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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劍姬神聖譚12 八章 英雄齊歌(2/2)

目錄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看到狼那咬緊不值一提的自尊,拼死一搏的身姿,菲爾維斯第一次被他的氣勢壓倒。第一次,墮落的少女轉為了守勢。

在蕾娜與被她支撐著的春姬,呆站在原地的露露

涅她們視線前方,他證明了強者應承擔起的不屈與打倒的意志。

「伯特,先生……」

而這『強者的咆哮』也傳到了蕾菲亞的耳邊。

只是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她聚集起身體中的力量,動起喉嚨。

「【高傲的戰士啊……森林的射手隊啊……】!」

用顫抖的聲音唱起了歌。

為了向伯特提供支援。

為了帶來勝利。

為了,阻止菲爾維斯。

(站起來!不站起來不行!!現在不站起來,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鞭笞著不聽使喚的肉體。

甩開疼痛,想要實現自己那喊著『打倒少女』的誓言。

接著。

就在這時。

沒有預告。

也沒有前兆。

只是,仿佛在呼應著永不挫折的冒險者們的戰鬥之歌一般。

『那個』高聲響了起來。

「——————」

蕾菲亞的耳邊傳來了『某種聲音』。

「結束了,洛基!『尼德霍格』即將啟動!」

變得鮮明的破滅之歌甚至跨越了樓層,逼至眼前。

那是令在古代召開的『狂亂』之宴再次上演,令下界崩壞的序曲。

感覺到『炸彈』的啟動術式不用幾分鐘就要完成,迪歐尼索斯發出了歡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贏了!讓我以『都市破壞者埃尼奧』之名,為這片可恨的大地帶來崩壞——!!」

迪歐尼索斯的大笑響徹四周。

聽到這令大廳震動起來的神之聲,洛基咬緊了牙關。

迪歐尼索斯仿佛將女神的這個身姿當做了下酒菜一樣,陶醉著狂喜起來,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神的鬨笑突然斷絕。

洛基也動起身體,不禁仰頭看向頭頂。

「……這什麼玩意?」

正在搖動。

正在迴響。

那個確實在『鳴動』。

無論是僵住的迪歐尼索斯,還是瞪大了眼睛的洛基都感覺到了『那個』。

那個『聲音』與蕾菲亞聽到的一樣。

咣,咣————

這美麗的音色比任何事物都要澄澈。

這壯大的音色比任何事物都要雄壯。

這無止境的『鐘聲』正在迷宮中轟響。

「這是——」

「……大鐘樓的音色?」

最高級鍛造師和矮人大戰士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

「到底,從哪裡……」

高等妖精魔導士邊操縱著『魔法』,同時也動起妖精耳朵。

「這個聲音……」

「真好聽……」

亞馬遜雙子忘記了戰鬥,聽得入了迷。

「難道說——」

最強的【猛者】將他的雙眼睜到了極限。

那個震顫著化為魔城的人造迷宮的各個角落。大空間,各通道,在不同地點上演著死斗的冒險者們都聽到了這雄壯的旋律。其中並沒有包含著神聖氣息。但那像是天之祝福的鐘聲卻在地下傳播,擊退了毀滅都市的歌聲,成為了淨化邪氣的聖韻。

在冒險者們聽來,那仿佛是『吶喊』。

是震撼自己靈魂的『聲援』。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都在聽著那個聲音。

就連邪惡的精靈都被奪去了時間,人造迷宮刻下了空白之時。

咣,咣————

莊嚴的音色仿佛編織起了幻想,映出數分鐘前的景象。

「你、你是……」

飄落到勞爾前方的是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仿佛融進了希望絲線一般,發出黃金光輝的羽毛。

在冒險者們遙遠的上方,優美地扇動翅膀的一匹歌鳥放下了用鉤爪握著,運到這裡的存在。

雙肩被放開,經過短時間的下落之後,那名少年著地了。

手裡拿著的是帶有傷痕的大劍。

黑色圍巾與雪白的頭髮隨風飄蕩。

瞳孔的顏色為深紅。

呆立原地的冒險者之中,有人低聲說道。

簡直像『英雄』一般。

「……」

少年先是顫抖起來。

面對著只在童話中登場的真正的龍之怪物,他露出一絲膽怯的感情。

然而在他閉上眼瞼,再睜開之後,又變得比誰都要勇敢,剛烈。

他的雙眸理解了自己被帶到這裡的意義,以及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

貝爾·克朗尼睚眥迸裂。

「請保護我。」

他雙手握住大劍,架在正面,如此宣告。

不顧停下了動作的勞爾他們,發動了自己的『王牌』。

發動了女神授予的『一擊』。

【英雄願望】的扳機,浮現出的憧憬是——『偉大的冒險者們洛基眷族』。

【勇者】芬恩·迪姆那。

【九魔姬】里維莉亞·利歐斯·阿爾弗。

【重傑】加雷斯·蘭德羅克。

【大切斷】緹歐娜·席琉緹。

【怒蛇】緹歐涅·席琉緹。

【凶狼】伯特·羅加。

【千之妖精】蕾菲亞·維里德絲。

還有,【劍姬】艾絲·華倫斯坦。

勇敢的冒險者們背負著榮耀與使命,一直在不為人知地與潛伏在都市的黑暗戰鬥。

他藉助自己日思夜想,又過於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以及次時代『英雄』們的力量,將意志重合在一起,向這『一擊』中填入一切。

「……!!」

勞爾看見了那個。

力量的奔流在架起的大劍上集結。

劈開『絕望』,顯現出『英雄的一擊』的那一瞬間。

「——守住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給我把他,把【白兔迅足】守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遵從了本能與衝動。

不顧一切地向周圍放出絕對的命令,發誓要將一名少年守護到底。在勞爾拔出劍跑起來以後,【洛基眷族】的團員們也發出戰意之聲,跟上了他。

他們與飛在空中,轉為牽制『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的歌鳥一起化為誘餌,變成盾牌,奏響詠唱,拼命構築起了防線。

接著——

眾多白色光粒逐漸收斂。

鈴鈴作響的鐘聲逐漸變為大鐘樓的音色。

莊嚴的鐘聲在所有的戰場上高聲迴響。

咣,咣————

「——去吧,貝爾·克朗尼。」

芬恩全力在通道上奔馳,同時握緊了『眼晶』,低聲說道。

剛才他發出了一個指示。

那就是令歌鳥蕾將貝爾運到『第七精靈尼德霍格』那裡。

只有能在空中自由地飛翔,比誰都快速地在人造迷宮中移動,並且能夠利用回聲定位找出一切的她才能實現芬恩的『一步棋』。

能夠直接找到芬恩發現的『光芒』,並進行運送,引導。

「埃尼奧,我可是將一切都賭上去咯。賭那個白色的光芒會獲得勝利。」

那就是能夠擊中『埃尼奧』弱點的『伏兵』。

雖然位於盤上,卻被神看漏了,或者說不可能注意到的盲點。僅僅是一個步兵。

豈止是十五年前,就連六年前都不在這裡,是超越了神的預測,將『未知』拍到神明面前的『下界的可能性』。

這種東西既不是作戰,也不是什麼預測對方的行動。

他只是選擇了相信在那一天,與少女艾絲一同見到的那個背影——相信了打倒猛牛,跨越了『不可能』,獲得了『英雄』資格的『冒險者』。

將一切都賭在燃燒憧憬,跨越困難,比任何人都迅速地爬上來的『未完英雄』身上,僅此而已。

「但是,正因如此才能刺中弱點。不對,要打敗神明,則必須賭在『未知』之上!」

這是男神赫爾墨斯藏在冒險者芬恩他們之中的『王牌』。

這是在今日,本不應該存在的『盤外棋子』。

這次輪到芬恩從『盤外』用劍指向仍然呆站在那裡的『埃尼奧』了。

在『眼晶』映出的景象中,注意到了貝爾·克朗尼的『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發出了恐怖

的咆哮,動作卻很遲鈍。

如今術式已經過了大半,實際上它正在變為只是等待著爆炸之時的『炸彈』。

那麼趁現在。

那麼只有趁這個時機。

『埃尼奧』炫耀著擺出的第九個盤面,他將步兵——將成功升格的『英雄棋子』重重地敲了上去。

「一決勝負吧,邪神埃尼奧!!」

你的邪惡與我們的光芒,看是哪邊會獲勝。

棋盤對面,『埃尼奧』終於坐到了空位之上——迪歐尼索斯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此時芬恩朝他放出了宣戰之聲。

咣,咣————

仿佛呼應著勇者的意識一般,大鐘樓的音色變得更加高昂。

這鐘聲決不會停下。

這一擊里匯集了『英雄』們的意志,傳到了所有人身邊。

發出了對這蠻橫無理髮起反抗的『希望的咆哮』。

鼓舞著拿起長劍,架起盾牌,手持法杖的所有戰鬥之人的內心。

「是貝爾!是貝爾啊!大家!」

「貝妮……?」

「貝爾他正在戰鬥!」

龍之少女將胸中湧起的感情與淚水變為笑容,喊出了那個名字。

「貝爾閣下!!」

命抬起頭,發出了歡呼。

「餵我說冒險者你們,怎麼啦!這樣下去的話,我的搭檔可就要出盡風頭咯!」

韋爾夫強烈地激勵著四周。

「所有人,集中精力應對眼前的精靈敵人!再也不用擔心!第七隻將由『他』來打倒!」

莉莉以勇者之聲發出了宣言。

「——跟上這勝利的鐘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在最後。

芬恩與另一個自己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下達了總攻擊的命令。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反擊的咆哮合為一體。

仿佛被大鐘樓之聲引導著一般,冒險者們迎來了最後的決戰。

鐘聲攪動著冒險者的內心,甚至也煽動起怪物的心靈。

『英雄』的晨鐘促使倒地之人再度振作。

一個人、又是一個人,本應無法起身的人們站了起來,他們擦掉血跡,拿起武器,前去對抗試圖毀滅都市的精靈。

無論是誰都跟隨著那聲偉大的號炮。

「————!!」

接著。

那位少年的咆哮也傳到了蕾菲亞身邊。

(這個鐘聲是……!)

蕾菲亞認了出來。

正是在『共斗』之中,她曾聽過這成為大鐘樓咆哮的鐘聲。

在與那位少年一起戰鬥的18層。

「貝爾大人!」

就算沒聽到狐人少女發出的喜悅之聲,她也知道。

那位少年也正在戰鬥。

現在也在敲響晨鐘,正要討伐自己的敵人!

「——我也一樣!!」

嘎吱一下,蕾菲亞指甲撓著地面,站了起來。

折磨著全身的痛苦消失了。不對,是內心深處席捲而起的氣焰燒盡了一切。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怎麼能輸給他啊。

怎麼能輸給那個依然很稚嫩的英雄之卵。

若是那位少年敲響了驅除黑暗的晨鐘,那我蕾菲亞就必須奏響帶來勝利的歌聲。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啊……!」

「沒錯,我們也要……!」

「……要上了!!」

阿伊莎,阿斯菲,蒙面冒險者也聽著那道鐘聲,擠出身體中最後的力量。

「——噶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伯特也是一樣。

面對著那壯大的『成為強者的弱者發出的咆哮』,他面露煩躁與喜悅瘋狂地發出猛攻。

「為什麼還站著,為什麼還能站起來!?這『聲音』是什麼東西——!?」

只有菲爾維斯不住感到戰慄與動搖,被她們逐漸壓制,此時蕾菲亞她們迎來了最後的戰鬥。

咣,咣————

迪歐尼索斯愣愣地站在那裡,聽著那變得清晰可聞的鐘聲。

「是什麼……」

他落下乾癟的低語。

響起的大鐘樓之聲搖動著火把。

晃動的火焰光芒令它照亮的壁畫上面,邪龍與精靈六圓環不斷地閃爍。

「這是,什麼……」

局面正在變化。

由冒險者們的劣勢轉為拮抗。由拮抗又轉為下一階段。

從洛基拿著的『眼晶』那裡,傳來了冒險者們的喊聲,他們像是起死回生了一般,正要突破這份嚴酷。

神的身體僵住了,然後逐漸緩緩地抖動起來。

難以忍受的『預兆』襲向他的身體。

預示著自己的計劃逐漸崩潰的『崩壞前兆』令他腦海一片空白。

洛基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微微睜開朱色的眼睛,注視著男神不再大笑的臉龐。

同時,她只是選擇了相信。

相信眷族們編織的神聖譚將到達的結局。

「——這個鐘聲,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令神都感到戰慄的音色,迪歐尼索斯驚慌失措,激動地喊道。

「推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被仍然響徹四周的大鐘樓音色推了一把一樣,所有的戰場都發起了猛攻。

冒險者們舉起長劍,背負起魔法之光,前去攻陷染成漆黑的『精靈分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格尼,喂,赫格尼!……切,走掉了。」

爆發出一陣笑聲的黑妖精如同暗夜風暴一般,在精靈的巨軀上刻下無窮無盡的漆黑色巨型閃光。看到搭檔聽到大鐘的吶喊後難掩臉上興奮之情的身姿,白妖精搭檔咂了咂舌,自身也放出極大的雷擊,帶來閃光。

「【燒盡一切吧,蘇爾特之劍!吾名為阿爾弗!】」

「你們快退下——!」

趁著兩名妖精騎士壓制住精靈之時,清脆的詠唱之聲響起。

女戰士伊爾塔的號令在四周轟響,在冒險者們與韋爾夫離開那龐大的效果範圍的瞬間,里維莉亞發動了殲滅魔法。

「【終焉·萊瓦汀】!!」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都市最強魔導士的『魔法』化為獄炎大柱,將精靈徹底燒光。

「是貝爾·克朗尼嗎?」「是貝爾·克朗尼。」「真的假的。」

「明明直到最近還是Lv. 1的,真是腦袋不正常。」

「「「就是啊。」」」

「芙蕾雅大人聽到了會更著迷的所以不想向她報告。」

「「「就是啊!」」」

「別廢話了快點幹活,你們這群小矮人!」

【炎金四戰士】以恐怖的勢頭疾馳著,不斷將擦身而過的黑色觸手解體,同樣揮刀放出斬閃的椿憤怒地喊道,斥責他們過於吵鬧。

以長兄阿爾弗利克為中心進行交談的格列佛四兄弟跳到空中,扔出了四把武器。

它們與椿用太刀使出的居合斬一起撕開了因頻繁使用而變得破破爛爛的,最後的花瓣裝甲,將其貫穿。

「果然那個年輕人很有意思啊!是吧芬恩!是吧,里維莉亞!老兵老夫們也不能輸啊,沒錯吧!?」

加雷斯衝著失去防禦,一臉茫然的精靈本體發起了最後的突擊。

後生帶來的勇壯歌聲令矮人大戰士比任何人都要心情高昂,他臉上刻著狂熱的笑容,高高跳起同時揮起了戰斧。

「給我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渾身的一擊綻放出一朵誇張的血肉之花。

「是阿格諾君!是阿格諾君啊,絕對沒錯!」

「『agenuo』?我以前讀給你聽的那個英雄譚?」

「是啊,芭切!有個很厲害的男孩子,簡直像真正的『英雄』一樣!!」

「agenuo……阿格諾。」

看到緹歐娜忘記了狀況鬧騰起來,芭切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是嗎……這裡還有這樣的『英雄雄性』啊。」

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所知的女戰士在遮住嘴角的紗幕深處浮現出笑容。

緊接著就吊起雙眼,疾馳而去。

她與露出笑容的緹歐娜一起猛地加快了速度。

「緹歐涅,給我血!」

「要吸自己吸!我現在哪有那個工夫!」

使用『束縛魔法』妨礙著精靈動作的緹歐涅大聲喊道,阿爾迦娜則照她所說舔舐起她的鮮血,發動『詛咒』令自己的能力值得到提升。

緹歐涅與阿爾迦娜兩人拿著魔法光鞭的兩端,以將痛苦的精靈扯碎的勢頭將它綁了起來,這時緹歐娜與芭切跳了過去。

「要上咯——————————!」

「【維爾古斯】!」

在渾身的大雙刃與猛毒大拳之下,一切事物都將被她們討伐。

『——哞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別這樣—!?阿斯緹羅斯快停下—!?」

「別讓ta去那小子那li!?」

「要先把這邊打倒才行啊—!?」

聽到『勁敵』的純白咆哮之後,猛牛暴走起來,四處大鬧,令敵我雙方都陷入了混亂。

聽到同胞們拼命的懇求不對是制止之後,這匹『異端兒』才無可奈何地將充血的雙眼轉向了精靈。

「——他變強了。那麼在下也要,在下也一定要變強——為了決出勝負。」

漆黑猛牛第一次吐出粗糙的人語,然後笑了出來。

他露出無法抑制那強烈『饑渴』的兇猛笑容,隱約可見的理性也被鬥爭本能所覆蓋。

滿是傷痕的身體中湧起更大的力量,他瞄準面色蒼白的『精靈分身』沖了過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這第二次發起的最強突擊將一切都撞得粉碎。

「真是煩人的鐘聲……」

所有人都因這大鐘樓的音色變得戰意高揚,而只有他不同。

內心比誰都要煩躁的阿倫揮響了銀槍。

他不會承認有人比自己還強。不允許有人比自己還要快。

他的鬥爭心還沒有腐爛到能夠對『能夠追上自己的人』表示歡迎。

阿倫顯露出身為『雄性』的原始感情,對自己針對那位少年感到煩躁這一事實打心底里感到煩躁——同時沖了出去。

這是今天最為迅速的疾走。

任何人的眼睛都無法跟上這永遠的加速。

甚至無法追蹤殘影的戰車化為純粹的衝擊集合體,縱橫無盡地飛馳著,誓要將精靈壓扁。

「快把路讓開!不要被碾死了!?」

夏克緹既沒有命令援護也沒有指示支援,她只得發出『警告』,聽到她的聲音,冒險者們一齊離開了當場。阿倫肩上的單邊披風激烈飄蕩著,仿佛要被撕成碎片,同時他展現出自己之所以被稱為【女神戰車】的理由。

無數的『光轍』覆蓋了巨大的精靈之柱。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精靈分身』的全身被撕得粉碎,甚至來不及自我再生,無論是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還是喉嚨全部失去,發出了不成聲音的叫喊。

聽到這震耳欲聾又難聽的臨終叫喊,男人只說了一句話。

「去死。」

他毫不猶豫地砍飛了頭部,然後無情地穿透了胸部和其中的『魔石』。

「芙蕾雅大人……您的慧眼果然沒錯。」

奧塔承認了這一點。

「新的『英雄』即將誕生。」

他銳利地眯起雙眼,看著大鐘樓的音色響徹其中的迷宮,明確地斷言道。

然後安靜地走了起來,接近已經化為肉塊殘骸的『精靈』身邊。

看到肩上扛著兇猛的黑色大劍,散發王者之風前進的豬人,安娜斯蒂她們屏住呼吸,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道路,將最後一擊讓給了他。

漆黑大劍指向天空,然後宛如斷頭台一般朝瀕死的精靈揮下。

「這裡誕生了一名出色的英雄,真是個不錯的戰場。」

男人帶著不合時宜的稱讚,以及絕對的實力令一切宣告了終結。

接著——

四分鐘。

沒有傳到六個戰場的『宣言』落在第七個戰場之上。

得以看到這個的,只有不起眼,又平凡,卻一直不屈地叫喊著的青年。

以及跟隨著他的同伴。

還有飛在空中的一匹歌鳥。

最後則是試圖帶來破滅的一隻不祥的龍之『精靈』。

跟要迎來極限的大破壞的歌聲比起來,他還要再快一點。

白色光粒於此聚集。

光劍揮向上方。

這是賭上自己一切的全心全力的一擊。

最大蓄力。

那純白的極光隨著大鐘樓的音色一起釋放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沒有傳到任何人耳邊的壯烈吶喊。

世界被染成白色。

大迷宮被震動包裹。

作為神聖譚的一節,記錄其上的『英雄的一擊』發出了咆哮。

那是死斗的旋律。

無論是刀刃之間生出的劍戟之聲。

還是肉與風之間奏響的破壞與再生之聲。

甚至是兩人從喉嚨中發出的叫喊與尖叫。

意志與意志產生共鳴,戰意與殺意向對方叫喊,相互交織,又相互拒絕。

這毫無疑問正是決戰的旋律。

「「————————————!!」」

艾絲與蕾維斯的劍相撞。

那裡沒有火花,相對地卻生出了衝擊與風壓,令彼此的頭髮在空中飄蕩,兩人在激烈的戰風之中沒有眨動一下眼睛,而是用目光貫穿敵人,翻動武器。

已經超越了極限。界限早已消失。若是稱為全能感又太過狂暴的力量令互相的身體得到滿足,沖向

不可能的前方。沒有餘力思考,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一個位置,一瞬之後自己就飛了過去。

揮下的污穢大劍被黑風吹飛,纏著烈風的劍擊被膨脹的肉鎧彈開。艾絲的一擊令蕾維斯向後退去,然後她犧牲掉被砍斷的一邊手臂再次反攻。還沒徹底恢復,沒有蓋上皮膚與血肉的身體又刻上了剛烈的攻擊。

那裡甚至沒有驚愕與戰慄。

痛覺與迷茫也被她們扔下。

只有殺掉對方的鬥志之意填滿自己的一切。

為了變成屠戮敵人的一把劍。為了成為衝散一切的一股黑色風暴。

「——!!」

膝蓋彎了下去。

手臂快要四分五裂。

明明痛覺早就消失不見。

視野很狹窄。

仿佛每一次劍鋒相交,視力就會衰弱一點似的,漸漸看不到眼前的敵人。

只剩下象徵著異形輪廓的黑影。

只剩下恐怖的『怪物』。

「雅莉亞,過來!!再來,再來!!用你的那股黑風,將你的一切向我打來!!」

黑影正在大聲喊著什麼。

在頻繁地笑著。

「這正是一場餘興!!是早已腐爛的我得以遇見的,和你之間的鬥爭!!」

蕾維斯背負起不祥之『龍』的幻象,令艾絲妄執的火焰熊熊燃燒。

狂亂的斬擊,兇猛的暴風。

每次揮劍都會毀掉敵人,狂風每次嘶吼都會令萬物發抖,就連自己的身體也在壞掉。

而與此相反,只有黑色火焰依然熊熊燃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殺死眼前的敵人,艾絲從五臟六腑中擠出了咆哮。

就連戰意都變

為漆黑猛火之形。

握著劍的手失去了界限,已經分不清哪裡是風,哪裡才是自己。

那一天的父親。

或許也是這種心情。

那一天的母親。

或許也有這種想法。

她這麼想著,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墮落成了尋求戰鬥的邪惡公主。

——不對哦。

聽到了某個人的聲音。

——並不是這樣的。

她花了剎那的時間才注意到那是幼小的自己艾絲髮出的聲音

——父親和母親他們——

如同被雜音覆蓋一樣,她無法聽到之後的話語。

散發黑色光片的瞳孔斷定其不值一提,將其捨棄,被切離的意識碎片彷徨在火焰熊熊燃燒的心海之中。

我並不是想要成為英雄。

我並不是想要拯救世界。

只是自己有著想要取回的事物,只有變得難以想像地強大,令自己能夠將其奪回,只能將自己擁有的一切事物都作為代價。

為了討伐眼前的存在,只得連憎恨都拿來作為燃料。

越戰鬥,自己就越追求效率。

每次殺掉對方,都會削掉自身的一塊贅肉。

表情逐漸消失。

感情越來越稀少。

雖然多虧了同伴,自己才沒有變成一個人偶,但內心裡的另一個自己艾絲已經和我艾絲完全不同了。現在正這樣戰鬥的艾絲·華倫斯坦一定只是個假貨。是自己實際上無法夠到的架空劍士。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映在怪人雙眸中的自己,醜陋得和她沒什麼兩樣。

操縱著漆黑暴風,拿著屠戮了成千上萬隻怪物的殺戮之劍,浮現出死亡的面相。

簡直像是個『精靈』的半成品。

和身為『墮落精靈』觸手的她一樣。

這就是現在的艾絲·華倫斯坦到達的末路。

已經無法回頭。已經無法歸還。已經無法想起。

這種事情,你艾絲也早就知道了吧?

心中的自己艾絲浮現出悲傷的表情。

在火海的縫隙中飄蕩的艾絲假裝視而不見,握碎了手中的認命與寂寥,將自己的一切灌注到戰場之上。

(好熱——)

漆黑劍風與鮮紅凶劍撞在一起。

被血染紅,失去了砂金色光輝的金色長髮隨風捲起。

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迅速,更加銳利,更加短暫,揮出更具壓倒性的斬擊。

(好熱——)

即使數次被血染紅,蕾維斯仍然笑著回應了她。

漆黑的暴風因剛擊而不停搖晃。隨著熊熊燃燒的音效被削減,弱化,緊接著又捲起旋渦,纏上更加強烈的風勢。

(好熱——)

聽見了生命在燃燒的聲音。

那是生命被黑焰逐漸燒盡的聲音。

(這樣也好——)

已經無法回頭。已經無法歸還。已經無法想起。

所以。

(打倒這個怪物人以後,我就會——)

將一切都委身於盤踞己身的黑焰,用這將身心都化為灰燼的業火,前往漆黑的彼岸——

她正要被發出吶喊的黑風吞噬,墮落為獄炎使徒,就在這時。

她聽到了大鐘樓的音色。

「————————」

在眼前的敵人之外的事物全被排除,與世隔絕的世界之中,那個確實傳到了艾絲的耳邊。

內心的自己艾絲也瞪大雙眼,抬起了頭。

那是祝福之聲。

那是起始的晨鐘。

那是取回一切的歌聲。

仿佛黎明在被黑暗之海所吞沒的地平線彼岸發出光芒,宣告著沒有永不終結的黑暗一般,艾絲的心中照進了一道白色的光輝。

——貝爾!

至今為止的情感讓她領悟到這是少年的咆哮。

不停敲響的鐘聲晃動艾絲的耳朵,響徹全身,擊打在心上——削弱了狂暴黑焰的氣勢。

瘋狂舞動的火粉減弱了勢頭,火焰之海如同波浪一般退了下去。

燒灼著後背,無法控制的黑暗之焰被白色光芒逐漸淨化。

「這是……!?」

就連蕾維斯都浮現出焦躁的表情,大鐘樓則依然在轟響。

手臂如同被引導著一般動了起來。

劍擊相交。產生勢均力敵的震動。

儘管黑焰正在衰弱,但風勢卻越來越強。

【復仇公主技能】逐漸沉默,相對地,精靈之風風靈疾走提高了威力,仿佛要將她包在其中。

這足以傳到僅有兩人的戰場處的鐘聲不停地,反覆地搖動著艾絲她們的身體。

劍之旋律與聲音重合在一起,在內心迴蕩,此時艾絲的眼中閃過了數個情景。

她回想起來。

在城牆之上一起度過的黎明之時。

她回想起來。

一心向前走去的白色少年的身姿。

她回想起來。

這樣的少年眼中,映出了我艾絲那嘴角綻開的微笑。

那裡確實還殘留著幼時的少女艾絲擁有的面容。

——已經無法回頭。已經無法歸還。已經無法想起。

——真的嗎?

在內心眼中帶淚地笑著的少女艾絲與我艾絲的話語重合在一起。

接著。

臉頰淌下淚水,露出笑容的少女艾絲髮出光芒,身體消散,變成了一陣『風』。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決然的聲音轟響而起。

決勝的一擊逼近眼前。

聽到現在仍然在迴響的大鐘樓音色,蕾維斯感到了危機,為了給這場決戰打上休止符而放出了渾身的破滅之劍。

踩踏的地板碎裂,大斬閃破開空氣突進而來,與漆黑風暴產生了衝突,在下一瞬間。

艾絲的劍風與纏在身上的氣流膨脹,炸開。

「什麼!?」

剎那的拮抗之後,漆黑風暴被解除了。

氣場消失。

大概是因為炸開的風產生的反作用力錯開了軌道,龐大的力量濁流失去了目的地,蕾維斯的必殺技從艾絲身旁划過。

劍身擦過身體,右臂的手甲與肩鎧被吹飛。艾絲從蕾維斯身旁擦肩而過,然後瞪大了雙眼,仿佛意識飛到了其他地方一般。

被漆黑火焰侵犯、縮小的視野擴張開來。

黑色的世界染上了色彩,仿佛有無數白色羽毛在空中飛舞。

消散的少女艾絲化為一股『微風』,撥動著她的一束美麗的金髮。

轉瞬之間。

「!!」

她猛地剎住腳步。

與帶來的風一同在錯身而過的蕾維斯後方扼殺了風勢。

這最為亂來的行為令全身都在悲鳴,她將其忽略,然後迴轉。

沿著腦海中描繪的『一戰』的軌跡,瞄準立刻擺正了姿勢的蕾維斯發起了突進。

對方用人外的臂力做出迎擊。

即使出其不備,但這犯規的劍塊還是比自己要快。

面對這急速逼近的一擊,艾絲在心中輕聲念到,同時呼喚了那股風的名字。

「【白風啊Tempest】!!」

她重新纏上精靈之風。

清澈透明的風忘記了漆黑的顏色,寄宿著『白』之色彩包裹住少女。

長劍化為神速,白閃之矢描繪著金色的軌跡朝對方迫近。

看到這與大鐘樓之聲彼此重合,瘋狂吹拂的白風,蕾維斯的眼中染上驚愕之色,緊接著又現出殺意,大大地睜開。

咆哮的污穢之劍與發出吶喊的風之劍相互交錯。

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英雄的一擊』釋放出來,『決勝的一擊』也同樣得以完成。

大鐘樓的衝擊化為猛烈的震動包裹著戰場,再次互相擦身而過的艾絲與蕾維斯保持著揮劍的姿勢,靜止下來。

一瞬後,肩膀炸開,鎧甲吹飛,猛地噴出血沫的是——艾絲。

身體向一旁傾斜,她咬緊牙關踩穩了腳步。

感受

到勝過敵人那一擊的手感,蕾維斯冷漠地眯起了眼睛——然而。

「——什!?」

自己的胸口被切開了。

胸部中心刻上了一條斜向划過的劍擊痕跡。

連肉鎧都予以切斷的白閃夠到了『魔石』,將那極彩色的光輝一刀兩斷。

「怎麼可能!?」

她俯視著胸口,猛地想要用右手按住,然而那隻右手變成了灰。

這是『核心』被破壞的怪物所到達的末路。『污穢之劍』從手中滑落,滾落到地板上面,這景象令怪人的眼睛瞪到極限。

艾絲揮出神速的斬擊之後,與潔白之風一起轉過身,側身對著蕾維斯。

手足前端啪啦啪啦地崩落的蕾維斯愕然回頭,只見少女的眼瞳將她射穿。

看到這宣告著自己的『勝利』的金色目光,女人的雙眼顫抖著,布滿了血絲。

「——雅莉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瞬間伸出左手想要抓住什麼——然而那隻手卻在艾絲眼前崩毀。

全身徹底化為灰燼的怪人不留一絲痕跡地崩落,無論是那聲叫喊,還是那份憤怒,或是她的身姿全都消失不見。

伴隨著唰的一聲,這裡僅僅留下了大量的灰燼與極小的一塊極彩色的碎片。

再也沒有任何其他事物了。

無論是勝者的餘韻,還是決出勝負後帶來的空虛。

只有大鐘樓的殘響與紊亂的呼吸之聲。

兩個音色虛幻又莊嚴地在戰場上迴蕩,潔白之風在其中流淌。

金髮被卷了起來,艾絲的視線被引導至上方,她聽著依然能夠聽見的鐘聲殘響,眯細了眼睛。

在所有的衝擊消失之後。

自身都染上了白色的冒險者們慢慢地睜開眼睛。

「…………成功,了。」

勞爾看見了那個。

在視線前方,徹底消滅的精靈之姿。

與白色光粒一起消逝的『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的殘渣。

還有保持著揮出那極光一擊的姿勢,宛如雕像一般定在那裡的少年。

最終少年放開了劍柄以上全部消失的大劍,仿佛用盡了精力與根源一般癱坐在地上。

漫長的靜寂布滿周圍。

接著,這被勞爾用巨大的音量打破了。

「——成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幹得好,幹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與團員們一起發出歡呼,趕到了少年身邊。

其他派閥什麼的早就無所謂了。他絲毫不顧少年精疲力盡,像平時對同伴們那樣緊緊抱住,手臂繞過肩膀。其他團員們也是同樣。用手揉著想要露出笑容,卻沒能成功的少年那一頭白髮,又是笑罵又是讚不絕口,獻上了冒險者風格的稱讚。兔人拉科塔過於感慨萬分,甚至抱住了緩緩落地的歌鳥,令她大吃一驚。

勞爾與團員們一起將少年揉得亂七八糟,然後朝上方喊了出來。

「成功做到了,團長啊啊啊啊啊——————!!」

「幹得漂亮,勞爾……!」

聽見勞爾從『眼晶』中傳出的歡呼,芬恩浮現出喝彩的笑容。

「以及,貝爾·克朗尼!」

他將手握得不能再緊,從中擠出歡喜與興奮。

在停下腳步的大通道之中,他僅在這時忘掉了首領的面具,作為一名冒險者露出了笑容。

芬恩在棋盤上叩下的這步棋阻止了神埃尼奧的計劃。

「團長!」

沒過多久,聽從芬恩的指示,與蕾分開的艾麗西亞她們從轉角處現出身姿。

芬恩迅速繃緊意識,重新恢復指揮官的表情,下達了命令。

「已經確認到七個精靈全被擊破!里維莉亞,加雷斯,集結能夠戰鬥的人們重新編隊!前往殘存勢力那裡,為同伴提供援護!」

『知道了。』

『雖然我想說稍微休息一會,不過也沒有辦法啊!』

「我們直接前往洛基她們那邊!」

「「是!」」

前半部分是通過『眼晶』告知里維莉亞她們,後半部分則是對眼前的艾麗西亞她們說道。

芬恩背對著那一絲不亂的應答之聲,率先跑了起來。

戰鬥還沒有結束。

還剩下最後的一場『謝幕』。

「…………怎麼,可能。」

迪歐尼索斯好不容易才只念叨出這句話。

無論是水晶中轟響的吶喊,還是大鐘樓的聲音,或是搖晃著迷宮的震動都從大廳中消失。

發現即使迎來預定的時限,『大破壞』也沒有發生後,男神強撐著自己搖晃的身體,沒有倒下。

『第七精靈』唱響的自爆詠唱斷絕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的——『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計劃宣告失敗。

「……是你輸咯,迪歐尼索斯。」

佇立在那裡的洛基朝著茫然自失的迪歐尼索斯開口說道。

「你的計劃十分完美。然而,芬恩他們卻將其阻止了。」

「……!?」

「孩子們不顧你在盤外高聲大笑,一直在不停掙扎。所以,才抓住了勝利。你的敗因就是神明常有的大意與全知導致的驕傲。」

這是冒險者們的奮鬥。

甚至令神的神意都屈服了的,眷族神話Familia Myth。

洛基發自內心地感到痛快,她吊起了嘴角。

「還有就是……珍藏至今的『未知』。」

從十五年前開始,都市崩壞的計劃就像各種勢力納入了計算。

而令其產生破綻的卻是僅僅一名冒險者。

一束純白光芒。

那位『少年』出現在歐拉麗,是在半年前。

誰又能預測到這一點呢。

僅僅半年時間,少年就立刻跑上了『英雄』的道路。

誰能想像到這件事情呢。

他胸懷一心一意的憧憬持續奔跑,成長為足以威脅到『都市破壞者』的存在。

這是即使眾神的眼睛也無法看透的,孩子的『可能性』。

「神明你輸給了『下界的可能性』啊。」

被指出『敗因』後,迪歐尼索斯臉頰抽搐,現出愕然之色。

眾多英雄們的奮鬥,以及『異端英雄』這一存在打碎了神的企圖。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呆立在原地的迪歐尼索斯突然叫喊起來。

自尊心被摔得粉碎,他簡直如同失去了理性一樣展現出瘋狂的姿態。他雙眼大睜,似要撕裂眼瞼,頭髮被攪得一團糟,那甜美的相貌因憤怒與憎恨變得扭曲。

接著,迪歐尼索斯氣地發了狂。

剛剛還在胡亂甩著金色的頭髮,緊接著他就拔出了閃著光芒的懷劍。

那是一把劍柄刻有葡萄花紋的短劍。

正是將女神珀涅亞送還的凶刃。

「去死吧,洛基————————————————!!」

追求『狂亂』,毫不厭倦的欲望與執念驅使著神明試圖行兇。

如果能在這裡將主神洛基送還,奪去【眷族】的能力的話。

讓怪物襲擊他們的話。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夠存活下來,就還有希望,能夠擬定新的計劃,達成『狂亂』之宴。

看到迪歐尼索斯嘴角咧出不祥的笑容,架著短劍衝來,洛基靜靜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然後將手裡藏著的『灰』扔了過去。

「!?」

那是來這裡的途中,從怪物屍體中撿到的『灰粉』。

眼睛被灰給蒙住的迪歐尼索斯踩了個空,洛基輕鬆地避開,然後絆住他的腳,令他悽慘地跌倒在地。

「咕啊啊啊啊啊……!?太卑鄙了啊,洛基——————!?」

緊閉著眼睛,情緒激動的迪歐尼索斯像小孩子那樣叫喊著,同時他站了起來,胡亂地揮舞著短劍。

那盲目的攻擊遠遠不及冒險者芬恩們,洛基毫不費力地將其閃過,然後默默繞到了背後。

接著,她毫不顧忌地踢了上去。

踢向了迪歐尼索斯的股間。

「——噶!?」

即使身為男神神明,那裡也同樣是弱點,被踢中的迪歐尼索斯發出比破鑼嗓子還要難聽的呻吟,再次倒在地上。大概是不願服輸把,手上仍然抓著短劍。

看到這滑稽,悽慘,引人發笑的難看姿

態,洛基沒有笑出來——她只是一味地降下了『腳踢之雨』。

「咕啊!?噫!?別、別這樣,住……!」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大蠢貨。」

「啊,噫噫!?呀啊啊啊啊……!?」

「你根本就沒有明白啊。」

毫不留情,毫不寬恕,甚至有些殘酷地不停踹著他。

火把照在女神的臉上,留下了影子,帶著影子的那張臉只能用殘忍二字來形容。向眷族們露出的笑容徹底消失,她顯露出與迪歐尼索斯同樣的『神之本性』。

「咱可是洛基啊?在你用卑鄙這種蠢話形容咱的時候就已經大錯特錯了,你個傻子!!」

天界頭號搗蛋鬼。

為萬物帶來終焉之神。

她將自己之所以被眾多神明恐懼著的原因砸向眼下的存在。

「你以為你那下流的笑容奪走了咱的多少孩子?殺掉了多少名眷族?這也太過分了啊,你個智障!」

「住、住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出這種蠢事的狗屎,讓你付出代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迪歐尼索斯端整的臉龐被踹得變形,然而洛基並沒有停下,那大睜雙眼的容貌充滿了比男神還要猛烈的凶煞之氣。她顯露出曾在天界令眾神互相廝殺的『本性』,不停痛毆著眷族的仇敵。

不停踹向血肉的聲音,骨頭碎裂一樣的鈍重聲音,聲音被壓扁的聲音。

那化為施虐集合體的姿態怎樣都無法和慈愛之神扯上關係,而是一柱名副其實的『破滅之神』。

「咕——可惡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不停踹著的迪歐尼索斯擠出剩餘的所有力氣,揮出了短劍。

洛基輕快地躲開,他則滾著拉開了距離,抖動著肩膀進行呼吸,血液從身上流下。

被徹底痛毆的臉上被血跡與傷口染髒。從中已經看不到哪怕一點貴公子的姿態。她調整了下手的力氣,令他勉強不會被『送還』。因此他還能動彈。還能繼續痛毆。

即使品嘗到這種程度的恥辱,他卻仍然沒有使用『神力』殺掉洛基,這是因為身為降臨下界的神,他還有著最後的自尊嗎。還是因為那對狂亂的異常執著呢。

迪歐尼索斯漏出含混不清的呼吸聲,他的計劃和體面還有餘裕全都被粉碎,如同精神錯亂似的發出了叫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噢噢!?怪人們,把這傢伙給解決掉!」

「——那些傢伙才不在這裡。」

「塔納托斯!?你在幹什麼!不管是殘黨們還是怪物都行,快點帶過來!」

「他們怎麼可能會在。正是你自己將他們捨棄了。」

被逼入絕境了。

毫無辯解的餘地,迪歐尼索斯已經被逼入絕境了。

這就是在陰影中操縱一切,利用完就將其捨棄的神明所到達的末路。

男神的臉被血染紅,不停地揮舞刀刃,眨著發瘋的眼睛喊了出來。

「菲爾維斯呢,菲爾維斯怎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裡是最後的戰場。

能夠擠出來的,只剩下拼死的力氣。

還能賭上去的,只剩下自己的靈魂。

他們從五臟六腑中擠出吶喊,將湧出的血潮化為力量,與身為半身的武器一同放出意志之光,前去打倒眼中映出的敵人。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伯特發出猛烈的咆哮,與菲爾維斯重複著永不停歇的衝撞。

不停揮出的拳頭,瞄準自身的踢擊,血之碎片變成飛沫飛出。破壞與破碎重合在一起,衝擊與激震互相交織變為了一股渦流。躺在腳邊的是勝利與敗北,生存與死亡。他們毫不在乎榮光與破滅,兩個影子在到來的決戰舞台上跳起了超人領域的斗舞。

纏著無數光粒的餓狼發出的一擊砸裂了菲爾維斯的骨頭,驅使著破格臂力的怪物揮出的攻擊打碎了伯特的肌肉。

儘管自己渾身是傷,凶狼仍然沒有停下那『絕狩』的咆哮。

他扯碎了自身的極限,誓要用自己的一切將其殺死,不停用尖牙咬向眼前的敵人。

(為何——)

猛烈的衝擊與亂擊風暴埋沒了所有的感覺,這時菲爾維斯在內心的深淵如此低語。

自己的攻擊確實擊中了要害。造成的傷口確實已經到達致死的領域。

然而他的意志仍然十分兇猛,殺意沒有受挫,叫喊依然激烈。

揮出的一記殺戮之拳足以將十人徹底破壞,卻唯獨無法殺死這一匹野獸。

這矛盾的景象令她不停問著『為何』。

(為何——不會倒下!?)

身為怪人的菲爾維斯始終處於優勢,儘管如此,伯特卻決不會倒下。不會壞掉。不會粉碎。豈止如此,他的反擊甚至開始給菲爾維斯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傷。

每當銳利的踢擊砸向肉體,就會變成深刻的痛擊搖晃著內部。深綠色眼瞳流出血液,仿佛回想起之前的顏色一般染成了緋紅。

菲爾維斯未曾預想到這一幕,就連伯特都沒有。

兩人會互相廝殺到這種地步。

知道彼此絕不會接納對方的兩人會像這樣以命相搏,互相削減對方的生命。

「【請回應愚昧的我,僅於此刻賜予星火之加護】!」

「【雄偉的戰士啊,英勇的豪傑啊,貪婪的殘暴英傑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三個影子唱響歌聲,跳起舞蹈,化為疾風,趁伯特攻擊的間隙上前阻止菲爾維斯的必殺,與他一起高舉將她打倒的意志。

美麗的冒險者們橫向閃過菲爾維斯的視野,準備用神靈附體一般的連攜帶來一股逆轉之風。

(為何,不會放棄!?)

奏響『並行詠唱』的蒙面冒險者與阿伊莎揮開菲爾維斯的攻擊,阿斯菲用只剩一邊的飛天靴調整姿勢,果斷地砍了過來。看到她們用損耗殆盡的身體持續戰鬥的身姿,菲爾維斯十分不解。

為何她們能夠與絕望進行對峙。

為何她們能夠反抗不公。

為何她們能和墮落成最糟糕的怪物的自己,對抗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冒險者。

衝破逆境,擊退嚴酷,不知放棄的人們。

變為怪人的菲爾維斯已然忘卻,將其拋棄的不屈精神。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長弓】!」

還有比誰都要高聲奏響歌聲,持續至今的少女。

同胞的目光一直都比任何人都強烈,都直率地射穿了菲爾維斯。

她是一位高潔的妖精射手,拒絕了菲爾維斯的慈悲,現在也代替著沒有資格感到悲傷的她,內心裡不停流下淚水。

(為什麼——蕾菲亞!?)

為什麼不肯讓我殺死。

為什麼不肯理解我。

為什麼不會明白,打倒自己什麼的,這種救濟妄言毫無用處。

此身會走上的道路只有破滅。除此之外別無他選。從壞掉的內心逃離現實,緊緊抓住禁斷的救贖開始,這個宿命就已經定下。

畢竟若不這樣的話,菲爾維斯積累起的屍體之山就會毫無用處。

為了自己而殺掉,為了自己而奪來,為了讓自己變得輕鬆而葬送的無數性命,令他們付出的一切犧牲都會失去意義。

所以菲爾維斯無法停下。已經絕不可能停下。

明明如此——

「菲爾維斯小姐!」

不要面對我。

不要用那雙眼睛看我。

不要呼喚我那污穢的名字!

在內心深淵之中,菲爾維斯發出尖叫,頭髮胡亂揮舞,另一名菲爾維斯則咂起舌頭,帶上面具。用黑暗之衣藏住憤怒與眼淚的少女發出不輸給冒險者們的咆哮,最終變成了暴虐的怪物。

為了沿著破滅之道前行,她揮開了狼的利牙,冒險者們的長劍,以及同胞的箭矢。

就在這時。

「——————」

菲爾維斯察覺到了那個。

與自己相連的可憎存在發出的尖叫。

『英雄的一擊』釋放出來,『第七精靈』被毀滅了這一事實。

現在,在這個時刻,主神迪歐尼索斯的計劃崩毀的聲音。

正因為她既是精靈的觸手,同時也是主

神的眷族,所以才能感知到共鳴,率先察覺這一點。

因此,她意識中產生了空白。

緊接著『英雄的一擊』就造成了劇烈的震動,露露涅和蕾娜,還有春姬都在拼命抵抗著——這時狼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

伯特拼盡全力的腳踢直接打中了菲爾維斯的身體。

猛烈的強打將怪人吹飛,伯特則主動跳到後方。

他在拉開的距離上瞪視對方,然後打破了那『禁忌的誓言』。

「【束縛吧,惡狼之王】!」

咒語詠唱。

不止是菲爾維斯,所有同伴驚訝的視線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此時他果斷髮動了『魔法』。

「【一傷,蓋爾加。二傷,基爾奧。三傷,特維提。饑渴中所流下的血沫乃是唯一的希望。構築河川,血流成河,以淚洗面】!」

伯特與大吃一驚,抖了下肩膀的蕾菲亞在一瞬之間視線相交,同時內心充滿了殺意。

沒有決勝一擊。無法咬死敵人。這樣下去會輸。少女蕾娜她們會死掉。唯有這點不能容忍。因此,他要解開給自己定下的『束縛』。

菲爾維斯·夏莉爾捨棄了一切,選擇孤身一人,正打算在破滅之道上走下去。

那麼伯特也必須捨棄一切才行。無論是無聊的自尊,還是對自身的唾棄,在這場死斗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愈之傷,永生難忘。在憤怒與憎惡中,牢記怠惰與怒火】!」

詛咒的祝詞無法停止,禁忌之焰流暢地編織而出。

伯特以解放根源之力作為目標,飛馳而去。

「——!?」

然而,身為怪人的存在自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

沒有習得『並行詠唱』,並不是魔導士的獸人就是個絕佳的靶子。站起身的菲爾維斯勃然大怒,伸出了一隻手臂。

「【憎恨世界,認同命運,流干血淚】!」

「【掃光敵人,破邪聖杖】!」

兩人的咒語重合在一起,超短文詠唱將超長文詠唱遠遠甩開。

伯特的表情扭曲,菲爾維斯則將手指放到了炮擊的扳機之上。

主神迪歐尼索斯的計劃出現了破綻。然而,還沒有結束。不可能令其結束。

她展開大到蓋住自己的魔法陣,將漆黑雷霆發射出去,

「哼!」

「什——!?」

趁著這個間隙。

阿斯菲飛著逼近,她放出的道具『凍結』了菲爾維斯。

伸出的右臂與上半身,就連展開的魔法陣都被關入了『冰之監牢』。

『冰凍炸藥』。

這是【萬能者】全新開發出的試驗藥品。

被魔術師費羅斯刺激到後,她趕在最終決戰之前做出了這僅有一瓶的『王牌』。

效果為連『魔法』都能夠凍結,妨礙對方動作的冰結炸藥。

「【將傷痛化為獠牙,將慟哭化為咆哮——將殘血敗肉化為力量】!」

在怪人驚愕的視線前方,狼將爭取來的時間作為食糧猛地發力。

針對阿斯菲這正中靶心的一箭,菲爾維斯她——毫不在乎地實行了『魔法』。

「【至神·酒神之杖】!!」

雷霆在堵住炮口的冰壁上涌動,引發了與炸膛同樣的現象,但還是射了出去。

冰塊碎成了粉末,雷之飛沫向四周彈開。

產生的反作用力燒灼著菲爾維斯的肉體,但猛烈的炮聲仍然發出了轟響。

「咕啊!?」

「阿斯菲!?」

擴散出的一束雷鞭打飛了瞪大雙眼的阿斯菲,令她再也爬不起來,雷霆奔流將露露涅的悲鳴也吸收進去,從正面發起了突擊。

「伯特·羅加!?」

少女蕾娜的悲鳴飛散,雷電衝向的前方是編織著咒語的一匹狼。

就在這啃食一切的必殺即將吞下狼人之時,三個影子擋在了射線之上。

「【赫爾·凱奧斯】!」

「【星光之風】!」

菲爾維斯大睜的雙眼之中映出了亞馬遜與妖精的身姿。

繼續著『並行詠唱』的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朝著巨雷釋放了『魔法』。

再加上。

「【弧弓·光矢】!」

架起菲爾維斯的短杖的蕾菲亞。

Lv. 5發出的三道炮擊重合在一起,與漆黑雷霆產生了激烈衝突。

「「「~~~~~~~~~~~~~~~~~~~~~~~~~~~~~~~~~~~~~~~~~~~~!?」」」

它不允許雙方拮抗。

蕾菲亞她們持續釋放著『魔法』,同時身體卻被一點一點地推向後方。

雷電的力量已被阿斯菲的冰凍炸藥削弱了一部分,但即使如此還是具有無窮無盡的威力。

看到三人合力都無法抵抗漆黑之雷,阿伊莎、蒙面冒險者以及蕾菲亞都將眼睛瞪到了極限。

飛馳在地板上的斬擊波在激烈的忍耐對決中被逐漸削減,接連射出的星屑大光玉也就要用光彈藥。妖精那從正面接下雷電的大光束仿佛在發出呻吟,變得越來越細。

不斷發生的閃光將蕾菲亞她們吞沒,即將燒盡一切。

「【解放的枷鎖,震天的咆哮。憤怒的傳承啊,代替此身吞噬皓月,蒸乾萬物】!」

「!!」

然而,伯特在後方響起的詠唱令冒險者們咬緊了牙關。

她們高舉死守的意志。將一切都交給狼在後方發出的咆哮,用掉賦予自己的升華光粒,以及剩下的所有精神力,將一切都灌注進去,抵抗著恐怖的雷霆。

在她們之中,身為純粹的後衛魔導士的蕾菲亞賭上自己的存在意義,發出了叫喊。

「咕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全身聚集而來的『魔力』,以及思念的幅度。

大光束取回了鮮明的光輝。

下一瞬間,兩者抵消。

「什!?」

菲爾維斯的『魔法』與蕾菲亞她們的『魔法』撒下轟響,消失不見。

菲爾維斯那絕對無法防禦的魔雷由阿斯菲進行削弱,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將其接下,最後由蕾菲亞把它打消。

衝擊吹飛了三人的身體,在光之殘渣與雷之碎片消散的前方。

如同風平浪靜的大海一般的寧靜之刻在這一瞬間降臨,此時伯特念出了那句話語。

「【用炎牙——燒盡一切】」

最後的一小節。

在到達的詠唱前方,他道出那個名字。

「【哈堤】」

菲爾維斯她看見了。

猛烈的熱光隨著平靜的宣言一起誕生,狼人全身噴出火焰的景象。

誕生的火焰搖曳著,發出吼叫,一口氣膨脹起來,正如『巨狼』一般熊熊燃燒的瞬間。

身纏紅蓮的灰狼雙眼中殺氣高漲,他將身體慢慢倒向前方,然後瞬間消失。

「————————」

爆速疾驅。

令雙方的距離失去意義的猛焰疾馳。

這匹狼的突擊快過了所有人。

他將燃起的爆炎與爆風變為推進劑,用火焰四肢化為疾馳的餓狼化身,將菲爾維斯甩到剎那的縫隙之中,朝她逼近。

劫火的賦予魔法全部集結到了右臂。

猛地交叉起雙臂的怪人眼前,他砸下了揮起的火焰上顎。

「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大廳染上了一片紅蓮之色。

炸裂開來的終焉之焰吞食了菲爾維斯,將其關在了火焰世界之中。

肌膚與血肉被兇猛燃燒的聲音炙烤,就連悲鳴都被蒸發,然而——還能挺住。

儘管這裡是烈火形成的活地獄,但以超人生命力為傲的怪人還是確信到,這種程度自己挺得下來,這種火力不會將自己燒盡。

她將力量攢到手上,等待火焰勢頭減弱,敵人的上顎飛散的瞬間就將狼的大嘴撕裂。

然而,

「【追奏解放】!!」

響徹四周的啟動咒語貫穿了菲爾維斯的耳膜。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濁流之中,她僵住的雙眼捕捉到妖精鞭笞著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將短杖朝向自己的身姿。

——難道說!?

菲爾維斯猛地升起一股擔憂,同時伯特吼了出來。

「動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衛蕾菲亞沒有放過前衛伯特發出的『連攜信號』,瞬間將彈幕展開。

「【齊射火標槍】!」

眾多火焰彈朝著伯特與菲爾維斯落下,與【哈堤】的火焰一起炸開。

自爆攻擊。

不,這是援護射擊,再加上對【哈堤】進行『增幅』。

依靠『魔力吸收』以及『傷害吸收』,炎牙的威力大幅上漲。

在咬緊牙關,自身也被燒灼著的伯特眼前,被無數火焰彈擊中的菲爾維斯沐浴著急劇提升的紅蓮火力,啞口無言。

挺不下去。這個無窮無盡。會被燒光。不可能熬得住。

不保護『魔石』不行——!?

貼在上半身的『根部』捨棄了一切,保護起怪人的胸部。

在下一瞬間,膨脹起來,從內側放出光芒的火焰牢獄迎來了極限。

「~~~~~~~~~~~~~~~~~~~~~~~~~~~~~~~~~~~~~~~~~~~~~~~~~~~~~~~~~~~~~~~~!?」

捲起了大爆炸。

灌注其中的火焰發生膨脹,綻放出一朵爆炎的大花。

位於爆炸中心的伯特自不用提,拉開距離注視著他們的蕾娜和露露涅她們也被吹飛。就連蒙面冒險者,阿伊莎和阿斯菲也是如此。

猛烈的震動包裹住大廳。掀起足以燒乾喉嚨的熱風與大量火粉。火焰之海擴散開來。

飛到空中,燒得焦黑的伯特無力地倒在地上。

位階升華解除,狼人終於用盡了力氣——而在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那個『怪物』還雙腳站在那裡。

——不死之身。

——怪物。

看到伯特的拼死一搏都沒能了結怪人,阿伊莎與阿斯菲的表情絕望地扭曲。

倒在地上,只能抬起頭的她們視線前方,菲爾維斯全身都被燒焦。金屬手甲粉碎,失去了好幾根手指,喉嚨也燒落下來。沒有一個地方不被燒灼。勉強守住了『魔石』的『根部』全都燃盡,消失不見。

「……,……,……,……啊啊……!?」

燒落的肌膚如同灰燼中甦醒的不死鳥一般逐漸修復,然而過於緩慢。

即使是超越了人智的超再生也無法迅速修復這種程度的損傷。由於瀕臨枯竭的『魔力』全用來進行『自我再生』,她完全無法動彈。

顯而易見的致命一擊。將她逼到了絕境。只要再來一擊的話。

然而誰都無法動彈。誰都無法站起。

用光了力氣的冒險者們沒有對怪人用出最後一擊的手段。

——除了她以外。

「【以維榭之名許願】」

「————」

菲爾維斯聽到了那個。

「【森林的先人啊,高潔的同胞啊。回應我的聲音,來到草原吧】」

聽到了那個旋律,那妖精之詩。

「【聯繫的羈絆,樂宴的約定。繞轉圓環起舞吧】」

菲爾維斯看見了那個。

「【來吧,妖精的圓環】」

即使在無法站立的困境之中,妖精仍然鞭笞著自己的身體,拍動翅膀。

「【請求你——借我力量】」

帶著不會讓給任何人的一擊,朝這邊突進的蕾菲亞的身姿。

「【妖精之環】!」

魔法名詠唱而出,山吹色魔法陣放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真真正正的最後的精神力,最後的『魔力』,最後的力氣。

蕾菲亞用刻於胸中的『誓言』之力振奮全身,渡過狂暴的火海,朝菲爾維斯身邊突進而去。

「——蕾菲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菲爾維斯發出尖叫,睚眥俱裂。

伴隨著肌肉纖維撕得粉碎的聲音,她僅僅抬起了右臂,衝著少女伸出。

——來得及。

在破壞殆盡的肉體與被痛苦灼燒的精神夾縫之中,菲爾維斯做出了預測。

——那個咒語是召喚魔法。

——無論她招來什麼魔法,都是超短文詠唱這邊更快!

蕾菲亞也受傷了。即使失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她還是確信到身為怪人的自己能夠更快地迎擊。

——不能死。為了迪歐尼索斯大人的夙願我還不能死。

黑色艾因在心中叫喊著自己的使命。

為了敬愛之主,要毀滅曾經的友人。

——墮落的我,只剩下這條路了!

殘留在內心角落的白色菲爾維斯發出痛哭。

哭喊著她並不期望這樣的結局。

——為什麼,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面前,蕾菲亞!

如同幼兒一般哭喊著。

與少女之間的無數追憶如同閃耀的風一般往來,在胸中刻上裂痕。

——只要沒遇見你的話!

對菲爾維斯來說,邂逅必定會帶來喪失。

她只得詛咒著墮落的內心與身體,接受了悽慘的命運,放棄了一切。

——我,我們!就能一直當一名殘酷的黑暗使徒艾因了!!

對這樣的菲爾維斯來說,蕾菲亞·維里德絲太過耀眼。

以至於將這壞掉的內心擾動到這種程度。

好恐怖。

好痛。

好痛苦。

無論是在腦海中響起的精靈之聲,還是決不會消失的絕望衝動。

雖然她被神所撫慰,拂去了淚水,得到了肯定,但這份痛苦永遠無法忘卻。

所以——!!

「【掃光敵人,破邪聖杖】!」

帶著野獸一般的訣別之咆哮,菲爾維斯如此呼喚。

呼喚將少女與糾葛一齊消滅、祓除的漆黑雷霆。

呼喚象徵著現在的她的罪惡之雷。

呼喚這無法拯救、無法守護,只會殺死他人的原罪一擊。

「【至神·酒神之杖】!」

為了了結自己的留戀,菲爾維斯要將一切歸為灰燼。

「【舉杯為盾,破邪之盞】!」

然而。

聽到那響起的『歌聲』。

看到照亮自己瞳孔的『純白』色光輝。

菲爾維斯的時間靜止了。

「——————」

超短文詠唱。

魔法陣由山吹色變為神聖的白色。

那是菲爾維斯的『魔法』。

是從所有障礙中守護施術者的,『障壁魔法』。

「【至神·救世聖杯】!」

展開的白色光輝如同一面鏡子一般,映出了菲爾維斯的內心。

(啊啊——)

與污穢的漆黑雷電相反的潔白聖盾。

(是我的魔法——)

象徵曾經的她的高尚之光。

(我的,光芒——)

或許既可以拯救某人,也可以將其守護的,少女那高潔的靈魂。

『蕾菲亞,我把這個魔法託付給你。……希望你能活著回來』

那時對她說過的話語,最終守護住了蕾菲亞。

那一天的情景令菲爾維斯失去了對魔法的完全掌控。

不及本來威力的虛幻之雷炸開,與耀眼的障壁接觸,衝突。

產生了閃光。

捲起強烈的旋風。

妖精們共鳴的光風甚至吹飛了周圍的火海。

衝突只有一瞬。響起了結晶粉碎一般高亢的聲音,黑色雷光消散,潔白聖盾炸開。產生的衝擊令菲爾維斯身姿朝後晃動。

接著——菲爾維斯大睜著的眼中映出了那個。

即使頂著風勢,也沒有停下的疾走。

拔出來的是她的短劍。

蕾菲亞灑下大顆淚水,發出不成話語的叫喊,沖了過來。

真是美麗。

簡直像是妖精的飛翔。

如同象徵了一族一般,高尚,高潔,賭上了榮耀的這個身姿。

菲爾維斯憧憬著,希望能夠保護起來的,少女的光芒。

——不要。

菲爾維斯流下淚水。

——謝謝你。

菲爾維斯露出笑容。

被兩個內心翻弄著的同時,美醜的少女接納了這把刀刃。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蕾菲亞的叫喊。

短劍刺入了胸口。

靠自己絕對無法粉碎的『魔石』上產生了裂縫。

突刺的勢頭令菲爾維斯飛向後方,蕾菲亞也沒能受身,倒在了地上。

在大睜雙眼的阿斯菲她們視線前方,勝負已經分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菲爾維斯。

胸口的『魔石』上的裂縫逐漸擴大,指尖變為灰燼崩落下來。

在察覺到自己只剩下數分鐘性命的瞬間,她痛苦地掙紮起來。

「~~~~~~~~~~~~~~~~~~~~~~~~~~~~~~~~~~~~~~~~~~~~~~~~~~~~~~~!?」

站起身來,拔出胸口的短劍,胡亂地甩著腦袋發出悲鳴。

在失去理性的叫喊之中,她將咒語迅速低吟而出。

緊接著,仿佛心靈分成了兩半一般,她分成倒在地上、發出聲響的菲爾維斯,以及呆站在那裡的菲爾維斯。

「迪歐尼索斯大人,迪歐尼索斯大人——!?」

她絲毫不顧奄奄一息地起身的伯特他們,甚至將另一名菲爾維斯都留在了原地。

發狂的菲爾維斯散發著魔力之光,跑出了戰場。

「洛基!」

洛基她們所在第十二層,圓柱形空間中響起了數道腳步聲。

正是趕來的芬恩他們。

他們經由『隱藏通道』到達之後,發現迪歐尼索斯仍然內心混亂,四處叫喊。

「菲爾維斯在哪!快來救我,菲爾維斯——!」

芬恩他們站在洛基身邊,保護著她,迪歐尼索斯則不停呼喊著他僅剩的眷族之名。

最終,大概是神的聲音傳達到了吧。

與芬恩他們來路相反的通道處,菲爾維斯現出了身姿。

「迪歐尼索斯大人!」

團員們慌忙擺起架勢,而芬恩與洛基則制止了他們。

她的身體現在仍在撒下無數光粒。如同扭曲了法則,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升起的沙漏一般。長長的夜色頭髮從發尖開始逐漸消失。

很明顯,她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她的眼裡只有迪歐尼索斯。

「迪歐尼索斯大人,迪歐尼索斯大人……我,已經……!」

她無力地晃了一下,如同孩童一樣叫著主神的名字,緊緊抓住他的胸口。

看到這個,迪歐尼索斯停下動作,臉上最初浮現的感情是認命。

已經無法利用眷族的力量逃脫,陷入死局將死了。

接著,他劇烈地扭曲了表情。

「切……真是沒用。」

醜陋的咂舌之聲落到菲爾維斯愣愣的臉頰之上。

「你到底要讓我失望到什麼地步才會滿意,菲爾維斯?」

「迪歐尼索斯,大人……?」

「你已經無視了我多少次命令了?你以為,就因為要救下蕾菲亞·維里德絲,你有多少次沒能解決掉洛基的眷族?」

「誒,啊……!」

「而現在我就被這個逼入絕境了啊?這種時候都發揮不了作用,你真的就是一個純粹的廢物。」

「啊,啊啊啊啊……!?」

每當他落下唾棄的話語,菲爾維斯的臉上都會多出一道裂痕。

神那失望的聲音,污衊的眼神挖出、苛責著她的內心。

「你這個又愚蠢,又遲鈍的眷族。我真是對你失望透了。」

菲爾維斯的眼中落下了淚水。

唯一能夠容納醜陋的自己的容身之處將她趕了出來,少女的表情被絕望所包裹。

「……!」

看到這個場景,部隊中的妖精艾麗西亞吊起了眉毛。

她沒和菲爾維斯·夏莉爾見過幾次面。

但是看到傲慢的神玩弄同胞的內心,最後還自私地將其推開,她與蕾菲亞一樣湧起純粹的憤怒。

就算對方是神,也要將同胞從他身上拽開,艾麗西亞正打算衝過去,然而,

「不過——」

卻因迪歐尼索斯的下一句話而停下了腳步。

「這樣的你真是惹人憐愛。」

「————」

迪歐尼索斯露出了醜陋,又美麗的笑容。

菲爾維斯,艾麗西亞,團員們,就連芬恩都僵住了。

只有洛基默默地注視著他們,這時男神的右手搭在少女的臉旁,仿佛在對待一個廢棄品一般。

「你真傻啊,菲爾維斯。你比誰都適合擔任我的巫女。因為我而哭泣的你,因為我的行為而逐漸壞掉的你發出的悲鳴,比任何事物都要令我舒心……啊啊,令我憐愛。」

「啊,啊啊啊……!」

「沒錯,你的『狂亂』之聲比任何事物都能令我發狂。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我的失態,因為我給予了你自由。真是的,實在是太氣人了……」

憤怒,煩躁,懊悔,還有慈愛。

儘管被血染紅,卻顯得十分美麗、又瘮人的側臉正可謂是『美醜』的笑容。

這份話語與眼神中毫無虛假。

就算是無法看穿神明的謊言的孩子們也明白了這一點。

菲爾維斯感慨萬分,她的眼裡流下了和剛才不太一樣的淚水。

「——感到驕傲吧,菲爾維斯。我的心是屬於你的。」

低沉的聲音,昏暗的笑容。

仿佛現在也在尋求著少女悲喜相交的感情,為之感到愉悅。

仿佛在對因這逐漸壞掉的她而發狂的自身發出自嘲。

這是醜陋的,極為反常的男神之『愛』。

「你是屬於我的東西。啊啊,怎麼可能會交給別人……就算回歸了天界,也一定要在我身邊。」

「是,迪歐尼索斯大人……!」

菲爾維斯漏出歡喜之聲。

自己是墮落的污穢之物,她因有人願意接納這樣的自己而渾身顫抖。

迪歐尼索斯抱住了懷抱悲哀的幸福,閉上眼瞼的她。將剩下一隻手臂與肩膀,以及胸口和臉龐,正要陷入沉睡的美醜少女抱在胸口。

剛才為止的醜態消失不見,他只是仿佛放棄了一般,撫摸著化為光之粒子,漸漸消失的少女那頭秀髮。

「……是我輸了,洛基。」

忽然間,迪歐尼索斯抬起頭,露出扭曲的笑容。

在領悟到不止是勝機,就連延命的手段都被切斷之後,他做出了敗北宣言。

「你們很強大。漂亮地打破了我的計劃,將我變為了愚蠢的小丑!真是可恨啊!感到光榮吧!強大的英雄與眾神!」

毫不吝嗇地對贏過自己的【勇者】與洛基獻上稱讚,浮現出敗者的笑容。

下一瞬間,他的嘴唇又猛地吊了起來。

「但是,你注意到了吧,洛基?地下城已經到達極限了!」

「……」

「就算阻止了我的野望,命運也不會停止!無需等待『約定之時』,下界就會變為冥府,我期望的『狂亂』即將來臨!」

只有這點不可動搖。

仿佛在進行預言一般,迪歐尼索斯發出笑聲。

緊接著,他用沒有摟著菲爾維斯身體的那隻手揚起了短劍。

將它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胸口。

「什!?」

艾麗西亞她們瞪大了雙眼,他嘴裡則吐出了鮮血。

瞬間就有無數光玉包裹著那具身體。

「我會一直看著的!就從天上!看著你們奏響的『狂亂』!!」

『神力』發動。

為了不讓受到致命傷的神之身體死去,超常力量發揮起作用。

他抱住閉著眼睛,徹底消失的菲爾維斯,下一瞬間,那裡升起了猛烈的閃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柱貫穿了迷宮,直衝天上。

『神之送還』宣告一切已經終結。

他帶著化為光之粒子消失的菲爾維斯,升上了天空。

消失在天空彼岸的神留下的大笑與猛烈的地鳴在四周迴響,飛舞的光粒落到了洛基她們身上。

「……這份無法釋懷的心情是怎麼回事。我等明明獲得了勝利……」

誰都沒有開口,只有時間靜靜地流淌,這時艾麗西亞低聲說道。

仿佛看穿了緊握雙拳的她的內心一樣,洛基如

此告知。

「不能在意這種事,艾麗西亞。神的愛什麼的,淨是那種東西。可不能用孩子們的尺度去衡量。」

「……菲爾維斯·夏莉爾她,得到回報了嗎?」

「才沒得到回報吧。被這麼過分的男神抓住,耍得團團轉,還被他給玩弄。太遭罪了。」

「……」

「但是……至於她本人是不是覺得自己得到了拯救,咱就不清楚了。」

洛基回答了艾麗西亞的問題,抬頭向上看去。

開出的大洞深處,可以瞥見天空的光輝。看得到蒼鬱的星空。

覆蓋地面的紅光也消失不見,隱約聽得到都市中發出的歡呼。

那是一無所知的人們在沒有察覺到任何事情的情況下,向無名英雄們獻上的凱歌。

「結束了啊……」

「啊啊,結束了……雖然還留著個大問題……但是帳已經算清了。」

洛基與站在身旁的芬恩一起看著隱約可見的天空,眯細了眼睛。

艾麗西亞與其他團員都閉上眼睛,有的人雙手合十,有的人高舉武器,獻上了祈禱。

神衝著天空喃喃自語。

「咱們贏咯……麗妮,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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