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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劍姬神聖譚11 六章 接著,神明笑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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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菲,快一點!」

「對不起,艾麗西亞小姐~~~~!?」

艾麗西亞回過頭去,蕾菲亞的室友艾爾菲拼命地跟上她。

人造迷宮第九層。

從屬於芬恩部隊的艾爾菲她們組成了小隊,在通道上奔跑。

經由【赫爾墨斯眷族】的通信,獲得情報之後,和其他隊伍一樣,芬恩指示隊伍進行了分散。為了構建樓層包圍網,艾爾菲在艾麗西亞的隊伍中四處奔跑。小隊以Lv. 4的艾麗西亞為首的六人所構成,魔導士艾爾菲也作為炮台加入,戰力十分充分。現在以暗派閥團員為首,敵人的戰力有所減弱,這支隊伍規模足夠在人造迷宮中進行活動。

根據露露涅的報告所說,巴爾加正處於戰場,那麼敵人就無法通過遠程操作開閉『大門』。有持有迷宮『設計圖』的露露涅帶路,也不需要擔心會迷路。艾爾菲她們拼盡全力令敵人的戰力失去抵抗。

「——?」

經常被腳程快的前衛組扔下的艾爾菲拼命地追著他們,就在這時。

喀嚓地一聲。

金屬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傳入了艾爾菲耳中。

「剛才那是……?」

在石制迷宮中肯定不會自然產生的那一類怪聲。

聲音十分細微,甚至不會令人想到是陷阱,加以警戒。

地點是在通道一角。

艾爾菲不禁呆立不動,環視著四周。

視線被吸引到了斜後方的牆壁上。

她注意到,本應由超硬金屬所造的迷宮牆壁上有著細小的縫隙。聲音仍然在從那裡發出。頻繁地,微弱地,若不側耳傾聽就會被周圍的戰鬥聲覆蓋。

自稱『好奇心集合體』的艾爾菲忘記了現狀,仿佛被吸過去一般靠近了那個縫隙。邊覺得有些可疑,不對是有些不安穩,同時咽了口唾液,往裡窺視。

縫隙深處如同空洞一般。很昏暗,黑暗在其中蔓延。

然後,在那黑暗深處,有什么正在蠢動。

隨著那個動作,喀啦,喀啦地,簡直像拖著鎖鏈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艾爾菲屏住呼吸,眯細了一隻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下一瞬間,眼前出現了充血的瞳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怪異的悲鳴,一口氣仰起身子。

黑暗中的影子剛剛注意到這邊,緊接著就咚!地一下撞向帶有縫隙的牆壁。被盯著這邊的獨眼嚇得後退的艾爾菲誇張地一屁股摔在地上。

「什麼,什麼,什麼!?怪物!?」

艾爾菲心臟像是被緊緊抓住了一般,她保持著屁股著地的姿勢,將長杖架在胸前。

隱約浮現在縫隙深處的瞳孔像是眾神滑稽地不停吹噓的不死者(殭屍)一樣,發出沙啞的聲音,似乎在嘎吱嘎吱地撓著牆壁。

「艾爾菲,你在做什麼!?」

「艾艾艾艾艾艾麗西亞小姐!?這、這個牆壁深處有什麼東西……!」

「你說什麼東西呢!比起這個,食人花(怪物)來了!這樣下去會被包圍的!」

聽見在道路前方的艾麗西亞的叫喊,艾爾菲的眼睛瞬間變了顏色。

只見前方的艾麗西亞她們已經開始了戰鬥,怪物正從來路逼近過來。

「地形很糟,換個地方應戰!趕緊過來匯合!」

「我、我知道了!」

艾爾菲被催促著,慌忙站了起來。

她仍然想著牆面的縫隙,同時朝艾麗西亞她們那裡跑去。

浮現在黑暗中的眼瞳緊緊地盯著少女的背影,仿佛抓著救命稻草一樣。

「武裝隊,準備好!要來了!」

剛剛踏入這開闊的空間,里維莉亞就喊出了號令。

在人造迷宮第十二層的大廳中,【洛基眷族】的團員們展開了陣勢。為了迎擊『釣出來的強大獵物』,事先配置在這裡配置了Lv. 3及以上的武裝兵。在衝進人造迷宮之後,里維莉亞將專用的迎擊部隊留在了這個滿足條件的地帶。

架起法杖的魔導士們帶著緊張的表情一齊詠唱起咒語,殿後的艾絲最後一個撲進了大廳。

沒過多久,如同鮮血一般的赤發女性就現出了身姿。

「真是能逃啊,雅莉亞。」

「……!」

艾絲在大廳中間停住腳步,回頭看去,蕾維斯的目光將她貫穿。

手持詛咒道具的長劍的最強怪人醞釀出一如既往的厭世的氛圍,同時僅僅回看向艾絲。她只瞥了一眼裡維莉亞,展開的武裝隊則徹底無視。

「里、里維莉亞大人……!」

「可別急啊。首先由我和艾絲壓制住敵人。」

妖精們看到怪人後緊張起來,里維莉亞提醒她們控制住自己。

對蕾維斯的作戰是將劍姬(艾絲)放於前方,里維莉亞進行支援,接著武裝隊將炮擊打過去。將處於『待機狀態』的『魔法』——迷宮探索時用來警戒蕾維斯的魔法陣維持在半徑五M的範圍內,里維莉亞將視線固定在蕾維斯身上。一旦戰端掀開,她的廣域殲滅魔法(終焉·萊瓦汀)就會如字面意思一般噴出火來。

武裝隊的魔導士已經完成了詠唱,前方有著數名拿著大盾的盾職在待命,他們滿臉大汗,卻仍然剛毅地瞪著蕾維斯。

大廳中飄蕩著火藥庫即將點火,就要一口氣爆炸開來的氛圍。

「……?」

就在這時,與蕾維斯對峙著的艾絲將眉毛彎成訝異的形狀。

正對面站著的蕾維斯半睜眼睛,冷靜地盯著艾絲。

僅僅是盯著而已。

(不攻擊過來……?)

也沒有架起武器。

豈止如此,甚至感覺不到什麼戰意。

看到怪人不知為何僅僅佇立在那,在艾絲後方展開的武裝隊的隊員們也都傳來困惑的氣息。里維莉亞周身也是一股半分警戒半分查探的氛圍。

「……?」

艾絲不停地與那位【猛者】進行戰鬥,『準備』到了現在。

她帶著今天就要與蕾維斯分出勝負的氣概迎來了這次作戰。

然而,這個『狀況』實在是超乎她的預想。

艾絲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她有著如果對方攻擊過來就會應戰的覺悟。也有著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意志。

但是,自己卻沒有受到攻擊。

一旦戰鬥開始,自然會造成損傷。如果對方令時間白白流逝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即使是為了讓芬恩他們掌握人造迷宮,膠著狀態也正中艾絲她們的下懷。

雖然是出人意料的事態,但是正合適。

應該是正合適的。

然而,與可以稱為宿敵的怪人進行對峙,卻不會刀劍相交這份猛烈的『違和感』,艾絲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

蕾維斯默默地盯著架起劍,同時感到困惑的艾絲,委身於時間的河流。

「辛西婭!斧槍!」

「好、好的!」

聽到緹歐涅大聲喊道,魔導士兼支援者的少女將大型武器從背包中拽了出來。扔過去的是具有『不壞屬性』的特殊武裝《羅蘭斧槍》。

緹歐娜將裝備換為長柄武器,砍向『巴爾加怪』。

『噢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斧頭切入肥大化的左臂,鮮血迸出。

緹歐娜不可避免地被染成黑色的血濺到,她為此咂了咂舌,同時活用長柄武器的射程距離,將攻擊與迴避結合在一起。

以和芬恩站在一起發起攻擊的她為開端,【洛基眷族】的冒險者們也果敢地揮出了長槍和劍槍。

「包圍,包圍它————————!!」

「魔導士,不要中斷詠唱!」

「燒不乾淨也沒事,讓它膽怯起來!!」

第九層的大廳中呈現出激戰的面貌。

為了防住敵人的詛咒黑雨,他們增加了持盾者的比例,進行應戰。現在除了緹歐娜以外,冒險者們都換成了長柄武器或是弓箭這種射擊武器。左側的剛腕阻止他們接近,甚至射出的『魔法』都被帶著『詛咒』的右側觸手揮開,但他們仍然沒有中斷攻擊。戰力弱於他們的【赫爾墨斯眷族】也承擔起絕妙的攻守輔助。

「竟然連【洛基眷族】都無法攻陷……!」

看到無論受到多少次攻擊,仍然屹立不倒的怪物,阿斯菲眯細了一隻眼睛。

敵人是防禦特化型。

鈍重的巨軀犧牲了敏捷性,相對地,卻簡直像是矗立於此的千年老樹一般從不倒下。它抗住冒險者

的猛攻,用畸形的雙臂反攻過來。如迎擊一般放出血之彈幕阻止他們接近,哪怕有人穿了過來,也會打亂其姿勢,無法打出致命一擊。就連緹歐娜的《烏爾加》都無法切斷它的身體部位。

寄生在上面的『寶珠胎兒』——敵人的『核心』變成黑球暴露在胸口,但堅硬的胸部皮膚變得如花蕾一般,防止一擊必殺。

再加上敵人還有著棘手的『再生能力』。

自己令全身的血管碎裂,然後又恢復原樣,這矛盾的景象不斷出現。

再生量超越了他們給予的損傷,就連【洛基眷族】也發出了呻吟。在緹歐娜與緹歐涅,還有芬恩看來,它的潛在能力超過了在18層戰鬥過的『女體型』。

利用高防禦承受住敵人的攻擊,用『詛咒』不由分說地將其埋葬的要塞式。

若沒有回覆手段,己方甚至可能會瞬間崩壞,冒險者們邊對這怪物感到戰慄,同時仍然利用數量與連攜,還有勇氣來削弱敵人的體力。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損傷果然很大。

只要有一滴飛散的血液沾上皮膚就會引發悲鳴,盾牌無法盡數擋住的彈幕令好幾名前衛盾職倒了下去。就算躲開了詛咒黑血,若是持續吸入升騰的瘴氣也會咳出血來。站在這個大廳的所有人都毫無例外地感受到了名為詛咒的絕對殺意。

若不是還有治癒的白光將瘴氣推回去,那就連戰鬥都算不上了吧。

每當有人倒下,阿蜜德就會行使『回復魔法』。

「作為怪物宿主的那個男性……他就是那個瘮人『詛咒』的生產者……!」

在後方注視著戰場的阿蜜德確信到。

面目全非,變成怪物的那個人物正是做出毛骨悚然的『詛咒道具』的咒術師,那令人忌憚的詛咒的元兇。

與此同時,阿蜜德也理解到。

仿佛和巴爾加·佩爾堤庫斯的【能力值】——『神秘』產生了共鳴一般,『詛咒』的威力得到了大幅提升。

為了完成人造迷宮,巴爾加需要數個『發展能力』。僅僅為了這個,男人就達成了三次升華(升級)。對於『寶珠胎兒』來說,這秘藏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念的肉體是一頓大餐,或者該說是一劑『猛藥』了吧。甚至完成了異樣的進化,誕生出特化了怪物本不可能有的『咒殺』怪獸。

同樣持有『神秘』的阿蜜德明白了這一點。

「對這令人驚嘆的迷宮懷有的執念……這就是你那『詛咒』的真面目嗎?」

在參加這次作戰時,阿蜜德也聽說了這座人造迷宮的來源。

名匠的系譜巴爾加·佩爾堤庫斯。詛咒的根源。

說不定,他自身也遭受了詛咒。

被他的血脈。

或許男人既是犧牲者,又是令詛咒的源泉持續下去的血脈本身。

即使化為怪物,卻仍然被黑色血脈所囚禁的肉體仿佛在證明這一點。

「——既然如此,就更要切斷這『詛咒』的連鎖了。」

阿蜜德毅然決然地說道,然後拿起了長杖。

「瑪爾塔,伯納黛特。代替我進行回復支援。請維持住戰線。」

「「好、好的!」」

在這時,身後待命的兩名【迪安凱希特眷族】的治療師第一次參與戰鬥。

這意味著身為【戰場聖女】的阿蜜德支撐不住戰場了——也並非如此。

少女將要獻出自身,不是為了治癒,而是為了將其切斷。

「【治癒之滴,光芒之淚,永久之聖域。呼喚藥奏於此。三百六十又五之旋律。治癒之曆法將拯救萬物。】」

高速詠唱。歌聲奏響。

這既是詠唱多次的咒語,但和之前的比起來,冒險者們又確實感覺到其中灌注了更強的力量。

『巴爾加怪』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它朝阿蜜德那邊灑下了黑雨。

「法爾加!」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以虎人法爾加為中心,冒險者們用盾牌擋了下來。

前衛是芬恩,而中衛以及後衛由阿斯菲來指揮,無論是對怪物的攻擊還是守護阿蜜德的防禦都決不會令其斷絕。

「【接著,來臨吧,破除邪惡吧。埋葬傷口,葬送病痛。詛咒送往彼岸,送去光之樞機。】」

『巴爾加怪』利用縱向貫穿戰場的觸手用力擊打盾牌,然而咬緊牙關的法爾加他們絕不會令防禦產生空隙。

「【以聖想(神明)之名——由我治癒。】」

看到這些冒險者們的奮鬥,阿蜜德做出了回應。

「【迪亞·弗拉特爾】!」

『全愈魔法』釋放出來。

象徵著神聖力量的純白光輝。

它前往的目的地是——『巴爾加怪』的本體。

「誒!?」

「阿蜜德!?竟然回復怪物,你在想什麼呢!?」

緹歐娜和緹歐涅的話語也代表著身處戰場的所有冒險者們的心聲。

看見治癒怪物這種聞所未聞的景象,無論是誰都搞不懂聖女的真意。

但在這之中,只有芬恩和阿斯菲的反應不同。

兩名聰慧的指揮官那大睜的眼睛中寄宿著驚愕,他們絲毫不差地理解了阿蜜德的目的。

『——!?』

緊接著,『巴爾加怪』顯露出痛苦的樣子。

它沐浴著本來無論是人還是怪物都會治癒的神聖之光,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勢頭痛苦地掙扎,身體不住扭動。

怪物全身升起一股熱氣,血管的黑色漸漸變淺。

這姿態令緹歐涅她們瞪大了眼睛,同時心中的疑問也消失不見。

「是解咒!」

「誒,誒,誒!?」

「【戰場聖女】正對它僅僅施以解咒!不是要治療怪物的身體,而是瞄準了詛咒本身!」

露露涅左右晃著腦袋,陷入了混亂,阿斯菲沖她喊道。

阿蜜德的【迪亞·弗拉特爾】。

治癒傷口,回復體力,驅除毒素,打消詛咒,是最高位的治癒魔法。

其效果自不用說,它還具有能夠將『回復』,『解毒』,『解咒』三種效果分開使用的『萬能性』。向因傷痛而嗚咽的人施以治癒,向因中毒而痛苦的人僅施以解毒。也就是說能夠任意選擇施放其中一種或者兩種效果。

這能力基本是用來抑制精神力的消耗——不過現如今,她將力量僅僅灌注進『解咒』之中。

為了將『巴爾加怪』身上積攢的『詛咒』盡數切斷。

「你儘管身為治療師,卻能令怪物無力化嗎……!」

激烈泛濫的聖光將芬恩戰慄的低喃掩蓋。

不是向同伴,而是向敵方打出『解咒魔法』。

這一行為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副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速速消失,你這不詳的詛咒之力。治療師(我)……不能允許你存在於世。」

被自身的魔力光映照著,阿蜜德如此宣告。

『巴爾加怪』腳下出現了純白的魔法陣。這既是解咒之力,灌注其中的『魔力』輸出也足以和炮擊相提並論。

淨化的奔流升起,形成一個圓柱,將怪物關在其中。

「我已無法治癒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

『~~~~~~~~~~~~~~~~~~~~!?』

「道歉應該是傲慢吧。嘆息應該是冒瀆吧。如今放棄了拯救的我,僅僅是一名偽善者吧。——所以,只有這份『詛咒』,我要將其殺掉。」

給詛咒帶來毀滅。

令靈魂得到救濟。

解放詛咒的束縛。

左手握緊威力輔助的魔杖,右臂伸出,產生的光之衝擊波晃動著白銀髮絲,同時阿蜜德沖視線前方的怪物編織著話語。

雙臂胡亂揮舞的『巴爾加怪』被美麗的聖光灼燒著,仿佛承受著世間最無法忍受的痛苦一般。爬遍全身的粗壯血管宛如沸騰了似的膨脹起來,詛咒的黑色不斷地變淺。

令『他』最終變成這副姿態的存在理由正在消失。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巴爾加怪』大鬧起來,仿佛是在吼著別開玩笑了一樣。

它不願失去盤踞在身上的『詛咒』,將所有『詛咒』之力朝阿蜜德射出。

「~~~~~~~~~~~~~~~~~~~~~~~~~~~~~~~~~~~~!?」

並不是血雨,已經該叫做怨靈那一類的瘴氣怒濤將阿蜜德吞噬。

威力令射線上的所有冒險者,守護著她的盾職都淌下鮮血,倒在地上。就連守護少女身體的神聖法衣都瞬間燒焦,腐爛成黑色。

「阿蜜德!」

這是白與黑的衝突。冒險者無法插足的聖咒之爭。

她嘴角流出鮮血。伸出的水嫩手臂像老太婆的手一樣枯萎。

緹歐娜和緹歐涅,還有冒險者們的悲鳴聽起來好遠。

阿蜜德被至今為止從未體會過的苦痛漩渦席捲其中——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想要解除『魔法』。

『代……達……羅斯……!!』

「——!!」

仿佛要詛咒回去一般,怪物的『D』之左眼布滿血絲,將意識殘渣變為聲音。

聽到這個之後,聖女的眼神發出強烈的光輝,燃燒起來。

接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蜜德的咆哮獲得了勝利。

帶著吹飛瘴氣的餘波,從地面升起的魔法光輝化為巨大的白柱。

足以充滿大廳的白色光粒四處飛散,『巴爾加怪』身上漆黑的污穢消失了。

仿佛失去了守護身體的鎧甲一般。

「「!!」」

阿蜜德倒在地上,與此同時,兩名亞馬遜比誰都快地奔馳起來。

仿佛是說著不讓友人的奮鬥白費一般,她們跳到怪物頭上,將大型武器用力揮起。

「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了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緹歐涅的斧槍與緹歐娜的大雙刃砸了進去。

兩人的雙重攻擊吹飛了右臂與左臂。

失去了平衡的巨軀向前倒下。

「——呼!!」

最後疾走而來的是芬恩。

架起的是黃金之槍《統御長槍》。

他伴隨著猛烈的貫穿力,使出了神速的突刺。

「!!」

然而。

在刺入怪物臉部之前,黃金槍尖停了下來。

「團長!?」

這在刺中前就停下的一擊令緹歐涅發出困惑的聲音。

明明是絕好的機會,為什麼,當她正要如此繼續說道,然而——

「——死掉了。」

「誒?」

「斷氣了。已經。」

聽見緩緩放下槍的芬恩發出的低喃,緹歐娜她們停住了動作。

因詛咒而呻吟,痛苦的人們也抬起頭,看向盤踞在大廳中央的怪物。

『巴爾加怪』頭部傾斜,像垂下頭一般,眼睛裡的光芒消失不見。

附著在胸部的『寶珠胎兒』也冒出煙,生命活動徹底停止。

「和詛咒被解除,同時……?」

「……不清楚。雖然不清楚……但『詛咒』之力消失了……」

露露涅愣愣地低語,在她旁邊的阿斯菲用平靜的聲音回答她。

正如她所說,倒下的人們雖然口吐鮮血,但都從地上站了起來。儘管遭受了嚴重損傷,但『不治詛咒』已經不再存在於這個空間裡了。

「也就是說,阿蜜德將它打倒了……?」

「……笨蛋。才不是,那回事吧……這個。」

看著意想不到的終幕降臨的戰場,緹歐娜和緹歐涅的聲音空虛地響起。

不知道阿蜜德的獻身是否救濟了一個靈魂。

不知道聖女的祈禱是否將一名男人從千年的詛咒中解放了出來。

他或許會憎恨少女。

但是,怪物的紅色眼瞳中,『D』之記號消失了。

「…………」

雙膝跪地的阿蜜德被治療師少女們支撐著,如同悼念一般垂下了目光。

最終她合起雙手,獻上了默默的祈禱。

與激戰之後格格不入的靜寂包圍了大廳。

「……各成員,準備下個行動。剩下的道具最優先治療阿蜜德,由能夠戰鬥的人重新編成部隊。快一點。」

芬恩那冷靜的聲音不允許他們沉浸在無止境的餘韻中,催促其開始行動。

團員們抬起頭,行動起來。

「將部隊分開!一定要控制住塔納托斯!很有可能還有自稱『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神,不要放過任何一名可疑人物!」

加雷斯的號令在四周轟響。

這裡是人造迷宮第九層。與芬恩他們的戰場有一段距離的地帶。

矮人大戰士環視【洛基眷族】與【迪歐尼索斯眷族】的混合部隊,發出了指示。

「既然神在這裡,那麼應該不會像其他地帶似的放養著那麼多怪物!就算有估計也就是那個水黽型而已了!就算只有【迪歐尼索斯眷族】,只要組隊的話就能夠應付!儘可能地將部隊分開!從現在開始就是捉虱子了!」

加雷斯他們遵從露露涅的引導,現在的位置在第九層里也離『迷主之間』很近,是敵人據點的主要地帶。

作戰是加雷斯自己和眾神隨行的本隊直接前往『迷主之間』,其他部隊在附近進行搜索。除了抓捕塔納托斯以外,也是為了找出身份徹底被謎團包裹的『都市破壞者(埃尼奧)』。這也是洛基的神意。

「這樣可以吧?」加雷斯視線轉向她問道,「完美!」朱發女神將手指彎成了環。

雖然動作很活潑,但實際上洛基繃緊了神威,她舔了舔嘴唇。

從現在開始,就是神明之間的邂逅了。

「各隊伍,一定要帶上矮人!被攻陷的城裡有暗道是常事!確認下有沒有隱藏通道,可不要看漏了啊!」

「「噢!」」

除了【洛基眷族】之外,【迪歐尼索斯眷族】的矮人們也出聲回應。

加雷斯點了下頭,最後向妖精魔導士發出了指示。

「蕾菲亞,你來進行周圍的警戒。雖然赤發怪人被艾絲她們引過去了,但另一個人,『面具人』還沒有現身。有什麼事馬上報告。」

「好、好的!」

他將備用的『眼晶』交給能夠用和里維莉亞一樣的方法——廣域殲滅魔法(終焉·萊瓦汀)的魔法陣——警戒四周的蕾菲亞。

這在部隊之中也是重要的職責。獲得與派閥幹部同樣待遇的蕾菲亞雖然感到緊張,但還是帶著覺悟與責任接了下來。為了回應這份信賴。

加雷斯浮現出笑容,在他前方,【洛基眷族】以及【迪歐尼索斯眷族】的團員們組成了隊伍。

「好,走吧!」

冒險者們四處散開,跑了起來。

作戰也終於到了最後關頭。

為了攻陷人造迷宮,他們分散到了四周。

「——」

在他們之中。

本應和加雷斯以及洛基的本隊同行的迪歐尼索斯在一條道路之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被黑暗包圍的道路。

它位於迷宮牆壁上的魔石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與黑暗同化,因此冒險者們也看漏了的一條直道。道路前方沒有任何發光的事物,即使迪歐尼索斯用便攜魔石燈照過去,也有黑暗攔在前方,令其無法看清深處。

在這樣的黑暗深處,『有什麼』搖晃了一下。

「…………」

簡直像引誘著迪歐尼索斯一般。

或者像是嗤笑著他一般。

腦袋好疼。

喝下葡萄酒時飄來的甜美香氣。

他感覺到這香氣在鼻子深處甦醒。

迪歐尼索斯的胸口猛地一個激靈。

周圍已經沒有任何人了。他往旁邊一瞥,只見洛基她們的背影也正要消失在通往『迷主之間』的道路深處。

迪歐尼索斯收回了視線,凝視著黑暗深處。

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吊起了雙眼。

將手搭在上衣胸口,另一隻手握住了藏在懷中的短劍。

柄上刻有葡萄藤的花紋,他將其拔出,仿佛被誰推了一把似的,朝著黑暗的道路踏出腳步。

「……走了,菲爾維斯。」

「是,迪歐尼索斯大人。」

迪歐尼索斯無視掉緊隨其後的侍從發出的回應,靜靜地,沉重地,決然地朝道路前方走去。

「……死掉了啊,小巴爾加。」

塔納托斯仰頭望向上方。

同時保持著坐在台座上的姿勢,翹起腳,撐著兩手。

一名眷族失去了反應。那或許是約好了死後的道路,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底層士兵。

但塔納托斯有一種感覺,剛剛從他手裡離開的靈魂是

那個被『迷執』附身的男人的東西。除了一個執念以外無我無欲,悲哀,滑稽,又尊貴的,塔納托斯在眷族之中也十分感興趣的孩子。

在塔納托斯帶上『邪神』之名,參加暗派閥,遊蕩到這座人造迷宮之時,巴爾加已經在這裡了。『代達羅斯的囚徒』已經完成。

他真的如同孩童一般純粹,如同小孩子一樣殘酷,比任何『靈魂』都要扭曲。

以至於甚至看都不看塔納托斯。

所以死神(塔納托斯)才會喜歡這樣的靈魂(巴爾加)吧。

要說是拿來取樂,倒也無法反駁,但塔納托斯也是以他自己的一套哲學來愛著巴爾加的。

他帶著最低限度的感傷,令思緒飛馳在迷宮堵住的前方,在地面上延伸的天空之中。

「……本以為【洛基眷族】以外都是附帶的……結果卻徹底被迪歐尼索斯和赫爾墨斯那裡擺了一道啊。」

『迷主之間』中,除了塔納托斯之外已經一人不剩。

為了迎擊【洛基眷族】,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們應該非常清楚,自己敵不過對方。或許是為了令主神(塔納托斯)逃脫,現在正在爭取時間。

他與眷族們締結的契約,履行條件為『迷宮都市的崩壞』。

即使在這裡敗北,只要塔納托斯逃出去,尋找其他機會的話,自己的願望就會實現。或許是如此相信著。

「確實,十年二十年之類的,對眾神來說只是一瞬間……但要說再一次搞這個搞那個的話,就受不了了啊。儘管時間轉瞬即逝,步驟卻很繁瑣。真是麻煩。要做到這種程度的話……還真是。」

一片寂靜的空間內響起塔納托斯深深嘆了口氣的聲音。

他動起腳,從台座上站起來。

冒險者們的腳步聲從遠處逐漸逼近,他朝著相反方向的另一條通道前行,走向黑暗的前方。

到達的地點是比『迷主之間』還要深的場所。

林立著無數圓柱的巨大空間。

這大廳似乎是象徵著地面上沒有容身之處的【塔納托斯眷族】的根據地,光源只有設置在圓柱上的燭台。深處是祭壇的形狀,牆壁上掛著由鐵與青銅的心臟,以及形似死神之鐮的黑色羽翼構成的紋章。

在這樣的祭壇前方,台階之下。

目標人物就站在那裡,仰望著襤褸的團旗。

「小艾因。」

『……』

面具人。

在蕾維斯她們之間被稱為艾因,地下勢力一側的謎之人物。

走到附近,停下腳步的塔納托斯向他後背投去聲音後,被深紫色外套包裹著身體的面具人不再仰望紋章,緩緩地回過頭來。

「被【洛基眷族】打敗了。我的眷族(孩子)們完敗。已經沒有後招了。」

『……』

「所以說,『精靈分身』,放出去吧。」

他對可以稱為『墮落精靈』眷族的怪人如此吩咐。

已經沒有辦法能夠攔住【洛基眷族了】。現在已經被將軍了,要從現在開始扭轉形勢的話,就只能使用藏在人造迷宮內的數個『精靈分身』。

『精靈分身』們本來的職責是召喚到地面,作為毀滅歐拉麗的『鑰匙』,但既然變成了這樣,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塔納托斯如此提議之後,

『我拒jue。』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面具人明確地表示了拒絕。

「拒絕……?」

『精靈們you它們的職ze。不neng從『配置』chu移kai。』

「你認真的?看看情況啊。已經不是悠閒地唱著『歌』的階段了吧?」

『這hui違bei主人(埃尼奧)de神意。』

看見面具人用不知是男是女的聲音淡淡地回應,塔納托斯嘆了口氣。

他沒有顯露出煩躁。

相對地,他展現出無語的表情。

「就算是埃尼奧的人偶,也該有個限度吧。將秘密兵器一直藏下去,從不公諸於世的話,那可不只是什麼喜劇了哦?」

『……』

「你打算讓主人(埃尼奧)變成裸體的皇帝?」

他正要令嘴角浮現出輕蔑的笑容——的下一瞬間。

『你這傢伙才shi小丑。』

面具人打斷了他,如此宣言。

用毫無變化的聲音,無機質地,淡淡地。

「————」

『不dui,你這傢伙ye是小丑。』

他背負著黑暗,詭異地搖了搖外套。

面具人繼續朝呆立原地的塔納托斯說道:

『這shi主人de口信。——【dao此為止了。感謝你de協助。】』

「……什,麼?」

『【崩壞迷宮都市de計劃就由我lai完成吧。讓我打kai一條通wang冥界de道路。wei此——】』

接著,他如此宣告。

『【成wei祭品吧,死zhi神明。】』

在黑暗攢動的大廳中,冰冷的話語四處迴響。

塔納托斯動彈不得。

塔納托斯沒能回以話語。

既沒有困惑,也沒有動搖,亦沒有混亂。

也沒有工夫去因被甚至不是神明的下界存在蔑視,而感到屈辱。

只是因為其身為神明,在一瞬之間領悟了那個面具說出的話語意味著什麼——潛伏在背後的『黑幕』神意為何。

『……一切都shi為了主人(埃尼奧)de神意。』

說完這句話,面具人就消失在了黑暗深處。

只剩下塔納托斯他一個人被寂靜所包圍。

足以貫穿耳膜的寂靜和黑暗交織,緊緊抱住男神的身體。

喀嚓地一聲。

他似乎聽到了不知何處的時針發出聲響,向前轉動。

「庫…………哈…………」

塔納托斯他,彎下了身體。

剛以為他是漏出了零星的吐息,緊接著又仿佛忍到了極限一般,將感情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神的笑聲打破了寂靜。

他撒下如同壞掉的八音盒一般連綿不斷並且錯亂的大笑之聲,將湧上身體的衝動傾倒出來。

「別這樣,別這樣啊!這個不就是,自以為知曉一切的眾神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住的恥辱嘛!!——沒想到是不可理喻的『利用』什麼的!」

他高亢地捧腹大笑。

這是最先理解到這迷宮裡正在發生什麼事的人坦露出來的憤怒與自嘲,憎恨與認命,將這一切都囊括在內,帶著猛烈的情緒發出的鬨笑。

「說真的,別這樣啊。竟然坑害善良的死神(我)。————你這個混蛋狗屎神(埃尼奧)。」

在最後的最後,『敗者(塔納托斯)』消去了笑容,臉上燃起嗔怒的火焰。

沒過多久。

「——你就是塔納托斯唄?」

塔納托斯那鬨笑的衝動已經平息,有人朝他的後背投來了聲音。

回過頭,只見前方是一名朱發女神,帶著以矮人大戰士為首的眷族。

簡直像是第三者的意志將他們湊到一起一般,註定要見面的敵對派閥的主神宣言道:

「無路可走咯,塔納托斯。」

「……啊啊,被逼入絕境了啊,洛基。」

——真的是干不下去了。

塔納托斯用洛基聽不到的聲音低語道,然後發出了嗤笑。

「部隊重新編成,快點!還有需要『鑰匙』的區劃!再一次發起進攻!」

芬恩接連不斷地發出指示。

他將因和『巴爾加怪』進行戰鬥受到不少損傷的【洛基眷族】整合起來,正要進行下一步行動。

「手中的道具,以及物資用光的人集合起來,暫時回去補給!從安斯她們確保的退路處,【赫爾墨斯眷族】正在鋪設補給路線!」

第九層的包圍網已經完成。

伯特,安娜斯蒂以及勞爾迅速的行動將三個通往地下城的出入口控制了起來。根據『眼晶』的報告,同樓層內的敵兵以及怪物基本都清除完畢。似乎也和【迪歐尼索斯眷族】進行連攜,控制住了顯眼的樓梯,

現如今暗派閥一側的大部分抵抗都被鎮壓,芬恩避開眾人的目光,將嘴靠近了一個水晶。

「那邊狀況如何?」

『18層這裡也沒有問題

。【勇者】,正如你所說,我們發現了怪物的捕獲區。已經和主要的苗花一起處理掉了。現在在驅逐敵人的同時爬到了第十三層。』

通信對象是費羅斯。

雖說在派閥內已經告知了與怪物聯手的意向,但大搖大擺地進行聯絡還是會刺激到團員們。芬恩壓低了聲音,互相確認起對方的狀況。

『事出有因,這邊分為了兩支部隊,但附近已經完全壓制住了。沒有殘存士兵,以及伏兵的影子。通向下面樓層的退路也可以認為已經切斷。怎麼辦,要只由我們繼續去確認精靈分身的所在地嗎?』

「啊啊,拜託了。……抱歉,我要切斷通信了。有什麼事情再聯絡。」

芬恩注意到有人接近後,結束了與費羅斯的通信。

「芬恩團長……給你添麻煩了。」

「阿蜜德,沒事了嗎?」

「是的,已經可以動了。」

阿蜜德搖動著白銀色頭髮,用自己的腳走了過來。

雖然她之前沐浴到強力的『詛咒』,但似乎是終於完成了解咒,恢復了身體狀態。

然而,觀察著少女臉色的芬恩做出了指示。

「阿蜜德,你們離開人造迷宮。撤退到地下城外面去。」

「但是……」

「已經不會碰到那種程度的『詛咒』了吧。用各部隊持有的『秘藥』就能夠處理。」

「……我明白了。」

雖說拼過了對手,但少女的身體還是曾被中毒的詛咒所侵蝕,他考慮到這一點,建議她先行離開。

阿蜜德也沒有鬧彆扭,乾脆地決定離開。雖說已經恢復,但現如今心身都有所消耗的自己可能會拖隊伍後腿,聰穎的治療師或許是做出了這樣的客觀判斷。

為了補給而暫時返回的人們與阿蜜德同行,直到部隊準備完成為止,她都在和芬恩談話。

「你覺得,這之後敵人還會反抗嗎?」

「應該沒有顛覆形勢的正經手段了吧。要是有的話,那就是解放『精靈分身』,令它們暴走。但他們如果這麼做,我們就基本勝利了。我們會暫且撤退,然後用準備充分的『第二進攻』決出勝負。」

一切都和作戰一樣。

如果敵人用出殺手鐧,那就按照自己定下的計劃行事,他如此告知。

本來芬恩就沒想通過一次進攻就將潛伏在人造迷宮的勢力殲滅。這次的『第一進攻』的目的是把握迷宮構造,以及將暗派閥一網打盡。現在『代達羅斯的筆記』基本滿足了前者的條件,作為本命的『精靈分身』放到後面也無妨。

沒有必要在這時貪心。

在『第二進攻』之前,芬恩完全不打算引蛇出洞。

聽他說完,阿蜜德也表示理解。

這次的第一進攻,大局上的『勝利』已經無法撼動。

(……沒錯,應該如此。)

然而。

芬恩邊對阿蜜德說著,同時也無法忽視盤踞在胸中的『違和感』。

(都到了這個階段,敵人還沒有動靜。這是怎麼回事?洛基和加雷斯他們已經去抓捕神塔納托斯了。這樣下去的話暗派閥就會毀滅。)

敵人的行動慢過頭了。

現階段包圍網已構築完成,即使驅使『精靈分身』也已經失去了意義。包括控制了退路的【洛基眷族】在內,派閥聯合從現在開始既可以追擊,也可以撤退。芬恩推測『精靈分身』可能會暴走,擬定了幾個對策,但現在也變成了無用之物。

敵人無法應對芬恩他們的行進速度——

真的可以如此樂觀地認為嗎?

(那麼,是內訌?地下勢力,怪人們背叛了暗派閥?……但是,即使捨棄也沒有意義。只是白白失去戰力的行為。)

他對想到的可能性進行思考,但果然還是無法得出明確的答案。

要說敵人還剩下什麼足夠的戰力,那就只有蕾維斯了。

若是用她,有可能逆轉嗎?不,果然還是不可能。即使她瞄準一點突破,獲得的也只是戰術性勝利而已。戰略性勝利,大局的趨勢是在這邊。

一切都沒有咬合。全部都是後手。全部都是愚策。

【勇者】他讀不懂敵人的目的。

最關鍵的是,芬恩無法斷定這全都是敵人的失策,他有相應的根據。

(……拇指。)

他低頭看向右手,保持著沉默。

仿佛告知著某種『預兆』一般,右手大拇指感到了疼痛。

幅度很小,但跟剛才相比,卻很明顯。

「……阿蜜德,令戰線後退。帶著傷員一起後退到退路附近。」

「將戰線?這樣好嗎?」

「包圍網不會鬆開。為了不讓敵人逃脫,維持原狀。加雷斯他們搜索敵人首領的部隊實在是不能退開,但是……即使是為了應對『精靈分身』,也要張開預備防線。向赫爾墨斯,迪歐尼索斯,還有迪安凱希特的人也傳達一下。」

阿蜜德說著『明白了』然後施了一禮,他默默地目送著她,無言地舔著拇指的指腹。

想不到任何方法或是策略能夠消除這來歷不明的不安。

和芬恩夾著棋盤,令棋子互相拼殺的對手,芬恩現在無論如何都看不清那人的臉龐。

(……不管怎麼說,現在開始撤軍是不可能的。)

這裡是只能進攻的局面。

只能進行到最後。

「……緹歐娜,緹歐涅。將能戰鬥的人里的精銳集中起來。只由我們去進攻。」

「是!交給我!」

「活蹦亂跳的人是吧!知道啦!」

芬恩向亞馬遜姐妹發出指示,自己也開始了準備。

湊齊無論什麼陷阱等在前方,都足以應付過來的戰力,將其組成部隊。

沒過多久,芬恩就率領湊齊的團員們,朝加雷斯他們前往的『迷主之間』趕去。

洛基正在與塔納托斯對峙。

長長的濃紫色頭髮,既像男性又像女性的中性面孔。最關鍵的是帶有被稱為『死之神明』的人特有的頹廢氛圍。

沒有眷族,僅有一人的塔納托斯似乎覺得這種狀況很諷刺,笑了出來。

「這樣見面還是第一次啊。」

「啊啊,是這樣啊。在天界也沒什麼緣分,畢竟我為了管理『靈魂』一直都縮在陰影之中。」

「那麼,雖然剛見面就這麼說也不太好,不過——結束咯,塔納托斯。」

「啊啊,遊戲結束了。」

塔納托斯用輕薄的笑容接下了洛基銳利的目光。

加雷斯與【洛基眷族】的團員們默默地注視著眾神的交談,洛基心中則感到了訝異。

太過平淡無趣了。

她對過於明事理的塔納托斯感覺到了一種『違和感』。

由於順利地將其逼到絕境,所以她防備著他是不是有什麼隱藏招式,但眼前的神物的話語中到處都滲著死心。正如在棋盤遊戲中投降了一般。

雖然很難用語言來表達,不過……沒錯,就是沒有手感。

「自稱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是你嗎?」

洛基為了不令對方察覺心中所想,詢問道。

聽到這個,塔納托斯笑了起來,抖動著肩膀。

「你沒從小蕾菲亞那裡聽說嗎?我可不是什麼都市破壞者(埃尼奧)哦。」

「……」

「既看不見身姿,也沒聽過聲音,不知道是否存在……連是否真的是神都很可疑,我可不是這種傢伙。……但是,被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給隨意利用的,就是我了。」

「……什麼?」

看見塔納托斯浮現出自嘲,不對,是自暴自棄的笑容,洛基睜開了一隻眼睛。

「啊啊,被算計了啊,被徹底算計了。本以為不在我面前現出身姿,也是因為在玩什麼『遊戲』……沒想到是為了不讓我察覺到啊。這倒也是~。根本就不可能和從未現身的對手勾心鬥角。畢竟就連神明的爾虞我詐都無法成立啊。」

——連爾虞我詐都沒能成立?

——不對,被算計了?

洛基的思考有一瞬間產生了空白,塔納托斯則繼續說道:

「『埃尼奧』從一開始就沒把這裡當成『城寨』。對那個來說,這裡是『祭壇』。模型是——『活祭品』。」

「————」

就在這時。

洛基的體溫驟降。

無論是芬恩,還是神(自己)都沒能預測到的一絲『可能性』令脖頸凍住,無法動彈。

心臟確實地感到了戰慄。

(『祭壇』?『活祭品』?在哪裡?是誰?是人造迷宮(這裡)

——是咱們?)

聲音在腦海的角落處響起。

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地,『違和感』被削落的聲音。

『違和感』這層皮被削落下來,通紅的『危機感』漸漸顯露出來的聲音。

「洛基,我們似乎被徹底蒙在鼓裡了哦?」

塔納托斯這個說法令洛基睜大了眼睛,就在這瞬間。

加雷斯拿著的『眼晶』突然發出了叫喊。

『加雷斯先生!面具人……!將怪物……很多……操縱著……!部隊在,後退……!!』

「蕾菲亞!?餵蕾菲亞,怎麼了!?我聽不清!」

蕾菲亞的通信中混雜著悲鳴與激烈的交戰聲,還有怪物那兇惡的咆哮,聽到這個的加雷斯喊了回去。

洛基邊聽著這個,同時視線沒有從塔納托斯的目光處移開。

她以恐怖的勢頭令思考迴轉起來。

俯瞰著棋子互相廝殺的盤面,在剎那之間反覆地檢查幾千、幾萬次。

本以為使出了王手,被引誘出來的是『誰』呢。

衝著勝負的趨勢已成定局的盤面,究竟是『誰』即將從盤外揮下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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