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6 第四章 姐妹、夜明、暗光（1/2）
無論是緹歐涅雙眼無神的慘樣。
還是姐姐內心崩潰的光景，緹歐娜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當緹歐涅成為Lv.2的那天，緹歐娜也升級了，而且她也殺了同居的室友。
緹歐娜的精神年齡比姐姐要低很多，所以就算她殺了重要的同齡少女，產生的感想也只不過是「啊啊～又殺掉一個～」
緹歐娜喜歡戰鬥，每當她獲得勝利時都會獲得年長者和女神的讚譽。不過，每次殺害同胞也讓她感到忐忑。對於年幼的緹歐娜而言這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她能做的只有不斷忍耐。
她知道只要盲目順從血脈的躁動就能輕鬆一些，其他的亞馬遜也都是如此。緹歐娜就這樣無意識地憑直覺理解了這點。但這股忐忑卻阻止了她的沉淪，這名無視理論順從本能和感情行動的少女在血脈的躁動中感到無比介懷。然而同時她又想得到解脫，這份願望其實觸手可及。
在緹歐娜五歲生日那天，她回到石屋的時候發現緹歐涅已經先回來了。
屋內只有她一人，她脫下武器和面具雜亂地仍在房間的角落，把臉埋在膝蓋中。
「緹歐涅，和你戰鬥的是誰？」
「………………塞爾妲斯。」
察覺緹歐娜走到面前，緹歐涅抬起頭，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塞爾妲斯。緹歐娜也很喜歡她。除了緹歐涅以外，這是緹歐娜最為親近的人了。
然而這是你死我活的「儀式」，所以塞爾妲斯和緹歐涅都為了求生而拼盡全力。
不過，緹歐娜的內心更加難受了。
「……真好。」
這是緹歐娜的真心話。
緹歐娜並沒有對這份血緣抱有什麼特殊的感慨，不過姐姐緹歐涅果然是特別的。緹歐涅殺了塞爾妲斯倖存下來，這讓緹歐娜感到安心。
能活著真好。沒被殺真好。緹歐娜想要表達的就是這些。
回應她的，卻是拳頭。
而且還是籠罩著劇烈殺意的拳頭。
雖然以前這對姐妹也因為大大小小的事情吵過無數次，不過打碎顱骨差點喪命的吵架還是第一次。
劇痛無比的頭上血流不止，緹歐娜剛準備發出怒吼。
不過，當緹歐娜抬起頭時，卻愣住了。
緹歐涅在哭。
她的臉上混雜著若隱若現的憤怒和悲傷，渾身顫抖，淚如雨下。
她鬆開緊握的拳頭，無力地垂下手臂。
看著眼前的姐姐淚崩的模樣，緹歐娜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
從那以後，緹歐涅的言行就越來越粗暴了。
原本就不加修飾的遣詞更加慘不忍睹了，幾乎就是滿嘴髒話。她對周圍都充滿了攻擊性，就連想要靠近她的緹歐娜也不例外。從她的雙眼就能察覺她的心在日復一日地崩潰，並且漸漸陷入虛無。
發生變化的不止緹歐涅，就連同居的人也一口氣少了一半。大家都理解了「儀式」的真諦，所以彼此都不再交談。有些人害怕繼續構築羈絆，有些人為了防止自己被殺無比警戒。不過也有大徹大悟的人。她們將一切交給本能，覺醒成為了斗國所追求的「戰士」。
鬥爭的日常進一步加速。
在「儀式」中倖存並且成功升華了「器」的少女會各自跟隨一位年長的亞馬遜。因為這些憑一己之力存活至今的少女獲得了認同，所以才締結了姐妹之約。
緹歐娜跟隨芭切，緹歐涅跟隨阿爾迦娜。
緹歐娜她們當時才五歲，芭切她們正好十歲。雙方都是雙胞胎姐妹，這樣的組合簡直就像事先計劃好的。另外姐姐阿爾迦娜和妹妹芭切早已嶄露頭角，在國家中也是聲名鼎沸的下期團長首席繼任者。
她們的訓練也極為慘烈。每天都要口吐鮮血，有時甚至還會骨折。如果不冒著生命危險偷學這對師範姐妹的體術，那麼明天就會更加危險。
「……快，站起來。」
當眼神冰冷麵無表情的芭切俯視著倒在冰冷石板上的自己時，緹歐娜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恐怖。她到後來才知道，師從於阿爾迦娜的緹歐涅的日子比自己還慘。
在訓練的同時，「儀式」還在繼續進行。所以她們能留在屋子裡的時間也必然少了很多。而且同居的少女們又減少了很多。回過神來，最後能回到屋子裡的只有緹歐娜和緹歐涅了。
每天甚至無暇叫苦，就連感情也日漸遲鈍，只有在爭鬥中獲勝時才能感到快感。緹歐娜漸漸開始質疑這奪走一切，塑造大量「戰士」的斗國的日常。
而為這樣的緹歐娜帶來轉機的，正好是她升級一周年的那天。
她利用訓練前的時間，宛如貓一樣在毫無人煙的競技場中散步時，邂逅了轉機。
那是一堆被扔在寂肅路邊的碎紙片——一本 「英雄譚」。
*
「……」
緹歐娜睜開了雙眼。
在若隱若現的浪潮聲和鳥鳴聲中，她脫離了夢境。
看著眼前熟悉的情景，緹歐娜慢慢起身看向身邊。
不過床上卻沒有人。
「……又跑掉了嗎～？」
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房間中，緹歐娜「恩～」地一聲伸了個懶腰。
*
「從現在起縮小調查範圍。」
在早餐的時候，洛基率先開口說道。
「『尼約德眷族』，公會支部，鎮長家。要調查的地方就這三個，別被他們懷疑嘍，分組還是和昨天一樣。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調查。」
在包下的宿舍一樓食堂中充滿了喧鬧，此時洛基正向各位眷族進行說明，要她們對限定對象進行調查。
「不過你們會立刻被尼約德看穿的，所以他交給我來處理。你們就去調查公會和鎮長吧。」
「『卡莉眷族』呢？」
「基本無視。不過，對方有可能主動來挑釁。所以大家一定要集體行動。」
洛基回答了里維莉亞的提問，同時看向了緹歐涅和緹歐娜。
「至於緹歐娜和緹歐涅，艾絲，里維莉亞，你們倆跟著吧。對方的姐妹也蠻棘手的，有你們倆跟著就算對方主動找茬應該也有辦法應對。順便補充一句，你們無權拒絕喲～」
不等緹歐涅提意見，洛基就把她嗆了回去。「你們如果不想被趕回歐拉麗的話就給我老實點～」聽到主神的警告，剛準備起身的緹歐涅有些不服地皺起了眉頭。
因為緹歐娜她們和卡莉一夥因緣頗深，所以艾絲和里維莉亞自然領命監視她們。
「沒問題了吧～？好，解散吧。」
「緹歐涅那邊，沒問題吧？」
今天也是風和日麗，緹歐娜抬著頭低喃。
這裡是距離熙攘的主街不遠的小路。這裡有不少拿著洗衣籠和商品袋的居民，還有四處亂竄的孩童，艾絲和緹歐娜與他們擦肩而過。
「有里維莉亞跟著，應該不用擔心……」
「那就好～不過，我也清楚，如果就讓我們倆一起的話很容易讓她們盯上～」
走在艾絲身旁的緹歐娜有些慵懶地說道。
雖然她的言行看上去與平時無異，不過果然還是想和緹歐涅在一起吧。緹歐娜竟然會破天荒地考慮這種事情，看來她的現狀也讓人擔心。
同時，她也察覺到艾絲在顧慮自己。
「艾絲你也懷疑鎮長的吧？」
「恩，有點……」
聽到緹歐娜換了個話題，艾絲點了點頭。
艾絲也認為事有蹊蹺，所以如今她和緹歐娜兩人準備潛入馬德克家——也就是博魯格家的宅邸。之所以只有兩人也是顧慮到隱秘性。此時蕾菲亞她們也還在四處打聽，如果她們能有所建樹就好了。
緹歐娜和艾絲兩人邊走邊聊——突然，有個獸人少女倒在了她們面前。
「啊……！」
「哦呀，沒事吧？」
看上去好像是剛買好東西回家，只見她懷裡的書和幾枚硬幣都掉出來了。
艾絲扶起了摔倒的女孩，緹歐娜則撿起了散亂的書和硬幣。
接著，當緹歐娜去撿書的時候，她愣住了。
（……『阿格諾』。）
和牛頭人奮戰的英雄的封面——看著這本再熟悉不過的「英雄譚」，緹歐娜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那、那個……大姐姐。」
「啊，抱歉抱歉。」
緹歐娜急忙向被艾絲扶起的哭泣少女道歉，隨後把書和硬幣還給了她。
看著將英雄譚無比珍惜地抱在胸前的少女，緹歐娜彎著腰問道。
「那本書，你剛買來的？」
「恩……店裡的叔叔告訴我說，正好有船運來了很多新書
……」
「……你喜歡，英雄譚嗎？」
「——恩！」
聽到最後這個問題，少女綻放出璀璨的笑容。
少女向兩人道謝揮手告別，然後跑進了小路。
「緹歐娜……？」
看著目不轉睛望著少女背影的緹歐娜，艾絲輕聲呼喚。
緹歐娜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
「我收集的英雄譚……都留在故鄉了。」
看著雀躍的少女遠去的背影，回憶著少女天真的笑容，緹歐娜將這幅光景與年幼的自己——今晨的夢境重合了。
那天還是和往常一樣，緹歐娜在競技場的訓練室中被芭切修理得很慘。
滿臉是血的緹歐娜躡手躡腳地取出藏在房間角落裡的東西，捧到芭切面前。
「芭切……你會讀嗎？」
那是她在訓練之前找到的碎紙片。
這好像是被同胞們遺棄的來自異國的書籍，上面寫滿了未知的文字——共通語。連本國語言都無法順利讀寫的年幼緹歐娜自然無法解讀。
當時芭切露出的表情，到現在緹歐娜還歷歷在目。
常年沉默寡言的亞馬遜前輩顯得非常狼狽。
面無表情極為冷酷的她明顯動搖了，她坐立不安了許久，才說了句「……你、你等等。」，隨後奪過紙片衝出房間。
第二天，拿著紙片的芭切在訓練結束之後將內容讀了出來。
其實她完全可以無視童言無忌的孩子提出的要求，不過看來她也有自己的矜持。萬一讓這個不到十歲的小孩知道自己也無法理解文字，甚至無法讀寫的話，那就太沒面子了——所以從那天開始她就滿臉通紅地跑到女神那邊請求說「你能教教我上面寫的什麼嗎？」——
據說女神放聲大笑，並當場將共通語翻譯成了亞馬遜的語言。
「……青年他完全被蒙在鼓裡，對國王說道：『遵命，在下必定會從迷宮中，救出被囚禁的公主。』」
「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在火把的照耀下，結束訓練的兩人並沒有治療傷口，緹歐娜和芭切一樣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追問故事的後續。不過芭切也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故事，所以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能每天訓練結束之後一點點念給她聽。
當然，故事遲早會迎來終結。而且這些碎紙片說白了只是書籍的殘骸，所以很快就會讀完。因此訓練後和芭切開辦的奇妙密會也就此戛然而止，不過在緹歐娜看來，她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恐怖了。
「誘導敵人的攻擊。儘量將敵人引誘到極限，再將其彈開。」
「怎麼彈開？」
「……就這樣。」
原本充滿了痛苦的訓練，後來也稍微有點盼頭了。
同時，原本只知道戰鬥的年幼亞馬遜第一次獲得了戰鬥以外的願望。
——我想知道故事的後續。
這份願望日漸增強。
然後，某一天。
「儀式」結束之後，女神心血來潮問緹歐娜想要什麼，她立刻回答。
「我想看這個故事的後續。」
女神實現了她的願望。不久之後她就拿來了一本嶄新的書交到緹歐娜手上。
緹歐娜雖然很笨，但並不愚蠢。她發揮著孩童特有的靈活頭套，再加上十足的興趣，在女神的教導下便立刻掌握了共通語——記得當時芭切微妙地有些失落和寂寞——在這個幾乎沒有正當娛樂的競技場世界中，她獲得了與戰鬥不同的興奮。緹歐娜也迅速沉迷其中了。
從那以後，只要緹歐娜獲勝以後被問及想要什麼褒獎時，她必定會要一本新書。或許女神判斷這樣做能激發她，又或許女神真的非常賞識這個單純的少女。總之，緹歐娜也因此有機會接觸更多的故事了。
緹歐娜不斷地把書拿回石屋，躺在蠟燭旁徹夜埋頭閱覽這些故事。隨著時光的流逝，房間中堆滿了書，忍無可忍的緹歐涅經常會撒氣提倒這些書山。嚎啕大哭的緹歐娜自然也揮拳相向，結果就成了慣例的姐妹吵架。
因為邂逅了故事的碎片——「英雄譚」的片斷，緹歐娜變了。
她比以前更加單純，更加天真了。
而且，也越來越愛笑了。
那是天真無邪發自心底的明媚笑容。
不過姐姐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呢，那就難以想像了。這原本不應該成為矛盾的源頭的。不過當自己受苦的時候，妹妹卻兩眼發光，像個笨蛋一樣笑個不停。
當時，同樣經歷了殘酷環境的兩人為什麼會變成截然相反的性格，恐怕都是因為邂逅了那個紙片上的故事斷片吧。
在這個充滿鬥爭和殺戮的世界中，緹歐娜還能持續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這或許真的很異常吧。這名尚且年幼的少女後來被同胞們稱作狂戰士。
畢竟笑個不停的她就好像感情麻痹了一樣，所以同胞們自然也會以為她瘋了。不過緹歐娜並沒有瘋。
無論別人怎麼說，緹歐娜總是在笑。從未間斷。
因為，少女被「英雄譚」拯救了。
「……」
如今，艾絲沉默地注視著緹歐娜的背影。
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緹歐娜直到抱著英雄譚的少女徹底消失，才慢慢開口說道。
「喂，艾絲……」
「……怎麼了？」
「一直笑個不停的我，是不是很噁心？」
看到緹歐娜摸著自己的臉，艾絲愣了一愣。
接著，她搖了搖頭。
「我，多虧了緹歐娜……才會覺得快樂的。」
這是答非所問的一句話。
不過，卻傳達給了緹歐娜。
只見她回過頭，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
「謝謝你，艾絲！」
不過，還是和平時有些不同。
平時緹歐娜肯定會抱上來的，但現在卻沒這麼做，直接邁開了腳步。
「……」
艾絲站在原地，過了會兒才追了上去。
*
當艾絲和緹歐娜她們前往鎮長家的時候。
蕾菲亞正和其他組隊的團員們一同在街上打聽。
（「尼約德眷族」卻是讓人吃驚，不過連公會支部也在食人花的事件中摻了一腳的話……那真的會變成大問題的。）
雖說是支部，但身為管理機關的公會和暗派閥殘黨勾結在一起會成為大醜聞的。聽到洛基今早告知的嫌疑對象，蕾菲亞感到有些不安。
她鬱鬱寡歡地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對嫌疑對象進行打探的是艾絲和里維莉亞她們所在的別動隊——在街上收集情報。
「……那個，大姐姐。」
「？」
蕾菲亞回過頭去，只見身後站著一名小麥膚色的少女。
看到她的膚色，警戒著「卡莉眷族」的蕾菲亞立刻戒備起來，不過馬上解除了警戒。
只要獲得「恩惠」的話，無論對方是多小的幼童都不能被外觀所欺騙，不過這名少女身上卻感知不到甚至眷族特有的氛圍。她的能力和常人無異，而且走路的步伐也很普通。眼前這名少女根本不是冒險者或者戰士。
而且這個少女好像並非亞馬遜，而是人類。個子也只到蕾菲亞肚子這裡。看她身上穿著的單薄衣衫，應該是鎮上的居民吧。
少女搖曳著齊肩的黑髮，抬起紅茶一般的深色雙眼。
「大姐姐……你是，歐拉麗的冒險者大人？」
「是的，沒錯哦。請問有什麼事嗎？」
數天前便投宿梅連的「洛基眷族」如今也已經成為居民們的熱門話題了吧。蕾菲亞彎下腰露出溫柔的微笑，吞吞吐吐的少女這才下定決心點起腳尖輕聲說道。
「那個，其實從以前開始，我玩耍的地方附近就能聽到奇怪的聲音……」
「聲音……？」
「恩，就是湖裡出現的，那種長長的怪物的聲音……」
「！」
聽了少女的話，蕾菲亞很驚訝。她提到的怪物應該就是食人花。
「大人雖然讓我保密，但是，我很害怕……」
「那麼，具體是在哪裡？」
「這條路，一直往裡走……」
少女舉起手，指著背後的小路。
「拉科塔，艾爾菲！」
蕾菲亞抬起頭，呼喚了同行的少女。
分散在街上到處打聽的團員們立刻集合。
「怪物的聲音……這是真的嗎？」
「聽上去不像是在撒謊……」
「反正現在也沒線索，就去看看吧。」
同Lv.3的兔人，以及在根據地中和自己同室的魔導士
，再加上另外兩名團員商量過後，蕾菲亞決定了方針。她們看著通向深處的小路，拜託少女。
「你能，帶我們過去嗎？」
恩，少女點了點頭。
「我叫蕾菲亞。你呢？」
「珊蒂。」
名為珊蒂的少女帶著蕾菲亞她們開始移動。
這裡和主街不同，如果對小路不熟的話很容易迷路。少女輕車熟路地帶著蕾菲亞她們深入人跡罕至的小徑。
「……？」
跟在少女身後率領小隊的蕾菲亞突然揚起了尖耳。
（好像……有誰的視線，在看著我們？）
其他的團員們並沒注意到，蕾菲亞之所以能略微察覺到，也是因為多次和第一級冒險者共同「冒險」的緣故。
沒有說出口的蕾菲亞有些焦急——仿佛看透了她的內心一般，走在前面的少女背對著蕾菲亞問道。
「亞馬遜的大姐姐，沒有一起嗎？」
咦？
她剛想反問，但——
一股謎之氣息悄無聲息地從頭頂，落到了蕾菲亞身後。
「——」
蕾菲亞甚至，還來不及回頭。
氣息的主人便以驚人的速度揮下手刀，準確地敲在了脖子上。
「蕾菲亞！？」
撼動脖子的衝擊和令人昏厥的眩目瞬間襲來。蕾菲亞屈膝直接倒了下去。
同伴們的悲鳴和刺耳的噪音立刻響起，緊接著拍打鼓膜的便是激烈的交戰聲。眼前的石板仿佛漩渦一般在令人反胃地攪動著自己的意識，蕾菲亞根本無法確認現狀——
此時，頭頂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在神當中，也有傢伙可以徹底抹消『神威』哦。」
雖然聲音聽上去還是童女，但是語調卻變成了老翁。
聽到這個聲音，蕾菲亞在混沌下睜開了碧藍的眼眸。
「像是宙斯、奧丁之類的大神，還有一小部分神都能做到。他們都會化身為孩子，平淡無奇地融入市井……這也是一種下界的遊戲。」
蕾菲亞無力地抬起頭，少女正好脫下了假髮。
黑髮下出現的是血一般的紅髮。她從懷裡取出了一塊鑲著兩顆利牙的惡鬼面具。
從面具的兩個空洞中，露出了和發色相同的真紅眼眸，此時這對雙眸正俯視著蕾菲亞。
「洛基的孩子，你還是挺聰明的哦。」
現在的立場徹底倒轉了。
原本年幼的少女搖身一變成為了大放神威的女神，而自己則成為了愚昧無知的孩子。
在漸漸稀薄的意識中，蕾菲亞不禁羞愧地咒罵起自己的膚淺。
「你就暫且由妾身管理吧。放心吧，不會對你動粗的。」
持續的交戰聲消失了。女神的身邊出現了朱發的女戰士——無傷的芭切。
看到這幅光景，蕾菲亞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
「阿爾迦娜……！」
宛如蛇一般的笑聲打斷了緹歐涅的怒吼。
這裡是通往公會支部的一條大街。阿爾迦娜出現在了結隊同行的緹歐涅她們面前，她獨自一人站在路中間與她們對峙。
「你又想來找茬……！」
「緹歐涅，退下，冷靜點。」
里維莉亞拉住差點握拳衝上去的緹歐涅，自己走上前去。
她與艾絲和緹歐娜一樣原本的武器被拿去養護了，如今她手上拿的是備用的長杖。其他團員也都嚴陣以待，阿爾迦娜卻無畏地瞪著她們。
「有事就快說，沒事的話就快讓開。」
「……」
阿爾迦娜瞟了一眼泰然自若的里維莉亞。
女戰士眯細眼睛看著散發著強者霸氣的妖精王族，然後惋惜地撇開視線，和瞪著自己的緹歐涅對視。
「拉塔·法·納克·金·蒂娜，諾·菲·加拉德·索亞·帝·席琉緹。」
「——」
聽到專門說給自己的傳話，緹歐涅傻了。
聽著只有她們理解的亞馬遜方言，里維莉亞皺起了眉頭，其他團員也非常緊張。下個瞬間，緹歐涅突然發難。
「你們想幹嘛！？說清楚！！」
面對她失去冷靜的怒吼，阿爾迦娜依然滿面堆笑。
血色盡失的緹歐涅剛準備追問——
「里維莉亞大人！」
有人從別的方向呼喚了里維莉亞她們。
緹歐涅她們一同轉頭，只見一個氣喘吁吁的妖精團員正跑過來。
「發生什麼了？」
「拉科塔她們……還有蕾菲亞……」
看到她窘迫的樣子，里維莉亞立刻反問，臉色蒼白的少女進行了說明。
里維莉亞她們聞言也臉色突變，大吃一驚的緹歐涅立刻看向前方。
然而就那麼點功夫，朱發亞馬遜就消失了。
「……！」
而緹歐涅此時才注意到了她剛才站著的地方留下的「某樣東西」。
緹歐娜撿起那個，渾身顫抖地追上了打道回府的里維莉亞她們。
「……什麼？」
看到眼前的光景——
渾身是傷滿身是血的眷族們，洛基的表情消失了。
「抱歉，洛基……我們失算了。」
兔人拉科塔正虛弱地謝罪。
洛基當時一聽到報告便衝出了「尼約德眷族」的會館，趕到了漁港前負傷團員聚集的地方。
全員都身受重傷。這些傷勢明顯是戰鬥造成的。某位團員的臉還被威力無窮的拳頭砸裂了，止血的繃帶都被徹底染紅了。
在場的人除了拉科塔以外全都昏過去了。
「羅德，幫忙治療！快！」
「遵命！喂！你們幾個也來幫忙！」
隨著主神的指示，老大立刻向周圍下令。「尼約德眷族」的漁夫們都震驚了，他們慌忙扔下手裡的工作開始行動，洛基聲音低沉地問道。
「是誰幹的……」
「『卡莉眷族』……那個人，突然襲擊……」
和艾絲她們分別行動的這支曉東並沒有第二級冒險者，所以對方才認為這是最好下手的目標吧。拉科塔淚流滿面地進行說明，大家都是被芭切一人幹掉的。
「蕾菲亞，被她們帶走了……」
這是最為屈辱的。
竟然徹底無視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偷襲，這簡直就是在侮辱自己，她們根本沒把天下聞名的「洛基眷族」放在眼裡。
最重要的是，竟然讓眷族們身受重傷，洛基的憤怒已經徹底爆表了。
「那個混蛋小鬼……看來活得不耐煩了。」
洛基徹底抹去了平常那種飄飄然的表情，整張臉都染滿了怒意。
貓人安斯和妖精艾麗西亞這些團員們在聽說騷動之後都紛紛集結於此，就連這些交情頗長的眷族們都對主神現在的樣子感到恐懼。
「喂喂，算我求你了，可別在鎮上開戰啊。」
在天界就對洛基這個表情的危險性印象頗深的尼約德表情抽搐起來。
洛基對他的話充耳不聞，雖然她現在火冒三丈，但卻非常冷靜。
當她觀察接受治療的眷族們時，突然眯細紅色雙眼，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一名陷入昏厥的團員衣服上的「眷族」徽記被撕下來了。
（她們還奪走了徽記……難道真的是開戰宣言？不對，沒那麼單純，這樣就沒必要抓走蕾菲亞……我懂了，原來如此。）
洛基察覺了對方的想法——那個看不順眼的女神的神意，不禁咂舌。
她轉向集結於此的團員們，抬頭說道。
「緹歐娜和緹歐涅，趕緊叫住她們，並且限制她們的行動。」
即便洛基已經領悟到為時已晚，但還是下達了指示。
「等等，發生什麼了？」
在洛基發出指示之前。
成功潛入鎮長家，並且踏上歸途的緹歐娜和艾絲也察覺了騷亂。
她們聽說在港口附近的「洛基眷族」團員被襲擊了，於是加快了腳步。
「！」
眼看就要穿過貿易港到達漁港區域的時候，艾絲進一步加速，晚了一步的緹歐娜剛準備跟上去——
「——緹歐娜，跟我來。」
「咦，緹歐涅！？」
她突然被從側面出現的緹歐涅拉住手腕直接帶走了。
緹歐涅把緹歐娜帶離艾絲，強迫著將她拽進了陰暗的小路，緹歐娜這才甩開了她的手。
「你幹嘛，緹歐涅！？到底發生什麼了，你幹嘛這樣……！」
不等
她繼續抱怨，緹歐涅迅速將阿爾迦娜傳達的事情告訴了她。
「我們手裡有人質。想要救回人質的話，就姐妹二人在晚上前往船塢。」（拉塔·法·納克·金·蒂娜，諾·菲·加拉德·索亞·帝·席琉緹。）
「！」
「剛才阿爾迦娜就是對我這麼說的。遭到襲擊的拉科塔她們。其中……蕾菲亞被抓走了。」
聽到情況概括，緹歐娜呆住了。
「那些傢伙，開什麼玩笑……！為了把我們引出來，竟然對『眷族』出手……！」
她的激憤絲毫不亞於主神，因為她也不希望看到同伴被捲入。百感交集的緹歐涅死死地咬緊牙關。
看著怒氣衝天的姐姐，沉默片刻的緹歐娜問道。
「……你準備怎麼辦？」
「你啊，這不是明擺著嗎？」
迎著姐姐銳利的視線，妹妹也直視著她。
兩人仿佛遠離了鎮上的喧鬧，緹歐涅說道。
「我要親手，找她們算帳。」
為了清算一切，為了避免重蹈覆轍。
聽到姐姐毫無動搖的宣言，緹歐娜無言地點了點頭，然後垂下了雙眼。
「緹歐涅……」
「怎麼了？」
「難道，不能拜託艾絲她們嗎？」
「我說你，就不考慮以後該怎麼辦了嗎？你別忘了正是因為我們蕾菲亞才會——！」
「但，我們是家人吧？」
緹歐娜抬起頭說道，這讓緹歐涅的怒斥戛然而止。
「我們，已經和以前不同了。」
妹妹的反駁讓姐姐無比懊惱。
緹歐涅咬緊嘴唇皺著眉頭，她猶豫片刻才將阿爾迦娜留下的東西扔給了緹歐娜。
「這是……」
扔到緹歐娜手中的，是「洛基眷族」的徽記。
這個露出滑稽笑容的小丑上，有四個刀痕。
「這是她們的警告，只准我們兩個過去。如果艾絲她們同行的話……那幫傢伙，以後真的會沒完沒了的。」
「……」
三個橫線上划過一條豎線，這是斗國的「儀式」中用來表達「無窮」的記號。在連續討伐怪物或者競技場聯賽時都會使用這種記號。
如果艾絲她們幫忙救出蕾菲亞的話，「卡莉眷族」就會不斷襲擊。直到緹歐涅她們答應決鬥——實行「儀式」為止。
刻上刀痕的徽記訴說著卡莉她們的意志。
「我們如果不履行『儀式』，那幫傢伙還會重複今天的事。她們會永遠重複下去。所以不能讓別人插手這場決鬥。」
「……」
「只能由我們親手終結。我們絕對不能向艾絲……還有團長他們求助。」
兩人陷入了沉默。
緹歐涅知道自己現在只是在逞強。嘴上說不希望把「眷族」捲入這次事態，但這等於在說自己不信任同伴。
她就算心裡清楚，也絕不退讓。
只有這件事，只有和斗國之間的因緣，必須由自己親手斬斷。
「……我明白了。」
看來緹歐涅成功傳達了自己的決意。
緹歐娜愣了一會，才慢慢地點頭。
「我雖然不想對艾絲有所隱瞞……不過，感覺只能這樣了。」
看到妹妹有些寂寞的樣子，緹歐涅垂下視線看著腳邊。
最終，她們離開了這裡。
她們背對主街，仿佛避人耳目一般。
她們沒對洛基和艾絲她們留下隻言片語，就這樣不斷前往昏暗小巷的深處。
「又像，以前那樣了……」
看著小徑上空的一線天，緹歐娜輕聲低喃。
「好像，又回到了過去兩個人的時候了。」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低喃。
緹歐涅，什麼也沒說。
*
高懸空中的太陽漸漸沉入了西方的天際。
「艾絲，找到緹歐娜她們了嗎？」
「不，沒找到……」
傍晚將近，在梅連中四處奔走的艾絲暫且返回了宿舍。
宿舍一樓還能看到團員們正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艾絲走向了洛基和里維莉亞。
「抱歉，洛基，里維莉亞。明明，我應該看著緹歐娜的……」
「別在意，說到底責任全在我。我為了趕到拉科塔她們身邊，結果把緹歐涅看丟了……而且，應該是她把緹歐娜帶走的吧。」
聽了艾絲的道歉，里維莉亞閉上雙眼搖了搖頭，攬下了全責。
頭痛不已滿臉苦澀的里維莉亞皺著眉頭說，「先不提這些了……」
看到她準備切換話題，艾絲也沒有繼續謝罪和後悔。
「拉科塔她們怎麼樣了？」
「麗妮已經給她們治療過了。不過，立刻痊癒是不可能的，至少能稍微行動一下吧。」
聽到夥伴平安無事，放下心來的艾絲繼續問道。
「『卡莉眷族』呢，找到她們了嗎？」
緹歐娜她們從艾絲她們面前消失了，「卡莉眷族」也和她們一樣煙消雲散。自從她們引發騷亂襲擊蕾菲亞她們之後，鎮上的居民們就再也沒看到這群亞馬遜的蹤跡。
「安斯她們也分頭去調查了——哦，正好回來了。」
坐在桌上敲著二郎腿的洛基話音剛落，安斯和艾麗西亞就推門而入。
「不行，她們原本下榻的宿舍已經人去樓空了。看來是徹底藏起來了，完全找不到像樣的線索。」
「她們乘坐的帆船倒還停在港口，不過船上也沒人……」
聽到面色難堪的第二級冒險者的報告，洛基沉思著用手指摳著下巴。
「她們可是第一次來這裡，怎麼可能藏得那麼完美……果然，她們有協力者。」
洛基的推測讓艾絲她們一陣緊張。
此時，妖精艾麗西亞舉手說道。
「那個，請問對方的目的是……」
「十有八九就是緹歐涅和緹歐娜……她們大概打算進行斗國特有的『儀式』吧。就連那個童女神也是決鬥的深度中毒者。所以，她們才會逼緹歐涅她們就範。」
「襲擊拉科塔她們，抓走蕾菲亞，這些都是為了煽動緹歐涅她們嗎？」
「蕾菲亞……」
當洛基和里維莉亞她們提到妖精少女的名字時，艾絲不禁有些擔心。緹歐娜她們也不讓人省心，不過被抓走的蕾菲亞是最讓人擔憂的。
「繼續搜索緹歐涅她們……找到她們直接揍一頓，艾絲炭隨你怎麼砍，里維莉亞你可以直接轟飛她們哦～」
「在鎮上的話根本不能隨便出手吧……」
「話說，我們應該考慮被抓走的蕾菲亞吧……」
在艾絲看來，如今洛基的怒氣還絲毫未減。
雖然聽起來像玩笑，不過她微微睜開的雙眼可是毫無笑意。
聽到單手扶額的里維莉亞和有些無奈的安斯發出吐槽，洛基則輕巧地擺了擺手。
「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蕾菲亞，不過她只不過是勾引緹歐涅她們的『誘餌』，應該不會成為人質。不過，事與願違的話，就不知道會怎麼樣嘍～」
「難道，你是認為敵人追求的只是『爭鬥』？」
「沒～錯。在賭上性命的廝殺中，人質只會成為障礙。這麼做最多只能阻止我們去搗亂而已。所以，應該只會讓她昏過去。」
早就察覺這點的里維莉亞點了點頭，洛基則吊起了嘴角。
在艾絲看來，主神的笑容仿佛徹底看穿了幼女神不會奪走蕾菲亞性命的本質。
「對了，艾絲炭，和她們戰鬥過的只有你，除了那對洶湧姐妹以外，敵人的實力如何？」
「……和我戰鬥過的亞馬遜，有Lv.3，還有Lv.4。」
艾絲回憶著昨天在主街上的戰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她們緹歐娜以及緹歐涅一樣，種族特有的體術都很棘手。最關鍵的是，她們會不顧生死痛下殺手，這是早就習慣殺生的人才會使用的戰術。無法習慣殺戮的人遇到她們的話動作肯定會產生延遲。艾絲也是如此。
聽到「劍姬」直率的說明，安斯和艾麗西亞都面露難色。
「幹部先不說，綜合戰力的話是對方比較強。」
「是啊，這點確實讓人不甘……」
「而且我和艾絲的武器都拿去維護了，這也是一個失算……」
聽了里維莉亞的話，唔～洛基微微抬頭看向天花板。
這時，艾絲突然「啊」地一聲想起了一件事。
因為騷亂的緣故，有個東西她忘了拿出來了。
「
洛基。」
「恩？怎麼了，艾絲炭？」
她將掛在防具腰帶上的小袋子交給了洛基。
這是她和緹歐娜潛入鎮長家中拿到的「收穫」。
她湊上去稍作說明，側耳傾聽的洛基聽完便笑了。
「乾的漂亮，艾絲。」
說完，洛基跳下了桌子。
她從旅館老闆那裡借來了羽毛筆和羊皮紙，迅速寫下了一些東西。
「安斯，你能稍微跑個腿嗎？」
「行啊……現在就要？」
「是啊，十萬火急。東西我都寫在上面了。」
羊皮紙有兩張。安斯低頭看著交到手上的便簽，隨後點了點頭，像貓一樣迅速離開了宿舍。
洛基和艾絲她們目送著她離開，接著看向漸漸泛紅的窗外。
「好了，接下來就是緹歐涅她們了……」
*
之所以如今才會回憶這些事，全都是各種巧合的緣故吧。
殺害了至親之人以後，雙眼無神的緹歐涅面前出現了一名亞馬遜。從那天開始，她便投身於更殘酷的地獄之中了。
阿爾迦娜·卡莉芙，在斗國之中也能君臨頂點的頭領首席繼任者。
這名與女神最為相似的亞馬遜自然會進行最為悽慘的鍛鍊。
在她倆第一次相遇那天，阿爾迦娜就把年幼的緹歐涅徹底「破壞」了。她剝奪了緹歐涅的一切意志。這名只對「爭鬥」感興趣的女戰士在戰場上的廝殺和黑暗石屋的訓練幾乎毫無差別。
血肉模糊的緹歐涅對阿爾迦娜極為恐懼——就像妹妹緹歐娜對芭切的感想一樣，不過同時還擁有更為劇烈的憤怒。
在灼熱的劇痛和朦朧的意識中，緹歐涅眼前的這名女戰士仿佛化為了斗國的象徵——逼迫自己殺害姐姐（塞爾妲斯）的斗國習俗。
「……你，還不賴嘛～」
看著沒有喪失憤怒和戰意的緹歐涅，看著身心沒有徹底「摧毀」的少女，阿爾迦娜有些欣喜。在且戰且敗仍放出殺意視線的緹歐涅面前，她用修長的舌頭貪婪地品嘗著濺在臉上的血。
阿爾迦娜的戰鬥手法和殘暴程度在斗國中也是鼎鼎大名的。她會「吸食」對方的血。宛如蛇類的尖牙會刺穿對方的皮膚，在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她會不斷吸食，貪婪地吞咽著新鮮血液。她渴求著強者的血肉，仿佛心醉於極品美酒一般。
斗國不像迷宮都市，並沒有授予稱號的習俗——在「儀式」中取勝的亞馬遜都會被稱為「真正的戰士」，不過只有她獲得了「女神分身」這一異名。這是連主神都認可的兇惡戰士。
阿爾迦娜不斷地蹂躪著自己，並且品味著自己的血，這讓緹歐涅對她無比唾棄和厭惡。她無時無刻不對鬨笑著虐待自己的亞馬遜感到憤怒。令人諷刺的是，緹歐涅的這股憤怒卻造就了她的第二個「技能」——這個強大的武器是在阿爾迦娜鍛鍊的過程中發現的。
而最終讓她徹底對阿爾迦娜感到反感的契機——是阿爾迦娜成為Lv.5的那天。
那天，緹歐涅向激戰歸來的阿爾迦娜問道。
「……你，就沒什麼想法嗎？」
那些在同個屋檐下吃飯成長的同伴——就像塞爾妲斯和緹歐涅那樣的同胞們——都被阿爾迦娜殺了。她還是像往常那樣吸血，不顧悲鳴將對方虐殺。
身負重傷，全身滴著來源不明的鮮血的阿爾迦娜有些納悶地歪著腦袋。
「我只是吃掉她變強而已，還能有什麼想法？」
這便是斗國的法則。也是單純至極的強大秘訣。
為了培育Lv.4的戰士，Lv.3的戰士就必須互相廝殺。
為了培育Lv.5的戰士，Lv.4的戰士就必須互相大量犧牲。
這就像蠱毒之壺。斗國就是這樣的世界。
與此同時，緹歐涅終於可以肯定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了。她眼前的這名女性正是斗國培育出的蠱毒之蛇。
「你還在為那些敗者掛心？那不過是一堆貢品罷了，沒必要為她們悲傷。」
緹歐涅一下子撲了上去，不過還是不敵滿身瘡痍的阿爾迦娜，最終被打翻在地。
在阿爾迦娜充滿憤怒和恥辱的訓練中，在為了求生殺害同胞的「儀式」中，緹歐涅的眼神和身心在不斷遭到摧殘。她甚至還想過——不如死了算了，但是尋死的話等於證明自己屈服於這一切了，以憤怒為生的少女是不會就此妥協的。
不過，和緹歐涅相反，緹歐娜卻開朗了許多。
原因不言自明，那就是「英雄譚」。
通過不斷接觸那些故事，妹妹反而變得無憂無慮了。緹歐涅也曾經用空洞的雙眼讀過兩頁，甚至還向緹歐娜請教，不過絲毫無法理解其中的樂趣。
就連年長的同胞看來，妹妹也是異質的存在，這讓人非常不快。
緹歐涅對她，也有些焦躁。
也許，是有些憎恨吧。
「我明明那麼痛苦，為什麼你卻——」
這句話有無數次，差點脫口而出。
緹歐涅和緹歐娜無疑都是亞馬遜中的異類。
同世代的夥伴們無論是否自願都順從了斗國的環境，只有緹歐涅一直在憤怒，只有緹歐娜一直在歡笑。
緹歐涅一直在反抗，甚至會痛罵主神。不過女神卻憐愛地看著她，對她的痛罵毫不在意。
緹歐娜一直非常天真，不止是她自己，連主神也經常被她逗笑。女神心血來潮時還會恩准緹歐娜到她的神室中去玩。
在周圍的人看來，緹歐涅兩姐妹是唯一能對主神無禮的異端分子以及備受主神寵愛的嫉妒對象。因此同胞們也自然愈發期待這對姐妹之間的「儀式」。
成為Lv.2兩年之後，在阿爾迦娜和芭切毫不留情的鍛鍊下，她們的能力急速成長，眼看Lv.3的大門近在眼前，同時她們的七歲生日也快到了。緹歐涅直覺地感到，自己和妹妹廝殺的日子不遠了。
接著，隨時隨地困擾著緹歐涅內心的無數糾葛——被緹歐娜某天的發言，徹底化為了虛無。
「卡莉，我呢，不想和緹歐涅戰鬥。」
那天的「儀式」結束之後，在聚集著勝者接受主神讚頌的殿堂內——
緹歐涅的笨蛋妹妹——突然如此請願。
「我們兩個人，想出國。」
不止是其他亞馬遜，就連芭切和阿爾迦娜都用啞然的視線看著緹歐娜。童女神也眯細了面具之後的雙眼。
當時，和其他人一同站在殿堂內的自己做何感想呢？緹歐涅已經想不起來了。
不過並沒有當場同意的願望，卻在第二天實現了。
這是主神的心血來潮嗎？緹歐涅和緹歐娜獲得許可離開了石造競技場，告別了這個廣袤的半島。
——這到底，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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