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傲慢姬招來 第五章 復活 ─Never Ending Story─(2/2)
艾莉莎說得咬牙切齒、面色扭曲。但雷克斯沒把她當一回事,轉而對我說:
「沒時間讓你繼續發呆了。現在不可能有人來攪局,舊神也不容許有人破壞這場鬥爭吧。在他們眼中,這可是意外降臨的娛樂演出,他們不會讓任何人出手干預。」
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再這樣下去,克莉絲會死掉喔。」
我的心中燃起了激昂的怒火。
「你在打什麼主意……!雷克斯!為什麼!為什麼對克莉絲做這種事!」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不發一語地站在原地。
「你說句話啊!雷克斯!你在說謊嗎!全都是一場騙局嗎!你對克莉絲的心情!你對她的愛慕!難道都不是真的嗎!」
聽到我如此怒吼,雷克斯的身體微微顫動著。
「並不是謊言。我真的很愛克莉絲。這是我唯一的驕傲。」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之前跟你提過貴族的宿命吧?違逆舊神的旨意,結局也不會改變。不論我付出再多努力,克莉絲還是會被殺害。既然如此……乾脆就由我親手了結她的性命。當我得知這件事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了。」
這番話中充滿了強烈的絕望感。
緊接著──他的周圍顯現出五具人偶。包含原先就在場的人偶在內,總計有六具。
頭戴王冠的骸骨、手持巨盾的鎧甲、緊握錘矛的僧侶、配備雙劍的馬頭騎士、毫無個性的灰色石像,以及──
女劍士。
看到最後被召喚出的那個人偶後,即使再不情願,我也只能相信了。
這傢伙真的是雷克斯。是毫無虛假,貨真價實的雷克斯。
我咬牙切齒地直瞪著那小子藏在面具後頭的臉。
他也用銳利如刃的視線看著我。
「我來說說第三次的預告吧。你的信念會慘遭粉碎,眼睜睜看著克莉絲死去後,自己也懷著辛酸一起身亡……我會傾盡全力,否定你的一切。」
六具人偶都擺出了應戰架式。站在人偶後方的他散發出冷冽如冰的殺氣,並開口說道:
「帶著你的妄想下地獄去吧,立華柴暗。」
六具人偶同時帶著兇猛的氣勢逼近而來。
可惡,腦中亂成一團。這可不是戰鬥時該有的精神狀態啊。
對克莉絲的擔憂、對雷克斯的氣憤,各種思緒混雜在一起。糟糕,人偶們已經進入攻擊範圍內了,得選擇要閃避或接下才行。
總之先往旁邊逃開吧──我正想這麼做,結果手持錘矛的人偶已經站在那個地方了。下一秒,我的頭部直接遭受重擊。
「唔!」我面色扭曲地呻吟出聲。這時,艾莉莎向我拋出了視線。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想要上前幫忙的心情。可是──
「現在出手的話,你會丟盡貴族的顏面喔。如同你珍惜妹妹的心情,對你來說,家族的存續問題也同樣重要吧?況且……就算你(人)想挑戰我(鬼),也不可能會贏。所以打消這個念頭吧,艾莉莎。你只要在場外替克莉絲止血就行。」
艾莉莎面色凝重地拖著臉色蒼白的克莉絲,離開了現場。
同時,她在我身後大喊道:
「克莉絲的性命就交給你了!要是敢輸,你就死定了!」
是啊,克莉絲命在旦夕。
再拖下去,克莉絲會死。那可不行,我絕不容許。
……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我對雷克斯有何怨懟。
得趕緊做個了結才行。這股意念促使我做出一個選擇。
我的心中沒有任何猶豫。
「我要……違背約定了,焰……!」
雖然那群人偶仍在攻擊我,我還是將意識集中──
強行打破了那扇門。
「碧露斯•優古(七門之一)。」我敞開巨大門扉,與此同時,口中也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雷克斯的臉上浮現出緊張和懼色。
「沃魯岡•納爾•葛沙那(吾將於虛無之貌烙下名諱)。」但那傢伙動也不動,只是一味地瞪著我。
「馮•左迪斯(大氣啊,喧囂吧)。」當遍布於外裝表面的線條由紅轉藍的瞬間。
「伊俄伊斯•卡爾拉(時間啊,停下吧)。」周遭的時間。
「烏爾岡爾伊•劫姆(吾名即為)──」緩慢而確實地。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凍結了。
我漫步於靜止的時間當中。推開人偶,走向雷克斯面前,並握緊拳頭……我也不樂見這樣的結局,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克莉絲。
如此說服自己後,我朝著雷克斯轟出了拳─────────────────────拳了出轟斯克雷著朝我,後己自服說此如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應該用盡全力擊出右拳,打中了雷克斯的下顎才對。
但為什麼……我卻「和雷克斯拉開了距離」?
情況不太對勁。這樣簡直就像……就在我如此猜測的同時……了結凍地實確而慢緩間時的遭周
我的能力……被解除了。
「怎麼會……!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下意識地道出了困惑。就在我的正前方……
「完美起手換牌術(獨一無二的劣行)……」
這道嗓音響起的同時,人偶也沖了過來。
在它們向我揮出武器之前,我再次行使了力量。
在靜止的時間中,我瞪著身在人偶後方的雷克斯,並陷入思考。
是能力。方才的現象,毫無疑問是那傢伙的能力所致。
這恐怕是魔晄神氣吧。遠超於魔晄外裝的魔術師究極奧義。雷克斯的魔晄神氣,大概就是時光倒流現象。
如今時間已然靜止,他應該無法辨識我的行動。所以應該這樣思考──雷克斯的魔晄神氣會自主發動。
大概在他受到傷害的瞬間,能力就會啟動吧。
這簡直是強到犯規的能力。儘管如此,這個能力仍存在著弱點。那就是魔術師的共通法則──只要外裝遭到破壞,魔術師就無法發動異能了。
也就是說,只要破壞這六具人偶,他就沒辦法逆轉時間。
如此判斷後,我立刻攻擊站在一旁的人偶──────────────────偶人的旁一在站擊攻刻立我,後斷判此如。
「怎……麼會……!」
又逆轉了。一切都回歸原樣。
當我準備攻擊時,一切又回到我暫停時間前的模樣。
我才這麼想,人偶們又朝我襲來。
「唔……!珀剎怖凍!」我第三度發動能力。時間為之凍結──────────────結凍之為間時。力能動發度三第我「!凍怖剎珀!……唔」
咦?怎麼會?為什麼能力沒有發動?為什麼?
當我心生強烈的困惑時,那群人偶毆打著我的全身上下。
完全是單方面的霸凌。我一面忍受著這個狀況,同時冷汗直流。
難不成是這麼一回事嗎?就算攻擊人偶,時間還是會倒流。是這樣嗎?
不對,不僅如此。就算我想發動能力也一樣……!
絕望感在我心中蔓延。我拚命否定這個假設。沒錯,其中一定──
「一定有弱點才對──你是這麼想的吧,立華柴暗?」
語帶冷漠的嗓音傳了過來。
「這是逃避喔。你現在覺得自己深感絕望吧,但是你搞錯了。『一定有弱點』這個想法背後,存在了『希望這個能力中藏有弱點』的渴望、依賴和怯弱。這種想法跟逃避現實非常相似呢。對方不可能沒有弱點,所以我一定會贏得這場戰鬥,我理當會贏──你拚命地對自己下達這種暗示。」
雷克斯用嘲諷的口吻這麼說:「真是太難看了,立華柴暗。」
緊接著,他又立刻說出下一句話。說出對現在的我來說最深沉的絕望。
「我就斬釘截鐵地說吧。我的魔晄神氣不存在弱點。我利用『完美的起手換牌術』倒轉了時間。當自身或外裝受創時,就會自主發動,化解對手的行動。此外,我還可以隨意倒轉『觸碰對象』的時間,使其回溯到精子的狀態……但將後者的力量用在你身上,果然如我所想,效果有限,卻足以摧毀你的王牌。」
每當他說出一句話,我的絕望就越陷越深。
他能化解我的攻擊?我無法使用王牌了嗎?
……不對,還沒結束。如果他繼續行使這種驚人的力量,只要……
「你想對我死纏爛打,直到我耗盡魔晄為止嗎?奉勸你打消這個念頭。我的魔晄神氣非常節能,在把你收拾掉之前,魔晄是不會耗盡的。」
太離譜了。這樣不就……
「走投無路了呢,立華柴暗。」
將我的心聲如實說出口後,雷克斯又驅動了那六具人偶。
「唔……!」六具人偶迎面而來。我承受著這陣猛攻,並發出痛苦的悶聲。
絕望感一分一秒加劇。
但正因為如此,我對那小子的怒氣逐漸高漲,心中也湧現出絕不能輸的意念。
「為什麼……!你為什麼……!明明這麼強!卻無時無刻都充滿放棄的念頭!為什麼不願意相信自己!你的實力,在在證明了自身的努力與信念不是嗎!就算異能弱到極點,但絕對不會放棄!正因為這股意念,才造就出現在的你!以及最強的異能啊!我說得沒錯吧!雷克斯•迪凡薩!」
那傢伙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操控人偶,將我逼入絕境。
六具石像紛紛揮出了手中的武器。就算躲開其中一個,背後又立刻傳來衝擊和痛楚。當我出手反擊時,不是被輕易躲開,就是被手持巨盾的人偶阻擋。即使我退到足以將六具人偶盡收眼底的距離,時間也會倒轉,讓一切回歸原位,繼續遭到攻擊。已經束手無策了。雷克斯的實力簡直無與倫比。
一眼就能看出他過去付出了多少努力與心血。
「你……!你……!應該是克服了絕望的男人吧!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淪落成這副德性呢!」
我道出了悲切的話語。結果,這就是我對雷克斯所抱持的心情。
看他不順眼、對他感到憤怒的理由,全都起因於這股悲傷。
過去的雷克斯一定和我一樣,不願放棄,帶著比任何人都渴望進步的心情,一路爬出了地獄。這傢伙就是這樣的男人。
因為明白這一點,我才對雷克斯肅然起敬。因為對他抱持著敬意……
看到雷克斯現在的模樣,我才會心生哀戚。
「……和對方火拚的時候,可不能露出那種表情啊。」
一道細微的嗓音傳來,人偶也隨之停下了動作。
接著……
「你以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呢。」
雷克斯看著一具以長發為特徵的石像,喃喃自語著。
「據說外裝的形貌,會顯現出那名魔術師的心靈……這個說法確實不假。否則這個外裝……就不會和我的母親如此神似了。」
充滿絕望的嗓音中參雜了一絲悲哀。接著──
「就像你說的,過去的我是個絕對不會放棄的人。我始終相信,只要努力奮發,命運一定會改變。可是,我在那天改變了想法。」
雷克斯道出了自己的過去。
「那一天,舊神交付一項強人所難的任務給母親。簡單來說,母親是被他們選上的棄子。父親和我都相當反對……但最後,母親的意願還是沒有改變。為了守護我們和家庭,她接下這項任務……卻被狠狠虐殺了。」
雷克斯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
「看到母親被送回來的遺體,我幾乎要發狂了。當時我馬上明白,一直到死,我都要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所以……比起直接痛下殺手的那些人,我更痛恨舊神。我認為他們就是這一切的導火線,於是我擬定復仇計畫,並付諸實行。可是……我卻失敗了。我連舊神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雷克斯渾身打顫,看著我說道:
「人啊,真是不可思議呢。只要能成功復仇,明明連性命都不足為惜。但關鍵的那一瞬間來臨時,卻忽然感到萬分恐懼。」
他的語氣中隱含了一絲自嘲。
「在死亡面前,我……求饒了。我舔著仇敵的鞋子拚命地求饒,表現出宛如害怕的狗的行為……舊神嘲笑著哀求的我,放了我一馬……當時,我的心靈受到了重挫。」
雷克斯低下頭,吐露出自嘲般的聲音。
「倘若我連永無止盡的修羅之道都能前進幾公厘,性命根本不足為惜。當時我認為自己具備了這種程度的覺悟。我始終相信,正是因為這份覺悟,我才能有所成長、扭轉命運……以前的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明明沒有那種覺悟,明明跟過去被貶為廢物的時
候沒兩樣。」
然後──
「我苦苦累積而來的一切,絲毫沒有價值可言。我並不是足以扭轉命運的人。領悟到這一點後,我就變成了傀儡,只會乖乖遵循舊神訂立的命運。」
雷克斯釋放出極度悲傷的氣息,開口說:
「可是……我已經累了。我厭倦這種傀儡般的人生。雖然這條命是因為搖尾乞憐才得以延續,但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必須鮮血淋漓、層加罪孽……甚至得對心愛之人下手。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所以……我要殺了你,殺了克莉絲。最後,我也會去死。」
他為什麼要這麼想?
我想對他怒吼這句話。但在那之前,人偶們紛紛動了起來──
再度展開了單方面的襲擊。
再這樣下去,我和克莉絲都會死,雷克斯也會賠上性命。
誰會認同這種結局啊。『很順利。』
為了拯救克莉絲,也為了拯救雷克斯。『很簡單。』
我想得到力量……!
『門不會開啟。』
「那你說啊!你說我該怎麼做才好!」
『只要維持現狀,就足以取勝。』
聲音響起後──情報便流入我的腦中。
……原來如此。只要這麼做就行了嗎?
我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並用力往後一跳,與那群人偶拉開距離。
接著,我立刻將被外裝所覆蓋的右拳直舉向天,發動力量。
蒼穹色線條在拳頭表面蔓延開來,散放出強烈的光芒,照亮了周遭的空間。
「沒用的。只要在你靜止時間之前逆轉──」
幾秒後,雷克斯渾身散發出困惑的氣息。
這理所當然。因為──
「沒辦法行使能力……?」
沒錯。現在的雷克斯,已經無法倒轉時間了。
「你……!你做了什麼!立華柴暗!」
聽到他困惑又焦慮的嗓音,我揮出右拳回答道:
「我也是剛剛才明白這一點就是了。我凍結時間的能力,是影響自我的體感時間,才會感覺像是時間靜止了一般。但這次我凍結了其他事物。我凍結了──周遭的時間。」
「周遭的……時間……?」
「是啊。舉例來說,如果用黏合劑將時鐘的秒針固定住,那秒針就無法前進和後退了吧?兩者的原理相同。我將周遭的時間加以凍結固定……你的王牌就被封印了。」
在這個狀態下,我會贏。沒錯,我只能贏。
我只能勝過雷克斯,救出克莉絲而已。
卻無法完成我真正的願望──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吼叫聲響徹全場。這聲音是克莉絲喊出來的。
我迅速往她的方向看去。這一看,讓我忍不住瞠目結舌。
克莉絲居然用外裝燒灼傷口,血也因此不再溢流。
「這樣……!這樣一來!就暫時不必擔心我了!所以柴暗!給我把那個笨蛋的扭曲個性!矯正回來!」
……啊啊,原來如此。克莉絲,你的想法跟我相同啊。
這麼說也對。克莉絲和雷克斯相處的時間比我還要長。對他的理解和情感,自然全都遠勝於我。
我明白。克莉絲,我都明白。就交給我吧。
除了你之外,我也會拯救那個大笨蛋。
下定決心後,我將右手拇指抵上了左手食指。
「上吧,雷克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勝負之爭……!真正的開始……!我和你都握有扭轉命運的力量!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高聲一呼,接著折響關節,發出啪嘰一聲。聽到這道聲響的同時──
漆黑的癲狂氣息充斥了我的內心。我體會到一種與恐怖怪物融合為一的感覺。
最後,我變身為另一個我。
「呼…………這次好像能玩得很盡興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著邁出了腳步。
人偶們沖了過來。第一個來到我面前的,是頭戴王冠的骸骨。
當它揮劍時,我也打出了右拳。
肩膀傳來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痛楚。下一秒,我的拳就粉碎了骸骨的頭顱。
「一個~~」開口喃喃的瞬間,有人從我身後靠近。我憑著動物般的本能,驅使身體行動。
我往後一踢,腳趾便傳來了堅硬的觸感。接著又響起破碎聲。
「兩個~~」我咧嘴一笑。緊接著,周遭浮現出紅色的幾何學圖樣。
幾秒後,從中飛出了三具無個性的鎧甲。
哦?這個人偶還能召喚出好幾具啊?
那又如何?
無個性鎧甲群沖向前來,我順從心中的渴望,隨意地擺動身體。
隨心所欲地接下對手的攻擊、毆打對手、大肆破壞。於是──
「三個~~」還剩三具。
其中兩具──女劍士和馬頭騎士向前猛衝。
女劍士先祭出一道劍擊。要是直接挨下這一擊,應該會痛到不行。
正合我意。
為了享受這份痛楚,我故意接下攻擊。盾梟?才不需要那種東西。
我用頭頂挨下了這一劍。雖然痛得要命,卻讓我愉悅得不得了。
哎呀,好像流血了呢,還引發了腦震盪。
「哈哈!感覺真不錯。讓我回個禮吧。」
說著說著,我鑽進準備斬下第二擊的女劍士懷中──
再對它的頭部使出一記頭捶。
腦袋更暈,出血狀況更嚴重了。讓我感到至高無上的喜悅。
「四個~~」剛剛那一擊粉碎了女劍士的頭顱,還剩下兩具。
其中一具馬頭騎士,向我揮出了手中的雙劍。
「太慢了。」雖然力量十足,但我不想要這種宛如蒼蠅靜止般緩慢的斬擊。
我用雙掌擋下雙劍,將其捏得粉碎。
接著,我揪住它的馬頭……使勁連根拔除。
「五個~~」我把頭顱扔到一邊,直盯著最後一具人偶。
怎麼樣啊,雷克斯?只剩下這一具人偶可以保護你嘍。
很絕望吧。很痛苦吧。如果是一般人,應該已經一臉膽怯了。
但這小子不一樣。他的鬥氣絲毫不減。
「真不錯。你真的讓人很滿意呢。」
我帶著心醉神馳的心情──一鼓作氣邁出步伐。
最後一具人偶──手持巨盾的鎧甲向前迎戰。
你想做什麼?喂,你想用那個盾牌做什麼?
啊啊,原來要用盾牌攻擊我啊。
真是無趣。
在對方行動之前,我往旁邊一跳,繞到人偶的側面。
接著抓住人偶的右臂……應聲扯斷。
我又奪取它的盾牌,狠狠揍了它一頓。頭部、肩膀、背部、腹部、雙腿。我往它的全身上下無止盡地猛揍,將它破壞到看不出原型的地步。
「人偶全都收拾掉了。沒有東西可以保護你了。」
但雷克斯還是從容不迫的樣子。
他毫不懼怕,戰鬥意志反而還比剛才還要高漲?
真了不起。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像這樣提升氣勢的人實在不多。
是啊。正因為你是這種人,我才會對你肅然起敬。正因為你是這種人,我和克莉絲才會對你抱持如此強烈的感情。
要為這份感情命名的話,那肯定就是──愛。
「真讓人興奮難耐啊──!雷克斯•迪凡薩──!」
我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也沒打算壓抑。
我握緊拳頭,奮力踏地,朝雷克斯逼近。
往那傢伙的臉使出渾身解數的毆擊──之前。
「疾!」雷克斯呼出一道銳利的吼聲。
一言以蔽之,這個進展出乎我的意料。他悠然地閃避我的直拳,並使出手刀,往我的喉頭打出一道反擊。
「咕惡!」我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身體也騰空而起。
當我撞上地面後,雷克斯擺出了類似拳法的架式。
「雖然我是獨立型基底的特質型,但透過修練後,超越了獨立型的身體機能極限。雖然無法與那個江神春斗並駕齊驅,但可以做到十分相似的地步。而且……如同我先前所說,我對體術也略有研究。簡而言之……」
雷克斯釋放出激烈的戰鬥意志,開口說道:
「我還有辦法取你的性命。」
啊啊,這傢伙太棒了。這小子真的讓人太滿意了。
熱情、鬥志、愛情、友情
、殺意和衝動,在我心中不斷翻騰。
「就是要這樣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感爆發後,我便採取行動。此刻我的心情就像只發情的公狗,眼前還有個全裸美女不斷勾引。送上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呢?
我像野獸般壓低身體飛奔而去,縮短彼此距離。接著立刻刺出左拳。
雷克斯再次使出回擊,但此舉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用頭捶迎戰飛來的鐵拳。
碰撞時發出一陣啪嚓的聲響。我是用頭蓋骨最硬的部分,也就是額頭附近迎擊,他的左拳應該已經廢了吧。
正常人理應如此,但這小子一點也不正常。他一定會找機會再次揮出殘廢的左拳吧。
但總而言之,現在他還不會這麼做。
雷克斯明顯表現出懼怕的模樣。但我沒那麼善良,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再次沖向前,打算對他展開攻擊。
「唔啊!」但就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間,雷克斯揮出了右腳。
右腳宛如被我的胯下吸卷而入似的往上一踢──
隨著喀嚓一聲,一股劇痛傳來。足以讓一般人口吐白沫失去意識的痛楚,對現在的我來說卻是……
「Foooooo!還真痛呢!幹得好!」
我感受著這股舒適無比的疼痛,心中也浮現出強烈的真實感。我正在和深愛的勁敵對打呢。
我完全沒有停下動作,直接朝著雷克斯的臉轟出右拳。
同時也附帶了禍孔雀。打上他的臉後,金黃色的粒子爆碎開來,他也因此用力地彈飛出去。
剛剛那一拳似乎把面具打碎了一部分,受到的傷害應該不容小覷。我想著這些事情,並走近倒臥在地的雷克斯,壓上他的身體。
「來吧,現在是寢技的時間了。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不對,你會堅持到什麼程度。」
語畢,我驅動身子,抓住那小子的關節。
先從右手下手吧。結果我一個不小心,立刻被雷克斯以逆十字絞鎖住行動。
……哦?挺厲害的嘛。對接招和掙脫方式都瞭若指掌呢。
那麼,這招如何?我作勢要抓住他的腕關節……用腳鎖住他的頭部,進而使出三角勒頸……啊啊,被他猜到啦。他馬上掙脫而出。
不僅如此,他還反過來襲向我的左腳踝。
好險,差點就被他逮到了。
儘管如此,這場寢技對決還真是刺激。如果對方不是鬼,根本辦不到這種事。
攻擊眼球、扯裂耳朵、用手指插進鼻孔或耳道。此刻的寢技對決,必須時時警戒這些風險,讓我興奮不已。
「哈哈,雷克斯,我玩得好開心啊。」
「我一點也不開心。給我乖乖受死吧。」
他說著這些冷漠的話語,接著積極地動了起來。
他想騎在我身上啊。好大的膽子,居然想壓在我頭上。
很好。這種程度的訓練,我也進行過非常多次。
不過,雷克斯,看樣子你也經歷了不少呢。從你的動作就可以感受到這一點。
我馬上就能明白,你那層層積累的努力,以及付諸其上的心血。
以前焰曾經說過,在寢技的世界中,努力的程度會說明一切。
雖然不知道他的打鬥實力如何,但光看寢技實力,應該跟我這個專家不相上下。
能夠達到這個等級,可見他經歷過何等可怕的地獄滋味。
這個男人值得讚嘆,非常完美,讓人難以招架。
然而,正因如此,他的生存態度才顯得可悲。
……原來的我逐漸開始侵蝕現在的我,防壁的顏色也漸漸變回原樣。
癲狂之氣緩緩消逝,但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內心的巨大熱情。
「在專業領域上,我不會輸給你!我可是受過鐵血般的鍛鍊!」
我大吼一聲,並讓身體展開行動。強制將對手撲倒在地後,我壓上他的身體。
我跨坐在他身上。如果要用徒手空拳決勝負,目前可說是最有利的狀態。
話雖如此,這也只適用於有規則的比賽。如果是無規則的戰局,還是有點風險。為了消除風險,我先抓住雷克斯的雙臂,封鎖他的行動。
他的臉上彷佛寫著「我早就猜到你接下來想做什麼了」。從碎裂的面具中露出的俊俏臉蛋,惡狠狠地瞪著我。
對此,我微微一笑,接著大大地張開嘴。
齧咬(Biting)。我準備就這樣咬碎他的頸動脈,讓他失血過多而死。
怎麼樣?再這樣下去,你會翹辮子喔。做點什麼讓我瞧瞧吧。
我這麼心想,並將臉湊近他的脖頸──在那之前,某個物體忽然從面具的碎裂處飛了出來。
是針。雷克斯的嘴裡飛出了針。這不是外裝,而是暗器。但畢竟我展開了魔晄防壁,所以被刺中也不會有所傷害。
可是,對於意料之外的行動。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也就是閃避飛針。此舉讓我產生了破綻。當我束縛雷克斯雙臂的力道趨緩,他便用宛如軟體動物的動作俐落地將手臂抽出,彈起上半身。
我的身體也隨之彈起,雷克斯便乘隙掙脫。
雙方都站起身,瞪視著對手。
……很棒的眼神呢。既然他還能露出這種眼神,那就表示……
「你的心底果然還是──」
「閉上你的嘴,繼續戰鬥吧。」他喊出尖銳如刃的話語,同時沖了過來。
他揮出一記右直拳。我也再次揮出右拳。
不相上下。當拳頭表面感受到撞擊的觸感後,臉部也傳來一陣衝擊和痛楚。
「打得不錯!一點都不像無比絕望、毫無骨氣的拳頭呢!」
大聲嘶吼的同時,我揮出左拳,直直打上他的身體。但他的腳立刻又踢向我的胯下。
直拳、假動作、提膝、肘擊。還擊的同時,我開口說道:
「你要落魄到什麼時候啊!雷克斯!」
揮出拳頭,打得不相上下。使出迴旋踢的假動作,再提起膝蓋猛踢對方的肚子。
「不要擅自劃分自己的極限!只是碰上一次挫折,就再也不想站起來了嗎!你這軟腳蝦!」
「……閉嘴。」
我對雷克斯微微扭曲的臉轟出拳頭,並喊叫出聲。
「讓你心靈受創的理由未免也太無聊了!只不過是向別人求饒而已!別因為這種小事對自己失望透頂啊!不要小看自己的可能性!」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雷克斯一拳揍向我的腹部。胃液翻湧而上。但我依舊說個不停。
「要是死去的母親看到你現在這副德性,她會做何感想!她的反應一定很有趣吧!你要拿什麼臉面對死去的母親──」
「閉上你的狗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克斯發出了悽厲的怒吼。
攻勢越來越激烈,宛如反映出他的內心。
「你懂什麼!他們奪走了我的母親!再怎麼抵抗也無濟於事!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
「所以你就放棄一切了嗎!你真是蠢得可以!誰都不希望你做出這種選擇!你身邊的人們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煩死了!別用那種自以為是的語氣教訓我!」
我們互相毆打對方。已經毫無技巧可言了,單純只是孩子們的爭吵。
毆打、被打。踢向對方、被對方踢。攻擊的同時,我們都朝著對方叫囂。
「你根本不必走上這條路!我會讓你認清這一點!」
「別對我宣揚那種幼稚的理想!我都要吐了!」
我們的拳頭和言語不停地相互碰撞。
如果光靠對話就能傳遞心意,能讓他明白這一切的話,根本不必做到這種程度。不對,或許世上真有人有這種能耐,但我沒辦法。
所以我奮力一戰。既然光憑言語無法傳達,我就用拳頭來說話。
「如果堅持不放棄!始終相信自己,並抱持積極進取的心態!人類就能前進到無窮遠的地方!你一定也辦得到!」
「在這個世界根本行不通!一切都是命運說了算!不管再怎麼苦苦掙扎!還是有無法撼動的事物!」
我和雷克斯都拋出自身的信念,絲毫不退讓。
所以,就算要用強硬的手段,也要扭轉對方的思維。我們都心懷這樣的目的。
正因為有這個念頭,才不能輸給對方。
不想輸給對方!
「雷克斯•迪凡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立華柴暗……!」
我們動用全身的力量,彼此的話語逐漸減少。過了一會兒,便雙雙陷入沉默。
但我們仍在對話。我們用拳腳交織著千言萬語。
我很想這麼做。我真的很想這麼做。
剛才用那種倒轉時間的手法,實在太可笑了。
無論是凍結還是倒轉時間,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用這種方式比拚根本毫無意義,愚蠢至極。
但是現在不一樣。這不是小伎倆的比拚。
而是做為一個人的深度和廣度。真要說的話,是人類實力的對決。
展開這種對決,才能體現出一個人的本質。
吶,雷克斯。你明白了吧?
你明白現在的自己身處何種狀態嗎?
你發了瘋似的對我拳打腳踢。
說得再多,你還是不想認輸吧。
就算賠上這條命,我也想打敗這個傢伙──你現在是這麼想的吧。
吶,雷克斯。就讓我告訴你吧。
這就是──
一切都超乎我的預期。
如果按照計畫進行,現在克莉絲跟柴暗早就死了,我也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可是,現在是什麼情況?事態怎麼會演變至此?
我怎麼還在做這種彷佛是小孩互毆的行為呢?
……事情發展到中途,都還如我所料。在眾目睽睽下故意輸給柴暗,踐踏他的心意。在走道上碰到他時,也成功封住了他的王牌。後來也襲擊了克莉絲,建構出登場的舞台。
這一切都是為了玷污立華柴暗這個男人的信念。忍不住想讓他體會到與自己同等的絕望,想將那雙眼眸中隱含的耀眼光芒全數抹去。
只要看到他,就會回想起過往,讓人心生不悅。所以,我好想將立華柴暗這個存在,以及他的心靈破壞殆盡。
可是……我失敗了。我果然辦不到,無法如願以償。
倒不如敗在他手下,步上悽慘的末路吧。就像故事裡的壞人那樣。
無所謂。反正我原本就覺得自己會迎來這種結局。
一路走來,我都是一個人,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幫助。
就算落得悽慘的下場,事到如今我也不會感到驚訝了。應該說,這樣的結局才適合我這種人。
但我不想平白死去。最後我要讓這個男人嘗到一點苦頭,再踏上黃泉。
我要故意接下他的攻擊,癱倒在地,就這樣自我了斷。這麼一來,那傢伙一定會大受打擊吧。我要看著他大喊「活該」,再永遠闔上雙眼。
好,我就故意接下這一拳──
「不要有那種愚蠢的想法!混帳王八蛋!」
聽到這聲尖叫後,雷克斯躲開拳頭,踢出下段踢予以回擊。
我在做什麼?不對,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克莉絲會對自己開口……?
克莉絲不顧深陷疑惑的雷克斯,繼續吶喊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攻擊我!也不明白你的目的為何!但我根本就不在乎那種無聊小事!」
無聊……小事……?怎麼會……
「怎麼會是無聊小事啊……!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彌補我犯下的罪行!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所以──」
「所以你想在事情結束後一死了之嗎?別開玩笑了!只有膽小鬼才會做出這種事!你的意思是,過去你付出那些努力,就是為了要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嗎!」
不對,不是這樣。怎麼可能呢?我一直拚命努力的理由是……
我想變強,讓周遭的人認同我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我想和克莉絲──
「唔!啊!」奇怪,我在做什麼?為什麼這麼積極地進攻?不是要故意接下攻擊,就這樣走上死路嗎?
啊啊,原來如此。是因為克莉絲還在看著我,還願意對我開口啊。
所以要我繼續加油嗎?我哪有這種資格──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根本不在乎你攻擊我這種小事!你給我聽好!我原諒你的所作所為!我會忘得一乾二淨!可是!你卻背叛了自己過去累積至今的努力!唯獨這件事,我不會饒過你!」
接著,克莉絲繼續大喊:
「現在的我,總算能稍微體諒你的心情了!
和艾莉莎交手時,我也小看了自己的可能性!
我還一味地認為自己終究無法扭轉命運!
但是我完全搞錯了!
只要堅決不放棄,就能改變命運!正因如此,我才能打敗艾莉莎!
所以──你死也不能放棄!
我都走過來了,你怎麼可能辦不到呢!
戰鬥吧!戰鬥、戰鬥、不停地戰鬥!你要陪著我走到最後一刻!
雷克斯•迪凡薩──!」
陪在……她身邊……這樣啊,原來如此。因為想和她一起往前邁進,想和她並肩而行,我才能扛下地獄般的修練,成功跨越難關。
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是什麼?
彷佛心中污穢的部分被洗刷殆盡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瘋狂揍著眼前的男人,並回想起過往修練的日子。
很辛苦。真的非常辛苦。但只要得到克莉絲的稱讚,就能忘卻所有苦痛。獲得首勝的那一刻實在太美好了。當時,克莉絲幾乎要為我喜極而泣。
……以前教導戰鬥技術的師父,曾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
人如果一直渴望強大的力量,總有一天會步入歧途。到時候人就會墮落為鬼。
墮落為鬼這句話絕對不是稱讚,可能還帶有一絲輕蔑。可是……除此之外,我已別無他法。
即使失去人類的身分,墮入鬼道也無所謂。畢竟我還有想要達成的目標,我的心中還有渴望。
克莉絲──我想和克莉絲站在對等的立場,想成為配得上她的伴侶,也想成為能和她並肩而行的男人。
但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你這個超級大傻瓜!還不明白我跟克莉絲的心情嗎!我們無法原諒的!就只有你這種絕望的生存方式而已!所以!快點回到我們身邊吧!雷克斯!」
立華……柴暗。
……這傢伙真的很討人厭。老是用一副自己全盤理解的口吻說個不停。
真是個讓人看不順眼、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真是個──讓人興奮難耐的男人。
鬥爭就是一種熱烈的交流。雙方都滿懷各自的心意,再狠狠扔給對方。所以,對方的想法和真正的心聲,都會毫無矯飾地傳遞而來。
這傢伙,真的喜歡雷克斯•迪凡薩喜歡得不得了。
他覺得死在我手上也無所謂。他想為我付出許多心力,一直到死為止。他懷抱著如此無私的心情。
……這種人要去哪裡找呢?能為了自己不惜賠上性命的人,到底要去哪裡找呢?
……笨蛋。我真是個大笨蛋。
……我終於想起當時的熱情了。因為感受到你和克莉絲的熱情,我的心才得以回暖。
真是的。我老是無法得償所願。
……故意接下攻擊、自我了斷這些想法,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不想輸。我唯獨不想輸給這個人。
所以被我遺忘已久的心情,終於重新復甦。
放棄的念頭,以及對自己的失望感,全都融入熱情的浪潮中消失了。
我不想輸給這個男人,我想贏過他,還想繼續當克莉絲的小弟。更重要的是──我單純只想擊垮這個了不起的勁敵。
如果我註定要敗北,唯有這一次我不想放棄。
不想放棄、不想放棄。
我不想放棄!
我一定……一定要贏!
打擊。打擊。打擊。拋摔。追擊。迴避。打擊。我們仍在不停戰鬥。
彼此都已經滿身瘡痍了。
這傢伙真厲害。說什麼「比一般魔術師下了更多苦心學習體術」啊,現在不是和我這個專家打得平分秋色嗎?
你到底是下了多少苦工啊?我都要對你百般佩服了。
啊啊,話雖如此,我還是很開心。真的好開心。
我們都身處在超越極限的世界中。一定是因為我們同樣為鬼,才能到達那樣的世界。
那個時候也一樣。和江神交手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明明全身痛得要死,覺得該就此打住了,卻還是無法放棄戰鬥。
這個世界中充滿了苦難。
卻也存在著同等分量的喜悅、快感、友情,以及──
激昂無比的熱情。
好想贏。好想打敗這個男人。
這份心情洶湧翻騰,根本無法停止。
「唔,啊!」我出拳毆打雷克斯的心窩。他吐出胃酸,腳步變得踉蹌。啊啊,這下沒錯。馬上……
就要分出勝負了。
不只是我,雷克斯也如此確信。
或許是因為如此吧,他展開了大動作的攻擊。
「疾!」雷克斯發出尖銳的吼聲,使出手刀攻擊,動作非常大。
這是機會嗎?還是陷阱呢?
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比起恐懼地從危險中逃開,不如為了享受樂趣而飛撲過去。
焰和爺爺是這樣教我的。
所以──我會緊咬你不放,雷克斯。
我閃開手刀攻擊,繞到雷克斯的側面。接著用自己的手纏住他的手反折過來,就此將他拉倒在地,並踩上他的後腦杓。
黑鋼流體術喰牙,施行完畢。
「……啊啊,還是變成這樣了。」趴倒在地的雷克斯低聲說道:
「我啊,真的很不喜歡你。因為就像在看過去的自己一樣,讓我覺得十分煎熬……不僅如此,我也非常嫉妒你。看到你和江神春斗的那一戰後,我更加確信,你擁有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所以我才嫉妒你。我忍不住心想──為什麼擁有力量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呢?明明有相同的成長經歷,這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最後,雷克斯低喃了一句:
「如果我,也能變得像你一樣強,那該有多好。」
他消除了防壁,代表他已經接受敗北的事實了吧。
感受到勝負已定的氛圍後,我也消除了防壁。
雷克斯斜眼看著我,開口說道:
「這場比賽,是我輸了──才怪。」
剎那間,雷克斯俐落地採取了行動。
他彈起上半身,從左邊的衣袖中拿出某個東西。
是手槍。雷克斯手中拿了一把小型手槍。只要沒展開防壁,魔術師就跟一般人沒兩樣。在這種狀態下中槍的話,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從這時間點來看,我沒辦法再展開防壁。這下真的走投無路了。
不過前提是……站在此處的並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在子彈發射之前,我早已往旁邊移動了。
槍聲響起,子彈也同時向前推進。但我已經不在原地。
「…………!」雷克斯嚇得目瞪口呆,卻嘗試再次射擊。我可沒那麼天真,不會容許他採取第二次攻擊。因此我踢了他的手,將手槍踹飛出去。
「怎麼會……這麼……」
「因為我相信你,相信你會堅持到最後一刻,相信你的本質就是如此。所以才能躲開。」
看著啞然失聲的雷克斯,我笑著說:
「你果然也具備扭轉命運的力量呢。我再次確定了這一點。」
聽到這句話,雷克斯面有難色。
「……你在說什麼?我哪來這種力量?」
我伸手指著雷克斯的頭,回答他的問題。
「你剛剛為了殺掉我,動腦思考過了吧?其實應該還有其他手段不是嗎?為了確實發揮功效,你現在還在腦海的某一處思考對策。我沒說錯吧,雷克斯•迪凡薩?」
「……那只是最後的掙扎罷了。」
「不對,你不應該這樣稱呼它。我認為,那正是扭轉命運的力量。我相信絕對不肯放棄的強烈意念,就能改變命運。所以你──」
「能變得跟你一樣強嗎?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不是的。我沒有說你能變得跟我一樣。因為你是遠比我更加厲害的男人。變得像我一樣的話,反而是退化了吧。所以我想說的是,你可以成為比我更高等的存在。能夠顛覆貴族的宿命,掙脫舊神的支配。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比你……更厲害?」
「是啊。因為你──在交戰途中,從來不曾陷入絕望吧?明明我感受到好幾次挫折,但你卻一心想著該怎麼擊敗我。雷克斯•迪凡薩,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男人。所以……」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將藏在心中的想法說了出口。
「無法扭轉命運?反正自己是個廢物?別說這種悲傷的話。你可以辦到任何事,一定可以。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都能如此斷言。你並不是廢物,真的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這一瞬間,雷克斯渾身一震。
接著,他也抬頭看向天花板,一道淚痕滑過了他的臉頰。
「……我輸了。」
立華柴暗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影,和過去的克莉絲重疊了。所以他才會這麼想吧。
雷克斯的腦海中,閃過了過往的畫面。
孩童時期,雷克斯跟現在一樣,是個充滿絕望的孩子。
覺醒的外裝是特質型,儼然就是萬中選一的天才。可是……神所賦予的這個才能(異能),卻是最差勁的力量。特質型的優點「召喚複數外裝」也很難控制,所以他終究沒能成功駕馭。
因此,大家總會嘲笑雷克斯是廢物或笨蛋。
侮蔑的眼神和痛罵的聲音,將他導向了放棄一途。
那一天,雷克斯遇見了同樣被戲稱為廢物的少女。
雷克斯在貴族就讀的魔術學園小學部中,看到了她的實戰訓練情況。那一幕實在太悽慘了,甚至比自己還要離譜。直到現在,也仍歷歷在目。
但是少女不肯放棄,繼續努力練習。雷克斯對她產生了興趣,便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努力?不會覺得白費工夫嗎?
那個少女──克莉絲•涅瓦安德斬釘截鐵地說:
「努力並不會白費或失去價值!將來,我一定會變成世界最強的女人!
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命運!就算神想否定也無所謂!我會專心一意地在這條路上奔走!你有意見嗎!」
這句話似乎算不上回答,但雷克斯感受到她那熱切的心意。
他覺得克莉絲好厲害。回過神來,他已經對克莉絲肅然起敬了。雷克斯好想跟她變成朋友。
後來,雷克斯變成她的小弟,一路相隨。
在這樣的日子裡,發生了一件事。
雷克斯一如往常,在實戰訓練中被打得落花流水。
克莉絲指著他破口大罵。
「下次一定要贏喔!」
雷克斯萬念俱灰地回答:
「不、不可能啦。像我這種廢物,終究還是──」
話還沒說完。
克莉絲就給了他一記頭捶。
「嗚咕~~……你、你幹嘛啦……」
雷克斯出聲喊痛。克莉絲低頭看著他大吼道:
「不要放棄!你其實很不甘心吧?想要讓周遭那些人刮目相看吧!」
「那是……」
「不要說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私底下有多努力嗎!」
原來克莉絲,在看著我啊。
一股難以名狀的溫熱情感,湧上了我的心頭。
可是……
「我敢發誓!總有一天,大家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那不可能。」
就像克莉絲所說,他一直在努力,也想讓大家對自己刮目相看。
可是,他也懷抱著放棄一切的心情。
「就算努力……也不會帶來結果……我跟克莉絲不一樣,根本沒辦法變強……我一定,是貨真價實的……廢物──」
克莉絲又給了他一記頭捶。接著,她用手捧著雷克斯的雙頰說:
「別說那種傻話!你才不是廢物!
會朝著夢想拚命努力的人,怎麼可能是廢物呢!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否定你的實力,我也可以如此斷言!
雷克斯•迪凡薩是個能成大器的男人!
像你這種人,未來一定能實現夢想!
所以!你要對我發誓!說你會擊垮深藏在心中的絕望,變得比誰都還要強!」
……不知不覺,他已經流下了眼淚。過去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既然這個人願意相信自己,那麼自己也如此深信吧。
從那天以來,雷克斯就變了個人。他讓自己付出超乎常理的努力,克服了絕望的心情,朝著夢想一步步邁進。每當遭遇挫折,就回想克莉絲說過的那番話,鼓勵自己,粉碎眼前的阻礙。
經歷這樣地獄般的生活數年後──最弱的廢物,已然進化成國內最強的怪物了。
已經決定不再回首的那些過往記憶被喚醒後……
眼淚自然而然就掉了下來。
「……我輸了。」
這是他的初衷。是因為回想起自己的出發點嗎?還是因為過去那股熱情重回心底了?
過去一直侵蝕心神的絕望與失望,已經稍微,真的稍微趨緩了。
「你好像終於清醒了呢,大笨蛋。」
艾莉莎走上前來,帶著安心的神情這麼說。
接著,她直盯雷克斯的眼眸繼續說道:
「現在機會正好,我就先跟你說幾句吧。雷克斯,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可是被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認可的男人,管他一兩個命運,你當然都可以輕鬆跨越。所以,無須用卑劣或失望的眼神看待自己……我應該早點對你說這些話的。」
艾莉莎神色複雜。站在她身邊的克莉絲也開口了。
「不管往後你對自己有多失望!我和艾莉莎都會像柴暗那樣相信你,也會不停地在你耳邊提醒!你一定辦得到!所以──」
「到死為止,你都是我的小弟喔,雷克斯。」
她對雷克斯傾吐出溫柔的話語。
就像那時候一樣。就像自己剛踏上那條路時一樣。
斗大的淚珠滴落而下。
向前邁進吧。雖然只有些許,但他心中湧現出勇往直前的活力。
現在自己的處境令人絕望。搞不好會因為責任歸屬而慘遭殺害。
儘管如此,他也不會惶惶不安。
雷克斯不會輕言放棄。因為他的心裡,存在著足以迎向困境與命運的勇氣。
「……立華柴暗。如果我還能活下來……未來能不能再跟我打一場呢?不是今天這種毫無男子氣概的對決,而是從頭到尾,都能樂在其中的單純對決。」
「好啊,我會拭目以待。」
柴暗笑了起來,雷克斯也用笑容回應他。
那是被他遺忘許久的爽朗微笑。
就再相信自己一次吧。
相信被這些人所信任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