑到一個普通男性家裡的故事。那個殺人狂的模樣很有趣」
我一邊說,一邊翻開書,打開了有殺人狂登場的插畫。
「外面穿著大衣,裡面穿著冬天的體操服,而且帶著面罩梳著娃娃頭。完全就是一副可疑人員的模樣」
「畢竟是殺人犯,已經不止於可疑的程度就是了呢」
因為她微微地笑了出來,所以她想必是已經理解到了什麼。
書本身比較薄,而內容因為也並不深奧,所以應該很容易讀懂。我記得應該還放著完全相同的另一本。我從書架上將其找出,交給了她。
「怎麼樣?」
她嘩啦嘩啦翻著書頁,確認過內容之後便點了點頭。
「嗯,我就看這個了」
由此一句話,我便立刻安下了心。若是要繼續把這本書的內容說下去,那可真的是要說個天花亂墜、沒完沒了。對於御宅來說,這性格並不好。
「我很在意。下次請務必和我講一下」
「你絕對會討厭的,所以我拒絕」
「我不會討厭哦」
「誰知道呢」
「因為我覺得迄今為止聽到的北斗同學的想法十分有趣,所以應該是沒關係的」
雖然她立刻豎起拇指表示沒有問題,但是對我
來說這絕對會成為問題,所以我便決定無視掉她。
「……啊,你拿著學生證嗎?」
「我拿著,要做什麼呢?」
回到櫃檯的同時,我從她那裡接過了學生證。
「借書的時候要用呢。稍微借我下」
雖然她那貼在學生證上的、略顯幼小的照片映入了我的眼帘,但是現在,我的意識不應該轉向那邊。讀取學生證上的條形碼之後,電腦上便彈出了她借還書的數據。之後在讀取了貼在書上的條形碼、確定借出之後,工作就結束了。
「這個條形碼,原來是有用處的呢」
她頗有興趣地看著還回去的學生證的同時,一邊低聲說出的話,讓我不禁啞口無言。真的假的。
「剛入學那會,在初次訪問圖書館的時候應該有人說明過才對」
「我的記憶里沒有這回事」
「……這種學生還有多少人呢?」
「應該會有很多吧」
正當我快要被一份難以形容的悲傷所包圍的時候,我的大腦中閃過一個能夠活用這幅悲慘景象的想法。
「要是知道條形碼的用法在圖書館的話,大家不就會來圖書館了嗎?」
「我覺得會以『唉,好厲害哦』結束就是了」
平時的她想必絕不會發出的、『雖然沒有包含感情、但是情緒和音調莫名高漲的聲音』正中要害,我無奈地笑了出來。剛才正要包圍我的淡淡哀愁,此刻將我包圍。而她就那樣,一臉滿足地返回了教室。
圖書館依然沒有人來。
這次才真的是讀書日。
在自己的房間
課題做地差不多之後,我便將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了乾淨。這是為了將北斗同學此時或許也在讀著的、推薦給我書放在上面。我從書包里慢慢取出書,仿佛對待陶瓷器一般,細心地將其放好。
僅僅只是放好而已,我為了使快速鼓動脈搏冷靜下來,深深呼吸。
「那麼……」
標題是叫『近在眼前的是黑暗』。我認為這是從一句『無法預測將來的事』的諺語上取的標題。從簡樸的封面、殺人鬼的插畫、以及他的說明,我完全想像不到這會是怎樣的故事。
北斗同學為何會拿起這本書、然後又去讀它,而讀完之後他又會去想什麼呢。而當我讀完的時候又會去想什麼呢。並不是書的內容,這種事情反而慢慢浮現於我的腦中。我能夠想像到和他相同的場景嗎。能夠得出可以與他對話的感想嗎。不只是周圍的人,讀書量少得可憐的我,很有可能什麼都想像不到。而我就是因為害怕這些,所以知道現在都沒有打開書。
「……哈啊」
他說過。『僅僅只是想要讀一下,便可以說是著實難得』。而他又向著決心讀這本書的我微微露出了笑容。
我無法接受無法回應他的期待,並且也很害怕。
「唔……」
明明我一直都覺得即便我怎麼想、又或是什麼都不想,他都不會對我露出討厭的表情,既然如此,我便出於想要他對我產生好印象,才並沒有打開封面。我不止一次在想,這才是更不應該做的。我拿著想要讀的書的兩端,無法繼續把書頁翻下去。
就這樣,明天成為了還書的日子。如果現在不讀,就會對下一個要讀的人造成麻煩。這件事無論如何我都想要避免。
「……好!」
而我則是下定決心翻開了書。翻開寫著標題的書頁,瀏覽過目錄之後便將視線投向了正文。
正文主要是由他給我看過的、打扮成插畫上的模樣的、那個自稱為殺人狂的大姐姐以及她闖入的那個房間的主人、一位青年的對話構成。正如北斗同學所說的一樣,十分容易讀,圍繞著日常生活中不會有任何接點的兩個人的對話,讓人不禁沉淪其中。
但是讀著的時候,我不禁開始思考,北斗同學莫非不是喜歡這種年齡較大的女性。但是,插畫中的女性硬要說的話外表反而十分幼小,他很有可能是喜歡年齡較小但又很成熟的女孩。
不,話又說回來,他也很有可能只會對這種二次元的女性展示出愛情。雖然我無法理解那種感覺,但是我知道有的人是擁有這種嗜好在的。我無法保證北斗並非不是那樣。
若是如此的話,那麼我。
身為同級生的我,難道並沒有進入到他的眼裡嗎。
一旦開始思考起來,大腦便開始不停迴轉,書的內容全然沒有進入到我的腦子裡。我在悲痛之中決定,等到大腦冷靜下來之後再借來重新讀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