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2 第五章 瑞維拉攻防戰(2/2)
芬恩撿起了落在地上的短槍——是某個冒險者的愛槍——他把短槍朝著敵人的上半身猛地擲去,然而短槍卻被怪物手腕上伸出的觸手截住了。
芬恩看著被怪物折彎、拋在空中的短槍嘆了口氣。女體型怪物的觸手不僅是用來迎擊攻擊到身體附近對地對空武器的利器,同時也是一道銅牆鐵壁。要想越過無數的觸手讓遠距離攻擊命中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話雖如此,芬恩也不能大意地接近敵人。
「果然,這裡只能交給里維莉雅了嗎。」
芬恩向廣場東邊的最後面瞥了一眼。
里維莉雅背對島上的湖,把魔杖水平架在胸前,開始吟唱。
「【孤傲的戰士啊、森
林的射手啊】」
魔法圓向四周擴展。
環環重疊的翡翠色圓圈放出光芒,仿佛是要彰顯自己存在似得,耀眼的光粒和光束從里維莉雅腳下升了起來。
里維莉雅身上散發出足以讓同為魔導士的冒險者震驚的魔力。
「【在湧來的侵略者前舉弓吧。相應同胞的吶喊,搭上箭矢吧】」
【!!】
噔,女體型把臉連同上半身一起轉了過來。
怪物感應到了莫大的魔力,從廣場中央迅猛地爬了過來。就連芬恩他們也沒能組織那龐大身軀的進擊。在周圍的冒險者都屁滾尿流地閃到道路兩旁的時候,全部人都放棄了在前方阻攔這怪物。
怪物龐大的身軀和無數的觸手都逼近到了里維莉雅跟前,她卻只是豎起一雙柳眉繼續詠唱。
「【帶上火焰吧,森林的燈火。射擊吧,妖精的火矢】」
『————————唔!!』
食人花的觸手大吼一聲,猛地撲向了目標的魔力源。
然後就在雙方的距離迫近到只剩20米的時候——里維莉雅退後了。
里維莉雅從魔法圓的中心像箭矢一樣往側面跳去,在女體型的眼前消失了。魔法圓的光芒也理所當然地消失了,原來用來支撐魔法的魔力也只能是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飄散著。
里維莉雅乾脆地終止了魔法,躲開怪物的突擊。
就在食人花的觸手追捕逃向側面的里維莉雅時,女體型的上半身仿佛還有什麼放心不下似得晃動著身後綠色的捲髮。
「——【如傾盆雨下,將蠻族燒毀殆盡吧】」
『?!』
女體型顫抖了。
本應中斷了的詠唱又開始了,那美妙的聲音在空中迴蕩著。
怪物立刻轉身,看到廣場的最西側有一個展開山吹色魔法圓的精靈少女。
里維莉雅只是誘餌。
正因有她百里挑一的魔力作掩護,蕾菲亞才能在怪物所察覺不到的地方一點一點構築著魔法。
這是使用了兩個強力魔導士的雙重陷阱。
由一個魔導士負責吸引注意力,既不需要己方的援助攻擊也不需要盾牌,本命的魔導士就會放出連續炮擊怪物的攻擊。
蕾菲亞跟誘餌重疊在一起迴響的清脆的玉音詠唱出了最後的咒文。
「全部人,撤退!」
「大傢伙要來了哦?!」
全部冒險者相應芬恩和波魯斯的號召,都一個一個退出了蕾菲亞的射程範圍。
蕾菲亞看著除了怪物以外空無一人的遼闊視野,射出了炮擊。
「【火槍齊射】!!」
『————————————————啊啊啊!!』
火矢的豪雨降落在了女體型的身上。
無數個紅蓮魔力彈落在了怪物的全身上下,每個魔力彈都要削去怪物的一層肉。失去了花冠的觸手、被寸寸撕裂開了的表皮、觸手,都迸裂開了。
劃著名弧線射向怪物的箭雨大概持續了10秒之久。數以萬計的傾盆火雨降落在廣場東部,把整個廣場東部和怪物一起變成了火焰的海洋,鎮子上空再次被火霧染色了。
女體型怪物所有的觸手都爬滿了火焰,極彩的上半身也被燒焦了。它仰頭對天發出了一聲嘶聲裂肺一般的慘叫。
「那就讓我們圍攻吧。」
「誓死相隨,團長!」
「一、二!!」
在箭雨結束之後一秒都不到,三個身影便逼近了女體型。
先是拿著長槍的芬恩、再是把兩把灣短刀撞的叮噹作響的緹歐涅,最後是把一把大雙刃高高舉起的緹歐娜都躍向了怪物。
神速的突刺一閃,兩道斬光揮過,破滅的一擊砸入了黃綠色的身體裡。
連續攻擊還沒完。像是要把敵人燃燒著的身體肢解似得,三位第一級冒險者旋風一樣在怪物周圍旋轉著,像鐮鼬一樣在怪物身上飛速刻下傷痕。食人花無數根觸手都從上身脫落了,它的皮膚也跟火炎一道迸裂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體型一邊慘叫著一邊急速向後仰去,為了逃離芬恩他們的攻擊把身體的重心向後移去。
下一個瞬間,極彩的上半身就從下半身分離了。
「逃了?!」
「那傢伙,是想逃到湖裡嗎?!」
女體型的上半身越過廣場,滾到了鎮子斜面。
建在島上斷崖上方的鎮子東邊就是陡峭的斷壁,掉下去的話就會倒栽到下面遼闊的湖裡。
怪物被切開了的下半身被火炎燃燒著,從島的另一端探出身來的緹歐娜和緹歐涅看到極彩的上半身披散著綠色的頭髮拼命向斜面滾去。
「【終末的前兆,潔白之雪。在黃昏之前起風吧】」
就在這時,空中響起了吟唱聲。
翡翠色長髮隨風舞動的里維莉雅也在跟女體型同樣在往斜坡跑。
在她持續奔跑的腳底下,一個跟她發色同樣顏色的魔法圓伴著她移動。
「【被遮蔽的光芒,凍結的大地】」
【並行詠唱】。
詠唱本來為了預防發動失敗或者魔力暴走,一直都是在靜止狀態下進行的,而這門技巧則能夠做到高速移動的同時展開魔法。魔導士原本如果沒有眾人保護就連戰鬥都做不到,而如果魔導士擁有了這門技巧的話,那她將會化身成高火力的移動炮台。
然而另一方面,這門技術要求要能把【魔力】這種比任何武器都難以駕馭的武器運用自如,而這即使是在上級冒險者裡面也是絕無僅有的。因為這就像是要一邊處理炸彈一邊戰鬥一樣困難。
里維莉雅早已到達了蕾菲亞和大部分的魔導士至今仍未能企及的領域。她以正常的行進速度追趕著怪物,早已完美地把魔力馭於麾下。
她帶著魔法圓的行進速度比怪物還要快。即使只有上半身的女體型的身體也有兩米,還剩下觸手的兩隻手臂像昆蟲一樣互相交互,爬著往斜面移動。
翡翠色的光粒破開風盤旋在空中,敵我的距離眼見著就縮短了。
「【吹雪吧,三度的嚴冬——吾名乃阿爾法!】」
然後,詠唱便結束了。
里維莉雅這次終於構築完了自己的魔法,一踢斜坡上突出來的岩石躍上空中,把魔杖架在身前。
「【極寒.芬布爾之冬】!」
三柱暴風雪發射了出去。
呈扇狀發射出的炮擊把射程內的斜面連著被破壞了的街道和水晶一起凍住了。然後處於炮擊中心的怪物也一瞬間被純白的冰霜吞沒了。
『——————?!』
怪物的全身都被凍住了,連悲鳴都發不出來,然而它卻還是用盡了最後的力量,把手臂向特別陡的陡面甩了過去。
怪物順著這足以碎石的反動力彈到了空中,就這麼凍著越過了斷崖的邊界。
從怪物的全身流出了像是流星一樣的閃閃發光的水滴。女體型落下了懸崖,嘴唇扭出了一個放心的笑容。
「你從左邊繞過去!」
「瞭解!」
然而。
兩頭凶暴的猛獸追著她跳下了懸崖。
『——』
越過里維莉雅兩側的緹歐娜和緹歐涅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懸崖。
她們腳踢著筆直的斷壁,奔跑著,像是玩笑一樣向懸崖下方疾馳而去。
從怪物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噩夢一樣的場景。
褐色的女戰士從大地的對岸、絕壁的盡頭處追了過來。
『?!』
倒栽著向湖落去的女體型用僅剩的力量揮出了兩手上的觸手。
對著逼近的槍林,亞馬遜的姊妹像是說好了的一樣,同時往絕壁上一蹬,迅速地往左右兩邊奔去。緹歐涅把觸手拋在視野外,從左邊斜著的角度砍向了怪物。
「別想逃!」
兩把灣短刀一閃,女體型的雙手就被斬斷了。
怪物失去了最後的武器僵直了,然而這次卻是由緹歐娜從右邊斜處突擊過來。
她把自己的身體向後仰去,雙手舉著大雙刃停在背後——牽動全身的力量把大雙刃向下砍去。
「上了哦哦哦哦————!!」
大斬擊。
『————————』
面對大雙刃迸發出的破壞力,怪物被粉碎地七零八落。
身體的碎片在空中飛散,跟青綠色夢幻般的光芒一道化作了灰燼。
就當她們持續向下落的時候,怪物的屍體不留痕跡地消散在了大氣之中。
「幹掉——!」
「白痴緹歐娜!你連魔石一起粉
碎掉了是要怎樣啊!」
「啊」
雖然緹歐娜高興地叫了起來,然而她卻在聽了緹歐涅因為不能調查特殊怪物而憤慨的指責之後定住了疏忽的表情。
她們二人一邊以現在進行時的形式飛速下落著,一邊喋喋不休地交換著說教和賠罪。
「……艾絲和蕾菲亞,她們沒事吧……」
最終,緹歐娜背對著湖,抬起臉來喃喃道。
在她視線的另一端,因為蕾菲亞的魔法,『瑞維拉之街』現在已經幾乎被染紅了。雖然不怎麼弄得清狀況,但是紅髮的女人身上有種讓她覺得危險的氣息。而且是即使在遠處也能感覺到的。
她看向鎮子的角落,頭髮因為風壓而上下飛舞著。緹歐涅看著掛心留在鎮子上的摯友和後輩而感到不安的妹妹,樂觀地說道。
「里維莉雅,最重要的還有團長也在那裡哦?肯定沒事的。」
「……是啊。」
緹歐娜看著不知何故露出了驕傲表情的姐姐,臉上也露出了信賴的微笑。
看到那個笑容,緹歐涅也噗地笑了出聲。姐妹兩人一同看著漸漸遠去的斷崖之上。
不久,嘭。
她二人猛地落進了水裡,激出了兩人份的巨大水花。
☆
破鐘的聲響從城鎮裡消失了。
食人花怪物全滅之後,艾絲和紅髮女將戰場轉移到了城鎮的西邊。
他們跑嚮往東面傾斜的斜坡,從接近西面城牆的地方離開。西邊是這個城鎮最高的地方,是一片平地,不過現在因為遭遇了怪物的進攻,岩石、店鋪、水晶都被碾碎、變成了一片空地。
離開火片飛舞的紅色天空之後,周圍再次被藍色的微暗籠罩。視線遠處的城牆上,刻下了被怪物破壞的痕跡,這裡也是一片荒涼的景象,艾絲等人從這裡高速掠過。
「!」
「真是便利的風呀。」
面對讓劍的鋒利程度和速度都上升的【Ariel】,紅髮女性泰然自若的輕聲嘀咕著。
風之付與魔法將她可以與層主匹敵的強烈攻擊反彈了回來。不停揮舞的長劍被縱橫無盡的斬擊打落。
在接連響起的激烈劍戟聲中,氣流包裹中的艾絲和紅髮女擊打在一起。
巨大的《Desperate》撞擊在一起,壓制住對方,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飛速的平行奔跑著。
「『雅莉亞』——這個名字是在哪聽到的!?」
艾絲少有的流露出了自己的感情。
她瞪視著對方的表情,浮現出一股逼人的陰氣。
她用提歐娜他們從沒聽過的大嗓門,沖著身側一起奔跑的紅髮女叫喊著。
「誰知道呢。」
「……!!」
艾絲柳眉倒立再次斬了過來。
銀刃用眼睛都無法捕捉的速度刺了過來。在眨眼的瞬間,兩者間就進行了數十回合的攻擊,劍身和劍身因為過分的撞擊而嘎嘎作響。艾絲銀色護手上出現了幾道斜著的淺淺刀痕,同時也斬斷了幾根對方的紅色頭髮,雙方的肌膚上都刻下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恐怕對方是將『深層』怪物的長牙當做武器了吧,只有劍柄和鉛色劍身的長劍就仿佛大刀一樣。在微暗中描繪出幾道不太明亮的殘光,和艾絲的愛劍互相角斗著。
——不,敵人壓倒了艾絲的『風』。
被賜予的風之佩劍數次被敵人的長劍高速翻弄擊落。長劍還數次突破了包裹著氣流的鎧甲,讓艾絲的身體搖晃了幾下。
雖然毫無保留的使用了【Ariel】,可對方仍然一步也沒有後退,她在純粹的白刃戰中防禦了艾絲的猛攻,還有餘力攻擊過來。艾絲瞪大的金色瞳孔中蘊含著驚愕,可即使如此,她還是揚起了眼角。
對方知道——『雅莉亞』——這個名字。
胸中好像激流涌過。她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劍柄,提升了劍速。
她戴上了和『戰姬』這個外號相配的面具,現在艾絲的視線中已經排除了一切,只剩向眼前的敵人不斷揮劍了。
「——還想說你的臉就和人偶一樣呢。」
然後。
心中激烈的動盪起來,跟平時比起來,艾絲的劍速有些下降,紅髮女並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她眯起綠色的左眼,身體一抖。
她躲過了艾絲重重揮過的劍,然後使出了仿佛要斬碎風一般的一擊。
這是自下而上的一拳。
失去護手的左手在氣流盔甲的包裹下,重重的擊中艾絲的腹部,艾絲纖細的身體被擊飛到後方。
「!?」
強制性後退的艾絲失去了平衡。
艾絲操縱風迅速調整姿勢,可在這之前。
左手流著血的紅髮女揮起了長劍,逼近至眼前。
「——」
艾絲渾身一抖。
一股惡寒席捲了全身。
敵人張開眼睛,瞪大綠色的左眼,一口氣揮下了長劍。
艾絲儘量睜大眼睛,讓風鎧最高輸出,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在身體前組建了《Desperate》。
瞬間。
「——————!?」
轟鳴聲接連爆發。
超速的袈裟斬。從左側方斬下的長劍突破了《Desperate》的防禦和風的氣流,衝擊貫穿了艾絲的身體。
一瞬間敵人的身影漸漸變遠了,飛到空中的艾絲摔在後方的瓦礫中。
「唔!?」
因為後背的激烈撞擊,身下的瓦礫都變成了碎片。
大量空氣從肺部排出,艾絲的身體仿佛神經已經斷線一樣,一瞬間根本不聽使喚。
咔嚓一聲,隨著《Desperate》發出的聲響,艾絲摔倒在地地上。
「終於結束了。」
劍身爆炸了,紅髮女丟掉已經碎成粉末的長劍,飛奔了起來。
她向跪在地上的艾絲沖了過來,將她的右手反背在身後。
無法對應。
她沖著面容扭曲的艾絲的眼角,用帶著護掌的手擊出了一擊——就在下一個瞬間。
「什麼?」
紅髮女的攻擊被阻擋了,同時響起了尖銳的金屬音。
就在瞪大眼睛的艾絲的眼前出現了交錯的長槍和棍棒,阻止了在敵人的攻擊。
槍和杖的尖端都埋在地面下,凝然出現在眼前左右兩邊的是小人族的少年和精靈族的美人。
仿佛是保護著公主的騎士一般,芬恩和里維莉雅出現在了艾絲面前,阻止了敵人的攻擊。
「芬恩、里維莉雅……」
就在艾絲咳嗽的同時,兩個人用盡全力揮出了交錯的槍和杖。
紅髮女的右手腕被壓制,接連後退,芬恩拿起長槍攻了過去。
「艾絲小姐!」
「蕾菲亞……?」
艾絲的胸口和後背上搭上了一雙纖細的手臂
轉頭望去,是跑過來的蕾菲亞想要支撐住艾絲的身體,伸出了手。
「蕾菲亞,快給艾絲治療!」
「好的!」
里維莉雅一邊回過頭一邊向艾絲她們下達指示,此時芬恩和紅髮女的戰鬥已經進入到極其熾熱的階段。
面對紅髮女像戰錘一樣揮舞的兩臂,芬恩活用自己小巧的身體仿佛趴在地上一樣進行搏鬥。從敵人視線的下方刺出鋒利的槍,就在人們以為這就是他的攻擊方法的時候,卻水平的將槍從對方腳下揮出。面對行動敏捷身材小巧的小人族少年,紅髮女好像很難應對似的移動上半身,跳躍起來,躲開了這炫目的攻擊。
「你就是統帥怪物的馴獸師嗎?」
「……你還有說話的餘力嘛。」
「沒什麼,還不到你那程度呢。」
平常溫厚的少年的表情變得像戰士一樣。
尖銳的視線仰視著敵人,毫不留情的從死角刺出槍。他的一雙碧眼隨時留意著敵我之間的距離,時而隔開距離,時而大膽的衝到敵人近前,常常壓制對方,掌握先機,在有優勢的地方活動著自己的身體。
艾絲的戰鬥方式是以驚人的速度從正面毫無間斷的不斷斬擊,而芬恩的戰鬥方式則完全不同,紅髮女不禁咂了一下舌頭。失去了武器的她已經很難進攻了,然而,芬恩的動作卻更加靈活。
紅髮女擁有能輕易將冒險者的脖子折斷的怪力,可她的每一拳每一腳都打空了,甚至沒給那個靈巧的小身軀留下一點擦傷。
她忍無可忍想要抓住長槍,可是仿佛被看穿了想法一樣躲開了,然後好像是連鎖一般,金屬棒揮了上來。
這一下削到了紅髮女的臉頰,她煩躁的扭曲了臉
龐。
「別——得意忘形!」
「!?」
她抬起左腳又重重的踩在地面上,爆發。
威力強大到讓人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她踩碎了岩石,同時產生的衝擊將芬恩小小的身軀像吹起一團棉花一樣掀飛。
芬恩的雙腳離開了地面,被剝奪了行動的自由。
紅髮女面對尚在空中的芬恩,索性扭動腰身,將整個拳頭打了過去。
「團長!?」
隨著蕾菲亞的慘叫聲,長槍被吹飛了。
將槍柄折成兩段的女性,睜開了左眼。
躲開了攻擊的芬恩,用頭朝下的姿勢出現在她眼前。
他猛然將槍插在地面上來獲得高度,然後在橫著掃過來的手臂上方滾著飛了過去,躲過了襲擊。
芬恩倒立著,腦袋沖著地面,他眼眸中的光亮消失了,同時從腰間的刀鞘中飛快的拔出了刀。
他右手拔出刀後順勢向僵在原地的紅髮女刺去,然後就那樣一口氣,揮起了白刃。
「唔——!?」
血沫飛濺。
紅髮女被從下方伸過來的刀砍到了胸口,鮮血四濺。
她搖搖晃晃的向後倒去——里維莉雅瞬間從側面逼近。
「你這……!?」
女性因為憤怒而扭曲了面龐,同時準備迎擊。
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可是仍用驚人的臂力扭動著身體,勉強想要揮動手臂。
敵人伸出帶著漆黑護手的拳頭,可是閉著一隻眼睛的里維莉雅,只輕輕的一下。
仿佛已經預測好了一樣,在敵人接觸到自己之前,阻止對方的腳步,讓對方的反擊落空。
接著她揮動了手中的長杖,輕輕插向瞠目結舌的紅髮女腳邊。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讓對方完全失去了平衡。
她的跌倒在地上。
「——」
接著。
芬恩再一次。
「——啊!?」
擊出的右拳打向了對方的臉頰,紅髮女被打飛了。
這是他瘦小身體使出了全身力氣的一擊,她的身體在空中飛過,很快便擦著地面落在數十米開外的地方。
面對派閥的首領和副首領的黃金搭檔,蕾菲亞連艾絲都忘記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就這樣僵在原地。
「……」
「芬恩?」
「手指斷了。」
芬恩面無表情的揮動著右手,里維莉雅瞪大了眼睛。
她再次望向前方,紅髮女呵呵呵的右手拄著地面,準備站起來。
「第一級……Lv.5,不,6嗎?」
她左邊臉頰上刻著被毆打的痕跡,胸口也留著鮮血,狠狠的說道。
芬恩.丹納、里維莉雅.琉斯.奧爾維以及加雷斯.蘭德羅克,這些Lv.6的派伐首腦陣營,是《洛基眷族》的最強戰力。
強於艾絲的戰鬥經驗值,以及精心培養的技能和策略,發揮了高於純粹數值的力量,戰勝了紅髮女。
「形勢不利呀……」
她輕輕嘟囔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的飛快逃走了。
瞪大眼睛的艾絲忍受著身上的痛苦追了過去。
「艾絲小姐!?」
她無視了蕾菲亞的叫喊,越過了芬恩和里維莉雅。
艾絲一邊感覺到他們在追過來,一邊繼續追趕紅髮女。
「……!」
女性穿過了怪物破壞的城牆跑到了城鎮外面。
艾絲也越過岩石和水晶的廢墟奔向『瑞維拉之街』的西方,向島嶼的中心部跑去。身後數次傳來里維莉雅等人制止自己的聲音,可是不能停下來。艾絲髮動魔法加速,追趕著視線中那個血一般鮮紅的紅髮的身影。
離開城鎮之後,這裡是一片可以被稱為荒野的平原。不平坦的地面上滾落著各種大小的岩石,生長著雜草和矮灌木。月夜般的昏暗籠罩了四周,矮小的青水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艾絲藉助魔法的力量猛的追了過來,可是就在距離縮短到就剩一點點的時候,紅髮女穿過了荒野來到了島嶼的西端。
她輕輕用左眼往這邊瞟了一眼,便毫不猶豫的邁出了腳步,向懸崖下跳去。
艾絲皺著眉頭在懸崖邊緊急停住,然後探出身子,她看到她沿著懸崖跑了下去一直衝到了湖水裡。芬恩和里維莉雅也跑到了艾絲身邊,她的身影已經像一個小石子一樣大小,消失在黑暗中了。
過了一會,水沫飛濺。
「這是什麼人呀……」
里維莉雅一邊低頭望著懸崖下面一邊嘟囔著。
她是不是在湖底游著移動呢,不管艾絲等人怎麼努力去看,都無法再在懸崖下面看到她的身影。如果她在這裡隱藏行蹤的話就不可能再追上了。
18層就是這麼大。大草原、濕地、以及廣闊的森林。到處都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就算勉強尋找,也肯定找不到吧。
她會是就這樣往地上前進呢,還是往『下層』暫時避難呢。
不管紅髮女選擇什麼,事實上都已經不可能再追上那個她了。
「……」
蕾菲亞慢了一步趕了過來,艾絲在一旁緊咬著嘴唇。雖然她壓抑著自己的表情,可是卻攥緊了右手。
艾絲的視線固定在下方,將那份已經忘卻已久的感情——不甘,深深的銘刻在內心中。
類似於戰敗後無力感的那種氛圍,籠罩著這名少女全身。
這一層的天花板上,水晶散發的藍色微暗的光芒,虛幻的浸染了她金色的頭髮。
☆
四隻火把一邊發出輕輕的聲響一邊搖晃著。
火焰的光亮照亮了石制的祭壇,烏拉諾斯坐在神座上,周圍一片靜寂。
他將手臂放在扶手上,斗篷下藍色的眼睛凝視著裡面的台階。
洛基已經離開一會了。
他緩緩張開了沉重的嘴唇。
「菲魯茲。」
他喚起了那個名字,這聲呼喚沉重的迴響在祭壇中。
他向本應毫無一人的黑暗中喊出的這一聲,居然有人回答。
「啊,我在,烏拉諾斯。」
緩緩的從火把照射不到的祭壇陰影處出現的,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
那個全身包裹著黑色外衣的人,一點皮膚都沒有露出來。仿佛一個濃縮的陰影一般的長袍內,不允許一絲光線的入侵,完全不可見。從袖口看到的手上,帶著同樣顏色的手套,手背上刻著複雜的紋樣。
穿過祭壇的那個聲音也非常中性。單從聲音完全無法判斷是男性還是女性。
「洛基突然來訪……只是看著就讓人擔心。」
「神的一時興起又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可是這次卻不一樣呀。如果被她發現就不好了,烏拉諾斯。」
在烏拉諾斯左邊,牆邊陰暗處那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走了過來。
被稱為菲魯茲的這個人,走上了祭壇,在神座近前停下了腳步。
「洛基和芙蕾雅……不能讓這兩名女神產生不必要的懷疑。絕對不能跟她們為敵。」
「我知道。」
菲魯茲用勸誡一般的語氣說道,烏拉諾斯毫無表情的回答著。
在只有他們二人的祭壇中,火把的響聲填補了他們的沉默。
「剛剛的事情,你怎麼看?」
「……怪物祭典上的事件,食人花的怪物嗎?」
烏拉諾斯望了過去。
面對他的問題,菲魯茲在長袍里輕輕點了下頭。
「明顯有人想要破壞都市的秩序,不,是謀劃著名顛覆歐拉麗。」
然後他很肯定的回答道。
「烏拉諾斯,你所說的神的一時興起跟這次的事件並不相同。單是我確認到的,就有七隻真實面目不明的怪物潛伏在都市地下。」
「還是那個地下水路嗎?」
「是的。到底是怎麼運過去的呢。」
不知道這是神的考量,還是人做的,菲魯茲這樣補上了一句。
「都市外面的人做的嗎,還是說自稱《邪神》的神的過激派集團呢……暗派閥的殘黨嗎。」
「過去的亡靈嗎……」
存在於歐拉麗的,厭惡秩序渴望混沌的神袛們的《眷族》。
在公會的意志之下,當時強有力的派閥聚集在一起,而後又一起毀滅的集團殘黨,可能還在暗中活躍著吧。
身穿黑色長袍的人這樣暗示道。
「怪物祭典上的什麼人從迦尼薩那裡將怪物放走,可能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多虧了這樣,冒險者
們很快便採取了行動……在食人花的怪物造成傷害之前。」
「啊。怪物祭典那次可以說是失敗了吧。」
以洛基等人為首的冒險者和工會職員,因為參與了美神的騷動鎮壓,從結果上來看,也制止了稍晚一些出現的食人花。
菲魯茲和烏拉諾斯看到出現在奇襲中的食人花的數量不怎麼多,便這樣推測。恐怕策劃這件事的幕後黑手,也覺察了地面上發生的事情,所以慌忙回收了地下的怪物吧。現在也許他正咬牙切齒呢。
烏拉諾斯將菲魯茲放在自己身旁,直視著前方說道。
「能夠操縱食人花怪物的存在……有一名比【迦尼薩.眷族】還要厲害的馴獸師。」
「難以置信……好像噩夢一樣。」
聽了烏拉諾斯的話,菲魯茲無力的左右搖晃著長袍。
有著能夠統帥怪物的人,這便意味著之前的經過都能弄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想承認呀,烏拉諾斯側眼看了一下身旁忍住了嘆息菲魯茲,然後再次目視前方。
等祭壇再次回歸寂靜的時候,菲魯茲過了好一會,才緩緩的抬起了頭。
「烏拉諾斯,接下來,就是壞消息了。」
他開始說出希望對方聽下去的話。
他用伴隨著悲嘆的語氣說出了這個消息。
「那個接受委託的哈夏納被殺了。就在不久前,得到了來自『瑞維拉之街』的消息。」
聽了這句話烏拉諾斯閉上了眼睛。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才轉過頭問道。
「運送屋的那個少女呢?」
「不知道。至少,沒有回到地面上。」
這樣啊,烏拉諾斯一度垂下了眼帘。
這個時候流露出悲痛眼神的神,微微揚起下巴仰望著虛空。
祭壇的天花板很高,高到甚至讓人忘記這是在地下。
火把的光亮無法企及頭頂的黑暗,烏拉諾斯等人之前擔心的東西仿佛都是在跟這片黑暗訴說一般,悄無聲息的凝成一團。
仰望著半空的神眯起了藍色的眼睛。
「那麼,果然是……有嗎?」
聽了這並非提問的確認,菲魯茲「啊」的點了點頭。
「看起來是這樣的。最初聽到的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菲魯茲搖晃著長袍,靜靜的說道。
「讓怪物產生變異的謎之寶玉……在地下城,正在發生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連烏拉諾斯等人都無法完全掌握的異常事態。
或者說——怪物的上位存在是存在的,菲魯茲這樣暗示道。
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活動著。
黑色長袍的話語仿佛被火把的劈啪聲吸收了一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