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9 第三章 來自北山（1/2）

這下，麻煩了。

艾絲想到。

啪嗒啪嗒，壁爐中傳出了火星飛濺的聲音。她在溫暖的房間中抱緊了被雨水打濕而冰冷的身體。脫掉了潮濕的戰鬥服和內衣的艾絲現在一絲不掛，她正用毛巾擦拭著纖細的四肢……轉頭一看。

「啊啊，艾絲小姐真的好漂亮……感覺反而是我自己的農家服把你糟蹋了。至少，讓我幫你準備一件最可愛的吧！」

看到讓眾多冒險者為之心醉的艾絲的美貌，精神抖擻的鄉村少女拿來了一大堆衣服。她兩眼放光的樣子就和自己的後輩差不多，艾絲已經意識到接下來將會有何種命運迎接自己了。

不，接下來自己成為換衣人偶確實很麻煩，不過最麻煩的還是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況。

沒想到王國竟然會綁架女神。

得知此事立刻趕到北門的眾神和「眷族」代表一片譁然，艾絲主動請纓營救赫斯緹雅。

而且「赫斯緹雅眷族」的貝爾也站了出來。在負責現場指揮的芬恩和洛基的許可下，他們組成了只有兩個人的緊急救援隊。

立刻從歐拉麗出發的艾絲他們在座落於都市正北的「貝歐爾山地」中追上了王國軍，但在交戰的時候，遭到囚禁的赫斯緹雅摔入了谷底。為了追上率先前去營救的貝爾，艾絲也從山道上跳下了懸崖——結果自己也等於是遇難了。

「貝歐爾山地」本來就是天然形成的群山峻岭。這裡甚至棲息著「古代」侵入地面的怪物的後代，再加上陡峭的斜坡和險惡的山路——這座「魔山」甚至能讓習慣迷宮探索的冒險者瞬間迷路。而且這場豪雨更是加劇了這場災難。

在這種絕境中，向遇難的艾絲他們伸出援手的，正是「艾達斯村」的居民。

「好，就這件了！你穿起來比我漂亮多了！」

「非常、感謝……」

看來換衣人偶的這段時間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長。鑲著鮮艷刺繡的紅色長裙，白色襯衫，還有點綴著精美扣子的背心。自己這一身看上去完全就是鄉村少女，而且比冒險者專用的戰鬥服和裝備要可愛多了，不過穿著陌生衣服的艾絲稍微有些臉紅。眼前的人類少女——莉娜喜笑顏開。

落入谷底之後，艾絲他們立刻遭到了怪物的襲擊，他們不一會兒就被循聲趕來的「艾達斯村」的村民們發現了。在他們的帶領下，艾絲他們來到了村里。最後他們就在村里最大的村長家落腳了。

這名莉娜正是村長的女兒。

「哦哦，冒險者大人……您換好衣服了嗎？」

「是的……讓你們費心了，謝謝。」

艾絲離開莉娜的房間來到走廊，正好遇到了村長本人。

他叫卡姆。有些雜色的白髮，稀疏的鬍鬚。雖然年事已高，但看上去神采奕奕，手裡拄著根拐杖。他和女兒莉娜一樣都是人類，不過臉色有些不太好。艾絲知道他大概身患痼疾。

這名殷勤地為艾絲他們上下打點的善良村長看到艾絲換完了衣服，微微一笑。

「很合適嘛，簡直就像女神大人。」

「……謝謝、誇獎。」

艾絲有些害羞，她只能不斷道謝。

和女神比肩的美貌，閃耀的金髮，看著這些的卡姆露出了懷念的微笑，然後他立刻搖了搖頭，對艾絲說道。

「女神大人……赫斯緹雅大人好像沒什麼大礙。她在裡面的房間，貝爾先生正在照顧她。」

「我知道了……」

「我已經和貝爾先生說過了，這個房子他可以隨意使用。如果你們有需要就和莉娜說吧，請不用客氣。」

聽了卡姆的話，莉娜也笑了笑。看著無微不至的村長一家，艾絲再次向他們低頭致意，然後和他們道別。

莉娜攙扶著卡姆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艾絲則背對著他們走進了那間寬敞的客房。

「啊……艾絲小姐。」

「情況，如何……？」

「沒事。現在只是睡著了……」

在點燃壁爐的室內，赫斯緹雅躺在床上沉睡，而貝爾就在一旁守望著她的睡臉。艾絲也很擔心積壓了不少疲勞的貝爾，不過現在的少年眼中只關注著女神。

身為冒險者的艾絲他們姑且不論，封印了「神力」的赫斯緹雅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她現在相當虛弱。多虧有貝爾保護，她才能毫髮無傷，但摔落谷底再加上大雨傾盆還是讓她痛苦不已。

（恩……果然，麻煩了。）

看來在赫斯緹雅徹底恢復之前，他們是無法離開這個村子了。

雖說他們遇難了，不過艾絲想獨自返回歐拉麗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找個視野開闊的地方確認巨大都市的方向，艾絲就能強行下山了。但是，王國軍還留在山裡。

雖然敵軍奈何不了艾絲，但他們的戰鬥力已經足夠壓制第二級冒險者了。這樣艾絲去歐拉麗求救的時候，他們說不定會趁機綁走赫斯緹雅，這種狀況必須避免。

將赫斯緹雅搬到這個宅邸之後，艾絲還獨自去偵察了剛才交戰的山道，不過敵軍已經不見蹤影了。目前看來他們應該還沒發現這座「艾達斯村」……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三人一起行動為妙。剛才艾絲和貝爾討論的時候也確定了這個方針。

畢竟現在天氣也很差，看來他們得在這兒停留幾天了。

「艾絲小姐，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沒關係……而且，這又不是你的錯。」

這已經是貝爾第三次為自己連累了艾絲這件事道歉了。艾絲立刻搖了搖頭。

貝爾愧疚地抬起頭，好像這時他才發現艾絲的鄉村打扮，微微睜大了雙眼。然後立刻滿臉通紅手忙腳亂。

話說為什麼貝爾會那麼害羞呢，無法理解這點的艾絲歪著頭，接著她看向了窗外。

暗夜中還能聽到瓢潑的大雨。

（緹歐娜她們，還有蕾菲亞……肯定都在擔心我吧。而且也給洛基和芬恩他們添麻煩了……）

現在正是派閥全力對抗暗派閥的時候，身為「洛基眷族」幹部的自己是不應該離開歐拉麗的……

艾絲的腦中浮現出了同伴們的面容，她向他們不斷謝罪，最後當她想到那名高等妖精的時候——

（里維莉亞……又要罵我了吧。）

因為自己離開了城市——離開了家，艾絲突然想到。

現在的自己就像個打破門限被母親呵斥的孩子，艾絲產生了有些不合時宜的心境。

*

肆虐的積雨雲籠罩著「貝歐爾山地」。

這已經是來到村子裡的第二天了。艾絲站在窗邊，眺望著下個不停的大雨。

現在歐拉麗應該已經排除新的搜索隊了吧。不過考慮到這種天氣下再次遇難的風險，他們應該也不會輕易進行地毯式搜索。

由於這場大雨，艾絲也無法離開宅邸。無法進行日常的空揮讓她有些惋惜，而且也不能強行在別人家裡進行空揮。

仔細一看還能發現不少披著雨披外出的人。他們好像在準備什麼，手上都抱著類似祭祀道具的東西。

「抱歉，艾絲小姐，還讓你幫忙洗衣服。」

「沒關係……因為，你們讓我們借宿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艾絲回過神來。

一頭黑髮的莉娜笑著看著她。如今，艾絲正在搓板旁幫她洗衣服。

和歐拉麗不同，深山裡的魔石製品並不豐富。平時他們都會去附近的泉水打水回來洗，這次直接用水桶回收了雨水。

「雖然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歐拉麗的冒險者大人果然很厲害。你們摔倒谷底都毫髮無傷，而且竟然還擊退了那麼多怪物。」

「恩……因為習慣了？」

「啊哈哈。也就是說，歐拉麗有許多艾絲小姐這樣的冒險者大人？」

「莉娜小姐，你有沒有去過歐拉麗……？」

「沒有，我也不太離開村子。雖然我也有興趣，不過我還要照顧父親。」

莉娜是個陽光燦爛的少女。而且很可愛。

她和少言寡語表情貧乏的自己比起來要更有魅力，看著她在眼前喋喋不休的樣子，艾絲產生了這種感想。

這兩天交談下來得知她和自己差不多大。不過，她明明是女兒，但卡姆的年齡都能當她的爺爺了。這令人有點好奇，不過艾絲並沒有說出口。

「這個村子……一直都存在嗎？」

「恩，很久了，據說可以追溯到『古代』，好像原來是妖精秘境吧。」

聽到這個事實，艾絲大吃一驚，她總算搞清楚了。這個坐落於群山峻岭深處的，四面環繞著絕壁的難以發現的小山村，正是名副其實的秘境。

這個「艾達斯村」好像是「舍世之人」集合而成的共同體。

對現實絕望的人類，身處險境的獸人，走投無路的異種族情侶，村民們從很久以前就會歡迎這些在「貝歐爾山地」中迷茫的無家可歸的人們。好像這裡還有一些從迷宮都市流放的自由冒險者。如今有半數以上的村民都是那些有難言之隱的人留下的子嗣，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背景，他們才會對艾絲這樣的遇難者或者外人如此殷勤。

這是地圖上找不到的，為了迷失的漂流者而建成的村子。

（這是我……不知道的世界……）

這是每天都在歐拉麗的迷宮中揮劍的艾絲從未接觸過的世界。除了戰鬥和地下城，艾絲真的是毫無見識。不對，就是因為如此，小時候里維莉亞他們才會教育自己各種各樣的知識。

記得有一天，里維莉亞也邀請過自己。

要不要到歐拉麗外面走走？

當時艾絲還在專心獲得力量，所以拒絕了，不過現在她總算有點知道里維莉亞當時的用心了。

艾絲對這個下界——對自己居住的世界，一無所知。

「非常感謝，都洗好了。」

「還有別的，要幫忙的話……」

「那麼，能幫我去看看女神大人嗎？因為這場雨，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莉娜誠惶誠恐地說道，艾絲欣然答應。

艾絲拿著替換的毛靜和裝滿水的水桶，走向了赫斯緹雅靜養的房間。

「啊……抱歉，艾絲小姐，還讓您幫忙準備這些。」

「沒關係……給。」

貝爾和昨天一樣，仍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回頭向艾絲道謝。

艾絲簡短地回答，然後把水桶交給了他，少年把毛巾放在水裡揉搓，絞乾之後換下了赫斯緹雅額頭上的那塊毛巾。貝爾還自己動手換了水瓶里的水。現在艾絲和自己的眷族分離，再照顧其他派閥的主神的話就有些不太合適了，所以她只能在一旁看著，話說貝爾看上去很熟練。

大概這是因為他們直到最近還是只有兩人的弱小派閥吧，或者說養育他的環境讓他學會了這些。估計不止是女神，他還曾照顧過別人，或者他有很多家人。

「恩恩……」

「啊，神大人，您沒事吧？您有什麼吩咐？」

這時，赫斯緹雅睜開了雙眼。

貝爾探出身子問道，「我沒事，謝謝……」，她輕聲回答，隨後這對藍色雙眸看向了艾絲。

「抱歉，華倫某某氏……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沒關係……」

「還有……謝謝你，救了，我和貝爾。」

女神獻上了真摯的謝罪和感謝。雖然她還有些發燒，但還是擠出了笑容。

不知為何，以前碰面的時候她總會無緣無故地警告自己，不過艾絲現在認為她果然是一位神格者。她和這位淳樸的少年一同，創造了一個好「眷族」。

「抱歉，貝爾君……讓我再睡會兒吧？」

「好的，當然可以。您就慢慢休息吧。」

睡意襲向了赫斯緹雅，她歉疚地閉上了雙眼。貝爾一臉溫柔地點了點頭，幫她拉了拉被子。

看著他溫柔的動作，艾絲突然想到了里維莉亞。

雖然已經記不清楚了，不過她們曾經也有過這一幕吧。

「看來，好多了啊……」

「是啊……多虧卡姆先生他們，還有艾絲小姐幫忙。」

小圓桌上還放著一個空盤子。看來赫斯緹雅把今天早上熬好的粥吃完了。她的口齒也清晰多了，雖然還沒徹底康復，不過經過一晚上的休息也恢復了不少。

赫斯緹雅身上還有些微微冒汗，等下還是由自己或者莉娜幫忙擦拭身子吧，想到這兒，艾絲看向了貝爾。

「貝爾……你休息過了嗎？」

少年還和昨天一樣，坐在那張椅子上照顧女神。

他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他的側臉可以微微看到一些疲憊的神色，看來他已經一晚沒睡了。

「我還精神著呢。我好歹也是Lv.3啊，艾絲小姐。」

確實，升級的冒險者比普通人要強韌許多。這裡也不是壓榨身心的迷宮，所以稍微熬夜一兩天沒什麼大問題……不過，也不必這麼勉強自己。

看著打趣著強顏歡笑的貝爾，艾絲靜靜地說道。

「但是，你必須休息，昨天……你也一直在山裡跑。」

「……」

「赫斯緹雅大人……肯定，也不想看你這樣。」

不善言辭的艾絲絞盡腦汁地傳達了自己的想法。為了不把女神從夢中驚醒，她說到最後壓低了聲音。

貝爾的笑容消失了，他垂下了視線。

「但是，都是我的錯，才會給神大人，還有艾絲小姐添麻煩……」

深紅的眼眸望著安睡的女神，貝爾小聲說道。

這份溫柔和謙虛——應該是貝爾的美德吧，艾絲如此想到。不過現在看來他只是在自虐。

這並不是你的錯，艾絲昨天就說過了，不過少年現在還是在自責。

「而且，本來就是因為我和神大人吵架……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神大人也不會被綁架……」

突然，少年提到了一個意外的詞。

「吵架……？你和，赫斯緹雅大人？」

「啊，不，沒什麼，也不算是吵架……總之，很複雜……」

艾絲有些驚訝，貝爾驚慌失措，語焉不詳地矇混了過去。

別說是女神了，艾絲幾乎無法想像這個溫厚老實的少年和別人吵架的光景。就連對人情世故遲鈍到沒救的艾絲，都知道這裡事出有因。

艾絲盯著貝爾比剛才還要歉疚的側臉……下定決心，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身邊，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艾、艾絲小姐……？」

「……」

「那、那個……」

「……談談。」

「咦？」

「和我，談談吧。」

艾絲驅使著自己災難性的語言能力傳達自己的想法，貝爾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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