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5 第三章 三分之一的純粹激情(2/2)
她穿過無數枝葉,「咚」地一聲猛地在待機的少年面前著陸。
突然降臨的蕾菲亞讓貝爾無比驚愕。
「快熄燈!」
她迅速向吃驚的貝爾下達指示。
「咦、咦?」
「快點!」
「好、好的!?」
貝爾慌忙熄滅了魔石燈。
唯一的光源完全消失,周圍徹底被黑暗籠罩。這樣的話至少不用擔心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蕾菲亞把搞不清狀況的貝爾撇在一邊不斷思考。
(肯定沒錯,那是暗派閥殘黨……他們在這個樓層做什麼?)
就像當初寄生了巨大花的食料庫改頭換面——整個變成了花園——一樣,他們也打算在這座18層搞什么小動作吧。
怎麼辦。
要不要立刻返回營地向芬恩他們報告呢?
但是,這樣或許會跟丟他們。在這座大森林中發現對方的蹤跡幾乎等同於奇蹟。
如果跟蹤他們的話,那麼或許就能掌握一些怪物祭以來一連串事件的線索……?
(該怎麼辦……)
蕾菲亞陷入兩難的境地。
貝爾困惑地看著聚精會神沉默不語的她。
眉頭緊鎖懊惱不已的妖精少女在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做出了決斷。
(只能跟上去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如果敵人真的在謀劃著名什麼的話,那麼就必須在事態失控之前識破他們的企圖。
而且,自己只要偵查就行了。只要獲知暗派閥殘黨的計劃,或者發現他們的目的地就是蕾菲亞的勝利。這絕對算不上什麼艱巨的任務。
這樣還能將有力的情報帶給芬恩他們。
想到這裡,蕾菲亞自行判斷前去跟蹤長袍男。
(問題是……)
此時,蕾菲亞抬起了頭。
眼前還站著困惑不已的貝爾。
也不能,讓他一個人回去。
就算將樹上觀察到的營地方位告訴他,就算他能沿著正確的路線前進,但這座大森林對一名剛剛成為Lv.2的冒險者而言還是充滿威脅的。而且如今他的裝備只有一把護身用的漆黑匕首,身上穿著內衣型的火精靈護布,但卻沒有其他防具。
在我回來之前你老實在這兒等著,就算這麼命令他留在這兒也是不可能的。
面對盯著自己有些慌亂的少年,蕾菲亞無可奈何地作出判斷。
「抱歉……請你,跟著我。」
蕾菲亞帶著貝爾即刻開始移動。
仰賴樹頂觀察的俯瞰圖,蕾菲亞他們迅速趕往殘黨的所在地。他們儘量消除腳步聲,通過呼吸調整劇烈的心跳,飛速穿過林間。蕾菲亞簡要說明了現狀,不過貝爾有些跟不上狀況,但他還是緊緊地跟在後面。
由於四周枝椏茂盛視野很差,蕾菲亞拼命搜索才好不容易在遙遠的前方發現目標。
她瞬間停下腳步伸手制止身後的貝爾,一同躲進樹後。
(找到了……!)
蕾菲亞消除氣息,單手緊緊攥住了魔杖。
目測距離50M,就像樹頂確認的一樣對方有兩人。
除了前方的男人,蕾菲亞小心地觀察周圍還有沒有敵人的同伴,同時繼續跟蹤暗派閥殘黨。
被強行捲入跟蹤行動的貝爾表情僵硬地問道。
「那、那些人,是誰?」
「……簡而言之就是,和我們敵對的組織。」
「和、和『洛基眷族』?」
兩人趴著藏在密集的矮木中小聲交談。
聽說眼前身穿長袍的男人們是和都市最大派閥敵對的勢力,貝爾難掩混亂。「請不要再追問了。」蕾菲亞難得留個心眼小聲怒吼,「對、對不起」,貝爾也壓低聲音道歉。
蕾菲亞就這樣和混亂的少年交談,同時慎重地進行跟蹤。
兩個男人也不點燈,他們警戒著四周不斷前進。蕾菲亞避開他們的索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最終總算到了森林深處的一個角落。
這裡距離陡峭的岩壁很近。
透過樹木能看到位於樓層彼端的巨大岩壁,這也就意味著自己距離安全樓層的東端近在咫尺。
眼前的道路已經變得開闊了,一路上能利用的樹木和灌木之類的障礙物都消失了,是一條大直路。頭頂的枝葉天頂也漸漸稀疏,上方的景色也能看清了。
在開闊的草地上能看見的只有到處矗立的藍水晶柱,而且最小的也超過2M。這裡看上去簡直就像「古代」遺蹟——巨石陣。也可以稱作水晶林吧。
蕾菲亞看到男人們穿過水晶林,繼續向岩壁的方向前進。
(都到這兒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這裡距離敵人的目的地很近,蕾菲亞如此確信。
感受著針扎般的緊張感,蕾菲亞和一旁的貝爾交換視線,告訴他繼續跟蹤。他舉止怪異地點頭回應。
兩人衝出茂盛的森林突入水晶林。
他們輕手輕腳地躲在水晶柱後面,並這樣重複不斷前進。
蕾菲亞他們就這麼跟著前方的男人們。
接著,就好像被誘導了一眼,正當在水晶柱之間移動的時候——
咣當!
地面毫無前兆地裂開了。
「————」
腳下是一片沒有水晶柱的原型草坪。
剛踏入那裡,地面就發出巨響形成了一個縱穴。
簡直就跟落穴陷阱一樣。
「什——!?」
浮游感襲向全身。立足點消失了。蕾菲亞的呼吸停止了。
從背後傳來了少年戰慄的氣息。
緊接著,兩人一同落了下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菲亞和貝爾一同慘叫著摔向洞中。
青草、泥土、枝葉隨著他們一同下落。蕾菲亞在下落的同時立刻抬頭,只見打開的蓋子再次轟鳴著緊緊閉上了。
正當森林的光景和地下的夜空徹底隔斷的瞬間,兩人掉到了底部。
「——咕!?」
蕾菲亞和貝爾好不容易才成功用雙腳著地,啪嗒!!傳來一聲巨響,某種液體四濺。
洞穴地步浸滿了一層淺淺的紫色液體。
積攢到腳踝的液體——正啪嗒啪嗒地不斷冒煙。
「「好燙……!?」」
蕾菲亞再次和貝爾一同發出悲鳴。
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泡在高溫的油裡面一樣,身上的戰鬥服和腿上的皮膚都在灼燒。
不,是都在融化。
低頭看著冒著氣泡和煙霧的液體,兩人臉色發青。
「這是……!?」
「腐蝕液!?」
貝爾大驚失色,蕾菲亞的悲鳴在洞穴中迴蕩。
雖然並沒有迅速融化讓兩人屍骨無存,但慢慢侵蝕皮膚的融化感觸還是不斷滋生著兩人的恐懼。從貝爾手中落下的魔石燈漂浮在液體表面,魔石燈散發著光芒並被逐步融化。
蕾菲亞他們扭曲著神情迅速觀察周圍。
這是一個寬敞的縱穴。
深度為10M以上,直徑大概有7M。
整個洞穴都是駭人的淡紅色肉壁構成的,根本沒有可以讓四肢攀爬的凹陷。這種樣子讓人聯想到了生物的體內,或者是某種醜惡怪物的胃袋。雖然外表上看上去和生物差不多,但是圓柱形的構造還是徹底的落穴。
肉壁還帶著肉質的光澤——這裡就好像被淡紅色磷光照亮的紅色世界。
整個縱穴都充滿了溫熱的氣息和異味,兩人都在不斷冒汗。
「嗚……骨、骨頭!?」
張望四周的貝爾發出慘叫,蕾菲亞轉過頭去,隨後也因為映入眼帘的景象捂住了嘴。
在洞穴底部的腐蝕液中,堆滿了無數骸骨。
毋庸置疑,這些都是被這種腐蝕液融化的成果。
他們都已經失去了皮膚、肌肉和臟器,只剩下骨頭了。旁邊則滾落著胸甲之類的防具。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周圍插著或者沉著長劍、魔杖等等各種武器。
「冒險者的遺骸……!?這裡到底……!」
數不勝數的白骨,好幾個人的遺骸,難道這些全都是冒險者的嗎?
有些骨頭和頭骨上可以明顯看到被什麼東西毆打破壞的傷痕,另外還能發現類似怪物的爪牙。
這裡,難道是尚未確認的迷宮陷阱?而且還是在安全樓層?連怪物都無
法倖免?
腐蝕著肉體的惡臭讓人感到眩暈,蕾菲亞愈發混亂……一旁的貝爾也顫抖著說道。
「蕾菲亞、小姐……上面。」
「咦?」
隨著臉色蒼白的他,蕾菲亞也抬起了頭,只見那裡——
只見覆蓋在身上的肉壁慢慢剝離,露出了上半身……出現了一個巨大身影。
「————」
在如今封死的蓋子上。
擁有形似人類的上半身的怪物正上下顛倒地俯視著呆然的蕾菲亞他們。
眼前的是這個紅色肉壁世界中唯一的黃綠色。而這個怪物的胸口和腹部則塗滿了令人反胃的極彩色。
雙臂是兩根常常的觸手——應該說是觸角,它們下垂著左右搖擺。腰部以下的下半身則和整個肉壁徹底化為一體,像蛇一樣蠕動。
頭部上生長著一個宛如眼球的中空冠狀器官,僅有的單眼直接連在脖子上,而周圍環繞著宛如獅子鬃毛的皇冠。
眼前這個怪物正是在數不勝數的怪物中也大放異彩的恐怖存在。
「新、新型……?」
少年面對未知怪物的動搖和恐懼直接讓聲音顫抖起來。
「極彩色、怪物……!!」
而一旁的蕾菲亞看透了一切。
這個落穴的正體就是和那種食人花同源的「極彩色怪物」。
它們是「墮落精靈」孕育的眷族。這個落穴本身就是怪物。
恐怕,這也是暗派閥殘黨設置在這裡的吧。
這應該都是為了保護那座水晶林深處的某種重大秘密——也就是核心。
為了防止情報泄漏,這個地底的門神會抹殺所有目擊者。
就像如今的蕾菲亞他們這樣,凡是發現暗派閥殘黨心生好奇跟蹤的傢伙,還是不小心迷路來到這裡的傢伙,這種怪物都能隱秘地處理所有入侵者,簡直就是「森林的門神」。
沉在洞穴底部的無數骸骨——也就是一無所知的冒險者們都被這個怪物捕食了。
「——」
蠢蠢欲動的巨大單眼捕捉到了站在原地的蕾菲亞和貝爾。
下個瞬間,這個地底門神瞄準他們伸出觸角。
「「嗚!?」」
蕾菲亞和貝爾同時起跳。
放出的巨大鞭子直接砸在了充滿腐蝕液的中央。
劇烈的衝擊將積蓄在底部的腐蝕液吹向四周。
「蕾菲亞小姐!?」
「別管我,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蕾菲亞舉起手在飛濺的腐蝕液中保護眼睛,同時向貝爾喊道。
沐浴著飛沫的橙色長髮和白色短髮、以及兩人的戰鬥服紛紛開始冒煙,第二輪鞭子立刻向剛剛避開了攻擊的蕾菲亞他們襲來。
「咦!?」
震動再次襲來,這次的震動將冒險者的骸骨震到了空中。
蕾菲亞勉強閃過了瞄準自己的攻擊,心驚膽顫地擋下了隨之產生的風壓和衝擊。
這龐大的威力甚至可以和深層區域的大型怪物匹敵。如果這麼一直貫徹防禦的話,那麼蕾菲亞和貝爾到最後都會粉身碎骨吧。更棘手的是觸角好像能伸縮自如,只要在敵人的體內就無法逃出它的射程範圍。
而且攻擊都是從正上方砸下的,對應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居然還有這種怪物……!)
蕾菲亞目光銳利地瞪著光是上半身就有自己兩倍身高的地底門神。
既然會將這種異質的怪物設置於此,那就說明暗派閥殘黨肯定在這前方藏匿了什麼必須要設置這種保險的東西。
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芬恩他們。
(一定要活著出去——不,一定要打倒這個怪物!)
現在狀況非常緊急,想要避免與頭頂這個形似本體的怪物戰鬥直接脫離——這種天真的想法根本免談。而且也根本想不到這種方法。
現在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把那個令人反胃的敵人本體連同封閉的出入口一同擊碎。
蕾菲亞捏緊右手提著的魔杖「森林之淚」。
「——————————!!」
地底門神毫不留情地不斷猛攻。
它不停轉動著頭部的單眼,逐一瞄準四處逃竄的獵物揮動兩根觸角。
怪物就像以前那樣兇猛地向冒險者處以極刑。
「咕、嗚!?」
面對初次遭遇的怪物放出的攻擊,抱頭兔竄的貝爾已經徹底陷入混亂了。
這是管理機關沒有確認過的新型怪物。他只能被自己的知識中不存在的對手蹂躪,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對應。少年像個兔子一樣上躥下跳從敵人的鞭子中保住小命。
雖然貝爾·克朗尼已經獲得顯著的成長了,但他絕不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
不如說急速成長至今的弊端——經驗貧乏暴露無遺,現在他的弱點已經徹底呈現出來了。
正因為看著汗如雨下的少年,蕾菲亞——
反而能保持冷靜。
——初次見到的對手更要保持冷靜。
蕾菲亞想起了里維莉亞還有芬恩他們這些「洛基眷族」前輩們的教誨。
針對初次接觸的怪物的情報收集和處置方法。雖然蕾菲亞還不如第一級冒險者那麼熟練,但她還是在這種極限狀態中將自己僅有的洞察力發揮到極致。
她躲避攻擊,拼命抑制失控的心跳,睜大擁有「森之射手」美譽的妖精雙眸仔細觀察敵人本體。
接著,她盯著蠢蠢欲動的巨大單眼,突然靈光一閃。
「追蹤眼睛的動態!」
「咦!?」
「看清楚怪物的眼球!!攻擊肯定會落在視線的方向上!」
聽了蕾菲亞的提示,貝爾睜大眼睛迅速抬起頭。
怪物的醜陋巨眼俯視著下方。暴露在外的眼球凝視著少年,少年在巨鞭揮下之前跳了起來。
緊接著,鞭子直接砸在了他剛才的立足點上。
「成、成功了……!」
「敵人的武器只有那個鞭子!仔細看清楚!」
「好、好的!」
宛如預知未來迴避攻擊的貝爾發出歡呼。蕾菲亞繼續向他提出建言,並且如法炮製地處理著鞭子的侵襲。
地底門神的觸角兼具恐怖的威力和速度,但攻擊本身很單調。就像蕾菲亞觀察的那樣,只要看清敵人視線的動向進行預判的話,就能躲避。
原先被窮追猛打的冒險者終於漸漸打開了一條生路。
(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攻擊了……艾絲小姐的話大概能直接衝上牆壁幹掉敵人吧。)
這不難想像。
那位少女會不停蹬踏牆面,宛如逆行的閃電迅速爬升直接斬殺敵人本體,戰鬥結束。
蕾菲亞迅速搖頭甩開了瞬間浮現的妄想。
就算自己模仿這種行為,在接近之前被那個鞭子打落的話也只是白費力氣。別考慮這種蠢事了,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蕾菲亞如此呵斥自己。
「我找機會發射『魔法』!你去破壞牆壁!」
「明白!」
就這樣,隨著蕾菲亞一聲令下,兩人背靠背分頭行動。這是蕾菲亞考慮到少年攜帶的裝備中沒有飛行道具下達的指示。
貝爾鑽過肆虐的鞭子,拔出漆黑匕首,飛速劈開了淡紅色的肉壁。眩目的紫色斬閃切入了敵人體內。
——他真的很快。
蕾菲亞迴避著敵人的攻擊,同時在心裡咂舌。
在這幾次的追殺中蕾菲亞對此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如今貝爾正憑藉其出類拔萃的「敏捷」斬裂肉壁,同時瞬間斬開迫近的鞭子,不斷上演著高速的一擊脫離。
聽說他才剛剛成為Lv.2,但僅僅是聽了建議就能在預判的前提下徹底躲開敵人的鞭子,他到底有多快啊。
回想起來,記得在遠征前的訓練時,艾絲也評價過貝爾擁有優秀的危機迴避能力。
雖然如今把少年捲入這片戰場讓蕾菲亞有些過意不去,但她還是決定相信他並且集中精神繼續戰鬥。
(對方可能,和食人花怪物一樣……)
就目前看來,從地底門神的外表和被「寶珠胎兒」寄生的個體演變而成的女體型很像,不過它應該和食人花之類的怪物一樣屬於尖兵吧。
在50層和18層交戰過的女體型都擁有和樓層主比肩的巨體,力量甚至也在Lv.5之上。而眼前的地底門神卻遠遠不及它們。
算上分類為超大型怪物的體格,敵人的潛在能力大概在Lv.4左右吧。
「!!」
看著難以捕獲的獵物,觸角更加犀利了。
下揮,橫掃,突刺。蕾菲亞和貝爾在毫釐間鑽過暴戾的鞭雨,矗立在底部詮釋著主人末路的長劍、大戰斧和盾牌紛紛被吹飛。雖然有不少武裝都被融化了,但白金或精金製成的上級武裝到現在還保持著原型。
蕾菲亞躲避著無數飛來的武具,而被腐蝕液侵襲的腳——連同冒著煙的靴子一同被腐蝕的雙腳讓她的表情都扭曲了。這種痛苦甚至讓人產生了身體的一部分在漸漸消失的錯覺。
如今唯一的救贖便是這種腐蝕液要花費一段時間才能溶解捕食的獵物。
這和那個蠕蟲型——巨蟲怪物的腐蝕液的威力天差地別。也許是這種奇特的巨體有什麼構造上的問題吧,很明顯這形似縱穴的敵人本來的任務就是捕食和追擊。
也有可能這個怪物到現在還在成長——和怪人、精靈分身以及「強化鍾」屢次交戰的蕾菲亞腦中閃過了這種不祥的想像。
「庫……!」
同時,貝爾還在遵照指示不斷放出斬擊,但敵人的肉壁卻巍然不動。
少年的慣用武器——漆黑匕首持續斬開分泌著腐蝕液的肉壁,但刀身絲毫沒有溶解也沒變鈍。繼續劃出深深的斬擊。
但是,太厚了。
如果無法擊穿壁面的話,就無法打開局面。
就算持續對敵人體內造成傷害,但這隻地底門神卻毫不在意。
(完全無效……!)
看到這幅光景,蕾菲亞咬緊了嘴唇。
原本她還期待著只要能找出突破口,只要敵人的動作稍微出現一點延遲——就能趁機進行「詠唱」了,不過看來並不順利。
果然,這個縱穴不僅是捕獲冒險者的「陷阱」,也是關押冒險者的「牢籠」。
那麼自己如今只能瞄準敵人隱藏在胸口的核心——魔石了。
(問題是……!)
在自己完成「魔法」之前,真的能躲開所有攻擊嗎?
就算施展「並行詠唱」,一旦分神專注咒文,那麼蕾菲亞的起步和反應都會產生些許延遲。即便能進行預判,但這樣很難徹底躲過那個迅速沉重的巨鞭。
而且在後路有限的封鎖空間中更是讓人頭疼。
最重要的是——身為「極彩色怪物」的敵人十有八九會對「魔力」產生反應。
一旦自己開始詠唱,那麼如今由少年分散的攻擊肯定全都會集中到自己身上。
而且也無法指望貝爾能配合自己,畢竟只是臨時聯手的兩人,根本無法奢望這點。
何況面對這種對手強迫一個Lv.2的第三級冒險者擔任前衛肉盾也太殘酷了。
只能自己上了。
蕾菲亞下定決心,準備施展「並行詠唱」。
「——」
就在此時。
敵人毫無停歇的觸角突然停止了。
蕾菲亞和貝爾他們都一臉訝異。有些呆滯地抬頭看著地底門神。
蠢蠢欲動的巨大單眼來回捕捉著蕾菲亞他們。
倒吊著的敵人本體俯視著敏捷的獵物,下個瞬間——
冠狀器官發出了藍光。
「咦——?」
面對耀眼的藍光,貝爾小聲驚嘆,蕾菲亞也徹底怔住了。
這是某種「攻擊」的前兆,但這個判斷已經為時已晚。
此時環繞著單眼的頭冠發出了致命的高頻聲波。
「啊啊啊啊啊啊——————————————————!!」
在能瞬間貫穿鼓膜的聲波蹂躪下,蕾菲亞他們紛紛睜大雙眼發出慘叫。
「「~~~~~~~~~~~~~~~~~~~~~~~~~~~~~~~~~~~~~~~~!?」」
這就跟黑蝙蝠和歌鳥一樣,敵人發出的是能束縛冒險者行動的「怪聲波」。
但威力卻和普通的怪物不可同日而語,根本就是不同次元的。
這股幾乎能讓上級冒險者昏倒的破壞力瞬間奪走了行動力。
如此離奇的「怪聲波」讓蕾菲亞和貝爾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跪了下來。
「!!」
然後,敵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待機的觸角氣勢洶洶地瞄準獵物發動攻勢。
「——」
觸角瞄準的是,貝爾。
眼前的光景讓蕾菲亞停止了呼吸,少年也因為迫近眼前的巨鞭凍住了。
推定能力與Lv.4匹敵的怪物,而貝爾只有Lv.2。
直接命中的話就意味著死亡。
一擊必殺。
蕾菲亞奮力扯著喉嚨大喊。
「快逃!!」
少年也在拼命拖著身體進行緊急迴避。但是,來不及了。
面對撕裂空間飛速迫近的兩根觸角,貝爾踏著地面——撲向了插在縱穴底部的武具之一。
——盾牌!
這是被捕食的冒險者的遺物。在震驚蕾菲亞面前,他騰空拉過白金大盾,將盾牌橫在鞭子前方。
緊接著。
發出了宛如炸藥爆炸的轟鳴,貝爾的身體像炮彈一樣被打飛了。
「嘎!?」
他向後飛去。
他和盾牌承受了強勁的衝擊,並一同撞進了肉壁內。
因為衝撞的慣性崩開了原來的傷口,只見他的頭上鮮血淋漓。不一會兒他便從砸凹的肉壁中剝落下來,「啪」地一聲摔進了腐蝕液之中。
他的皮膚正遭到溶化冒出白煙,整個人一動不動。
「……」
此時,地底門神解除了光輝頭冠放出的「怪聲波」。
然後刺出宛如長槍一般的觸角,準備置他於死地。
但是。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弓矢】!!」
詠唱。
為了將攻擊的矛頭從貝爾轉向自己,蕾菲亞立即開始詠唱。
腳下展開的魔法陣誇示著自己的存在。水面下拓展的橙色光輝不斷搖曳。
下個瞬間,刺出的長槍改變了軌道。
地底門神猛地轉過身體,將目標從貝爾變成了蕾菲亞。
「【汝名為神射手】!」
「!!」
在敵人放出的肆虐雙鞭和瘋狂攻勢中,詠唱的蕾菲亞開始飛奔。
她在這個狹窄的閉鎖空間中拼命施展「並行詠唱」——在駕馭著「魔力」之歌的同時翩翩起舞。
「【瞄準吧,妖精射手——】」
伴隨划過虛空的觸角掀起的風壓數度撞擊著身體,切削著戰鬥服。蕾菲亞在四處奔逃的同時,還不忘緊緊盯著敵人的單眼。她牢記同胞耳宣目染親力躬行的教誨,捨棄攻擊和防禦,憑藉預判迴避,並且全力詠唱。
蕾菲亞由於體內幾近暴走的高溫揮灑著汗水。
「!」
妖精少女架著魔杖不斷編織咒文,連續進行著差之毫厘的迴避,此時地底門神的頭部轉動了。
冠狀器官閃爍著藍光。
「啊啊啊————————————!!」
「【嘶——貫穿吧,必中之矢】!!」
面對敵人再次祭出的「怪聲波」,蕾菲亞大聲詠唱著咒文與之抗衡。
蕾菲亞扭曲著神情發出咆哮即將完成咒文——但一根已經躲過的鞭子像蛇一樣划過曲線纏住了左手。
(糟——!?)
緊接著蕾菲亞被牽著左手吊到空中,然後摔在了牆上。
「啊!?」
背部受到猛衝,肺部壓迫讓她大吐一口氣。
詠唱戛然而止,腳下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砸進肉壁的蕾菲亞就這麼吊在空中,地底門神捲起另一根觸角冷酷地揮了下來。
(啊——)
看著眼前塞滿整個視野的巨鞭,蕾菲亞的腦中一片空白。
腦海中宛如走馬燈閃過的,是從食人花手中保護自己的金銀交錯的光輝——是那名金髮金眼的劍士。
下個瞬間。
「——看招~~~~~~~~~~~~~~~~~~~~~~~~~~~~~~~~~~~~~~~~~~~~~!!」
一道白影飛奔而來。
「咦!?」
這道白影筆直撲向了眼看就要砸爛蕾菲亞的觸角。
從巨鞭軌道的側面衝來的白影——貝爾雙手舉著大戰斧,使出渾身的力氣揮了下去。
炸裂。
「!?」
側面的衝擊改變了攻擊的角度,巨鞭直接砸在了蕾菲亞的手邊。
近在咫尺的衝擊和震動,以及得以苟延殘喘的現實讓蕾菲亞停止了呼吸,著地的貝爾則再次起跳揮舞著戰斧。
巨刃嵌入了纏著蕾菲亞手腕的觸角,觸角開始噴血,貝爾順勢直接將觸角前端整個砍斷。
「……n、你!?」
解除束縛的蕾菲亞摔到了縱穴底部,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年。
看著他從敵人手中保護自己的背影。
他浸泡了腐蝕液的全身都在冒著陣陣白煙,手上拿著精金大戰斧——素未謀面的矮人的遺物。
只見貝爾的後背也在不斷淌血,他抬起頭瞪著敵人。
「!!」
地底門神因為右側觸角被砍斷扭動著身體,充血的單眼盯著貝爾。
頭冠再次發光,訴說著一切即將終結。
糟了!蕾菲亞在心裡喊道,敵人眼看就要再次放出「怪聲波」了。
但是,休想得逞,貝爾舉起了右手。
「【火焰伏特】!!」
接著,炮聲隆隆。
是轟鳴的赤色雷光,不,是閃電型的火柱。
眼前的光景讓蕾菲亞呆住了,超越一切的神速炎雷應聲而出沖向上方——炸碎了光輝頭冠阻止了「怪聲波」的發動。
「~~~~~~~~~~~~~~~~~~~~~~~~~~~~~~~~~~~~~~~~~~~~~~~~~~~~~~~!?」
持續發射的炎雷數量是,九發。
連射的「魔法」全部命中,點燃了地底門神的光輝頭冠。
頭部的冠狀器官被整個燒毀,敵人已經無法再放出高頻音波了。
(無——無詠唱!?)
這個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魔法」讓蕾菲亞無比震驚。
無視詠唱。「速攻魔法」。
這是超乎常理的炎雷速射炮——「魔法」連射。
——太胡來了!?
身為魔導士的蕾菲亞忘我地喊道。
「蕾菲亞小姐,咒文!!」
少年氣喘吁吁地吼道。
呆然的蕾菲亞猛地抬起頭,只見極彩色怪物揮開了大量火星。
在光輝頭冠上燃燒的火焰讓怪物無比痛苦,它憤怒地瞪著蕾菲亞他們。
面對殺意爆棚的地底門神,貝爾嚴陣以待。
他剛才那聲大喝意味著憑自己魔法的火力就算再怎麼連射也無法打倒敵人。同時他的背影也傳達著自己無論如何也會爭取時間保護魔導士的堅定意志。
剛才架著盾牌的手指已經嚴重骨折,全身也都體無完膚,但他還是緊緊捏著大戰斧。
「……我,真的,很討厭你。」
此時。
蕾菲亞小聲說道。
比自己的等級低還臉皮那麼厚。
還擁有犯規的「魔法」。
不自量力地獨占艾絲,甚至還讓她悉心照顧。
但是。
「但是,我相信你。」
他,是冒險者。
而自己——是魔導士。
看著側目望著自己的深紅雙眸,蕾菲亞選擇了信任。
「——開始。」
蕾菲亞架起魔杖「森林之淚」,展開了巨大的魔法陣。
「——————————————!!」
受到蕾菲亞龐大「魔力」的吸引,地底門神展開了行動。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交鋒。
少年架起大戰斧,少女展露歌喉。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弓矢】」
隨著蹬踏地面開始「並行詠唱」的蕾菲亞,兩根觸角向她露出了獠牙。
瞄準意欲砸碎纖細的蕾菲亞的巨鞭,貝爾搶先衝上去展開肉搏,從側面將其打落。
他咬緊牙關,拼盡全力迎擊接踵而至的鞭打。
「【汝名為神射手】」
地底門神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不,這應該是其本身特性造成的缺點,如今卻成了致命傷。
那就是它在任何狀況下都只會對「魔力」產生反應的特性。
如果它並非瞄準詠唱的蕾菲亞,而是直接痛打滿身瘡痍的貝爾的話,他必將一命嗚呼。而失去冒險者這塊盾牌的魔導士少女也會被瞬間碾碎。
不過原本必須由前衛肉盾保護的蕾菲亞以「並行詠唱」作為誘餌,給了貝爾徹底發揮「技巧」的機會。
也就是「劍姬」讓他銘記於心的從側面彈開敵人攻擊的防禦方法。
本來,因為潛在能力的絕對差距是根本無法做到正面防禦的,但只要有蕾菲亞這個誘餌引導觸角的動向,那麼從側面攻擊將其打落也就成為可能了。貝爾活用自己的速度,利用大戰斧數次偏斜了攻擊的軌道。
當然蕾菲亞在「並行詠唱」的同時必須兼顧迴避。
蕾菲亞和貝爾,師從於同一名少女的兩個人結合了各自的努力和成果,在絕境中齊頭並進。
「【瞄準吧,妖精射手——】」
在瞬間的攻防中蕾菲亞高速編織著短文詠唱。
面對終曲將至瞬間迸發的「魔力」規模,地底門神畏懼地使出全力一擊。
兩根觸角交錯砸下,貝爾扛著大戰斧沖了上去,阻止它最後的掙扎。
「咕!?」
雖然擊中了側面,但貝爾還是頂不住衝擊被整個吹飛了,精金巨斧也沿著拋物線飛向空中。
但是,防住了。
全力一擊掠過少女的橙色長髮,砸在了正上方的肉壁中。
整個縱穴都發生著劇烈的晃動,蕾菲亞奏響了堅定的歌聲。
「【——貫穿吧,必中之矢】!」
詠唱完成。
下個瞬間,縱穴中央,位於地底門神正下方的蕾菲亞猛地將手中的魔杖舉過頭頂。
鮮紅的世界染上了艷麗的橙色光輝。
大型魔法陣覆蓋了整個底部,蕾菲亞唱出了魔法名。
「【弧弓·光矢】!!」
光之炮擊應聲而出。
一發大閃光直上雲霄。
看著迎面而來的光柱,怪物迅速抽回觸角沿著射線揮了下去,但這都是無謂的掙扎。
觸角瞬間就被打散了。
裝填了大量魔力的炮擊貫穿了這對巨鞭,直接命中了敵人的本體——地底門神。
「~~~~~~~~~~~~~~~~~~~~~~~~~~~~~~~~~~~~~~~~~~~~~~~~!?」
和縱穴化為一體的蛇形下半身不斷扭動,大閃光以驚人的氣勢吞噬了敵人的本體。
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閃光撞在了緊緊封閉的蓋子上。
但是——「森林門神」可不會輕易讓光柱打通外界。
「擋住了!?」
蒸發了雙臂——觸角的敵人上半身捨身擋住了大型單射魔法,在暴虐之光的威壓下它的身體不斷迸裂,但卻始終無法貫穿紅色天蓋。大閃光被擋在了那裡,無法突破。
看到這幅光景,蕾菲亞大驚失色。
這個異質怪物專門負責捕食和迎擊。
是關押冒險者的「牢籠」。
防止體內被破壞的專用構造。
所以魔法抗性獲得了特化——
蕾菲亞漸漸推測出了與自己為敵的地底門神的屬性。
但是,我才不管呢,蕾菲亞吊起了眼角繼續壓迫。
炮擊和敵人還在抗衡,光點飛濺。
擋住「魔法」的敵人本體的黃綠色皮膚逐漸燒化,頂部傳來的怪物嚎叫也被閃光的怒吼漸漸掩蓋。指向天頂的「森林之淚」前端的魔寶石閃耀著青白色的光輝,和拼盡全力的妖精不斷灌注的魔力產生共鳴。
蕾菲亞進一步提高炮擊的威力——被閃光餘波漸漸燒爛的巨大單眼滿懷怨念地瞪著她。
緊接著,整個縱穴發出了轟鳴。
「什……!?」
肉壁開始隆起。
眼前就像腫瘤在迅速生成一樣,四面八方的牆壁都在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音不斷膨脹,迫近位於中央的蕾菲亞。充滿縱穴底部的腐蝕液波浪也在拍打著她的腿。
——它想壓死我們!?
敵人也領悟到自己被消滅只是時間問題,因此讓體內組織暴走,打算和自己同歸於盡。
敵人將整個洞穴自爆,打算壓死自己。
察覺到對方目的的蕾菲亞趕到無比焦躁。她擠出最後一分力氣想用「魔法」毀滅敵人,但敵人發出破滅和崩壞的咆哮壓制著大閃光。
迫近的肉壁,不斷湧來的冒險者遺骸。
蕾菲亞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了。
就在此時。
叮、叮。
「——咦?」
蕾菲亞的耳
旁,傳來了一陣格格不入的鐘聲。
她循聲望去,只見渾身是傷的少年正拼死站起來。
他的右手聚集著純白的光之粒子。
「…………!!」
他拖起了被怪物打飛的身體,慢慢走過漫過膝蓋的腐蝕液,一路走向呆然的蕾菲亞。
他和如今還在放出炮擊的少女並排,將纏著光粒的右手伸向了天空。
「發、射……!」
少年咬緊牙關,用左手抓緊了右手腕。
看著固定了炮身的貝爾,蕾菲亞睜大了眼睛,隨後迅速抬起了頭。
她和少年一同瞪著敵人——我才不會輸——點燃了全身的「魔力」。
少女的大閃光愈發耀眼。
接著,少年的白光不斷聚集。
二十秒的鐘聲。
接著,少年扣下了扳機。
「【火焰伏特】」
純白的咆哮應孕而生。
「——————————————————」
大炎雷包裹著白色光粒。
在少女身旁放出的第二發炮擊將地底門神的全身都染成了白色。
當伴隨著閃光的炎雷炸裂了怪物身體的瞬間,連同封閉縱穴的天蓋也一同粉碎了。
怪物瞬蕩然無存。
「啊!」
將怪物送上末路的炮擊發出咆哮,閃光和閃電巨柱一同沖向天際。
魔法炸裂了地面,透過森林的天頂,蕾菲亞終於看到了水晶的夜空。出口,終於被打開了。
與此同時,失去了縱穴寄生的大地岩盤整個崩塌。
蕾菲亞抱著終於精疲力盡的少年,迅速彎起膝蓋進行跳躍。
她憑藉Lv.3的腳力高高地跳向正上方,並沿途蹬飛崩落的岩石,成功逃回了「迷宮樂園」。
*
「喂,那是什麼!?」
「炮擊魔法!?」
頃刻間出現的光之洪流在18層中掀起軒然大波。
那是竄出地表直指天頂的耀眼光柱。從中央樹聳立的大草原,座落於湖畔小島上的旅館街,還有「洛基眷族」的營地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吃完晚飯的「洛基眷族」團員們傾巢而出,緹歐娜和緹歐涅率先跳到樹上發出驚嘆。
交織的閃光和白光直接炸碎了天頂水晶的一角,爆炸聲轟鳴,緊接著怪物們也都此起彼伏地嗷嗷直叫。
「森林深處……樓層東部?為什麼會從那種地方……」
「喂,難道……是蕾菲亞?」
聽到緹歐涅低喃,位於樹頂的緹歐娜低頭看著她。
芬恩為首的派閥幹部走出天幕凝視著光柱,下級團員們一片喧譁,赫斯緹雅他們一臉啞然,百態盡現的營地中卻看不到蕾菲亞的身影。
而且這驚人的炮擊威力也讓人聯想到了她的「魔法」。
緹歐娜他們立刻就想到了剛才和白髮少年一同不知去向的妖精後輩。
「!」
就在此時,艾絲獨自一人衝出了營地。
「啊,艾絲!?」
緹歐娜她們的呼喚被她瞬間拋在了身後。
光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中飄散著亮晶晶的水晶碎片。
瞄準化為冰花的水晶碎片降落的地點——樓層東端,艾絲拿著劍一路狂奔。
*
瞬間捲起大量塵土。
如今大森林的角落就好像引爆了地雷一樣慘烈。
形同巨石陣一般矗立於草坪上的水晶柱紛紛碎裂七倒八歪,由此可見這裡發生了多麼強烈的衝擊。而覆蓋在正上方的枝葉形成的森林天蓋被轟出了一個工整標緻的圓洞,從中飄落下無數天頂水晶的碎片。
「哈、哈……!我說,你沒事吧!?」
「……沒、沒事……」
水晶碎片宛如閃爍著蒼然光輝的雪花不斷灑落,蕾菲亞呼喚著和自己依偎著肩膀的少年。
兩人九死一生地從毀滅的怪物體內逃離,跪在了縱穴遺蹟附近的草地上。氣喘吁吁的蕾菲亞姑且還有些餘韻,和她不同的是,貝爾已經徹底筋疲力盡了。
好像是最後的炮擊造成的代價,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脫力了。再加上頭上的滲血以及被腐蝕液燒傷的皮膚等等,他真的已經面目全非了。內衣型的火精靈護布倒沒有留下太嚴重的溶解痕跡依然完好。
蕾菲亞想到自己裝著回復藥的小包還留在營地里不禁有些悔恨,她撐著貝爾的肩膀準備離開。
「喂,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傳來了喊聲。
蕾菲亞吃驚地回頭看去,只見男人們從森林深處——樓層東端的絕壁跑過來了。遮住額頭的大型兜帽,還有擋住嘴部的頭巾。那正是蕾菲亞他們跟蹤的暗派閥殘黨。
在摧毀殆盡的水晶林中,兩名殘黨發現了身受重傷的蕾菲亞和貝爾,無比驚愕。
「『千之妖精』……『洛基眷族』!?」
「她打倒了巨藤蔓嗎!?」
暗派閥殘黨看到蕾菲亞的相貌立刻察覺了她的身份,同時也迅速領悟到兩人跟蹤自己落入了陷阱,並且擊敗了地底門神。
就算被面罩遮擋也可以看清他們的臉都氣歪了,兩人狠得咬牙切齒。
「可惡……!?讓食人花出來!」
兩人中體型較為壯碩的男人喊道,另一個人立刻衝進旁邊的密林中。
冷汗直流的蕾菲亞無比心焦。洞察了現狀的貝爾也咬緊了牙關,雖然蕾菲亞剛想帶著他立刻撤退,但就好像嘲笑著他們的掙扎一樣,不一會兒——
從男人鑽入的密林深處一個接著一個爬出了黃綠色的巨大身軀。
「嗚……!?」
還能持續聽到打開籠子發出的金屬聲,食人花怪物源源不斷地出現,眨眼間就將蕾菲亞和貝爾團團圍住,兩人臉色發青。
敵人數量很多,至少有十隻。
宛如巨蛇紛至沓來的怪物用修長的身體堵住退路,蠕動著鐮刀狀的脖頸。
「去死吧,冒險者!」
暗派閥為了免受波及離開了,怪物們紛紛綻開了緊閉的花蕊,令人膽寒的極彩色花朵以及醜陋的大嘴出現在眼前。
牙齒上滴落的大量粘液不斷滴到躺倒在草地上的水晶上。
「咕……!?」
和地底門神激戰的蕾菲亞消耗巨大,而且雪上加霜的是旁邊還有無法自如行動的貝爾。
如今的狀況危在旦夕,就連蕾菲亞腦中都產生了萬事休矣的想法。
至少也要讓遭受無妄之災的他逃跑。
蕾菲亞視死如歸地和成群的食人花對峙。
食人花大群還在步步緊逼,面對漸漸收攏的包圍網,蕾菲亞撐著貝爾握緊手中的愛杖。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怪物們剛剛發出震撼的吼叫——
一陣風以驚人的氣勢刮入了戰場。
「嘎!?」
「——咦?」
這陣風掀飛了一隻即將撲向蕾菲亞他們的食人花頭部,並連帶著其它食人花一同滾倒地面。
現場產生了無數衝擊和轟鳴。面對眼前的光景,蓄勢待發的蕾菲亞和貝爾都驚呆了,放出猛烈一擊的偷襲者在草地上著陸。
——艾絲小姐?
瞬間想起憧憬少女的蕾菲亞看到的是——在風中搖曳的長袍。
「我還說為什麼會聽到危險的騷動呢……原來,是新型怪物嗎?」
右手握著木製長刀,身穿輕便戰鬥服。
還有被兜帽深深籠罩遮蔽起來的樣貌。
這名冒險者背對著站在前面保護自己,蕾菲亞瞠目結舌。
記得,昨晚這個人好像是混在救援隊裡的——
「——蒙面的,冒險者?」
蕾菲亞睜大了眼睛,一旁的貝爾也輕聲呼喚。
「琉、小姐……」
區區一人的援軍颯爽登場,擋在了成群的食人花面前。
輕鬆吹飛龐大敵人的木刀正帶著殲滅的意志嗡嗡作響。
「妖精,請你待在克朗尼先生身邊。」
「明、明白!?」
眼前的背影發出了凜然的聲音,蕾菲亞剛剛點頭——起風了。
嗵,這個人輕輕踏著草地,消失了——正對面的敵人被直接吹飛。
就好像再現了剛才的光景,蒙面人用一把木刀打飛了體型巨大的食人花。划過耳畔的清脆聲響讓蕾菲亞無比震驚,下一刻,蒙面冒險者直接轉圈掃飛了團團包圍的怪物。
這個讓少年和少女無比絕望的敵陣,竟然被
眼前的人徹底蹂躪。
(好、好快……!?)
宛如疾風的攻勢讓蕾菲亞僵住了。
她就算憑藉Lv.3的動態視力也無法徹底追上。痛苦的食人花擊出無數觸手,但蒙面冒險者輕巧閃過,並反手補上一發猛擊。巨大的怪物砸碎了所剩無幾的水晶柱。
速度和威力俱佳的連擊讓貝爾也無比戰慄。
「什……!?」
暗派閥殘黨也是如此。
本應在遠處欣賞虐殺美景的他們看到這場壓倒性的戰鬥發出愕然的嘆息。
「這個是……」
雖然蒙面冒險者不斷掀起壓倒性的攻勢,但看到食人花無論被打飛多少次都還在發出怒吼,她小聲念道。
看來從木刀上傳來的表皮硬度,已經讓她注意到了這種怪物堅硬到棘手的地步。無論使出多少力氣都無法雜碎的硬皮讓她微微發出驚嘆。
蕾菲亞這才回過神來,急忙喊道。
「那、那個怪物打擊無效!斬擊有效!」
蕾菲亞看著從兜帽中露出一瞬的同胞之耳,並對和劍姬相仿的高速激戰目不暇接的同時,繼續傳達自己所知的情報。
「還有,會對『魔力』產生反應!」
緊接著。
冒險者用左手的小太刀斬斷觸手,眯細了蒼色雙眸——開始詠唱。
「——【此刻幽遠森林之空,點綴蒼穹夜天之繁星】」
「並行詠唱」。
蕾菲亞瞪圓了自己的眼睛。
十幾隻食人花一同被高漲的「魔力」吸引,紛紛放出咆哮和猛攻,蒙面冒險者將其盡數躲避、切斷、打飛,並不斷疾奔,她的嘹亮歌聲響遍了整個戰場。
「【請回應愚昧的我,僅於此刻賜予星火之加護。以光之慈悲庇護棄汝而去之人】」
攻擊、移動、迴避、詠唱。再加上防禦,她在高速移動的情況下同時展開了五種行動。而最讓人驚恐的是,就算她在詠唱的時候,也絲毫沒有降低那壓倒性的戰鬥速度。
蕾菲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她想起了「魔法劍士」菲爾維斯。但和只能使用超短文詠唱「魔法」的她不同,如今蒙面冒險者奏響的是長文詠唱。雖然完全沒有展開魔法陣,但她準備施展的無疑是高火力「炮擊」。
精通「並行詠唱」的人,以及「魔法劍士」。
這兩者最明顯的區別就是「魔法」的威力。而更普遍的不同就是,魔法陣的有無。
前者主要是把「魔法」作為一種武器並主要負責前衛和中衛,後者則指的是習得「魔導」以致特化「魔法」,並能單獨在前線戰鬥的人——也就是蕾菲亞和里維莉亞這樣的人,她們通常被歸類為習得了「並行詠唱」的後衛魔導士,也就是移動炮台——
嚴格來說,這位蒙面冒險者並不是「魔法劍士」。
她是和蕾菲亞這樣後衛出身的人有著根本性差異的存在——妖精戰士。
(不僅是菲爾維斯小姐,甚、甚至比里維莉亞大人還要……!?)
蒙面冒險者施展的「並行詠唱」的精度比身為純粹後衛魔導士的里維莉亞還要犀利很多,迅捷很多,猛烈很多。
不,不對。她比那位都市最強魔導士,還要習慣詠唱。
也許單純只是她施展過了無數次「並行詠唱」。
也許在戰鬥最激烈的最前線,她已經在無人保護的情況下編織了無數次「並行詠唱」,她無數次地奏響了這首勝利之歌,她就這樣揮舞著刀刃,在自己的唇瓣間不斷詠誦著這首悲壯之歌。
「【來吧,流離之風,流浪之人】」
她的戰鬥風格和「劍姬」相仿,但她們之間卻存在著決定性的差異。
那就是她不僅精通白刃戰,甚至還擁有能瞬間殲滅敵方大軍的,魔法火力。
如今這個和前衛格格不入的「魔力」規模和詠唱長度,都能和上級魔導士的炮擊匹敵。
眼前的她宛如自己和艾絲的集合體,是一座將速度特化到極致的高速移動炮台。
「【劃破長空,貫穿荒野,超越萬物——】」
妖精戰士毫不在意所有敵人集火自己。看著這連第一級冒險者都會為之驚嘆的「並行詠唱」,蕾菲亞啞口無言。
化為疾風奏響旋律的她看得貝爾都入迷了。
「【——寄宿星屑之光滅敵】!」
轉眼間,詠唱就完成了。
與此同時,冒險者向後方跳去拉開足夠的距離。
她用右手的木刀瞄準大群食人花,在自己的四周召喚了無數大光球。
「【星光之風】!!」
環繞著綠風的星光魔法發動了。
這和蕾菲亞的王牌之一屬於同一種魔法。這是在炮彈總數上占優的齊射炮擊,也是規模遠超單發炮擊的廣域攻擊魔法。
對蒙面冒險者緊追不捨的大群食人花瞬間被光炮齊射吞噬了。
「————————啊啊!?」
隨之響起了大量爆炸聲。
魔法命中大群食人花的瞬間便擊穿了敵人的軀體,並隨著光芒消失,花朵和觸手也都灰飛煙滅。龐大的威力連同「極彩色魔石」一同炸碎,怪物的肉體徹底化為粉塵。
炮擊掀起的轟鳴,堆積成山的怪物死骸,還有飄散四周的粉塵煙霧……看著在眼前形成的光景,互相支撐的蕾菲亞和貝爾的表情都抽搐起來。
「……好像,有點過火了。」
蒙面冒險者小聲低喃,同時瞬間瞥向了別的方向。
蒼色雙眸看向了森林深處,藏在那裡的暗派閥殘黨落荒而逃。
附近已經沒有敵對的氣息了。戰鬥結束。
蕭瑟的夜風揚起了長袍,她把小太刀和木刀收回了劍帶。
接著,她邁開窸窣長袍下若隱若現的優美雙腿,直接走到了蕾菲亞他們面前。
「啊……非、非常感謝,您能出手相救……那個,啊,請問你是……?」
「等下再回答。先治療吧。」
面對來到眼前的同族冒險者,蕾菲亞手足無措慌忙開口,不過對方看著兩人的身體打斷了她。不止是貝爾,蕾菲亞也身負重傷。
說完,蒙面冒險者便立刻開始進行治療。
她先讓貝爾就地坐下。言聽計從的少年有些張口結舌,因為眼下蕾菲亞也在場,他正猶豫是否應該呼喚這名隱藏了正體的人的名字。
「那、那個……」
「請別亂動,克朗尼先生。」
蒙面冒險者單膝跪地,伸出右手靠近貝爾的臉。
「【此刻幽遠森林之歌,往昔生命之曲】」
接著,她開始詠唱和剛才不同的咒文。
「【請向有求於汝之人,降下治癒之慈悲】」
蕾菲亞和貝爾都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諾亞療愈】。」
和他們預料的一樣,她使用了「回復魔法」。
過了一段時間,宛如從枝椏間灑落的柔光漸漸合上了貝爾頭上的裂傷以及臉上的擦傷。
蒙面冒險者將聚集著柔光的手掌對準腐蝕液燒爛的皮膚以及明顯的創口,慢慢治療著少年的身體。
「連、連回復魔法也能用嗎……?」
「恩,不過無法像回復藥那樣立刻生效,所以能使用的場合很有限。」
而且消耗魔力的效率也比剛才的攻擊魔法要差,根本無法和治療師比肩。蒙面冒險者淡淡地回答了貝爾的詢問。
看著眼前這位萬能的魔法種族冒險者,這讓只會炮擊以及火力特化的蕾菲亞自慚形穢,等少年治療完畢後她也接受了治療。
兩人身上的外傷都消失了,融化的皮膚也完全恢復如初了。
貝爾還喝下了她遞來的精神力回復藥,這才搖搖晃晃慢慢吞吞地獨力站起來。
蕾菲亞再次面對蒙面冒險者,她剛想見機再次進行詢問,但——
「那麼,克朗尼先生……雖然我不清楚來龍去脈,但這次我真的對你失望透頂了。」
「嗚……」
只見這位妖精露出非難的眼神。
迎著兜帽底下眯細的蒼色雙眸,貝爾無比畏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才剛把在森林裡迷路的你送回營地吧?」
「對、對不起……!」
「而且我也告訴過你夜晚的森林很危險吧。」
蒙面冒險者不斷說教,並一再責備說在夜晚的森林裡亂逛會必死無疑。貝爾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上去就像一位被鄰家大姐姐訓斥的少年。
這是讓人一目了然的上下關係。
「請、請等一下
!」
就在此時。
蕾菲亞慌忙插嘴。
「都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才把這個人,卷進來的。」
「……」
「這個人沒有錯……所以,請不要誤解他,我的同胞。」
蕾菲亞庇護了貝爾。
蕾菲亞不顧吃驚的貝爾,和緘口不言的同族女性對視著。
猶豫了許久,最終,蕾菲亞這才吞吞吐吐地坦言。
「……他,救了我。」
蕾菲亞並沒有提到貝爾是被捲入暗派閥的紛爭中的,不過還是坦白如果貝爾不在的話,那麼自己同地底門神的交戰就岌岌可危了。
雖然蕾菲亞心裡還是不想認同這個少年……但還是對他保護了自己的事表達了謝意。
蕾菲亞忍耐著碎碎念的衝動,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並告訴對方她錯怪少年了。
蒙面冒險者靜靜地聽著,然後——
兜帽內露出了明顯的微笑。
「能遇到像你這樣的同胞,我很高興。」
面對這位能拋棄矜持勇於認錯,面對這位脫離常理的妖精,她的聲音透出一股喜悅。
聽到這句發自內心的讚美,蕾菲亞不禁臉紅了。
同族女性重新面向貝爾,輕輕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克朗尼先生。我好像有些操之過急了。」
「不、不是……我也,有錯。」
蒙面冒險者坦率謝罪,貝爾舉手撓著腦袋。
看到誤解解除蕾菲亞也鬆了口氣……話說從她的言行舉止看來,好像總覺得有那麼點印象……記得大概是在哪個酒館……看著這位蒙面冒險者,不斷膨脹的疑問讓蕾菲亞心癢難耐。
正當她獨自抱著頭苦思冥想的時候——隨著踏過樹木的聲響,金髮金眼少女出現在了空中。
「蕾菲亞!」
「艾絲小姐!?」
艾絲在距離他們稍遠的地方著陸,蕾菲亞回頭看去。
看到吃驚的蕾菲亞和貝爾平安無事,艾絲的表情便鬆懈下來,然後她也立刻注意到了蒙面冒險者的存在。
「『劍姬』……」
蒙面冒險者低喃著艾絲的稱號,同時拉緊兜帽擋住自己的臉。
她注意到了艾絲身後好像還有人在接近這裡,蕾菲亞他們也「「啊」」地一聲微微驚嘆,而她迅速蹬踏草地從他們身邊跳向後方。
「既然她來了就沒事了吧。我還有些在意的事情,先告辭了。」
蒙面冒險者立即向兩人告別,便沿著和艾絲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蕾菲亞、貝爾以及艾絲無言地目送著消失在森林中的她。
「兩位,沒事吧?好像……發生了什麼?」
終於,艾絲走了過來,看著兩人擔心地詢問。
對了,蕾菲亞剛準備說明自己的所見所聞。
「里維莉亞,找到了!」
「阿格諾君也在!」
緹歐涅和緹歐娜也紛紛趕到了。
她們和艾絲一樣從樹上跳下來合流了,蕾菲亞向她們三人說明了經過和自己的推測。當然,為了不讓局外人貝爾聽到把他撇在了一邊。
當里維莉亞姍姍來遲的時候,已經談完的艾絲她們露出有些微妙的神情。
「……情況清楚了,接下來就由我們和里維莉亞去調查,蕾菲亞,你們先返回營地吧。艾絲送他們倆回去。」
「咦……請、請等一下,緹歐涅小姐!?」
直接經歷了這一切的自己也應該參與調查,蕾菲亞剛準備如此情願,但卻被緹歐涅制止了。
「你要聽話哦。而且還必須向留在營地里的團長傳達詳細情報,而這隻有你才做得到。對吧,里維莉亞?」
「是啊,根據情報芬恩會派遣其他團員的。所以越早讓他知道越好。」
「嗚……」
連提著白銀魔杖走到面前的里維莉亞都這麼說,蕾菲亞已經徹底無言以對了。
握著大雙刃的緹歐娜也笑著補刀。
「而且蕾菲亞和阿格諾君都破破爛爛的了。別勉強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否則阿格諾君就太可憐了,聞言,蕾菲亞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去。
貝爾如今正站在距離稍遠的地方,雖然傷口都已經癒合了,但卻無法掩蓋他的疲勞。連治療魔法和回復藥都無法治癒的戰鬥——恐怕就是最後的炮擊的——副作用,還殘留在他正極力忍耐的臉上。
少年完全只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如果現在因為說自己還有事就直接告辭……這麼做確實太無情了。這並不是合理不合理的問題,而是作為一名妖精很不夠格。
到時候心裡肯定很不是滋味,蕾菲亞這才聽話地點頭說,「好……」
「艾絲,拜託你了。」
「好的。」
艾絲接過里維莉亞的可攜式魔石燈,擔任兩人的護衛。
蕾菲亞他們和揮手致意的緹歐娜她們暫別,開始返回營地。
「……沒事吧?」
「啊哈哈……沒事。而且,也接受過治療了。」
三人走在夜晚的森林中,艾絲還是有些擔心地詢問。
貝爾強顏歡笑,裝出一幅精神的樣子,接著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但是,鞋子已經破破爛爛的了……」
艾絲手中的魔石燈照亮了兩人已經無法辨認原形的靴子。
蕾菲亞和貝爾兩人的戰鬥服上到處都能明顯地看到腐蝕的痕跡。
其中一直被腐蝕液浸泡的雙腳最為嚴重。而且剛才的時候腳上的皮膚也慘不忍睹,如今靴子和鞋子都像蟲蛀一樣千瘡百孔。
不過營地里應該還有遺失的皮靴……貝爾有些閃爍其辭,蕾菲亞偷偷地瞄了他兩眼,故作冷淡地說道。
「等返回營地以後,我就把備用的靴子,給你吧。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就去街上買一雙。」
「咦……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
貝爾猛然回頭,她再次冷漠地回答。
「別、別搞錯了……因為都是我的錯,才會把你卷進來的。」
只是如此而已!
蕾菲亞直視著少年,咬牙切齒地回答。
貝爾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地露出苦笑。
蕾菲亞為了掩飾害羞,沒好氣地重新看向前方。
「……」
嘰——注視著兩人互動的艾絲開口問道。
「你們……關係,變好了?」
「咦!?」
蕾菲亞發出抓狂的聲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才、才不是,艾絲小姐!?您誤會了!這種事絕對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哈哈哈……」
「我說,你也來解開艾絲小姐的誤會啊!!幹嘛在那邊一臉怪笑啊!?」
「果然,變好了……」
「不、不是這樣的,艾絲小姐~~~~~~~~~~~~~~~~~~~~~~~~~~~!?」
聽到憧憬少女脫線的指摘,無言以對的貝爾發出空笑,不斷點頭的艾絲得出了自己的結論,而一旁的蕾菲亞則哭天喊地。
在水晶夜空的守望下,少年和少女們——三人並肩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