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冒險的幕間（2/2）
緊接著，「大甲蟲」應聲倒地。大昆蟲被劈成兩半的身體滾落在樹皮地面上，有些焦急的達芙涅催促貝爾加速討伐。眼神犀利的貝爾點了點頭，他立刻用左手抽出一把新匕首，蹬著地面沖了上去。
這裡是「大樹迷宮」，如今他們在中層區域的第24層。
貝爾他們眨眼間就更新了自己的樓層記錄，
輕而易舉地來到了「中層」的底層。
這種行進速度的一大主因，就是貝爾。
「嘎啊！？」
貝爾左手釋放的純白凶閃和赤紫色斬擊交相輝映。
一柄美輪美奐的炫白匕首瞬間將怪物化為塵埃。
和貝爾右手的「女神之刃」一樣，新武器——「白幻」也在以驚人的氣勢刷新擊殺數。
刀身為35C，長度正好介於「女神之刃」和雙刃短劍之間，這是比普通匕首大上一號的長匕首。
而武器素材竟然是貴為稀有物品的「獨角獸之角」。
這把韋爾夫親制的專用武器融合了幻獸銳角，發揮了遠超下落不明的「牛若丸」的駭人威力。貝爾只要稍一用力，一道光斬就會瞬間划過，成群的雄鹿怪物——「劍刃麋鹿」一命嗚呼。
貝爾身上的防具也是用超硬精製金屬製成的第五代兔鎧。經過大修的堅固輕裝和新品一樣熠熠生輝，看上去光潔如新。他的左腿上還綁著一個用「上古野牛的表皮」製成的強化腿袋，腿袋的強度大幅提升。
貝爾全身佩戴著韋爾夫打造的新裝備，按照指示驅逐了周圍的怪物。
「兩點鐘方向，『蜜蜂』又來了！」
緊接著，莉莉的聲音從貝爾有些遠離的本隊中傳來了。
她厲聲告知了嗡嗡作響的漆黑蜜蜂——「巨大蜂」的襲來。
「把腰放下來，鍛造師！可沒你這樣持盾的！」
「我又不會玩盾！」
身為職業前衛的櫻花大聲忠告，鍛造師韋爾夫立刻用雙手架盾。從空中俯衝而下的巨大蜂不斷衝擊著他們的防禦，看上去岌岌可危。
利爪、毒針、衝撞。站在最前線的兩名前衛擋下了無數殺人蜂潮水般的攻勢。
他們守護的中衛——命和千草正在不斷放箭。
「快……！」
「啊嗚嗚……！」
在空中自由翱翔的巨大蜂迴避速度很快，弓箭根本打不中。就算碰巧打中，也會被比巨大蟻還要堅固的硬殼彈開。
被冠以「上級殺手」這一異名的殺人蜂讓Lv.2的冒險者們吃盡了苦頭——不過——
「！」
貝爾使出了電光火石。
他剛在距離小隊稍遠的地方把怪物掃蕩完畢，就跳上地下城的牆壁一路飛奔。隨後——他就像自己的新稱號「白兔迅足」一樣——從牆面上一躍而起，和「巨大蜂」展開肉搏。
「——」
看著因為背後遭襲而瞬間僵直的殺人蜂，貝爾閃爍著深紅的目光，一刀而下。
「——吱！？」
飛速斬下的「白幻」將兩對翅膀和硬殼一同輕易斬斷。
貝爾在空中翱翔的同時，將右手的「女神之刃」收入鞘中，並利用拔出「白幻」的慣性順勢轉動身體。
貝爾懸在空中，伸出右手扣響了扳機。
「【火焰伏特】！」
兩發連射的炎雷貫穿了兩隻巨大蜂，隨後發生了大爆炸。
通過升級讓火力和速度得以提升的「速攻魔法」猝不及防地爆殺了怪物。當貝爾隨著重力著陸的同時，火球也落到了地上。
「好、好厲害……」
「上次還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的怪物，這次居然那麼輕鬆就……！」
站在中衛的卡珊德拉一臉啞然，韋爾夫也發出了驚嘆，同時不服輸地揚起了嘴角。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遭到壓制的韋爾夫和櫻花頂著盾牌，將衝撞而來的巨大蜂拍在了地上。
命和千草立刻從他們之間沖了上去，將短刀刺入了硬殼的縫隙。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要是不把那玩意兒搞定，無論經過多久『蜜蜂』都會攻過來。要是一直逃命的話可沒法前進啊。」
在前衛和中衛的配合下，怪物漸漸化為了灰燼，獨自在隊尾阻擋怪物大軍的阿伊莎發著牢騷。
她抬頭瞥了一眼，只見地下城高牆的樹洞裡，埋著一隻巨大的「蜂巢」。
而這個無限吸引巨大蜂的蜂巢，竟然是怪物。
這是和「巨大蜂」共生的稀少種——「染血蜂巢」。
這種怪物的外形看上去像個松球，直徑長達7M，再加上黑紫色的外皮，看上去就像一顆醜惡的果實。只要有這種沒有移動手段的陷阱類怪物在，那麼那些巨大蜂平時就會藏在大小適中的樹洞中，一旦獵物通過的瞬間，便會掀飛迷宮壁的樹皮傾巢而出。
要是這種怪物出現在正規線路上，那麼必定會陷入非常危急的事態。
而如今，貝爾他們撞大運了。
「真是的，根本沒完沒了！卡珊德拉，你還沒把粘液弄掉嗎！？」
「達芙涅醬，對不起，再等一下～！」
「抱歉，大家，真的非常抱歉～！」
蜂巢本身的攻擊手段只有噴射液體，但卻沒什麼殺傷力，不過由於粘度極高，能徹底封住冒險者的活動。然後從蜂巢中飛出的殺人蜂就會趁機刺穿獵物。由於遭到了解除擬態的蜂巢的奇襲，春姬被橙黃色的噴射液體砸了個正著，如今她正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保護支援者的韋爾夫和櫻花的盾牌上也已經塗滿粘液了。
而最糟糕的就是「殺人蜂」的量產。由於「染血蜂巢」和地下城直連，所以「蜜蜂」的出生速度和其它區域大相逕庭。而且在對付蜜蜂的同時，其它怪物也會從岔路里出現，這就讓戰鬥陷入了惡性循環。
「別拖拖拉拉的了。一口氣消滅它們！」
在正規路線的大通道上布下天羅地網，並不斷產生巨大蜂的蜂巢正是要衝，這裡簡直就是怪物的要塞。
因此，冒險者們也迅速採用了攻陷「要塞」的戰術。
聽到全滅了後方怪物的阿伊莎下達的指示——叮，叮。
右手發光的貝爾和巨大蜂交戰的同時開始了並行蓄力。
代替了詠唱的鐘聲在耳邊迴響。貝爾脫離戰鬥，為了確保最佳射程，他從前衛一口氣退到了莉莉她們所在的後衛。
「中衛，上前！以貝爾大人為中心組成圓陣！」
莉莉的號令響徹整個小隊。
命、千草和達芙涅接過莉莉迅速遞出的盾牌，擋下了「巨大蜂」大軍的怒濤速攻。揮舞著大朴刀的阿伊莎也衝到了她們身邊。
櫻花、韋爾夫和加入峰線的她們一同抵禦著殺人蜂的猛攻。
「——發射！」
守勢只保持了短短數秒。
擋在前方的韋爾夫他們向兩邊散開，為名為貝爾的炮口讓路。
二十秒的蓄力。
發光的右手化為了炮身，貝爾解放了炮擊。
「【火焰伏特】！」
一發大炎雷纏著白光呼嘯而出。
射線上的所有巨大蜂被瞬間蒸發，醜陋的蜂巢也隨之炸裂。
「————————————啊啊啊！？」
蜂巢內部的怪物也跟著發出慘叫，現場充滿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碎裂的「染血蜂巢」連同地下城的牆壁一同炸裂，大通道上煙霧繚繞。
「呼……累死我了，感覺就好像剛和樓層主來了場硬仗。」
「是啊，其實差不多。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沒有比那個巨大蜂巢更麻煩的了。」
達芙涅和阿伊莎一同坐在莉莉放在道路正中央的巨大背包上，大口喝著回復藥和水，她們的對話在寂靜的大通道中迴響。
貝爾他們在搞定了今天的最大規模戰鬥之後便立刻開始事後處理。也就是「魔石」和「掉落物品」的回收。灰塵里不僅有大量純度遠比「上層」優質的紫色結晶，另外還有「巨大蜂的硬殼」埋在其中。
他們不斷從地上撿起戰利品，或者從怪物的死骸中取出「魔石」。
「非常抱歉，貝爾大人……小女徹底拖了後腿。」
「這又不是春姬小姐的錯。應該說，反倒是我們這些沒有盡責的前衛的失誤。」
因為打倒的怪物實在太多了，除了支援者以外，其他人也必須動手幫忙，總算從粘液中解放的春姬立刻向貝爾謝罪。
「貝爾先生……好厲害。」
「咦？」
在一旁作業的千草和櫻花也在交談。
「這一路上，就數他打倒的怪物最多……我以前就覺得他很厲害了……不、不過，現在感覺更加、更加厲害了。」
「『麗傑』也是，Lv.4的境界果然不同。我果然很沒出息……」
劉海遮住雙眼的千草興奮不已，櫻花倒是一臉微妙地皺著濃密的眉毛，情緒低落有些不甘，不過他還是稱讚了貝爾。
「我、我也是。他的動作，感覺比上次戰爭遊戲的時候，該怎
麼說呢，還要更加……！」
「更加洗鍊，對吧？卡珊德拉閣下？」
「對，就是這個。」
最終連負責警戒四周的卡珊德拉和命也加入了對話。貝爾令人目瞪口呆的戰鬥能力讓大家讚不絕口。
至于貝爾本人，比起受到稱讚的喜悅，他更感到有些害羞。
這種時候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慶祝升到Lv.2的時候也是如此，果然他不擅長應對誇獎。他下意識地用手抓了抓後腦勺。
思緒混沌的貝爾突然感到一陣視線，他回頭一看。
只見近在咫尺的春姬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貝爾。
「春姬小姐？」
「啊……非、非常抱歉，小女太失禮了……」
「沒關係……那個，你有什麼事？」
貝爾有些不可思議，同時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用視線催促著她。
狐人少女先是避開視線，然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個……因為貝爾大人以前由於『異端兒』的事情煩惱了很多，所以小女一直在擔心……貝爾大人會不會對怪物手下留情。」
聽到這句話，貝爾微微睜大了雙眼。
以前壓抑著貝爾內心的，正是春姬現在的擔憂。自從得知了「異端兒」的存在之後，貝爾有段時間一直都在煩惱，煩惱自己能否像以前一樣斬殺怪物，煩惱自己能不能繼續貫徹冒險者之道。當時他一直無法得出滿意的答案。
熟知當時的貝爾的春姬自然很擔心。
特別是看到了如今這個能毫不猶豫地擊倒怪物、並且得到櫻花他們褒獎的貝爾。
面對少女不安的翡翠雙眸，貝爾沉默了片刻。返回工作的命他們已經散開了，貝爾從春姬身上收回視線，跪在了腳邊的一堆灰燼旁。
接著他從宛如流沙的灰塵中，撿起一塊美麗的紫色結晶。
貝爾站起身，凝視著手中的怪物「魔石」，同時回答了春姬。
「我已經決定，要成為『偽善者』了。」
這句話，讓春姬瞠目結舌。
——你丫，只是個偽善者啊！
——那些被唾罵為『偽善者』的人們，往往才具備成為『英雄』的資格。
兇殘的狩獵者如此唾罵。睿智的愚者如此開導。
貝爾已經完全接受了不斷繚繞在耳畔和心中的這些話語。自從他輸給了那個漆黑的「勁敵」之後，他就堅定了自己的覺悟。
為了保護龍之少女，為了幫助「異端兒」——他要斬殺他們的同族。
就算他知道轉生的怪物可能成為「異端兒」，也在所不辭。
為了拯救重要的人，他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就算是為了「怪物」，他也可以踐踏無數生命。
這並非別人的意志。這是貝爾自己選擇的荊棘之路。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決斷。
無論這個行動的終末將迎來「英雄」的榮譽，還是「惡賊」的污名，他都心甘情願。
——就讓我，成為「偽善者」吧。
隨著心中的低喃，結晶的光輝顯得分外刺眼。
「……！」
看著少年堅定的側臉，狐人少女倒抽一口氣，全身激昂。
她的臉已經一片火紅了。
不過貝爾對這件事卻渾然不覺，輕輕地握緊了手中的「魔石」。
「他以前就很強了……現在麼，讓人更安心了。」
「是啊……」
韋爾夫和莉莉在遠處守望著貝爾和春姬交談的光景。
和眯細雙眼的鍛造師青年不同，小人族少女一臉陰霾。
「那麼消沉幹嘛？他現在看上去並沒有這麼危險吧？」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韋爾夫說的對，少年的側臉完全看不到任何危險的氣息，他完全沒有焦躁。
他已經克服了迷茫，那是一個人大徹大悟的表情。充滿決意的視線是最為真切的。少年已經隨著自己堅定的信念一同變強了。
「貝爾大人比起以前……已經更加、更加、更加可靠了！不過與此同時，感覺他的背影也越來越遠了……」
莉莉也說出了自己的感想。看著不斷前進的貝爾，滿臉悲傷的她意氣消沉。
韋爾夫低頭看著垂頭喪氣的她，隨後挑釁地笑著說道。
「在背後支援他不就是你的工作嗎，支援者？」
哈，莉莉猛地抬起頭。
「我這個鍛造師可是準備和他齊頭並進的哦。不對，我的手藝會比貝爾進步得更快。你可別被我們甩了哦。」
「那、那是當然！！莉莉可是那個人的支援者，可是他最棒的拍檔！莉莉絕不會輸給韋爾夫大人！」
「總算恢復正常了啊……咦，喂，別打我啊，好痛！」
啪嗒啪嗒啪嗒！！莉莉對韋爾夫使出了連環巴掌，然後還打了自己的臉。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新下定決心，意氣風發地看著那個背影。
「……」
阿伊莎看著眼前的光景陷入沉思。
到達24層並不是只靠貝爾自己的力量。命和櫻花他們的配合也是樓層推進的關鍵所在。而他們也為了回應少年的背影拼盡了全力。
剛才莉莉和韋爾夫的對話也是如此。
他一個人的背影就能鼓舞同伴的士氣。他一個人的背影就能讓這麼多人堅定決心。
「這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眾神口中的……「英雄」。
至少，他擁有「英雄」的素質。
（不對……並不是擁有，而是獲得。）
他是從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獲得的。
感嘆無力，仰望巔峰，奮起直追，他從無數經歷中獲得了。
連眾神都為之驚嘆。
這一切都歸功於「邂逅」。
數不勝數的「邂逅」讓少年不斷變強。
就連阿伊莎都嘆為觀止。
「……差不多，可以開動了吧。」
阿伊莎眯細雙眼輕聲說道。
緊接著，相距甚遠的貝爾打了個激靈。
*
咔嚓，莉莉打開懷表一看，地面已經夜深了。
我們結束了今天的探索，決定在地下城中過夜。換句話說就是，野營。
我們沿著24層的正規路線旁的一個小徑，挑了個開裂的空曠大樹洞當作營地。我們決定利用這條不算長的死胡同「房間」。因為這裡也是公會地圖上推薦的24層避難所之一。
過夜之前有一項必不可少的工序，那就是破壞迷宮地形。
我們用武器破壞了迷宮壁和地面。這樣地下城就會優先修復地形，那麼這個區域就不會再產生怪物了。接下來只要監視唯一的出入口，防止怪物入侵就行了。我們立刻清除了這個空間內的怪物，使用工作斧和工作錘徹底破壞了牆壁。
這個房間看上去就像樹木的地下空間。
面積就和一個大廳差不多。牆上可以看到一些小白花和樹葉，另外還依稀擁簇著一些藥草。3M高的天頂上可以看到半球狀的樹根結。樹根表面布滿了發出碧光的「光苔」，照亮了整個房間。
「雖然莉莉是在地圖上隨便選的，不過這兒還真不錯。」
卸下背包一身輕鬆的莉莉沉醉地吸了一口深綠的空氣。
他們這一路上也就在18層的「瑞維拉之街」——也就是慘遭異端兒毀滅而涅磐的第335代旅館街——附近休整過一次。可能是因為緊繃的精神獲得了解放，大家一下子就疲態盡現。「呼~」不過他們呼出的吐息，全都滲著一股舒暢的成就感。
他們在這裡進行野營的準備，一是為了配合地上的時間過夜，二是為了明天的探索養精蓄銳。
春姬小姐和卡珊德拉小姐在櫻花先生的幫助下豎起了帳篷，如今她們正在那邊鼓掌歡呼。命小姐和千草小姐負責做飯，阿伊莎小姐負責監視出入口。莉莉和達芙涅小姐正就接下來的路線展開地圖進行商議。
像我們這種規模的隊伍只要用幾個背包就能塞下所有行李，所以肯定不用像「洛基眷族」那樣堆放貨車，不過目前看來好歹也有個營地的樣子了。
「好了，貝爾，那個也給我看一下。」
「恩，謝謝。」
我正在讓韋爾夫幫忙保養武器。完成了「白幻」的打磨之後，我馬不停蹄地把「女神之刃」遞給了韋爾夫。
韋爾夫身邊擺著磨刀石和錘子，甚至還有一台小型鍋爐。看來他為了「遠征」把一整套鍛造工具都帶來了。多虧這位技藝精湛的上級鍛造師，我們的武器才能威力不減，發揮百分之百的性能。在無法
往返地面的遠征中，這種狀況讓人非常安心。
「非鍛造系『眷族』里竟然有鍛造師，這也太奢侈了吧。就連大名鼎鼎的『洛基眷族』也沒有這種待遇吧？」剛才達芙涅小姐完成保養的時候也發出了感嘆。
「怎麼樣，貝爾，新武器手感如何？」
「恩，很順手。應該說，有點順手過頭了……連金屬系的怪物都能輕易切開……」
「要是讓那些治療師和魔術師知道我用了多麼貴重的素材，肯定會發出尖叫吧。對了，你可別告訴莉莉跟班哦？她肯定會發飈的，而且事後還會念叨我又溺愛貝爾了。」
韋爾夫凝視著正在進行保養的「女神之刃」，露出了調皮的竊笑。
苦笑的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白幻」，珍奇的絢白刀身正在閃閃發光。
我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這把武器的威力比以前的「牛若丸」系列要強大很多，而且還鋒利很多。最關鍵的是這把匕首本身就很輕，收放自如。
不過這樣一來在防禦……在偏斜攻擊的時候可能會有些問題，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很完美的。
因為這是專用武器，所以連握柄都配合了我的手指的尺寸。第一次使用這把武器時，我就感受到了鮮明的整體感，同時還察覺到韋爾夫的手藝也更上一層樓了。冒險者和鍛造師，我們就好像一對在兩人三足的夥伴，在不斷磨合的過程中，讓我感到無比欣喜，又無比自豪。
多虧了這把「白幻」以及韋爾夫打造的裝備，我才能到達第24層。
（……24層。）
我再次回味起這個浮現在思緒中的數字。
我們大約用了1天就到達了24層，這種進度可以說是相當順利。
嚴格來說，對於以前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到達20層的我們來說，真的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然而太過順利又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不過怎麼說呢……我確異常冷靜。）
但這應該不是因為Lv.4的我不再對「中層」感到恐懼了。
這肯定是因為……我經歷了比中層更甚的惡意，比中層更強的存在，比中層更致命的利刃。
從殘暴的狩獵者到漆黑的「勁敵」。這些經歷對我產生了由內而外的影響。傾聽著冷靜的心跳聲，我也重新認識到到達地下城24層絕非易事。
同時我的膽力還有思維也在千錘百鍊中獲得了長足的進步。
我把「白幻」收入刀鞘，抬起頭靜靜地詢問韋爾夫。
「那個，韋爾夫，『女神之刃』，是不是也用到了『秘銀』？」
「是啊，因為這可是加工簡易，而且魔力傳導率超高的優質精製金屬。那些會兼用『魔法』的魔法劍士經常使用這種武器。」
韋爾夫一邊小心翼翼地保養著刻滿神聖文字的漆黑刀身，一邊回答我的問題。
「不過，雖說傳導性超高，也無法發揮賦予魔法那樣的效果。就算把『魔法』打入刀身，也只會立即擴散而已。話說你問這些幹嘛？」
「恩，有點好奇……」
我站在專心作業的韋爾夫身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我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叮，叮，輕輕地奏響了鐘聲。細微的光粒在我的右手不斷收束。
在死斗中敗給「宿敵」，讓我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要學的東西。
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使用至今的「魔法」和「技能」，並開始調研。
特別是，「英雄願望」。
自從今天踏入地下城之後，我就一直在悄悄驗證。
結果我也掌握了一些線索。首先是「英雄願望」的最長畜力時間是四分鐘，以前都是三分鐘，成為Lv.4以後延長了一分鐘。畜力效果只會影響攻擊相關的行為，比如說斬擊、拳頭以及「魔法」，只要將光粒集中在需要的地方，威力就能提升。不過無法在兩個地方同時畜力。
畜力和並行畜力會在遭受攻擊或者集中被打亂之後解除。而且畜力消耗的體力和精神力也會被浪費。這點和魔導士的詠唱一樣。就像我現在主動解除右手的光粒之後，也會立刻感到一陣疲勞。雖然可以用道具恢復，不過還是只能在關鍵場合使用，必須儘量避免連發。
而我的驗證著眼點主要放在收束和集中——也就是「英雄願望」的關鍵屬性上。
也就是說——
（匕首的魔力超導性……「技能」集中……）
我很清楚。
我的腦子，並不算聰明。
為了彌補這點，我必須藉助莉莉他們的力量。要不是有同伴的支持，我這個領隊不過就是個笑柄。
如今我必須徹底開動有些笨拙的大腦。
否則，貝爾·克朗尼是不可能羽化新生的。
我不可能像艾絲小姐那樣不斷掌握新劍技，也不可能像芬恩先生那樣運籌帷幄，我不可能打破才能的障壁。
如果無法絞盡腦汁，我不可能創造新「發明」。
所以，思考吧，思考吧，思考吧，拼命思考吧——「或許」，就在我靈感閃過的瞬間。
「大家！開飯了哦~」
「！」
莉莉的聲音從帳篷那裡傳來。
「你聽到了嗎，貝爾。我們走吧，正好保養都結束了。」
「……恩！」
我接過「女神之刃」，停止所有思考站了起來。
我和韋爾夫一同走向了莉莉她們等待的房間中央。
開飯，等等，吃晚飯前還有最後一項工作。
那就是用匕首或者長劍削掉牆壁和天頂上的青光苔，這樣能減少整個房間的照明。這樣一來草木叢生的綠色空間就成為了夜晚的森林了。
我們這麼做不僅是為了讓體內時間和地面吻合，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原因，那就是預防怪物。根據種族的不同，有些怪物看到異常的地下城光景——比如說比周圍昏暗的區域——反而會因為警戒敬而遠之。在遠征經驗豐富的阿伊莎小姐和達芙涅小姐的指揮下，我們麻利地完成了工作。
我們將削落的青光苔收集起來放在一個瓶子裡。
我們把瓶子放在中間，為營地驅散黑夜的落地燈就完成了。
「好了，大家趕快開動吧！還可以添飯哦！」
「希、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我們圍著落地燈旁的鐵鍋席地而坐，開始吃飯。
鍋里是命小姐和千草小姐煮的飯……不，應該說是極東的「雜燴粥」。
粥里可以看到金光閃閃的水鋪蛋，還有切成細絲的深紅肉乾和翠綠藥草，另外還有搗碎的水果，這一碗簡單的雜燴粥徹底刺激了冒險者們的胃袋。
大家把熱氣騰騰的粥盛入碗中，用木勺舀起一點送入口中。
「我們根據阿伊莎閣下的建議，加了點能夠食用的迷宮食材……請問味道如何？」
「有點怪……不過很好吃！藥草也很香，果實里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酸味。至少我從沒在都市外嘗過這種味道。」
「極東也沒有這種食材，不愧是地下城。」
「櫻花大人，這種時候應該讚賞命大人她們的手藝才行……尤其是不能忘了千草大人。」
「莉、莉莉小姐，沒關係的！……不過，你能滿意我真的很高興。」
看到韋爾夫和櫻花先生大快朵頤，莉莉小聲提醒，千草小姐見狀也放心了。因為在會館裡朝夕相處，所以我們自然熟知命小姐的手藝，而和她境遇相同的千草小姐好像也不分伯仲。不止是韋爾夫他們，阿伊莎小姐也讚賞有加。
「你們索性別干冒險者了，直接靠這個過日子不也挺好嗎？」
她打趣地讚不絕口。
順便說一下，這些雞蛋是我們半天前經過旅館街的時候，旅館街的老大——波魯斯先生送給我們的，說是當作「首次遠征」的賀禮。貌似正好有街上的人從地面帶來了幾隻雞。對於那些無比懷念地面飲食的冒險者們而言，這就是真正的「金蛋」。
不過雞蛋很難保存確實是個大問題。
「那個，我們一下子用那麼多水沒問題嗎……？『遠征』中最棘手的問題不就是因為缺水而被迫折返嗎……」
「你這是瞎操心，下個樓層的水可是多到爆炸。而且這支隊伍和你們以前的大部隊不同，人數很少，根本不會發生爭搶飲用水的狀況。」
卡珊德拉小姐很擔心飲用水和烹飪用水的情況，阿伊莎小姐卻輕巧地揮了揮手。
不知是因為想起了痛苦的遠征經驗，還是因為被戳到了痛處，「「嗚……」」，原「阿波羅眷族」的達芙涅小姐和卡珊德拉小姐同時發出了呻吟。
卡珊德拉小姐的指摘並沒錯，確保水分在地下城中也是很重要的。
地下城很少會有像18層那種清流，所以在途徑樓層中按計劃汲取水源也是「遠征」的重頭戲。拿這個「大樹迷宮」來說，在我們建立營地之前，阿伊莎小姐和命小姐特地跑了一趟泉眼地帶，所以現在沒什麼大問題。
阿伊莎小姐的「遠征」經驗果然豐富，除了戰鬥以外她也能面面俱到。
「貝爾·克朗尼比較適合中衛吧。我剛開始聽說畜力攻擊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呢，那個威力就算放在後衛也很有用。更何況他的速度真的很快。」
「不過貝爾大人的性格並不具備後衛的資質……」
「也對，他肯定靜不下來……啊，對了，你這一路上指揮得不錯哦。」
「謝謝誇獎。」
吃完晚飯，大家坐成一圈開始回顧今天的行程，涉及的話題也是千奇百怪。話說不知何時莉莉和達芙涅小姐兩人成了師徒關係，她們竟然在互相低頭致意。
「和上次不同，這次連位階升華都沒用。而且『魔劍』也得以溫存到現在。」
「光是人數增加，隊伍的配合和應急就能靈活很多。當然，這還得多虧貝爾閣下和阿伊莎閣下支撐戰線……」
「互相彌補克敵制勝……這才是集團迷宮搜索的原貌吧。」
「不過小女卻一事無成，只能扯大家的後腿……嗚嗚~」
韋爾夫、命小姐、櫻花先生和春姬小姐依次說道。
一旁的千草小姐和卡珊德拉小姐竟然也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治療和急救的話題，這個臨時拼湊的隊伍的氣氛看起來相當不錯。
大家都找到了可以暢所欲言的對象。
「對了，『麗傑』。我是第一次來24層，原來這麼麻煩？雖然一路上很順利，但稍一放鬆就覺得很恐怖。」
達芙涅小姐提高了嗓門。
這大概是她故意想要集中大家的注意力吧，豎著一邊膝蓋席地而坐的阿伊莎小姐聳了聳肩。
「其實只要當心怪物的『異常攻擊』，而且人數足夠的話，還是能在『大樹迷宮』里闖蕩的。不過，只有Lv.2恐怕還是會很辛苦……沒有習慣這個樓層的傢伙會因為『岩窟迷宮』沒有的陷阱或者那些麻煩的怪物暴斃。還有一點就是，怪物的數量。」
作為「中層」最底層的第24層，按規定至少需要Lv.2上游的能力。
不過「公會」設定的基準好像只是為了警戒初見殺——當然怪物的能力也比17層上升很多，難度自然水漲船高——
從19層開始的「大樹迷宮」最大的特徵就是有很多怪物能夠發動「毒」的「異常攻擊」。而且怪物產生的間隔也比上部樓層要短。
地下城最恐怖的地方就是無限產生的怪物。這一點在所有樓層都是一樣的。
「接下來的樓層……到27層為止，Lv.2都能勉強通用吧。不過下面的地形很麻煩，這也是為什麼會將下面的樓層劃為『下層』的原因。」
從25層開始的區域——「下層」的到達基準實際上是Lv.3，而且那裡的地形相當複雜，身經百戰的第二級冒險者說道。
「不過從30層開始才對等級和能力有較高的要求。因為那裡開始就會出現『血龍』這種潛在能力超高的怪物。就和Lv.1在『中層』一樣……Lv.2的隊伍是絕對不可能攻略的，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30層，因為還是六層以後的事情，所以根本無法想像。」
「說起來，『公會』貌似也從來沒有公開過『下層』的詳細情報吧……？」
聽了阿伊莎小姐的話，大家神色微妙。
韋爾夫話音剛落，命小姐也跟著歪起了腦袋，莉莉也靜靜地說道。
「『下層』以及『深層』的情報……特別是50層以下的情報，都被公會嚴格管控了。」
「為什麼會這樣？」
「說法有很多……比如說，如果公開的話，會因為過於迥異的世界而讓人們陷入絕望。」
聽到莉莉對命小姐的回答，大家陷入了沉默。
「啊、啊哈哈哈……怎麼可能……」
「哼，至少我們……『伊斯塔眷族』也沒有獲得50層以下的情報。」
阿伊莎小姐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打算一笑置之的卡珊德拉小姐。
莉莉的話實在太具有現實感了。看來如果無法刷新到達樓層，那就無法獲得「資格」，這樣就無法得到任何關於「深層」的情報。
「據說……好像會有龍無視樓層飛來飛去哦？而且到處都是和樓層主一樣恐怖的怪物。」
「……騙、騙人的吧。」
「誰知道呢，反正無論如何那邊肯定藏龍臥虎。」
千草小姐倒抽一口氣，最終整個營地恢復了沉寂。
未曾謀面的地下城深淵，以及迷宮的深不見底讓大家戰慄。
在昏暗的房間中，落地燈照亮了大家沉默的神情。
「真是的……你們怕個屁啊，膽小鬼！這些事距離我們還很遙遠吧！」
就在此時。
阿伊莎小姐的怒罵一下子衝散了現場的抑鬱。
「春姬，拿酒來！」
「哈咦！？阿伊莎小姐，小女可沒帶酒啊……！」
「我偷偷在你的包里藏了兩瓶！」
備受衝擊的春姬小姐在背包里翻找了片刻……還真找到了。
看到堅固的瓶子裡裝滿的液體，整個隊伍一片譁然。
「喂，你們幾個大老爺們！不來一杯嗎？」
「……既然是亞馬遜請酒，那也只能奉陪了！」
「韋爾夫大人！」
「沒事的，莉莉跟班，我就喝一點！就當睡前酒吧！大個子，你也會喝吧？」
「我只喝一點哦？我真的只喝一點哦？」
「能別給自己找藉口嗎，櫻花？」
「遠征第一天就那麼奢侈，這樣好嗎……」
韋爾夫毫不在意莉莉的呵斥，千草小姐也有些非難地吐嘈了躍躍欲試的櫻花先生。最終，卡珊德拉小姐的低喃消失在了酒宴的喧鬧中。
阿伊莎小姐強行拉過春姬小姐幫自己斟酒，由於春姬小姐身上類似巫女的戰鬥服以及歡樂街的經驗，她倒酒的時候就像一名美艷的藝妓。
一臉無奈的達芙涅小姐和臉色抽搐的命小姐也被阿伊莎小姐脫下了水。準備悄悄溜進帳篷里避難的卡珊德拉小姐也難逃一劫。
後來，隨著某人的噴笑，房間裡充滿了愉快的笑聲。
「……」
我在人群之外眺望著這片喧鬧。
現在是我負責盯梢。從開飯到輪班之前這段時間，我會一直坐在阿伊莎小姐剛才使用的木墩上監視房間的出入口。我在警戒怪物的同時，傾聽著大家的對話。
我喝了一口碗裡的雜燴粥，看著同伴們的樣子欣慰地眯細雙眼。
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貝爾大人！您要再來一碗嗎？」
「啊，莉莉，謝謝。」
好不容易逃離魔掌的莉莉端著鍋子來我這兒避難了。
我感激地接過鍋子，往碗裡倒了一點。
「真是的，太沒有常識了。竟然在地下城喝酒，這裡可不是安全樓層！」
「畢竟還在遠征，我覺得他們並沒有真的徹底放鬆……」
「要是怪物們聽到這場騷動找上門來怎麼辦！」
您說的是……我一言不發地縮起了身子，又喝了口雜燴粥。
不過，我並不打算阻止韋爾夫他們。
這個房間會讓人想起森林的夜晚。聚集在透明容器底部的青光苔搖身一變釋放著碧藍的光輝，在神秘的同時又不失溫暖。在光斑的照耀下，韋爾夫他們模糊的身影在牆壁上翩翩起舞，在地面上叢生的花草也隨之搖擺。
野營本身，也充滿了冒險的醍醐味。
曾在英雄譚中讀到這些橋段的我看著眼前的光景非常開心。
「……您很高興嗎，貝爾大人？莉莉看到您一直在笑。」
莉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的側臉。
「啊，抱歉……該怎麼說呢，其實，我還蠻憧憬這種野營的。」
「我們在18層被『洛基眷族』救起的時候，您也是這種感覺嗎？」
「是啊……不過，那個應該算羨慕吧。」
我害羞地撓了撓臉，苦笑著矇混了過去。
莉莉卻安靜地看著我。
看到她的反應，我有些奇怪。
「……太好了。」
莉莉小聲低喃，同時神色也放鬆了。
「貝爾大人，跟您說實話吧……莉莉其實稍微有點恐懼。」
「咦？」
「感覺自
從那天以後，貝爾大人為了貝妮大人他們一直在盯著自己的遠大志向……我就一直在想您是不是變了。」
所以莉莉有些慌亂，有些恐懼。
因為您的眼神一直在望著遠方，總覺得您的背影在漸行漸遠。
看到她挑明自己的心事，我有些吃驚，莉莉卻紅著臉微微一笑。
「但是，貝爾大人，果然還是貝爾大人。」
看著莉莉莞爾一笑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愛。
這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想，而是更溫柔的，應該是對待妹妹的感情吧。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右手已經伸到莉莉頭上了。
「恩！？」莉莉吃驚地感受著我的手。當我僵硬的手指開始撫摸時，她舒適地扭動著身子。
「抱歉，讓你那麼不安。」
就像龍女的時候一樣，我笑著安撫了她，不過——
「……貝爾大人果然變了。總覺得，比以前更會撩妹了……」
「咦咦咦！？」
結果竟然被噴了。
莉莉有些生氣地漲紅著臉，栗色的雙眸也有些無奈地看著我。
原來摸頭是這麼失禮的事？驚慌失措的我不斷向莉莉道歉，「呵呵呵～」莉莉卻笑個不停。
有些懵逼的我也被她逗笑了。
「貝、貝爾大人，請讓我幫您倒一杯吧！不過不是酒，而是水。」
「等，春姬大人，您來幹什麼！您就不會看一下氣氛嗎！」
「因為阿伊莎小姐放過我了，所以，我也想，和貝爾大人說說情話……！」
「所·以·說！！為什麼您的用詞總是那麼猥瑣啊！難道是故意的嗎！？」
「那個，為什麼你們倆吵起來了啊……」
莉莉開始對第二名避難者——春姬小姐發起猛攻，這讓我冷汗直流。
這麼吵下去果然還是引起了怪物的注意，結果最後只能由我們三個擺平了靠近出入口的「金屬兔」大軍。
遠征的初夜，就這樣過去了。
*
短暫的酒宴結束之後，房間裡籠罩著宛如森林的靜謐。
靜下心來就能聽見帳篷中傳來了莉莉她們輕微的鼻息。韋爾夫和櫻花先生出於紳士風度，靠在草木的牆壁上睡著了。當然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武器。
嗷嗚嗚嗚嗚……通道盡頭傳來了嚎叫。大概是野獸系的怪物吧，不過聽上去還很遠。我認為應該沒什麼問題。
從剛才到現在還是我負責盯梢。
我的腳邊放著原來那個塞滿了青光苔的瓶子。這樣就能照亮一片昏暗的出入口了。
仔細觀察四周就會發現，整個房間正在緩慢修復。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在用匕首不斷破壞迷宮壁。
隨後我坐在木墩上，拿出莉莉借給我的懷表一看，已經凌晨兩點了。
差不多要到換班時間了。
「……？」
聽到摩擦的聲音，我回過頭去。
一名女性鑽出帳篷走了過來。
柔順的長髮襯托出了妖嬈的大腿曲線。她身穿宛如舞女的裸露戰鬥服，天頂的殘餘星光——青光苔照亮了她剔透的褐色美肌。
是阿伊莎小姐。
「阿伊莎小姐……？接下來應該是韋爾夫和櫻花先生吧？」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而且我也剛值過班吧。」
「那麼，為什麼……？」
「當然是來夜襲咯，如果我真這麼說，你怎麼辦？」
唰，我無言地從樹墩上站起來拉開距離。
「這是玩笑，我逗你呢～」阿伊莎小姐露出捉摸不定的微笑說道。
……這個人果然很美。
我們兩人保持著伸手可及的距離，我看著露出魅惑微笑的亞馬遜不禁感嘆。
她的妖艷讓人著迷，而這種極具肉感的美又讓人望而卻步。就連她眯細雙眼的眼神也是如此。
耐不住沉默的我，打開了話匣子。
「那個……現在才說雖然有點晚，阿伊莎小姐，謝謝你。謝謝你能陪我們『遠征』……」
「別客氣，我本來就打算把你抓來參加我們的『遠征』。不過是順便罷了。」
你就當作是「異端兒」事件中欠我的就行了，聽她這麼說，我就無言以對了。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我覺得她擔心春姬小姐也是原因之一。
我對作風隨意的悍婦露出苦笑，接著阿伊莎小姐撩起前發問道。
「我在想，你不害怕嗎？」
「咦？」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理由。」
阿伊莎小姐轉過頭，看向了黑暗的通道。
「連通下層的通道，已經近在眼前了。明天就能向我們的目標——第25層發起進攻了。」
「……！」
「我想你也聽到了，接下來的樓層……『下層』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第25層。
這是我們的未到達樓層——首次踏入的「下層」。
這是就算在上級冒險者中，也只有經過嚴格篩選的人才能到達的樓層。
跨過「中層」的第一死線，我們來到了第二死線。
「你知道，冒險者們是怎麼稱呼第25層的嗎？」
「……不知道。」
「聽說這是開拓迷宮初期採用的稱呼……我們現在仍在沿用，那就是『新世界』。」
……「新世界」。
這個象徵著「未知」領域的稱呼在我的心中泛起了漣漪。
隨後，亞馬遜女傑瞥了眼帳篷。
「要是你倒下了，這支隊伍也會轟然倒塌。這就是，這支隊伍的風格。」
「……」
「所以，我再問一次……你到底，有沒有害怕？」
隨著天頂青光苔的剝落，一片光玉落在了我們兩人之間。
周圍滿溢著濃密草香，閉上眼睛就會給人一種身臨森林的錯覺，好像這裡不是地下城，而是地面。現在我就好像和阿伊莎小姐在森林裡獨處。
我甚至在這片幻之森林中聽到了本不存在的風聲。
我靜靜地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回答了阿伊莎小姐。
「如果說我沒有任何感覺，聽上去就像在說謊吧……但是……」
我審視著自己的內心。
我的耳中響起了剛才的對話。
——好像會有龍無視樓層飛來飛去哦？
——而且到處都是和樓層主一樣恐怖的怪物。
那裡是現在的我難以想像的領域，而那些人們——「憧憬」就在那裡奮戰。
那裡是我們如今即將涉足的「新世界」的彼端。
那裡是被稱作「地獄」的地下城最前線。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繼續前進。」
我將手放在胸口，緊緊握住。
沒錯，我不可能渾然不覺。無論我再怎麼變強，都不可能毫不畏懼。
不過——我還是想繼續前進。
這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我已經，沒有害怕的閒暇了。
「……表情不錯。而且，比那個時候更棒了。」
聽了我的答案，阿伊莎小姐眯細雙眼，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她小聲說道。
她搖曳著紫色外套，出其不意地貼在了我的身上。
「如果你饑渴難耐的時候，一定要叫我哦。我的軀體任你擺布。」
吹在耳畔的低喃讓我全身顫抖。
隨著一抹妖艷的吐息划過後頸，阿伊莎小姐微笑著返回了帳篷。
目送她鑽回帳篷之後，迷宮的空氣這才冷卻了瞬間發燙的臉。
我為了摒棄雜念，再次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向「下層」進攻。
這是成為Lv.4以來的首次「冒險」。
為了和同伴們一同挑戰「未知」的明天，我要從現在開始全神貫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