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1 三章 神明的素顏(2/2)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不是的,沒什麼。」
迪歐尼索斯的事情瞬間閃過腦海,蕾菲亞露出苦笑,將其矇混過去。
蕾菲亞想著,這種話題會令敬愛他的菲爾維斯心情不快。而且也理解到,高潔的她無論主神過去發生過什麼,都會繼續支持著主神吧。
「對不起,非要讓你空出時間……」
「沒事的,我也想和你說說話。在人造迷宮作戰開始之前。」
壓低聲音說完最後那句話,同時她們離開作為碰面地點的大型街燈下方,走了起來。
在結束
交談的洛基回到會館之後,蕾菲亞卸下了護衛的任務。剛才是在等著菲爾維斯將迪歐尼索斯送回根據地。
雖然是自己發出的邀請,但蕾菲亞並不是有什麼想要商量的事情。
只是因為最近很忙,沒什麼說話的機會,因此想要久違地和菲爾維斯悠閒地聊聊天。
她提議要不要去哪個茶館(咖啡廳),而菲爾維斯搖了搖頭,帶著蕾菲亞走了起來。
穿過市區之後,她們到了一個能夠環視街道的高台。
沒有人影,不需要擔心被人聽到,這樣的一個地方。
「在剛剛,似乎正式決定我之外的團員……【迪歐尼索斯眷族】會參加作戰了。」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聽見環視著街道景色的菲爾維斯的話語,蕾菲亞深深地點了下頭。
這次作戰中需要人手。雖說戰鬥能力無法與【洛基眷族】相提並論,但人數眾多的【迪歐尼索斯眷族】參加作戰也是理所當然。
不像至今為止都是只有菲爾維斯一個人。迪歐尼索斯也動真格了。
「蕾菲亞……你也會參加這次的作戰嗎?」
「……?是的,當然了。」
菲爾維斯保持背對的姿勢問道,蕾菲亞的眉毛彎成訝異的形狀。
與此同時,她也生出一股既視感。
沒錯,那是大概四個月前,在『遠征』前的特訓中,對方也問過同樣的事情。
那個時候,菲爾維斯將障壁魔法(至神·救世聖杯)贈予了蕾菲亞。
然後現在——
「——蕾菲亞,不能離開歐拉麗嗎?」
她提出這樣的建議。
「什……」
「直到這個作戰結束之前,哪怕都市外面也行。去哪個遙遠的城鎮,或者是同胞的村落也無妨。如果不想自己一個人的話,沒辦法,我也和你一起吧。雖然不想卸掉迪歐尼索斯大人的護衛一職,但既然同伴(奧拉)們會參加作戰,也可以交給她們。【洛基眷族】的話,就算少了你一個人也不會有太大損失——」
「等、等等。請等一下,菲爾維斯小姐!」
回過神的時候,蕾菲亞已經大聲喊了出來。
她朝看都不看這邊,不停說著的菲爾維斯探出身體。
「為什麼,突然說這些!?雖然我可能確實不能獨當一面,但決戰前一個人逃跑這種事,我做不到!我也一樣是高潔的種族(妖精)!」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令她陷入混亂,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詢問其發言的真意,。
菲爾維斯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回頭看向蕾菲亞。
「你,會死的。」
「誒……」
「上次入侵時,我清楚地明白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她眼神變得銳利。
菲爾維斯揮去認真的氣氛,眼睛眯起一半,用責備的目光緊盯著蕾菲亞。
「啊、啊咧?」,滴下汗水的蕾菲亞知道菲爾維斯指的是什麼。
在第一次侵入人造迷宮時,蕾菲亞相當地『亂來』了一把。
那是導致同行的菲爾維斯大罵了她一頓的事情。當然,那之後又是撞見敵人派閥的主神塔納托斯,被包圍起來,又是和雄牛型『精靈分身』對峙,就算往小了說,也是死掉都不奇怪的場面。
菲爾維斯記恨著,不對,是害怕著當時的事情吧。
「你會輕視自己。然後,會付出犧牲。」
「那、那種事情……」
「不,我能明白。你……一定會絕望。」
這時,菲爾維斯第一次顯露出感情。
在蕾菲亞聽來,那聲音中既帶有悲觀,也包含著懇求。
「從那天開始,我第一次…………沒錯,是第一次,覺得失去很恐怖。明明我本應只執著於迪歐尼索斯大人……但會失去你這件事,令我很害怕。」
蕾菲亞察覺到所謂的那一天是指『27層的惡夢』。
被污衊為『報喪妖精』這種令人忌諱的名號,心靈冰封起來的菲爾維斯已經變得如此掛念蕾菲亞。
「求你了,蕾菲亞……你能答應我的請求嗎?」
好開心。真的,非常開心。
但是。
面對著菲爾維斯迫切的目光,曾一度垂下臉龐的蕾菲亞抬起了頭。
帶著毫不動搖的意志。
「對不起,菲爾維斯小姐。」
「……」
「我,不會逃。」
菲爾維斯的緋紅色眼瞳悲傷地眯了起來。
這令她胸口一疼,同時蕾菲亞猛地吊起了眼角。
「而且——那個人類也變成Lv. 4了!」
「哈……?」
「是貝爾·克朗尼!貝爾·克朗尼!!甚至獲得新的外號,定下來要進行『遠征』的強制任務!人們說他是『冒險者的期待之星』,真是令人想笑!那個人類才不是那樣的!那個男的是更加,更加……!!菲爾維斯小姐也聽說過傳言之類的吧!?」
「啊、啊啊……」
「其實倒也沒什麼!?我要是去拜託洛基也立刻就能升級到Lv. 4!所以絕對不是被超過了!雖然確實是被追上了……!!還、還沒完,比賽才剛剛開始!」
「蕾、蕾菲亞……?」
「正是如此,所以我絕不能逃避!那個人類,就算以那個黑色猛牛作為對手也沒有逃跑!非常熱血,強大,高尚到令我氣得不行!就、就算是我,那種程度的……!還是說怎麼,菲爾維斯小姐也覺得,那個人類做得到的事情,我卻不行是嗎!?」
「我、我可沒說!」
「就算是我!只要想做!也一樣做得到!不對,要做給你們看!!」
她氣憤地跺著腳,喊了出來。
同時緊閉雙眼,雙手握拳,臉龐漲得通紅。
從中途開始,憤怒和懊悔再次不可抑制地熊熊燃燒,但這是她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看到同族那發起脾氣,重新確立了志向的身姿,本應在懇求的菲爾維斯流下汗來。
「……所以。」
最終。
腦袋終於冷靜下來的蕾菲亞注視著面前那緋紅色的眼睛,最後說道:
「我要成為艾絲小姐她們的力量。無論是恐怖還是絕望,都要與其對抗……拯救大家。」
那也是作為魔導士的矜持。
既想成為拯救守護自己的冒險者們的劍,也想成為他們的盾。
里維莉亞和艾絲對她說過的話語,現在變成了蕾菲亞的『誓言』。
和某個少年一樣,大幅成長的少女拒絕了菲爾維斯的願望。
這瞬間,有風吹過。
絲滑的亮黑色頭髮與山吹色髮絲一齊在空中搖擺。
在遠離街道喧囂的高台之上,過了一會,菲爾維斯笑了。
「你真的是又任性,又頑固……而且十分高尚的妖精。」
「啊……」
那笑容簡直像是早就知道蕾菲亞的回答一般清澈,同時也有些虛幻。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守護你。只有你,我決不會讓你死掉。」
「菲爾維斯小姐……」
「哪怕要獻出這副身體。」
曾幾何時,似乎聽到過一樣的話語。
與蕾菲亞一樣,菲爾維斯也有化為『誓言』的事物。
獻出這副身體什麼的,請不要說這種話。蕾菲亞剛想這麼說,馬上又閉上了嘴。那緋紅色的瞳孔在說只有這點不容退讓,就像自己那樣。
所以蕾菲亞垂下眉毛,露出了笑容。
「贏下來吧,這場戰鬥。然後要兩個人好好地……回到這裡。」
「……是啊。為此而盡力吧。」
聽到很像她風格的回答,蕾菲亞回以微笑。
在藍天之下,蕾菲亞和菲爾維斯同時走了起來。
離開談論過決意的高台,開始向前邁進。
「但是……去都市外面這件事,或許很不錯呢。」
「誒?」
她們並肩走著,同時蕾菲亞突然如此說道。
看見菲爾維斯擺出意外的表情,她展現出笑容。
「畢竟從認識菲爾維斯小姐之後,就一直在戰鬥。所以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兩個人一起去旅行吧?」
「蕾菲亞……」
「要去的話不如去我的村落里看看如何?再稍微等一陣子,大聖樹就會有『光冠』寄宿在上面了。那似乎是『維榭之森』的特色,其他村落里看不到的,非常漂亮哦!像是戴著一頂花冠一樣,光芒的碎片亮閃閃地散落下來……」
「……像是
極東的櫻花那樣?」
「是的!而且還有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花園!那裡也是美得令人大吃一驚!所以……我們一起去吧。」
她講述起身為故鄉的『維榭之森』。
蕾菲亞打算兩人一起看的那個珍藏的景色一定很美妙吧。說不定花園那邊已經被誰發現了,但那也無妨。因為在那裡作出的回憶應該是只屬於蕾菲亞與菲爾維斯兩人的事物。
要跨越這場戰鬥。
然後一定要去看看。
蕾菲亞提出了約定。
「啊啊……」
在笑靨如花的蕾菲亞眼前。
菲爾維斯綻放出透明的笑容。
「等一切都結束後,就去吧。約好了。」
【芙蕾雅眷族】的根據地『戰鬥荒野』,正如這個名字一般,團員們每日每夜都在重複著『熾烈的戰鬥』。
要說是模擬戰,這戰鬥又過於激烈,這是名為鍛鍊的『互相殘殺』。為了贏得主神芙蕾雅的寵愛,無論是誰都想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劍戟激烈地交錯。
——然而在那一天,【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們都停下了動作。
在四壁包圍的原野之中,他們雖然全副武裝,卻呆站在原地,看向同一方向。
時值西方的天空染成茜色的黃昏。
他們均被那場『戰鬥』奪去了目光。
「呶!」
「咕!?」
一聲轟響揚起,大地劇烈起伏。
金髮金眼的少女被衝擊吹飛,身體遊蕩在迸飛的花草與泥土之中。
艾絲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豬人高高揮下的攻擊,接著還沒來得及對這粉碎原野的一擊感到戰慄,就被迫應對瞬間從側面逼近的追擊。
「哼!」
她朝逼近而來的大劍叩下愛劍《Desperate》。
面對眯細雙眼的奧塔,艾絲進行加速,壯烈到奪去了周圍觀戰的【芙蕾雅眷族】們的呼吸,砍殺,交錯,刀劍不停交鋒。
與奧塔之間的『鍛鍊』。
這向都市最強的Lv. 7提出的訓練,今天也在激烈的旋律中不停地奏響。
進行特訓的奧塔並不會向艾絲提什麼建議。
只是一個勁地對打。僅此而已。
嚴苛的實戰形式。劍與劍的交錯仿佛在說著從和我的戰鬥中學到一切。雖然與少年(貝爾)進行鍛鍊時,不善言語的艾絲也採取了同樣的形式,但這可遠遠不是那種可愛的東西。
因為奧塔沒有引導她的意思。
仿佛艾絲自己開闢出道路是理所當然的一樣,豬人武人只是將那過於強大的力量打過去而已。武器也不是什麼卷了刃的,要是大意了就會瞬間失去性命。而實際上,只要艾絲犯下無聊的失誤,奧塔大概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她一刀兩斷。
艾絲連著幾天都是傷痕累累。
特訓在日出之前就開始,日落之後仍然在持續。只有日期變化的那段時間,她才被允許躺在地面上,仰望著月夜。一天結束後就躺在地上,在片刻間放開意識之後,到了清晨又要開始訓練。甚至連床都沒有。要不是那位身為芙蕾雅侍從,名為海倫的少女實在看不過去,為她換了身衣服,擦了擦身體的話,大概她連身體都不會洗吧。
從特訓開始算起,現在已經是第七天。
艾絲發現她正處於和昔日的白髮少年相同的立場上。
本來的話,這會令她覺得很可笑,心中發癢,然後輕輕笑出來,但現在連這份餘力都沒有。
面對著持續逼近的剛擊風暴,她不斷閃動著右手的劍。
「太慢了。」
「~~~~~~~~~!?」
強力的一擊打了過來。
沒能防住,被吹飛的艾絲在地面上滾了數圈,終於止住了勢頭之後單膝跪在地上。與抖動著肩膀大口喘氣的她相反,奧塔連汗都沒流,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艾絲的『風』早已消耗殆盡。
訓練開始時發動的【風靈疾走】在上午就耗光了精神力,現在正上演著純粹的白刃戰。強力的『魔法』帶來對身體的負擔,只有這點被她不斷地用奧塔強塞過來的堆積如山的萬靈藥矇混過去。
即使到了現在,奧塔那深不見底的強韌程度仍然值得驚嘆。
無論這邊有沒有纏上『風』,都能徹底壓制住艾絲那份壓倒性的實力。
艾絲臉上滲出了懊悔,同時用手臂粗魯地擦了擦滿是傷口和污泥的臉頰。
「……【劍姬】。」
「……?」
就在這時。
奧塔解開了架勢,很少見地,不如說是在鍛鍊中第一次投來了問題。
「讓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戰鬥的對手,強到什麼程度?」
大概是奧塔也認同了在至今為止,日復一日的特訓中,艾絲那份拼死挑戰過來的覺悟與魄力了吧。
都市最強的Lv. 7第一次對和自己的特訓的前方等待著的『目標』產生了興趣。
「……我不知道。看不到,對手的極限。」
聽到這個問題,艾絲說出了坦率的感想。
腦海中回想起了晃動著鮮血一般的赤發的怪人。
升華為Lv. 6時剛剛將其超越,又以正所謂是非人般的速度追過艾絲的『強化種』。如果她像是在艾絲眼前幹過的那樣,將『魔石』吸收,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的話,那根本就無法輕易地推測她的戰力。
在這前提下,艾絲數次欲言又止,然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是,如果論純粹的能力……一定,比現在的你,要強。」
「……」
艾絲回顧起在人造迷宮的戰鬥時她的力量,奧塔眯細了雙眼。
簡直像是顯露出了自己的對抗意識一般。
令人恐懼的是,眼前的豬人還不是『全力』。
這名武人別說是『魔法』,連一個『技能』都沒有使用,單憑純粹的能力就能與艾絲交鋒。只靠這副肉體就將艾絲的『風』,甚至是艾絲的必殺都壓制下來。
利用著基於猛烈的戰鬥經驗而產生的壓倒性『技巧與策略』。
最關鍵的是——從奧塔的『種族』上推測,艾絲確信他還有『殺手鐧』。
「怪人,是嗎……倒是從塔木玆那裡聽說過……」
突然落下的低喃之中冒出了怪人這一字眼,令艾絲吃了一驚,而奧塔則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劍姬】。和你交手過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
「在對人戰上,你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麼優秀。」
「!?」
突如其來的這個評價使得艾絲嚇了一跳。
與此同時,她也『咣!』地一下受到了衝擊。
雖然還不至於自戀,但艾絲姑且還是有著努力至今的自滿,或者說周圍將自己稱為【劍姬】,自己也有著類似於自信的感情。
而這要是被比自己層次更高——都市最強的男人給否定了,受到的衝擊可不是一般的大。
「和周圍的人比起來就會非常出眾。你十分強大。……但是,和我或是芬恩他們比起來,還太嫩。」
「……!」
「我們的時代里有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那是一群毫不在意我們的反攻的怪物們……。在那個時代,那個歐拉麗里的人們都被迫不由分說地進行對人戰。」
武人那沉浸於昔日記憶中的話語刺穿了艾絲的胸膛。
芬恩他們也拼搏過來的那個激烈動盪的時代。都市的『黑暗期』——持續到和暗派閥的鬥爭終結為止的殘酷時代。
果然積累起來的『經驗』是無法顛覆的嗎。
難道無法作為冒險者贏過蕾維斯嗎,艾絲想著這種事情,緊咬著嘴唇。
「但是,不要誤會了。你的本領並不在這裡。」
然而就在這時,奧塔改變了口吻。
然後如此宣告。
「你那劍的本質不是『與人戰鬥的劍』——而是『殺死怪物的劍』。」
「!!」
她大吃一驚。
抬起頭來,只見那裡仍然是一雙緊盯著艾絲的紅褐色雙眼。
「我見過好幾次在地下城戰鬥的你。然後通過這次鍛鍊,我確信了。你的劍是只為了斬殺怪物而特化出來的技藝。……不斷追求效率,排除雜念,不顧傷口,將執念提升到極致。在這一點上,你超越了我還有芬恩他們。」
只為了斬殺怪物而揮出的劍技。
屠戮眾多怪物,堆起怪物之山的殺戮劍刃。
只有這一點,就連他們都會落後於她,奧塔如此說道
。
艾絲瞪大了眼睛,心中不住動搖,而同時,她也預測到了奧塔接下來說出的話語。
「你在和那個怪人戰鬥的時候,難道不是將對手當成『人』了嗎?」
「……!」
沒錯。
艾絲至今都是將蕾維斯當做與自己想通的冒險者——或者說是『劍士』,用劍與其交鋒。
這完全是因為她看起來像是個人。因為雙方能夠溝通。
即使知道其真面目是怪人以後,艾絲仍然將蕾維斯當做戰士,與其對峙。
「只要你確實將身為『怪物』的敵方當成了『人』,那就不會有贏的機會。」
如此斷定的話語令她握著的劍顫抖起來。
奧塔不可能知道艾絲的『能力』。
也不可能知道她刻在背後的『技能』全貌。
確實,要是對蕾維斯發揮這份力量的話,或許交戰情形會和至今為止都不一樣。
但現如今,艾絲那份『力量』的根源——『執念(技能)』的力量正在迷茫。
正是因為看到了在月光之下戰鬥的少年的覺悟,以及龍之少女的淚水,導致其失去了目標。
看到艾絲浮現出比剛才還要深刻的懊惱,奧塔銳利地眯細了眼睛。
「……和『武裝怪物』對峙,令你正在動搖嗎。」
「!」
這個武人(人),到底察覺到何種地步——
她的內心所想全都被看穿。
艾絲冒出汗水,喉嚨發乾,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動起了打結的舌頭。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事情……」
「我才不知道你什麼情況。雖然不知道,但我能明白。正是你的劍將你那猶豫不定的意志映照了出來。」
武人說,濺出火花,互相衝突的劍告訴了他一切。
艾絲的視線垂向手邊。
那裡是映出了她迷茫相貌的銀色劍身。
「我沒有能讓你的糾葛得到解決的答案,也沒有方法。本來我也不感興趣。但是,要說有什麼可以說的,那就是——」
比艾絲還強的都市最強冒險者說道。
「——不將自己的一切都灌注進去,怎麼能打倒比自己還要強大的敵人?」
這句話語給艾絲帶來至今為止最為強烈的衝擊。
艾絲正在迷茫。準確地說,是將問題拖到以後解決。將『異端兒』這一存在。將怪物是否應視為必須毀滅的絕對的罪惡這一問題。
然而,眼前的武人覺得就連這些都是些『小事』,將其捨棄。
既然有著應該超越的『壁壘』,那就用自己的一切去跨越它,他傳達了這個意思。
在下一瞬間,奧塔周身的氛圍一變,猛烈地踏步上前。
大睜眼睛的艾絲好不容易將《Desperate》揮起,承受住這強力的一擊。
「你有著『火焰』。踏錯一步,說不定就會毀滅自身的『黑色意志』。」
「……!」
「不要被其吞沒。控制住它。然後,回想起來。」
與毫不留情的劍擊,與無盡的衝擊一起,言靈傳遞過來。
朝著面露驚色的少女,豬人男性將那『真理』叩了進去。
「你即將面對的難敵——僅僅是一個『必經階段』而已。」
「!!」
在艾絲的腦海展現出一副景象。
荒蕪的冬日景色。一名失去了一切,哭喊著的少女。
還有僅僅一個,必須要達成的『悲願』。
「——!!」
艾絲吼了出來。
轟鳴奏響,同時她彈開奧塔的一擊,如烈火一般展開了反擊。
後背好疼。刻在背上的神之文字隱隱作痛。
但是,那並不是吞噬艾絲的破滅之焰。
而是朝著她瞳孔前方緊盯著的『目標』——一名敵人所發出的戰意的猛火。
不要被吞沒,去控制它。
千萬不要搞錯了。
不是因為憎恨,才要毀滅。
而是為了守護同伴,為了家人(眷族),為了這座迷宮都市——才要獲得勝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絲的意志燃燒起來。
她用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捲起了劍之風暴。
「這樣就好——」
這是只有奧塔才做得到的『激勵』。
是知道艾絲『過去』的里維莉亞或者加雷斯,芬恩還有洛基無法傳達到的話語。
若不是跟少女沒有關係,更是身為【猛者】的他,就無法教給她的『決意的手段』。
艾絲的劍技加快了速度。
她緊緊盯著應當討伐的敵人。
將眼前的武人與一個女人的身影重合。
奧塔對此眯細了眼睛,僅僅是用自己的力量做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