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外傳 摧毀地下賭場 第一回(2/2)
「……那麼可愛的女兒如今竟然要被賣到歡樂街去了。啊啊……我女兒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報告公會了嗎?或者向『迦尼薩眷族』求救怎麼樣?」
「沒用的,都市裡整天都是這種報告,不可能馬上幫我們處理的。」
希爾搬出了都市的管理機關以及與其關係密切的被稱為「歐拉麗憲兵」的著名「眷族」,卻都被卡蓮搖頭矢口否定。
就算提出非正式的冒險者委託,如果無法準備相應的金錢或者報酬仍舊一籌莫展。
「……如果『阿斯特莉亞眷族』還在的話……」
卡蓮突然說道。
琉好不容易才不動神色。
「喂,別說了,如今還提那個已經消失的『眷族』有什麼用……」
「但是,如果阿斯特莉亞大人還在的話,一定會向我們伸出援手的!為什麼消失的淨是那些溫柔的『眷族』呢……!」
卡蓮訴說著女神的名諱,說著說著就悲痛不已哭了出來。修依也沉默地看著遠方。
「阿斯特莉亞眷族」。
那是紋章上刻著正義之劍和羽翼的某位女神的派閥。
在都市內的「惡」四處蔓延的黑暗時代,他們除暴安良,竭盡全力維護歐拉麗的秩序和安寧。
那是琉曾經所屬的——如今已經不復存在的正義「眷族」。
「……」
看著泣不成聲的卡蓮夫婦,琉沉默不語。
知曉琉的過去的希爾以及亞妮雅這些店員們也都表情各異地窺伺著琉的側臉。在吧檯工作的蜜雅從剛才開始也沒插過嘴——好像無論今後如何發展她都會視而不見——裝作一副沒看見的樣子。
琉聽著他們悲痛的傾訴,同時審視著自己。
明明已經放棄了。
已經放棄去救助陌生人了。已經放棄了不求回報地去拯救蒼生了。
自己只會幫助自己觸手可及的友人。自己只會做到
這種程度。
如今,自己已經沒有繼續背負正義的資格了。
琉曾一度被復仇之火蒙蔽雙眼而墮落,如今她已經無法立即回應了。
但是——
(這種想法,不過只是偽善而已……)
腦內浮現出了深愛孩子們的女神的微笑以及「眷族」夥伴們的身影。
其中還有自己的摯友——一位紅髮少女,她向琉喊道。
「可不要鑽牛角尖哦!」
琉感覺如今還印刻在背上的女神「恩惠」在隱隱作痛。
她靜靜地閉上了蒼藍色的眼眸。
面對自己心中萌芽的無法磨滅的衝動,琉長嘆一口氣。
*
深夜。
夜空透著一抹藍色,月亮正照耀著被巨大城牆包圍的都市。
如今已是半夜三更,琉正獨自走在小巷裡。
「豐饒女主人」已經打烊了,收尾工作也結束了。希爾已經回家了,一同住宿的亞妮雅她們應該也像往常一樣在自己的房間進入夢鄉了吧。只有琉沒有回到自己房間,而是悄悄地離開了酒館。
琉頭戴兜帽身穿長衣,下身穿著長裙。她身上的穿著與在貧民街四處賣花的小姑娘無異,自己的臉則深深地藏在了兜帽之中,與醉倒路邊扶牆嘔吐的矮人和獸人們擦肩而過。
大多數店都已經關門了,但是以繁華街和歡樂街為首的歐拉麗一隅的深夜才剛剛開始。小巷裡還有不少酒館亮著燈,招攬那些嗜酒的勞動者或者冒險者繼續營業。
琉來到了一家遠離大道,位於小巷最深處的酒館。
「……」
沿著通往地下的樓梯,琉推開了一扇傷痕累累的木門。
眼前出現的是一家破舊的酒館。裡面有吵鬧的瘦小犬人,還有對上門的顧客照單全收的風騷亞馬遜。成群的亞人圍著木桌而坐,交頭接耳小聲議論,另外還有燃燒的香菸的味道。
一看就知道這些人雖然是冒險者,但不是什么正經人。有一群早已在店裡酩酊大醉拿瓶對吹的鎧甲男性,他們懷裡都抱著數名女性。
這裡無疑就是地痞無賴的聚集地。
「恩……?」
酒館裡的人們一齊看向門口,琉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走進店內。
聚集著店內可疑的視線,琉走到酒館深處,那裡有一張堆積著成堆的金幣以及大量卡牌的桌子——周圍聚集著正在賭博的人們,琉來到了他們面前。
「沒見過你啊……你來這種地方幹什麼,妖精大小姐?」
一位腰間插著劍的魁梧人類男性問道。
看到從兜帽里露出的妖精長耳以及琉端正的容姿,他露出了做作的笑容。
他身邊還圍著幾個像是冒險者的亞人男女,看來他們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手下,這個男人就是這個酒館的頭目了吧。
「安娜·克雷茲。你們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白天,琉在與卡蓮他們告別的時候,向修依詢問了賭場的位置。
據他所說一開始也只是在大路的酒館裡喝酒,後來因為輸得身無分文,最後就被帶到了一家小巷裡的酒館來了。
而這裡,就是那家酒館。
「……怎麼,你認識那姑娘嗎,啊?」
男人好像覺得頗為有趣,笑得更深了。
同時,他手下的那些冒險者也在酒館的門口列陣,封住了琉的退路。
「那姑娘真是極品啊。根本無法想像只是個平民家的孩子。唉,我真想自己也嘗嘗,哈哈哈哈哈!」
「……你能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嗎?」
「啊~這樣啊……你以為我會輕易告訴你嗎,啊?」
如今,酒館裡的所有人都盯著琉,臉上露出了卑劣的笑容。
接著,男人坐在椅子上探出身子說道。
「這位小姐,不來賭一把嗎?」
然後,他翻開牌堆里的一張牌說道。
「既然會一個人來這裡,就說明你還有點自信,對吧?我可不喜歡暴力,所以你就跟我來一局吧。賭注就是小姐你渴望的情報。小姐的賭注是錢嗎……沒有的話,拿你自己做賭注也沒問題。」
「……」
「記得當時,那個窩囊的老爸也是這麼幹的,他拿自己的女兒當賭注哦~」
也許男人已經察覺到琉是冒險者,或者是某位身懷實力的人物了吧。為了以防萬一,才把琉引誘到自己得意的領域——賭博之中吧。
看著抬頭望著自己的男性,琉點了點頭。
「好啊。」
琉把裝滿金錢的袋子扔到桌上,坐在了男性對面。
下個瞬間,周圍突然騷動起來。
只見那些冒險者們紛紛圍了上來。
「不過,一旦我贏了,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吐出來。」
「當然,沒問題,前提是小姐你贏得了才行。」
下個瞬間,琉和男性相對而坐的桌子被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即是為了觀摩這場賭博,也是為了防止這名美麗的妖精逃走吧。
琉被圍在了人形牢籠中和這群無賴的老大對峙。
「用哪種方式?」
「就用撲克吧?」
男性洗著牌提議,琉沉默著並沒有提出異議。
一般來說,下界種族共通的牌類遊戲就是「紙牌」。
一共有53張牌,分別是象徵著鬥爭的劍,豐收的果實,富裕的貨幣,祝福的聖杯,這四種象徵各有13張牌,最後還有一張鬼牌。這是以「古代」就存在的遊戲為原型流傳至今的遊戲,當然也有人說這是降臨的眾神傳播的遊戲。
而「撲克」是紙牌中最具代表性的遊戲之一。
從牌堆里抽取紙牌,通過牌型來比較大小。
「小姐,這袋子裡有多少錢?」
「50萬法利。」
聽到琉的回答,男性吹了聲口哨。
男性熟練地洗著牌,雙目間露出醜陋的皺紋。
「話先說在前面,如果你把錢輸光了還想賭的話……到那時候就得遵照我說的,賭上你自己才行。」
「……」
「像你這樣的妖精,我也給歡樂街賣過好幾個了。誒呀,你可不要搞錯了哦?她們都是把錢輸了精光,最後無可奈何只能把自己當作賭注的哦?」
男性的視線遊走在琉纖細的脖頸和白嫩細緻的肌膚上,然後舔了舔嘴唇。四周下流的笑聲也搔弄著琉的細耳。
這是一種威脅,對方要誘使你產生動搖。心理戰已經開始了。
撲克除了比拼手牌的大小以外,欺騙也是極其重要的元素。
僅僅只是故弄玄虛,都有可能成為擊潰對手的武器。
這群無賴的老大滿臉堆笑地開始發牌。
「我也有句話要先說清楚。」
「哈哈,你想說什麼?」
看著馬上就要發牌結束的對手,琉隔著兜帽眯細了蒼藍色的眼睛。
「——我不允許作弊!」
下個瞬間,琉拔出了腰間的小太刀。
琉以這群無賴們無法目視的速度揮向了桌子。
「——哈?」
咚!一聲巨響過後,酒館一片寂靜。
這把刀正好插在了手指之間,距離皮膚只有一線之隔,目瞪口呆的男性瞬間滿頭冷汗。
他的手開始顫抖,藏在手掌里的紙牌也掉了下來。
「下次,我就直接把手指砍了。」
琉作出恐怖的警告,然後抽回了小太刀,男性面如土灰。
「你最好小心點——我或許會失手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聽到這句警告,看到她鋒利的眼神,男性和周圍的人一齊屏住了呼吸。
當然,這也是一種心理戰。
琉還沒有凶暴殘忍到在這種遊戲中搞小動作就翻臉的程度。
不過這麼做還是頗具成效的。無論是男性,還是他的那些跟班,都早已喪失餘韻感到惡寒,並且滿身冷汗。因為他們無法看透琉的底細。
如今對手已經失去冷靜,剩下的就是盡情享受遊戲了。
琉一邊注意著不被周圍的人偷看牌型,一邊淡然地組合自己的手牌。
在賭博中,視野狹窄的人是很容易疑神疑鬼鑽牛角尖的,這點琉可以說是感同身受。
「Full House。」
「……咦!?」
看到琉揭開的牌型,瞪大眼睛的男人捏爛了手中的牌。
琉已經九連勝了,完全就是一邊倒,如今整個酒館早已一片寂靜。
男性手邊只剩下寥寥幾十枚金幣了,相反,琉手邊則堆著大量贏來的金幣。
「你、你出老千!?否則怎麼可能……!?」
「真意外,你剛才有幾把不放棄的話可是能贏的哦。」
男性滿頭大汗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琉則淡然地訴說了事實。
畢竟琉是有潔癖的妖精,所以不擅長說謊。不過如果是警告或者威脅的話,那也不是完全不能說謊——這樣就行了,而且這是遊戲,她只是在認真玩耍罷了。
認真地洗牌,認真地整理牌型,毫無躊躇地分出勝負。
看著琉紋絲不動的認真神情——鋼鐵假面,大多數對手都會誤會吧。畢竟自己的伎倆完全無法撼動琉的假面。再加上她剛才的「警告」,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有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一樣緊張。
賭博其實和冒險者的「技術」和「戰略」很相似。琉是這麼認為的,特別是後者,在霎那的戰鬥中琉會在腦中閃過十幾種策略,所以這種虛張聲勢完全不值一提。
眼前的這位男性——這位下級冒險者的欺騙,在琉的眼裡就跟小孩子的嬉戲一樣。
所以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已經見分曉了。
再加上一開始就揭發了作弊,所以這個男人一直在動搖。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我沒有什麼值得報上的名號……只是,有一位稍微指點過我的惡友罷了。」
對,沒錯,她只是活用了過去在「阿斯特莉亞眷族」中習得的經驗。
當時潛入有違法行為的賭場調查可謂是家常便飯。有時是為了取締一些誑騙普通人的莊家,有時是為了獲取敵對組織幹部的情報。所以為了裝成客人,或者說是為了靠近那些莊家,必須要有一定的信用——也就是「技術」和「戰略」。
教導琉賭博技巧的正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同伴。
那是一位時常壞笑的小人族少女,半強迫地學會了一些入門技巧之後,琉就不停地潛入這些場所,在這個過程中琉也終於掌握了賭博的敲門。
「我贏了,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琉坐在椅子上仰視著男性,對方滿臉通紅咬牙切齒。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垂頭喪氣的跟班,突然怒吼道。
「小的們,幹掉這娘們兒!」
聽到這個翻臉不認帳的男性的指示,周圍的冒險者一齊拔出了刀。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琉本打算和平收場的,看到這一幕她嘆了口氣,然後迎擊了襲來的無賴們。
接著,一分鐘過後。
比撲克的賭博還要快,酒吧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大堆亞人,場面慘不忍睹。
「好、好疼……!?」
「我知道你們從一開始就已經盯上克雷茲家的女兒了。那麼,她現在到底在哪?請老實交代。」
現場有不少桌子被掀翻,一片狼藉的椅子和吧檯里也插著好幾位冒險者,琉正單手抓住主謀的衣領質問,雙膝跪地的男性抽搐著滿是傷口的臉,嘴巴像是金魚一樣一張一合。
「交、交易所……!!我們把她送到那裡去了……!」
「交易所……?」
「因為是那裡的人拜託我們的……!而且也給了我們一筆錢,說是讓我們在不鬧大的情況下把女兒拐走……!?」
「難道,實際的委託人是商會?」
男性不停地點頭,琉蹙起了柳眉。
琉很清楚無論自己再怎麼打探委託商會的具體情報,這個男性也只會回答「不知道」。看著躲在牆角哭泣發抖的女性們畏懼的樣子,琉只能就此作罷。
最後,她放開了男性離開了酒館。趁著夜色,這位隱藏氣息走在街上的妖精順路拜訪了某個地方之後,便返回了「豐饒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