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0 四章 代達羅斯前哨戰·里(2/2)
對【洛基眷族】來說苦境仍在繼續。
對【塔納托斯眷族】來說喜劇持續上演。
塔納托斯像個孩子一樣噗噗笑了出來。
在地下通道中持續發生嚴酷的戰鬥時。
隔著一層地面,地上的騷動也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嗚哇……不愧是團長,真的發生戰鬥了啊。」
率領著陣勢的一角的勞爾喃喃自語。
雖然現在才提起來,但勞爾·諾爾德是一名第二級冒險者。
能力是Lv. 4。只看這點的話毫無疑問是強者,而其他派閥的人對他的印象仍然是『不起眼』,這也是他的性格所致。
在以芬恩為首,屈指可數的第一級冒險者面前,他總是畏畏縮縮,對自己沒有什麼信心,是一個極為標準的普通人。他對自己的評價低到一點都不像個行為粗魯的冒險者,這也他被叫做『超凡夫』原因。
因此,對於『敵人』來說,也會將他看做是便於行事的『漏洞』。
「——勞爾!」
「咦……團、團長!?」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回過頭去的勞爾大吃一驚。
因為本應在本陣的芬恩跑了過來。
勞爾率領的部隊正在迷宮街西部與中間地帶相接的防衛線上。看見特意從本陣過來的芬恩,人類青年慌張起來。
「為、為什麼您會在這裡!?指揮怎麼辦……」
「怪物的主力出現在東南了!黑色猛牛也是!你去和位於現場的艾絲會合,將他們一網打盡!快向部隊下令,立刻改變陣形!我也一同出擊!」
「遵、遵命!」
聽到凌厲的語氣和『黑色猛牛』這個詞語,勞爾條件反射性地立正回應。
絲毫沒有懷疑眼前的小人族。
「對了,勞爾,你還記得『人造迷宮』的配置嗎?」
「咦,地下的『人造迷宮』?我是還記得……」
「再跟我說一下吧,我有些事要確認。」
勞爾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回答了芬恩。
「那個,我們目前發現了西北、東北、西南、東南的四扇『大門』,目前加雷斯先生應該在那裡守衛……」
「是嗎……那我先去那邊一趟。勞爾,你去讓周圍的人集合,立刻前往東南。」
「明、明白!」
聽到偉大團長的指示,勞爾沒加多想就行動了起來。
向團員們發出指令,讓他們改變陣型。
遵從了芬恩那個優先討伐『黑色猛牛』的意向。
(咦,不過,團長,手裡的槍哪去了……?)
勞爾沒有注意到。
在即將離開的時候,背對他的『芬恩』嘴角吊了起來。
「——勞爾?」
芬恩率先察覺到了那個陣型變動。
西側部隊正在南下。
信號器的磷光也因為這預料之外的移動,而仿佛在動搖一般搖擺不定。
「西、西側部隊在向南移動!據說是南部出現大量怪物,他們前去包圍!」
「這裡沒收到過這種聯絡!而且團長也沒下達過這種指示吧,為什麼他們擅自移動了!」
「那、那個……據說是團長直接去找勞爾先生下達指示的……」
「哈啊!?」
聽到傳令官的報告後,安娜斯蒂正巧和青年(勞爾)一樣發出了抓狂的聲音,視線在芬恩和眼下的街道之間反覆移動。
本陣里產生了些許騷亂,而此時只有芬恩產生了一股既視感。
(對了,這是——【赫斯緹雅眷族】和【阿波羅眷族】的戰爭遊戲。)
大概兩個月前,令【小小新秀】之名響徹在都市內的那場派閥間戰爭。在那場戰爭中一名小人族背叛了【阿波羅眷族】,為【赫斯提亞眷族】帶來了勝利。
如果那不是背叛,而是變裝、不對『變身』之類的東西的話——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團長?」
他不顧在旁邊一臉不可思議的安娜斯蒂,心中想到了一名同族。
(是那孩子嗎。)
他因『彌諾陶洛斯』事件而被貝爾所吸引,而實際上,自從那件事以來,有一位同胞他一直很是關注。為了叫到人幫助少年,連自己的命都不顧,被芬恩認可為『勇氣』的少女。
芬恩推測,這是在【赫斯提亞眷族】中最機靈的她幹的好事。用魔道具,或者是『魔法』之力將勞爾等人騙得頭暈轉向。
這是在心中不屑一顧地認為只有貝爾·克朗尼值得注意的芬恩的失態。
「讓隊伍回去,然後讓北面的納爾薇他們填補漏洞……不行了啊,太遲了。」
芬恩剛要開口命令補上部隊移走產生的漏洞,立刻又搖了搖頭。
緊接著——鐺、鐺、鐺!!地。
仿佛是肯定芬恩認命的想法一般,西方響起怪物出現的警報。
「團、團長!?有一大群怪物突然出現在西側,對方直接利用勞爾先生讓出的空缺衝進了『代達羅斯街』中央地帶!」
「我知道,冷靜點。把緹歐涅她們叫回來,她們應該注意到了。讓她們和剩下的守備隊前後夾擊。」
在動搖瞬間傳遍本陣的時候,芬恩展現出毫不動搖的首領姿態,避免了己方產生混亂。團員們都取回了冷靜,做起自己的分內工作。
「敵人的路線呢?它們瞄準的是『人造迷宮』的哪個方位?」
「那個……筆直前進!敵人從西邊出現以後一直在向東前進!」
「——筆直前進?路線也是朝向『人造迷宮』的西側?」
但是聽到這兒,芬恩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動搖了。他盯著困惑地點頭的團員,然後將視線移回迷宮街。
(既然出現在西側,我本以為他們會轉向西北或者西南……『人造迷宮』的西部並沒有『大門』。至少我們在這四天裡並沒有找到。……難道說,他們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路徑?)
芬恩的思考很迅速。想像能想到的最壞情況,找出某段記憶來。
(神伊刻羅斯提到過『代達羅斯筆記』是存在的。說是『人造迷宮』的設計圖……難道敵人拿著那個?)
詢問他的時候,確實那個男神說他手上沒有,說不定掉在哪了。因為洛基也在場,所以芬恩也相信了他。
但是,如果他瞞過了我們的眼睛……不,如果『筆記』在伊刻羅斯都不知道的地方經過多次轉手的話。
「糟了。」
芬恩低喃著看向自己的右手。
告知他不好的預感的大拇指現在也一點都不疼。
(——看來我過於依賴這種沒有根據的直覺了。)
有些不甘的芬恩一邊反省,一邊迅速調整狀態。
他推翻了原本準備誘敵進入地下通道的計劃。放棄將其作為釣出暗派閥的『誘餌』,而優先將它們在地面上捕獲。既然有可能存在自己這邊不得而知的額外路徑,那就不能讓它們來到中央地帶。
在他使思考不斷加速時,
「餵~芬恩~」
主神懶散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都跑哪去了,洛基?」
「稍微逛了逛~」
洛基在忙碌的本陣中現身了。
芬恩頭也不回地詢問走到背後的她。
「恩~你在想事情嗎,芬恩?」
「是啊,好
像有些大意了。希望你現在不要管我。」
洛基目不轉睛地盯著仍在反覆思考的芬恩的側臉。
接著,她微微吊起嘴角。
她伸出雙手搭在小人族瘦小的雙肩上,湊到他的耳邊。
「芬恩——要看清楚哦~」
「——」
聽到這位神的耳語,芬恩被迫停止了思考。
她指的是少年(貝爾)?
還是說怪物?
芬恩推測不出洛基的神意。洛基也特意讓芬恩去思考。
他僅僅轉動眼睛看向旁邊,只見女神輕輕笑著。
「不要依靠別人,要用你自己的雙眼。」
「……」
「接下來的判斷,就看你自己了。咱不會再打擾你咯~」
洛基放開了抓住肩膀的雙手,然後像平時那樣輕佻地笑了起來。
然後她揮著手從芬恩眼前離開了。
「……」
產生了僅僅一瞬的空白。
在一片喧囂的本陣里,芬恩嘆了口氣。
將主神的話語放到頭腦的角落中,現在要優先進行戰況處理。
接著他又立刻戴上了首領的面具,重新看向『代達羅斯街』。
「去把勞爾叫來。快點。」
「是、是!」
被叫住的一名傳令官,艾爾菲跑了起來。
芬恩接著又流暢地發出指示。
「變更陣型。讓地下通道西南方的加雷斯他們移動,作為迎擊怪物的預備隊。」
「團長,不要緊嗎?要是動了地下部隊,就很難抑制暗派閥一側的動作了……」
「如果怪物們掌握了通向人造迷宮的路徑,那將部隊放在地下就是下策了。把釣出『本命』的『誘餌』放跑了可是全盤皆輸。現在暗派閥一側的攻擊也猛烈起來了,讓加雷斯他們動彈一下,動搖他們。」
「明、明白了!」
優先處理作為『誘餌』的『武裝怪物』們,安娜斯蒂理解了芬恩的這個意思。而另一邊,芬恩在向她說明的同時也在進行其他的思考。
(雖說不得不選擇『後手』,但還是讓了太多『進攻』了。堂堂正正地打了過來……貝爾·克朗尼也是,『你們』還真是能讓我頭疼。)
即使在胸中罵道,芬恩在這種狀況下,還是笑了出來。
仿佛是面對著夾著棋盤,銳利地指著棋子,看不見臉的『對手』,心中雀躍不已一樣。
(或許她聽到了會不高興,但我和『她』的思考很相似。若是這樣的話,下一個行動就是……)
思考得出了結論,芬恩抬起了頭。
「安斯!給你一個部隊,你也出擊。」
看到芬恩大膽地接連改變配置,本陣中一陣嘈雜。
「這倒是沒問題……但是團長的輔佐怎麼辦?」
「讓勞爾來接替。這個作戰只有你才辦得到。」
感受到芬恩的信賴,安娜斯蒂臉色不變地點了點頭作為回答。
將他快速說出的任務內容,一字一句不差地刻在腦海中。
眺望著信號燈的光芒咔噠咔噠地往來的迷宮街,芬恩告知道。
「在我說出來的這個地點,布下『包圍網』。」
「洛基。你去哪了。」
離開芬恩後,洛基走到了迪歐尼索斯那裡。
那是建在【洛基眷族】本陣附近的尖塔裡面的窗戶旁邊。
「去了趟公會啦。」
「什麼?難道說,是烏拉諾斯那裡嗎?」
「到底是不是呢—」
感受到迪歐尼索斯帶有責備的視線,洛基只是嘻嘻笑了笑。邊用平時一臉狡猾的男神那不滿的表情來緩解壓力,同時窺視著四周。
看著像米粒一般的魔石燈光,持續不斷地頻閃的信號交流。西北部那裡的光亮是集中了迷宮街避難民眾的廣場篝火吧。
菲爾維斯不在迪歐尼索斯的身邊。洛基這邊有兩名團員在護衛,保持著距離跟在身邊。
「……這個狀況,你怎麼看?」
「我才不知道咧。又用不了『神之鏡』或者是千里眼,怎麼可能知道在哪裡發生了什麼啊。」
「這倒也是。」
洛基沖凝視著黑暗的迪歐尼索斯吐出舌頭。
只是,為了敏感地聞出迷宮街內氣氛的變化,吸了吸鼻子。
「不過,互相試探已經結束了唄。」
西邊警報的聲音還在持續。
那個音色正如洛基所說,即是告知前哨戰已經終結的鐘聲,同時也是宣告主要戰鬥開始的號炮。
洛基稍稍睜開了朱色的眼睛。
「這之後,就是動真格的戰鬥咯。」
她是一名獸人少女。
和其他人一樣,以管理機關(公會)加在『武裝怪物』身上的賞金為目標,打算坐收漁翁之利,奪走巨款的一名膚淺的冒險者。
邊裝作如此,邊在眾多莽漢之間亂竄,偶爾被人怒吼道「真礙事!」,同時收集著情報。
「好、好慘……」
「有多少人被幹掉了,喂!?」
複雜交錯的道路上各處都倒著大量冒險者,呈現出屍體堆積如山的樣子。他們被『驚人的力量』所破壞,粉碎,鮮血四散,就是這樣的景象。倒在地上的冒險者之中也有帶著小丑紋章的人。
少女看到周圍的慘狀後屏住了呼吸,一邊注意不被其他冒險者發現,同時離開了此地。
從標記著『二十七號街』的小路走到看板上標著『二十八號街』的小巷裡。
在迷宮街東區移動的少女謹慎地確認到周圍沒有人之後,當場蹲了下來,將手抬到嘴邊。
「不行,沒有異端兒。恐怕是匯合地點被冒險者們發現了……沒錯,沒錯……好的,放棄匯合,接下來繼續擾亂——」
儘管是一個人,可她卻衝著小小的手中的『水晶』處落下低語。
然後少女不再竊竊私語,站起來環視四周,正要再次奔跑起來。
就在那時。
「和團長預測的一樣——」
誒?,少女的這聲低語。
被浮現在地面上的影子遮住了。
「——從南部跑到東部來了呢。」
從頭頂上方,不帶一點聲音,正如一隻貓一樣,一個人影飛了下來。
『她』還沒等少女反應過來就在其背後著地,在那纖細的脖頸上,架上了一把劍刃。
「——!?」
左手被扭到身後。
脖頸處傳來冰冷的劍的觸感。
這是在一瞬間上演的捕獲劇。
獸人少女至今還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她的眼睛張得極大。
『支援者君?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右手中的水晶微微地發出光芒,女神的聲音傳到了這個地點。
小巷被絕對的靜寂所包圍,從被劍壓著的脖頸皮膚那裡,流下來一縷鮮紅的液體。
矇混過去,刀刃如此要求道,少女屏住呼吸,張開了顫抖的嘴唇。
「有冒險者,在這裡……請暫時切斷通信,否則會暴露……」
『嗯,我知道了。』
大概是將屏住呼吸的少女的緊張理解為因為冒險者接近了吧,在水晶深處的神物什麼都沒注意到,退了出去。光芒斷絕,水晶徹底沉默了。
與此同時,唰地一下,少女全身冒出了遲來的汗水。
架在脖子上的短劍的柄上,刻著一個惡趣味的【眷族】徽章。
那是嘴唇像新月一般吊起來,笑著的,小丑紋章。
咚,咚,咚,少女體內的心臟瘋狂跳動。
(為,什麼……?)
被抓住了?
因為『偽裝』被看破了?
騙人的嗎?為什麼?為何?
明明現在的『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自己』的姿態——
仿佛在回答少女腦海中剛冒出來又被否定的無數疑問一般,佇立在背後的『她』——安娜斯蒂將嘴唇靠在了耳邊。
「只有你一個人,沒有味道哦。」
少女的體溫瞬間降了下來。
「消臭的香袋,對吧?跟狼男(伯特)調查時我就感覺到了……在西側大道藏匿怪物的也是你?」
「……!?」
「如果是隱秘行動倒還好……要是在集團之中,就會格外顯眼。」
僅僅如此?
就憑著這個?
僅僅憑著這一點,就找到了混在無數冒險者之中的自己?
少女的臉色瞬息萬變,小小的身體戰慄著,不
停顫抖。
「還有就是……現在的你,和騙了勞爾的團長身高一樣。」
安娜斯蒂·歐達姆。
與不起眼的同僚勞爾·諾爾德一樣,是Lv. 4。
但同為第二級冒險者,她有些,太有才能了。
有才能到根據芬恩所預測的少女『變身』的情報,就能縮小目標範圍,在無數的冒險者之中找到『本命』的程度。
在刀架在脖子上的少女周圍,數名【洛基眷族】團員現身了。
這一次少女的臉色真的變得蒼白。
「跟我們走一趟吧。」
——貝爾大人。
少女仿佛領悟到自己即將終結,低聲念出少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