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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劍姬神聖譚10 三章 勇者的憂鬱 劍姬的苦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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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這兩個點連結到一起,『一個假說』浮現出來的時候,芬恩第一次搖動了它的內心。

芬恩正在進行『危險的臆測』。

並且他自己也確信,這個並沒有錯。

也就是說——『武裝怪物』是否是和人類一樣的『智慧生物』這一推測。

懷有感情,不是知性而是具有『智能』,形成了共同體。是否是可以和人類溝通的,有『理智』的存在,這一猛烈的疑問。

如此假設之後,疑惑立刻就消失了。

無論是在迷宮街的戰鬥中互相庇護的怪物的身姿,還是庇護了龍女的貝爾·克朗尼的奇行。

如果這一切都是因為『怪物』有著和『人』一樣的『心靈』的話,就解釋得通了。

(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這可真是,荒唐的『異常事態』。)

不能對艾絲說。不能對比自己還要『不穩定』的她說。

也不能對團員們說。這會招致無可挽回的混亂。

芬恩將要發覺的『真相』就是如此沉重。

(也能夠理解為何神烏拉諾斯他們想要隱蔽這個。若是這個大白於天下,總有一天世界會『動搖』。迷宮都市將無法起到原有的作用。)

當眾人知道有著不是人與怪物不斷重複的『互相殘殺』,而是能夠『談話』的存在的話,他們會懷有迷茫,或者是厭惡吧。

冒險者們本應『屠戮』怪物的劍會變鈍吧。

會遭到怪物的反擊,出現犧牲者。

世界會產生激烈的震動,事情大到這種程度。

(但是——那種事情怎樣都好。)

聽得懂人話。或者說可以溝通。

那些對芬恩來說都是小事。

『怪物』就是要『處分』。

這份意志不帶一絲陰影。

與艾絲一樣,芬恩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怪物。

因為他知道,無論有著多麼奇怪的『怪物』,怪物這一存在也只會給人類帶來『毒害』。

作為集眾人的羨慕與憧憬為一身的【勇者】,他理解到除了討伐怪物之外沒有其他選項。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明明是這樣……為什麼我會如此動搖?」

喃喃自語從嘴角漏下。

聽到這個,你早就知道了吧,心裡深處對此發出嘲笑。

芬恩閉上了嘴。

芬恩注意到自己是『人工英雄』,他也如此認為。

與主神交涉,要來【勇者】這一別名就是很好的例子。這既是為了獲得自己想要的名聲的手段,也是過程。當然,芬恩力求自己的舉止不違背他的名聲,展示了他的信念與強大。為了被認可為名副其實的【勇者】而持續努力。

但是,這一切都是芬恩為了變成這個樣子而策劃出來的行動。

是芬恩自身做出來的的虛影。

要說的話,芬恩並不是英雄,而是『奸雄』吧。

(所以……)

所以,那個時候,看見貝爾·克朗尼的那個『愚行』,芬恩動搖了。

將全部情報聯繫起來,知曉了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的事件全貌那一瞬間,就出現了『雜音』。不得不出現。

——難道『英雄』並不是造就出來,而是有人祈求才會出現的嗎。

難道說『英雄』與『勇者』都不是要成為的東西,而是與意圖和算計都沒有關係,被期望的瞬間才會產生嗎。是被尋求幫助的聲音、被渴望、被淚水所期望,以自己的意志打開最後的大門,站到舞台上方的人嗎。

然後貝爾·克朗尼所採取的行動。

區別僅僅是淚水不是『人』的,而是『怪物』的而已——

「……」

這是芬恩搖了搖頭。

這是毫無益處的思考,或者說是危險的推測。但是,無法停止。

(這是劣等感?我對貝爾·克朗尼,感到『羨慕』?)

少年(貝爾)展示給芬恩的東西。

這並不是年輕,愚直,理想這種東西。

那是芬恩將其丟棄,早已失去的東西。

冷靜而透徹地正視現實,將許多東西放到天平上衡量,然後捨棄了。

變成了大人。認識了世界。聽著倒好聽,可這只是接受了世界本身,承認了敗北。他有這種感覺。

芬恩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芬恩』。

他也有與少年(貝爾)一樣,不對一定是比他更加青澀,更加固執的孩童時代。

貪婪地渴求知識,拼命嘲笑世人,想要改變名為小人族的應有的姿態。雖然僅僅是在他出生的小村莊,那小小的箱庭世界中,但那個時候的芬恩確確實實地在與『世界』戰鬥。

現在的話,芬恩在接受了世界這一前提下,打算帶來變革。

不是高舉理想,而是將名為野心的現實藏於胸中在戰鬥。而這是基於無情而產生的事物。

芬恩會使用『野心』這個詞。

卻決不會使用『理想』。

即使想到了,也不會說出口。

因為他自己很清楚,對作為『人工英雄』的自己來說,『理想』只是用來鼓舞和激勵的道具,絕不是可以認真說出來的東西。

無論是至今為止的自己,還是從今以後的自己都很正確。

並沒有錯。他很確信。

只是,與守護龍女的少年對峙的時候,這樣的自己看著卻非常膚淺。

要是讓身為現實主義者的芬恩來說,貝爾的『愚行』是值得嘲笑的行為。事實上,他就絕對不會幹出這種事吧。

明明應該如此。

或者說,正因為如此嗎。

自己被劇烈搖動,被吸引過去。

「這樣啊……這份感情是。」

既不是羨慕,也不是嫉妒,更不是劣等感。

是耀眼。

芬恩覺得貝爾·克朗尼很高貴。

那位做著自己再也做不到的事情的少年。

「……這可麻煩了。」

乾脆抱有劣等感這種膚淺的感情還好一點。明明那樣的話,芬恩就能爽快的接受,然後就可以割捨它,或者克服它。

「而且……被毒害了。」

在考慮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不能無視貝爾·克朗尼的證據。在斷定這是『愚行』而感到失望的同時,也覺得其很耀眼。這樣的自己實在不能更滑稽了。

他浮現出了看著不像是嘲笑的笑容。

「芬……芬恩?真的是,芬恩·迪姆那!?」

就在這時。

聽到了響徹天空的稚嫩聲音,他立刻變回了『芬恩』。

站起身,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那裡有一名同族。

小人族,還是孩子,比芬恩要低一個頭,茶色捲髮的少年。

芬恩用微笑回應他以後,他臉上綻放出笑容,跑了過來。

「【勇者】,一族的英雄!我、我一直在為你加油!」

絕對算不上漂亮的衣服。大概是孤兒吧。

少年用憧憬的眼神抬頭看向芬恩。

「我一直想要,成為像你這樣的小人族!!所以,那個……!」

這是芬恩所追求的東西。

是為了一族的復興,作為【勇者】戰鬥過來的他的成果。

然而現在,他卻覺得這個十分空虛……是因為芬恩的內心仍然在動搖嗎。

「那可真是光榮。聽到像你這樣年輕的同族這麼說,我一定能夠更加努力地冒險,能夠作為一族的人類自豪地戰鬥了。」

芬恩說出來的是模範的回答。

浮現出開朗的微笑,將至今為止說過許多次的對同族的回應,完美地完成。

揮去剛剛還懷有的憂鬱,芬恩扮演起同族所尋求的【勇者】。

他就是悲哀到能夠做到這一點的男人。

「啊……!」

而作為回報,少年的臉頰泛紅,綻放出欣喜的笑容。

大概僅僅是能說上話就感激至極了,眼睛像是滿天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

「我、我雖然長得又矮力氣又弱,跑得也慢,孤兒院的家都都嘲笑我,但是每次聽到你的冒險,我都會產生勇氣!而且【洛基眷族】從59層凱旋的時候,大家都像是刮目相看了一樣,說著小人族好厲害!我也變得好開心!其他的還有——!」

看著太過興奮以至於手腳並用地鬧騰著的同族孩子,芬恩苦笑起來。

「奧西安!你在做什麼,快點回來!」

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現身的是穿著相似服裝的人類,犬人,半妖精的小孩。大概是同一個孤兒院的孩子。即使刨去小人族這點,他們的年齡也要大一些吧。

種族各異的孤兒們趕到了被叫做奧西安的少年身邊。

「萊,看啊!是芬恩哦,是【勇者】本人!」

「誒?【勇者】……?」

奧西安向他們介紹了芬恩以後,人類少年停住動作瞪大了眼睛。其他兩人的反應也都差不多。

但是,叫做萊的少年剛要開口就又閉上了嘴,一言不發。

見到了第一級冒險者明明應該非常開心,但現在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樣的行為。

芬恩看起來像是這樣。

看到友人的反應後,奧西安非常不可思議似的歪起了頭。

「……奧西安,不要一個人跑去別處。你也知道現在好多冒險者們都聚集在迷宮街(這裡)了吧。……說不定還有逃跑的怪物。」

看著很痛苦地吐出最後的話語,萊拽向奧西安的手腕。犬人少女和半妖精小孩也是,聽到少年的發言以後臉色也變得暗淡。

此時奧西安停下了動作。本以為他低下頭在鑽牛角尖似的思考,結果又像是彈起來一樣抬起了頭,沖芬恩發出聲音。

「哎!芬恩……和大哥哥,和貝爾·克朗尼不一樣的吧!?」

這問題對芬恩來說是個偷襲。

幾乎沒有展現過的驚愕,寄宿在大睜的碧眼之中。

少年的話語聽著像是不想再被背叛了一樣,像是這樣的懇求。

呆然而立的三個孩子之中,叫做萊的少年歪曲了臉龐,探出身來。

「喂,奧西安……!」

「因為,大家都這麼說!說大哥哥為了金錢,讓其他冒險者受了傷!」

「……!」

「說是貝爾大哥哥的錯讓怪物跑掉了,現在大家都很害怕!」

小人族的少年眼裡含著淚水,叫喊道。

簡直像是怨恨著貝爾·克朗尼一般。

在這氣勢洶洶的話語面前,人類少年什麼都沒法反駁。

「原來貝爾大哥哥也和住在這『代達羅斯街』里的流氓是一樣的!」

「餵……給我收回去啊!」

「萊!?」

激動的人類少年抓起奧西安。犬人少女發出悲鳴,想和半妖精小孩一起阻止他。

人類少年擺出了一副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生氣的表情。

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

恐怕貝爾·克朗尼曾和這些孤兒有過交流吧。至少,親密到能讓他們敞開心扉。

那位少年做出了『愚行』,背叛了孩子們的結果就在這裡。

多麼殘忍、多麼難看——芬恩無法像這樣嘲笑他。

「他絕不是,自私的冒險者,我是這麼認為的。」

回過神來,芬恩已經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少年被甩開的手。

他沐浴在孩子們震驚的視線中,對他們說道:

「我很尊敬他……尊敬貝爾·克朗尼哦。作為被他的『冒險』所吸引的人,就連現在也是。」

聽到這句話,孩子們都睜大了眼睛。

就連芬恩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說出這些話。

只是有一種感覺,剛才他自然地說出來的話語,是他毫不虛假的真心。

「但、但是……都說貝爾大哥哥放跑了怪物,讓大家都很危險!」

「他或許是有什麼,不可退讓的東西。即使那是值得唾棄的東西……他也會選擇它,下定決心吧。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

對著彈出身體的奧西安,芬恩用透明的聲音說給他聽。

無法說出真相,所以芬恩一邊推測著他也想像得到的,少年現在胸懷的事物,一邊說道。

包括奧西安在內的孩子們都動搖了。尤其是萊的瞳孔搖動起來。半妖精的孩子用認真的表情看了回來,考慮著芬恩的話語。

為什麼要做出庇護貝爾·克朗尼的行為呢。

若是為了操作印象,那隻要在這裡盡情責備他就好了。那樣做才會令更多人肯定芬恩的行動。

但是,芬恩終究還是做不到。

並不是想要扮演一個好人。

之所以做不到,只是因為覺得那樣太悽慘,太難看了。

因為他感覺到,那大概是距離『英雄』相當遙遠的言行。

「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要一概而論是很難的事情。」

所以,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說著無可辯駁的事實。

明明知道那些話也會影響到自己。

孩子們放下了手,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低下了頭。

「——萊君。大家—?」

像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樣,一個人突然探出了頭。

穿著白色連衣裙。搖動著淡灰色頭髮的人類少女。

(她是……)

辦『遠征』慶功宴時【洛基眷族】經常會使

用的酒館『豐饒的女主人』,在那裡工作的一名店員。名字記得是叫,希爾·弗洛瓦。

她來到孩子們的面前後,莞然一笑。

「瑪利亞小姐很擔心哦?大家,回去吧?」

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的孩子們默默點了點頭,開始沿著來路回去了。

在要離開的時候,依依不捨地回頭看過來的奧西安瞥了芬恩一眼,然後跟上了萊他們。

那裡只剩下芬恩和少女。

「……你不去沒關係嗎?看你好像認識那些孩子們。」

「是的。對冒險者大人道謝之後,我也會立刻回去。」

少女——希爾笑著說道。

和頭髮同色的眼睛溫柔地眯起來,凝視著芬恩。

在那個酒館裡最應該注意的不是老闆娘(蜜雅),而是這個『少女』。

從主神(洛基)那裡如此聽說的芬恩,雖然還不至於警戒,但也為了不讓她看穿內心而慎重地選擇用詞。

「我可沒打算做什麼,會被道謝的事情哦?」

「您對因貝爾先生而煩惱的萊君他們說了話。托您的福,他們應該不會討厭貝爾先生了。」

「……」

「所以,非常感謝。」

帶著對少年(貝爾)懷有的特別的感情的同時,少女微笑了。這是芬恩在酒館裡從未見過的少女的表情。

帶著和作為店員時不同的美貌,恭敬地彎下身體。紮起來的頭髮搖動著,露出了潔白的後頸。

現在的芬恩很難接受這坦率的感謝,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告辭。」

「好的。還請加油,勇者先生。」

已經背過身去的芬恩聽到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緊盯著仍在微笑的希爾。

這不是諷刺。是少女真實的話語。

難道是沒察覺到嗎。不對應該察覺到了。貝爾他們與自己這邊的關係。

芬恩仿佛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事物一般,回過神來已經問出了口。

「我可是和貝爾·克朗尼敵對的一邊哦?即使這樣,也要為我加油嗎?」

「是的。因為,無論是貝爾先生,還是芬恩先生——」

淡灰色頭髮的少女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對他說道:

「都是孩子們的『英雄』。」

啪嗒啪嗒地,雨點掉了下來。

變成了小雨的水滴打到了金色長髮上,彈開。

『代達羅斯街』的建築物的屋頂上。

佇立在那裡的艾絲看都不看被雨水籠罩的迷宮街景色,眺望著四周。

「艾絲炭~」

從背後搭話過來的,是主神那脫力的聲音。

已經察覺到氣息的艾絲沒有回過頭來。只是持續俯視著『代達羅斯街』的街道。

「緹歐娜她們很擔心哦~說是你好像在鑽牛角尖~」

「……對不起。」

即使嘴上在道歉,可艾絲果然還是沒有回過頭。

現在想一個人待一會,她的背影這樣說道。

但是洛基卻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也沒做什麼事情,只是站在她的背後。

漸漸受不了後背感覺到的視線,艾絲那邊開口說道。

「……你來,做什麼?」

「只是來看看你怎麼樣啦。看看自己在這無精打采的艾絲炭。」

洛基開玩笑地說道,然後看了一眼本陣的方向。

「雖然芬恩看著也有點『動搖』……但咱還是不放心這邊呀。」

然後,用很小的聲音念叨著。

「我說艾絲炭,剛才跟小不點還有少年碰見了唄?」

「……」

那是即將向芬恩報告『貝爾出現在代達羅斯街』之前的事情。

正在他和身為主神的赫斯緹雅在一起的時候,突然被艾絲撞見了。

那時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沒能整理好想法,什麼都沒問那名臉色發青的少年。那之後又按照途中現身的洛基的指示,去了芬恩那裡。

她感覺到那時洛基是故意讓艾絲遠離他們。

擔心著艾絲的內心(什麼東西)。

「那之後啊,雖然沒從少年那裡問出啥東西,但是主神那邊卻聽到了很好玩的事情。……要聽不?」

聽到這個問題,艾絲她,

「不想聽。」

明確地說道。

對從主神(洛基)的嘴裡說出來的真相,艾絲或許是在害怕。

艾絲可能只是在假裝沒有注意到『那個』。

腦海中反覆出現的是少年向自己提問時的表情,還有迷宮街發生衝突的怪物們那怪異的姿態。直到現在還是再三搖動艾絲內心的原因。

看到『黑色猛牛』時獲得的『安堵』,如果不拿起劍戰鬥的話也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現在的艾絲,很不穩定。

遭到拒絕的洛基既沒有責備也沒有悲傷,只是乾脆地說道「是嘛」。

「那,就說點別的咯。艾絲炭,不久之前不是聽到了某個故事嘛。」

只是,不允許艾絲逃避現實,再次問道。

「追著被抓走的小不點,在『貝奧爾山地』遇難了,有這回事吧。在那兒幫了你們的那個『艾達斯村』……你現在怎麼看的?」

為什麼,現在,將那個,在這裡。

以這種形式,來詢問艾絲呢。

『艾達斯村』.

龍的信仰根深蒂固的村子。

因龍之黑鱗的加護而得以建成,避世之人的與世隔絕的村莊。

明明故意將其忘記了。明明拼命不去想它了。

現在仍然在胸中要守護艾絲的劍之意志,正在動搖。

艾絲無法回答洛基的問題。

只能緊緊地握住拳頭。

「艾絲……無論你選哪條『道路』都不要緊。你是有那個權力的。」

簡直像試探一般,洛基持續向著著艾絲的後背投出話語。

「不對,不由自己決定不行,否則艾絲自身會壞掉的。所以,可勁地煩惱吧。」

眾神的話語什麼的,現在聽了也只會被迷惑而已,這樣。

她這樣繼續說道。

「無論你得出哪種答案……咱還是會跟你去買炸薯球的。」

即使不回頭,也能明白她在注視著自己。

用那副淡淡笑著的,溫柔的表情。

「我說艾絲……那個少年,真好玩啊。」

艾絲的內心仍在不停泛起波紋,洛基用愉快的聲音改變了話題。

少年——是在說貝爾。

女神將雙手背在腦後,像小孩子一樣咧嘴笑了起來。

「一開始只覺得『小不點的孩子有什麼好神氣的~』罷了……但那可真是,好玩。是真正的『傻孩子』。我也稍微能理解那個色胚女神為什麼會迷上他嘞。」

「……?」

這時艾絲第一次回頭看向後方。

所謂的『色胚』難道是說,她投出這樣的視線,然後被雨打濕了朱紅色頭髮的洛基嘻嘻地笑了回去。

最後,這次是洛基背過了身。

「但是……咱不希望你們輸啊。無論是艾絲,還是芬恩。」

留下這句話後,洛基離開了屋頂。

伴隨著雨水,只有艾絲被留在原地。

「……我要」

艾絲慢慢將視線移回前方,仔細回味洛基的話語。

回想,思考,自問……卻從未選過其他的選項。

要將也告知了少年的,自己的意志貫徹下去。

僅僅是這樣。也只有這樣。

浮現在內心裡的幼小的自己(艾絲)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低下頭,用前發擋住眼睛,像亡靈一樣站在那裡而已。

也就是說,那就是答案。

「芬恩也……在迷茫……?」

回憶起洛基的喃喃自語,艾絲看向上空。

如果,勇者(芬恩)他,說了和少年(貝爾)一樣的事情,詢問殺掉怪物是對是錯的話——

艾絲一定會反抗他們,將身體交給胸口深處的『黑炎』吧。

夜晚降臨到了都市上頭。

在被雲彩塞滿的灰色天空沒有透過黃昏的光芒,逐漸變得昏暗時,芬恩靜靜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為了小睡而借來的,迷宮街的無人房間。

芬恩一邊挪開毛毯,一邊衝著房間中的兩個氣息問道。

「我睡了大概多久?」

「正好一個小時。」

「明

明在夢裡多待一會也行的……你不是一直在幹活嗎。」

在房間裡的兩個人物——里維莉亞感到無語,加雷斯也嘆了口氣回答道。

本來必須代替自己進行指揮的他們卻在這裡。也就是說他們擔心芬恩擔心到這種地步。沒有告訴團員,僅限於加雷斯他們倒也算是一種救贖了。

起身的同時,芬恩回以苦笑。

「在『代達羅斯街』東南位置發現了人造迷宮的『大門』。這下我們控制住的就有四個了。」

「地下暗道也查了個遍。恐怕這些就是全部了。剩下的出入口要不就是和地下城連著的……要不就是暗道本身是條獨立的直道了吧。不管怎麼說,這個還是沒辦法全部調查。」

「這樣啊……」

他坐在睡床的邊緣,聽著兩人報告狀況。

確認了下周圍沒有其他人後,芬恩開口說道:

「里維莉亞,加雷斯,聽我說。這是我所預想的,這次事件的全貌。」

『武裝怪物』的真實情況,包括神烏拉諾斯和【赫斯提亞眷族】的關係圖。

將自己推測得到的所有事情,只對里維莉亞和加雷斯說了出來。

只對身為對等的戰友的這兩人。

「……如果你說的這些屬實,那藏匿『有理智的怪物』的老神(烏拉諾斯)一派的目的是……」

「啊啊。僅限這次的話,應該是讓怪物們回歸地下城吧。」

「從大局上看……不對,結果神烏拉諾斯是要打算做什麼?」

「我哪知道?說不定是人類與怪物牽起手來,之類的呢?」

「……說什麼蠢話。」

肯定了里維莉亞的確認,開玩笑地回答加雷斯的問題。

對於後者芬恩的眼裡有一半是不帶笑意的,加雷斯看到以後像是呻吟一般捋起了鬍子。

「……人類與怪物的融合,這種夢想先放到一邊。」

里維莉亞沉默了一陣子之後先說了一句鋪墊,接著又開了口。

「僅限這次的休戰……與有理智的怪物之間的『交易』,難道不是可行的嗎?」

通過一直坐在公會本部的老神(烏拉諾斯),來交換怪物們的人身安全與『鑰匙』。

里維莉亞提出了這種可能性。

從貝爾·克朗尼的言行來看,如果怪物們真的沒有加害都市的想法的話,那麼是否可以暗地裡與它們接觸,使得交涉成立。

針對這一點,芬恩的回答是,

「不可能。」

絕對否定的意志。

「為了拿到『鑰匙』而與怪物勾結。確實說不定很有效。但是,那之後呢?」

「……」

「團員們的士氣不會下降嗎?不會有人造反嗎?派閥中有很多人的家人或是戀人、夥伴都被怪物奪走了性命。真的能夠讓他們認可此事嗎?」

「……」

「『她』——劍姬(艾絲)會遵從勇者(我)的決定嗎?」

答案是否。

沒錯,就是說,不可能。

里維莉亞與加雷斯無言地肯定到,毫無疑問會引起【眷族】的內亂。如果暗地裡與怪物接觸的事情暴露出來——應該說如果背叛了團員們的話,以伯特為首的人會過來大罵吧。人類與怪物的衝突就是這麼嚴重。不對,殘酷到連衝突這個詞都不足以表達的程度。

如果不是處於現在這種情況,或許還能考慮一下。

但是,只有現在不行。

迷宮都市的崩壞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階段,唯獨不能讓【洛基眷族】亂了陣腳。

「而且哪怕只回應了一次神烏拉諾斯的神意,我們的生殺大權也會被握住。」

打個賭也行。

一旦答應了與怪物們的交涉,之後老神(烏拉諾斯)與男神(赫爾墨斯)就會給芬恩套上『項圈』了吧。

眾神可不會用『信賴』這種馬馬虎虎的詞語來駕馭我們。

若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即使是下界人,他們也會玩弄在股掌之間。

如果烏拉諾斯他們拿到了身為『大眾的英雄』的【勇者】與怪物有著聯繫這一手牌,那麼【洛基眷族】必然會歸入烏拉諾斯陣營。

這對芬恩的野心是一個『障礙』。

通向自我毀滅的破滅之路。

在與怪物有聯繫這件事公之於眾的瞬間,【勇者】就會產生自我崩壞吧。

現在集民眾的敵意與一身的貝爾·克朗尼,親自證明了這一點。

(……別說謊了,迪姆那。)

芬恩對著自己的內心厭惡地說道。

剛才列出來的是他毫無虛假的真心話,但同時也是場面話。

盤踞在小小的身體最深處的打心底里的願望。那便是作為【勇者】的成功,與『憎惡』。

芬恩他,不對『他』的雙親是被怪物殺死的。

在自己面前,守護自己孩子的父親與母親被怪物的爪牙所貫穿。

在雙親被怪物奪走,發誓要令小人族復興的那一天。

如果沒有『怪物』,『芬恩』也不會出生。

要是沒有『怪物』,只是有些自大的少年就會在故鄉的村子裡終其一生。

和怪物的共存——是與那個初始之日背道而行的。

那是對『芬恩』的全盤否定。

(對自己來說……對我(迪姆那)來說,唯獨這個做不到。)

唯獨否定勇者(芬恩)這件事,絕對不行。

「……」

「……」

他知道里維莉亞和加雷斯在心酸地盯著自己。

但那絕不是同情或是憐憫。與主神一樣,兩人一直在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野心而戰鬥的芬恩旁邊看了過來,他們所想的是達觀與尊重。

【眷族】的事情暫且不提,芬恩決不會讓他人幫助自己達成野心。他直言不諱地說這是自己的目的,不打算將這副重擔分給別人。

里維莉亞與加雷斯只能時而勸諫,時而提出建議,並且一直照看著他。

「明白了……就遵從你的判斷吧。」

打破了靜止的時間的是里維莉亞。

她旁邊的加雷斯也閉上眼,點了點頭。

「……抱歉。」

「蠢貨,為何要道歉。你說的事情是正確的。一點都沒有錯。」

『共存』自不用說,比和怪物進行『交易』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也要現實得多。

對著盯著地板道歉的小人族,加雷斯不滿地說道。

抬起頭的芬恩浮現出苦笑,向兩位知己表示感謝。

「不過,暗地交易也不算太差吧。可以假裝要進行交涉把怪物們叫出來,強行把『鑰匙』搶到手,這不就輕鬆解決了。呼哈哈哈!」

「加雷斯,你這混蛋……我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你。就算說是怪物,這種暗算一樣的卑劣行徑,我絕對不會認可。」

「是玩笑啦,玩笑!真是的,所以才說死心眼的妖精還真是……說到底就算要提出交易,老朽們也必須經由神烏拉諾斯才行。若是心有愧疚的話,馬上就會被神之眼看破了。陷害之類的怎麼可能成功。」

加雷斯和里維莉亞兩人交互說道。

這是為了緩和纏繞在芬恩身上的氛圍吧,故意用戲謔的語氣責備對方。

對他們的顧慮表示深切的感謝的同時,芬恩為了計劃之後的行動,再次沉浸于思考之中。

「但是,這樣的話果然是沒法避免衝突了啊。戰場是『代達羅斯街』,會阻礙老朽們拿到『鑰匙』的是……」

「除了怪物以外,還有【赫爾墨斯眷族】……以及【赫斯提亞眷族】吧。」

雜音再次流過。

大概是因為重新認識到他無法捨棄【勇者】,貝爾·克朗尼的臉浮現在腦海之中。

……那個少年,是否迷茫過呢。

沒有像現在芬恩這樣,想過會失去建立起來的一切事物嗎。沒有將眾人的信賴,冒險者之間的信用,地位與名譽,和『怪物』的性命放在天平上嗎。是毫不留戀地犯下那個『愚行』的嗎。

他無法判斷真偽。

只是,只有一件事情他明白。

貝爾貫徹住了。

沒有捨棄,而是守住了。

將那一匹『怪物』。

若是芬恩就會捨棄掉。

為了野心而付出犧牲。

相對地少年捨棄了『英雄』,選擇了『愚者』的道路。

芬恩做不到這一點。

對為了名聲這種,說不定是最無聊的東西在戰鬥的芬恩來說,他做不到。

所以,貝爾·克朗尼的那個行動很高貴。

所以,那個少年很耀眼。

耀眼到他都在期望著,乾脆自己也這樣該多好。

「……真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自毀的願望。」

「芬恩?」

聽到零落下來的低語,里維莉亞回過了頭,芬恩笑著說「沒事」。

他俯視著自己的手心,自嘲道。

右手大拇指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疼了起來。

這份思考很危險。『芬恩』會死掉。它仿佛在這麼說。

——我知道的。

他在胸口深處喃喃自語。

原本就不會選錯道路。

從決定成為一族的『光芒』的那天開始,就做好了清濁併吞的心理準備。

芬恩所瞄準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這既是『人工英雄』,也是『奸雄』,還是『大眾的英雄』。

或許芬恩確實很矮小。

利用一切,捨棄一切。若是知道了這樣的芬恩,那位眼裡閃閃發光的同族少年或許會失望。

但是,

「——讓我克服給你看。」

那就是芬恩的道路。

很久以前,曾和貝爾·克朗尼一樣的少年所選擇的『小人族的冒險』。

芬恩的眼裡已經不再迷茫。

疼痛也隱去了身姿。

他站起來,抬起了頭,向里維莉亞和加雷斯宣告。

「召開作戰會議。把大家集合起來。」

「將我們【洛基眷族】的注意力引導至貝爾·克朗尼身上——估計,對方就是這麼考慮的吧。」

在迷宮街一角,【洛基眷族】的陣地里。

天空已經徹底暗下來,降下夜晚的帷幕。

包括幹部在內大部分團員都聚在這裡,會議正在進行。

「武裝怪物應該會利用貝爾·克朗尼進行佯攻,然後趁機侵入『人造迷宮』。因此我們要在別的地方撒網。實在不行裝作中了對手的計也可以。應該注意的是與貝爾·克朗尼相反的方向。」

亮起來的魔石燈仿佛在野營一樣照亮了團員們的臉。

聽到芬恩所講述的今後的行動,各自喧鬧起來。

「喂,芬恩,那個兔崽子真的和怪物聯手了嗎?」

「你好像挺不爽的啊,伯特。」

「吵死了!!」

「至少,貝爾·克朗尼肯定會被他們利用。至於他自己是不是被騙,我就不知道了。」

伯特板著臉問道,然後對指出他心情不好的里維莉亞怒吼回去。即使芬恩仔細選擇了用詞,但相當意識著少年的狼人似乎還不能接受。

對握著事件『關鍵』的貝爾·克朗尼,團員們的反應各種各樣。既有人像咬碎了苦蟲一樣皺著臉,也有人像緹歐娜一樣露出複雜的表情。

「…………」

「蕾、蕾菲亞,發生什麼事了?總覺得她超級可怕的……」

「我才不知道啦。」

也有在別的方向上放出異常憤怒的瘴氣(氣場)的妖精。勞爾感到膽怯,聽到耳語的安娜斯蒂也聳了聳肩。自從被踢出【赫斯提亞眷族】的監視之後,少女一直是這個狀態。其他團員也跟她保持距離,使得她周圍空了一圈出來。

「總之,這次貝爾·克朗尼沒有站在我們這邊……希望大家記住。」

芬恩像是警告一般——尤其是衝著現在也在鑽牛角尖的艾絲——提醒道。

「恩~我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總之就是不要太過注意阿格諾君就行了吧?」

「沒錯。當然也不能放任不管,現在我也讓克魯茲他們盯著他呢。」

「團長,索性直接把他抓起來怎麼樣?趁他行動之前用武力拘束他。」

「恩,就算如今貝爾·克朗尼再怎麼不受待見,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這麼做的話,受到非難的肯定是我們。本身公會就在死死盯著我們。而且神赫菲斯托斯與【赫斯緹雅眷族】交情甚密,要是惹怒了她是很可怕的。」

回答了亞馬遜姐妹的疑問之後,緹歐涅又提出問題。

「團長,還有個問題。我也知道武裝怪物的智能很高,不過真的會那麼聰明嗎?它們真的能擬定這種作戰嗎……」

「畢竟武裝怪物的背後還有『統率者』。對吧,加雷斯?」

「是啊。在迷宮街爆發戰鬥的時候,確實有個傢伙在建築物頂端俯瞰戰況。那個披著黑色斗篷的傢伙不知道是人還是怪物……總之就當成是馴獸師吧。」

芬恩沒有公開『武裝怪物』是『有理智的存在』這一情報。

考慮到不給團員們帶來混亂,同時讓他們意識到敵人會使用複雜的戰術。

事先商量完畢的加雷斯與芬恩交換了一下眼神,讓緹歐涅她們接受了這點。

「而我們最需要留意的,就是那個黑色猛牛……憑藉那隻怪物的突破力,就算是受傷了也不能掉以輕心。」

當芬恩切換話題,將那個名字說出口時,周圍的氣氛瞬間改變了。

伯特和緹歐涅揚起了眉毛,就連艾絲也繃緊了表情。

「那傢伙,要是緹歐涅沒暴走的話,早就打倒了啊—」

「啊!?」

「『技巧』倒是不怎麼樣—。只要能近身就有辦法抗衡。不過……和我們消滅至今的怪物比起來,那個的能力確實驚人。」

「確實那個怪物耐打到異常的地步。無論緹歐涅她們怎麼攻擊看上去都沒什麼用。正面承受了艾絲的『風』以後才終於有所轉機。」

「如果拿深層的『亞種』相比較,它的外皮就和黑犀牛一樣硬吧?強化了以後更是麻煩得要死。還是別把它當作普通怪物,直接當作『樓層主』來對待比較合適。就像緹歐娜說的,只要我們處理得當的話,肯定能夠打倒。」

在緹歐娜,緹歐涅,伯特,里維莉亞,加雷斯分別發言過後,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艾絲才動起嘴唇。

「但是……那個怪物……還會,變得更強。」

聽了她的話,【洛基眷族】的幹部們誰都沒有反駁。

這是第一級冒險者們全體的意見。

那個漆黑的怪物,令人難以置信地,現在還在成長的途中。

包括勞爾還有蕾菲亞,納爾薇她們幹部候補在內,被那個怪物蹂躪的團員們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那個漆黑猛牛一定要幹掉。再讓它成長下去就危險了。遲早會成為隱患。」

芬恩即使已經掌握了事件的全貌,卻依然只將那個判斷為『異常事態』。

它與其他的『武裝怪物』不同,感覺不到理性,正所謂渴求鬥爭以至於將一切都粉碎的破壞的象徵。如果說怪物有著『理智』那麼芬恩就能預測它們的動向,但只有那個『黑色猛牛』根本無法預測。

絕對要殲滅。去除強大的『異常事態』,芬恩明確了這一點。

「從18層到地面……根據武裝怪物的路線來看,敵人肯定拿著『鑰匙』。我們絕對要死守已經發現的『人造迷宮』出入口。」

小人族首領抬起頭,命令道。

「全體在『代達羅斯街』布陣,展開包圍網。」

聽到這個作戰,團員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芬恩在此時,稍微停了一下。

接著,聲音突然一變。

「到此為止都是『表面上的作戰』。」

還不等周圍有所反應,他就如此告知。

「『真正的作戰』是,以『武裝怪物』作為誘餌將暗派閥殘黨從人造迷宮裡釣出來。」

「!!」

聽到他說出來的內容,自不用說下位成員,就連艾絲她們幹部都面露驚色。

「『武裝怪物』拿著『鑰匙』……這對縮在人造迷宮裡的暗派閥殘黨來說也是不能忽視的要素。畢竟要是我們打倒了怪物,他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拿到『鑰匙』了。因此不可能選擇旁觀。」

蕾菲亞和勞爾聽到說明後大吃一驚。

『代達羅斯街』會成為戰場。而且以怪物們為首,除了支援它們的【赫斯提亞眷族】以外,連暗派閥殘黨都會參戰。

豈止是三足鼎立,這是四足鼎立。

不對,根據情況變化可能還會變成五足或者是六足。

這一可能性使得蕾菲亞她們的喉嚨不住顫抖。

沒有動搖的只有事先就知道了作戰計劃的里維莉亞和加雷斯。還有比幹部(艾絲她們)更聰明的安娜斯蒂與艾麗西亞這兩人。

而關於後者,雖然她們預測到暗派閥殘黨會有動作,卻沒看穿芬恩竟然會想出這種作戰方案,流下了冷汗。

她們所擔心的是其難度。

「作戰的兩面展開……」

「邊控制住怪物的行動,同時引出暗派閥,要將這些全部掌控住……」

「嗯~!?也就是說!?」

「既不能立刻解決掉怪物,也不能把它們放跑,也就是說在釣出『本命』之前不能讓它們動也不能殺掉它們。」

「總感覺是不是突然變得好難—!?」

安娜斯蒂和艾麗西亞呻吟道,腦袋快要爆炸的緹歐娜兩手抱住頭,緹歐涅用傻子也聽得懂的說法向她說明。結果緹歐娜的腦袋還是爆炸了。

「等待怪物們侵入人造迷宮……敵人不會犯下這種樂觀的愚行吧。【洛基眷族】必然想要在迷宮外抓住怪物們……一定要讓他們這麼想才行。」

「團、團長……那也就是說,邊守著人造迷宮不讓怪物逃跑……同時還要對付從人造迷宮裡出來的暗派閥……?」

「啊啊,這是完美的『腹背受敵』。」

對著臉上抽搐起來的勞爾,芬恩乾脆地點頭肯定。

既不能看漏朝著人造迷宮金髮的怪物們,又必須捕捉到暗派閥殘黨的動向。而人造迷宮那邊的動向尤其棘手。要說的話就像是從守衛著的城寨裡面也有敵人襲擊過來一樣吧。正所謂『前門拒虎,後門進狼』。

在譽為都市中最寬廣的領域的『代達羅斯街』展開作戰,情報一定會變得錯綜複雜。所有團員都理解到,在這個大量其他冒險者們也混在其中的情況下,達成目的極為困難。

即使如此,芬恩也命令『付諸實踐』。

「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契機』。『武裝怪物』正是將籠城的敵人釣出來的『誘餌』……這是給予我們的最初也是最後的良機。」

芬恩打算利用一切。

捨棄了與『具有理智的怪物』之間的『交涉』,也有大部分理由在於它們可以作為有效的『誘餌』。拿著『要是』在移動的『武裝怪物』對暗派閥來說就是煩惱的源頭。

捨棄掉不確定的要素,看向現實的芬恩選擇最大限度活用這個狀況。

「在暗道處發現的『大門』那裡配置充足的戰力。指揮由里維莉亞和加雷斯擔任。直到今天都在採取消極行動的敵人,這次一定會過來『找麻煩』吧。萬事小心。」

「啊啊。」

「唔姆。」

以里維莉亞和加雷斯為首,芬恩給各個團員分配了任務。

誰也沒有發表意見,遵從他所描繪的作戰圖行事。

「第一目標終歸只是確保『鑰匙』。在最壞情況下,將殲滅怪物與暗派閥放在第二位也無妨。所有團員,不要忘了這個『鑰匙』的形狀。」

芬恩拿出來的是『代達羅斯之眼』的複製品。

這是根據自己目擊到的『鑰匙』的記憶,還有原美神派閥(伊絲塔眷族)的蕾娜的證言仿造出來的,僅僅是金屬塊而已。團員們緊盯著在芬恩手心處的那個東西。

「芬恩……黑色猛牛出現的話呢?」

「現場交給你們來判斷,但是……絕對不要隻身一人做它的對手。貫徹在援軍到來為止拖延時間的方針。明白了嗎,艾絲。」

「……是。」

聽到艾絲的問題,芬恩用力地耐心囑咐道。決不能搞錯了優先事項。

金色雙眸映出了小人族的碧眼,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正如你們所擔心的,這次的作戰非常複雜,並且伴隨著危險與困難。」

說完指示內容後,芬恩環視著四周每一個人,慢慢地編織起話語。

「但是,那又怎麼了?」

帶著銳利的目光,和強烈的意志。

「還記得在人造迷宮裡消散的同伴之姿嗎?只要還記得,那麼即使是不可能我們也會將其顛覆,即使是蠻不講理我們也會將其打破——不對嗎?」

『『是!!』』

全員的氣勢都高漲起來。

他們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恐懼和擔憂。

聽到首領靜靜詢問的話語後,他們用勇猛的戰意作為回應。

【勇者】依然健在。

甚至利用失去的同伴們的性命,激起團員們的憤怒與高昂。

芬恩看到士氣充分上升後點了點頭,最後將他突然想起來的注意事項說出口。

「如果發生了異常事態的話,那就應該是『他』吧。絕對不要大意了哦,不要看丟他。那個冒險者可是會像之前一樣,出乎我們的意料。」

簡直像是在評價『那位少年』一般。

仿佛告訴大家那個『愚行』是唯一的不安要素一樣。

芬恩眯細了眼睛。

「芬恩……你是說。」

「啊啊——」

他點頭肯定了艾絲的聲音,叫出一位冒險者的名字。

那個名字打在少女的胸口,不斷在其中迴響。

「貝爾·克朗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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