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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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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來到米雷亞那王國的某城鎮。現在明明是冬季,走在路上的行人卻沒有穿著厚重的大衣。

雖然沒有人穿著短袖衣物,但大半的行人都穿著質地輕薄的長袖衣服。

這個城鎮位於米雷亞那王國的南部地區,是個海港,一年四季的氣候都溫暖宜人。

有一對男女正走在這個城鎮中,手上還拿著烤魚串邊走邊吃。

那對男女看起來像是冒險者,而且是戰士跟魔法使的組合。

「果然啊,在凜冬來臨之前到這邊是正確的決定,基魯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積了不少雪吧?」

「我其實比較喜歡待在基魯姆,因為可以悠閒地閱讀魔法書。」

「可是如果繼續待在基魯姆,我跟羅特斯的身體會變遲鈍。羅特斯好不容易才有C級冒險者的實力,要是因此變鈍就太可惜了。」

男人手上的串簽串了一條長約30公分的大魚,他說完以後,一口咬下魚頭大嚼了起來。這個男人是基魯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冒險者小隊『雷神之斧』的隊長艾魯克;披著長袍的女人則是他的妻子,同時也是『雷神之斧』實質上的領導者。

至於手上拿著很多行李跟在兩人身後的,是他們的兒子羅特斯。

「爸、媽,你們走慢一點啦,我手上太多行李看不見前面的路。」

「……唉,真拿你沒辦法,拿一點行李給我吧,我也一起拿。是你自己說要負責提行李的吧?真是的,你要再多多鍛鍊一下身體才行。」

「我、我又不像爸爸一樣有一身怪力。基本上,我鍛鍊身體是著重在速度上面。」

「可是你看看人家雷伊,他的戰鬥方法也是比較重視速度,力氣卻很大吧?說不定比我還大……」

「你不要拿我跟那種脫離常軌的傢伙比啦!」

羅特斯想起跟雷伊一起接受討伐委託的事,情不自禁地大叫道。

就在兒子大叫的時候,艾魯克突然張望四周環境,同樣地,米恩也握緊手中的法杖……過沒多久,米恩放鬆了下來。

「是錯覺嗎?」

「不是錯覺,我跟你都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在看我們,所以不會是錯覺。不過也有可能是羅特斯剛剛叫得太大聲了,有某個高強的冒險者被叫聲嚇到,才會往我們這邊看。」

「希望是這樣。」

看向艾魯克一家的視線已經消失了,然而米恩心中還是放不下,左右張望找尋視線的來源,過沒多久,她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人已經跑來這個溫暖的地區了,現在應該好好享受才對……艾魯克跟米恩在不久的未來將會深深後悔此時這個決定。

不過那也是他們知道神秘視線為何以後的事了。

◆◇◆◇◆◇

冬天的寒冷空氣已經慢慢退去,連帶地氣溫也日漸上升。雷伊一邊仰望天空,一邊與賽特一起走在街道上,一人一獸的口中還嚼食著美味的三明治。

「嗯,好好吃。那邊的那條路至今為止都沒有去過,沒想到竟然有這麼美味的三明治。」

賽特叫了一聲回應雷伊,接著大口吞下鳥喙中銜住的三明治。

距離完成阿勒克圖爾商隊的護衛委託已經一個月了。天候變暖了一點,雖然早晚的溫度還是冷到足以下雪,不過已經可以遠遠地聽到春天的腳步聲了。

這些日子以來,雷伊不是在旅館讀書,不然就是在圖書館閱讀。這一天,窗戶外面一片無雲青空,陽光燦爛,雷伊忍不住就跟賽特一起到街上走走逛逛。

今天乾脆去至今從未踏足過的區域探訪沒有吃過的小吃攤好了,雷伊抱著這個想法,結果找到了意想不到的美味三明治,他把小吃攤架上的三明治全都買光,跟賽特一起邊走邊吃。

即使雷伊跟賽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區域,身為基魯姆的有名人……或說知名怪物,幾乎所有的小吃攤老闆一定知道賽特,至於知不知道雷伊則姑且不論。一人一獸行經小吃攤街的時候,沿路受到叫賣聲吸引,就這樣買了三明治、串燒,還買到了河魚的魚乾,邊走邊吃。

賽特很久沒跟雷伊一起在街上走走逛逛,發出比往常還要高興的鳴叫聲。賽特又要品味雷伊餵它的食物,又要忙著迎合這附近孩子朝它摸過來的小手,實在是很忙,但也很快樂。

「……再過沒多久,就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快樂度日了。」

有路人特地從附近的小吃攤買了水煮香腸餵賽特,雷伊則看著此景低語。

春天快要來了,代表貝斯提亞帝國跟米雷亞那王國之間也即將開戰。事實上,雷伊前陣子順路去公會時,便親眼目睹冒險者們在公會附設的酒店中大聲談論參加戰爭賺取委託金的事情。

冒險者公會本身是一個獨立機關,不受國家指揮。也就是說,一旦發生戰爭,國家沒有權限召集冒險者參加戰爭以增加戰力。然而,冒險者擁有一身經由怪物千錘百鍊的好身手,如果就這樣放著,不將之投入戰爭,實在太可惜了。

冒險者會希望參加戰爭的原因,是為了守護自己所愛的城鎮跟國家,而這樣的冒險者還不在少數。對於公會而言,也會覺得就算作為獨立機關,一旦國家被他國占領,公會本身在進行活動上一定多少會遇到一些阻礙。

國家、冒險者、冒險者公會三方都各有各的想法,最後很自然地就演變成由國家提出委託,雇用冒險者為傭兵參加戰爭。

也很常見到有影響力的冒險者或是實力高強的冒險者,以指名委託的方式參與戰事。

不過,如果派出公會中全部的冒險者投入戰爭,城鎮的防衛力會降低,能殺死怪物的人才也會變少。

所以公會這邊會適時調整接受戰爭相關委託的冒險者人數。

現在最熱門的話題,就是與戰爭相關的委託很快便會出現在委託板上面。

這種謠言才剛剛在公會附設的酒店中傳出,就陸陸續續有冒險者為了要恢復在冬天變得遲鈍的身體,而開始自主進行戰鬥訓練。

這些開始進行訓練的冒險者,並非全部都是為了參加戰爭才這麼做。有些人是因為一到了春天,怪物跟動物都會變得活躍,到時候如果身體還是處於遲鈍狀態,那不要說討伐怪物了,連自己都有可能會成為怪物的盤中飧。

雷伊就這樣一邊沉思一邊走在街上,突然,路邊有一間鍛造店映入他的眼帘。

正確來說,他看到的不是鍛造店,而是擺放在鍛造店門口旁邊,直徑約有150公分的大木桶。

大木桶裡面放滿了疑似鍛造失敗的物品、客人帶來但已經無法修復的武器、少了劍尖的長劍、握柄只有一半的斧槍、缺了上半部的戰斧、生鏽無法使用的小刀,甚至還有大量礦渣。

雷伊看到以後,腦海中突然靈光乍現。

「對了……不過可行嗎?試試又不會死,而且我也沒有搬運方面的問題。」

雷伊自言自語道,接著走進那間門邊擺有大木桶的鍛造店。

「歡迎光臨,客人需要什麼嗎?」

店員從店內看到賽特在店外充滿興趣地往裡瞧,因此感到吃驚,不過他馬上就知道站在眼前的人正是傳聞中的雷伊。因為聽說過雷伊花錢很大方,所以他滿臉笑容地歡迎。

「我看到你們店外放了一個大木桶,那裡面都是要丟棄的東西嗎?」

店員沒有想到雷伊會問這種問題,他以為雷伊是要來訂製武器或者其他物品,結果第一句話就是問大木桶。

「沒、沒錯,那些都是要丟棄的東西,像是一些鍛造失敗的物品,或是已經無法使用的武器等等。就算把那些物品熔化,也會有純度的問題而沒辦法再利用,而且裡面還混有很多礦渣。請問怎麼了嗎?」

又瘦又高的四十多歲男店員用滿是疑惑的語氣回答雷伊。雷伊聽完店員的回答以後,取出三枚銅幣放在櫃檯上面。

「我想要買下那些,而且想要連那個大木桶一起買走。然後希望能再多給我一些你們不要的武器、礦渣或是碎刃。」

「完全沒有問題……應該說,我們反而要感謝您幫忙帶走垃圾,讓我們省去處理的麻煩。對我們來說,不但有人幫忙帶走垃圾,還多多少少得到一點金錢。」

「別這麼說,大木桶裡面的東西就算了,但是你們因此而必須再買一個大木桶。」

「沒有啦,那也只要一枚銅幣就十分足夠了,而且那個大木桶是廢物利用製造出來的再生品……請您在此稍等一下,我去裡面問一下店主還有沒有要丟棄的東西或是礦渣。」

雷伊對店員鞠躬表示謝意,接著目送對方走進店中深處。

雷伊的嘴角含著笑意,不過並非慈愛的笑容,而是冷酷無情的笑。

(我的殺手鐧火災旋風本身就已經能夠造成廣範圍破壞了,如果火災旋風中還夾雜無數的礦渣

或是碎刃在裡面……哼哼,那會是怎樣一幅光景呢?)

「嗨,久等了。就是你嗎?就算是收集狂,可是連垃圾都要收,這就……」

當雷伊思考著關於火災旋風的事時,從店中走出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剛才的店員,另一個則是剛剛邁入老年的男人。男人雖然剛剛邁入老年,但身上的肌肉量比這一帶的新手冒險者都還要多,健碩的手臂可以吊起好幾個幼童,不,連成年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吊起來。

「沒錯,是我,因為有一些個人的考量在。你要賣我嗎?」

「……雖然有一點意外,不過也沒什麼不可以。你見到我一點都不怕,我喜歡。你等著,我馬上去拿你想要的東西過來。」

剛邁入老年的男人臉上浮起充滿男子氣概的笑容,說完以後就走回店中深處。

「呼,太好了。本來這筆交易就不吃虧。」

雷伊跟店員閒聊著,差不多五分鐘過後,店主肩膀上扛了一個裝滿大量金屬碎片的大木桶走了回來。

「這些也給你順便帶走,這些垃圾擺著也是占空間,能帶走真是太好了。」

雷伊聽了以後,臉上微微浮起笑容,又取出三枚銅幣放在櫃檯上面。

「這樣的話,我再付這些錢。」

雷伊堅持要付錢,接下來他碰觸放在地面上的大木桶,將之收納進霧氣環。

兩人可能不知道雷伊擁有道具箱;又或者他們知道此事,可是第一次見人使用。當他們看到大木桶從地面上消失,都因為過於驚訝而一時說不出話來。雷伊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使用霧氣環收納放在店外的大木桶。

「這次買到好東西了,很謝謝你們,也許改日我會再過來……」

「沒問題,你可以隨時過來,但你來的時候可能我們店裡的垃圾已經處理掉了,很怕你會白跑一趟。」

「沒有關係,我會先做好心理準備。如果我來的時候,你們剛好有我需要的東西,就算是我的運氣不錯吧。」

雷伊說完以後,跟兩人稍微打個招呼,接著帶賽特一起離開。

就算是別人眼中的垃圾,但雷伊因為得到預期之外的物品,在長袍的帽沿下露出了微笑。

賽特好像感受到雷伊的好心情,也輕輕搖著尾巴高興地發出鳴叫聲。一人一獸繼續逛著、買著,享受著愈來愈像春天的溫暖陽光。

「啊,雷伊先生,歡迎回來,有客人找您喔?」

雷伊跟賽特悠閒地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日,之後回到了夕陽小麥亭,迎接雷伊的是夕陽小麥亭的老闆娘拉娜。

「客人?」

「是的,是『雷神之斧』的隊長艾魯克先生。」

「……艾魯克找我?」

雷伊沒有想到艾魯克會找自己,微微歪著頭表示不解。

他聽說『雷神之斧』一行人在討伐藍毛蟲的委託結束後,就離開基魯姆,春天才會回來。

「嗯,他在餐廳等您。」

「是喔,那麻煩你拿些輕食過來。啊,我喝茶就好。」

雷伊說完以後,朝餐廳走去。

「嗨!雷伊!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正如拉娜所說,雷伊才剛進餐廳,馬上就聽到艾魯克朝他大喊。

只是在艾魯克的身旁,並沒有看到他的妻子米恩或兒子羅特斯。

「一直到春天都要過這種無聊的日子。不過,好像到了春天就會有戰爭。」

雷伊發出感嘆,艾魯克聽了以後臉頰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可是他轉眼間就用笑容掩飾過去,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整個基魯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雷神之斧』艾魯克竟然坐在餐廳中,整間餐廳因此比往常還要熱鬧。

當餐廳的客人看到同樣出名的雷伊——跟艾魯克的有名不太一樣——也出現在餐廳,而且兩個人好像很熟似地在講話,全都忍不住望向他們。

雷伊感受到人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露出苦笑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你在這邊太過於顯眼了,可以到我房間聊嗎?」

「嗯……啊,說的也是。的確,到你房間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

「……比較方便?」

「沒有,被人盯著瞧的話,料理嘗起來就不美味了。既然如此,還是到你的房間比較好。」

雷伊雖然覺得艾魯克的樣子有點怪怪的,但他擅自猜想艾魯克跟米恩吵架了,夫妻相處起來變得很尷尬,才會獨自先回到基魯姆。

正常來說,在這個季節一個人旅行等同於自殺行為,但如果是A級冒險者這麼做的話,本來讓人覺得奇怪的行為反而變得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A級冒險者有實力這麼做。

雷伊請拉娜將自己點的料理送到房間,接著跟艾魯克一起走上二樓。

「進來吧。但是我的房間沒什麼東西。」

生活中基本上會需要使用的物品,雷伊全收到霧氣環裡面了。房間中主要只有旅館附設的床跟桌椅,幾乎沒有雷伊的私人物品。

雷伊打開房間的門,接著為了招呼艾魯克,自己先走了進去。

「嗯、好,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感覺怪怪的哦?」

艾魯克像是在勉強自己一樣,總是掛在臉上的那種笑容——宛如愛惡作劇的小鬼直接長大成人般的純淨笑容,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雷伊覺得艾魯克有點奇怪。

其實艾魯克在餐廳等雷伊的時候,也是現在這種在勉強自己的樣子。雷伊感覺艾魯克很奇怪,因此背對著他轉頭詢問……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雷伊聽到有女人在走廊發出尖叫聲,反射性地轉身。

雷伊轉身以後立刻想要走到房間外,當他的腳正要踏進走廊的時候……映入他眼帘的,是艾魯克在離他房門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手中高舉著戰斧。

艾魯克的表情空洞,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像是玩偶或機器一樣,嘴巴喃喃念道『對不起』,接著朝雷伊揮下戰斧。

雷伊看到巨大的戰斧朝自己揮下,幾乎是反射性往地板一踢,帶動整個人往房間內部飛去……

真不愧是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戰斧雖然揮空,卻在快要碰到地板時震顫了一下,接著猶如具備導航能力一般,戰斧往雷伊追去並且砍中了雷伊。

雷伊的不幸有二:第一、他低估了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實力;第二、艾魯克的戰斧是魔法道具。

雷伊的幸運也有二:第一、他才剛從外面回來,所以身上還穿著龍皮長袍;第二、艾魯克的戰斧在快要碰到地板時震顫了一下,因此大大減少了那一擊的威力。

雷伊因為龍皮長袍的防禦力沒有受到致命傷,但身體被戰斧的一擊給打飛,狠狠地撞上了牆壁。

「咳、這、這……這是在幹嘛,艾魯克——!」

雷伊身體猛撞到牆,一下子呼吸不過來,但他立刻恢復身體姿勢,朝站在眼前的艾魯克怒吼,不對,應該說是嚎叫。

在餐廳中的客人跟冒險者,其中有大半聽到雷伊的嚎叫聲以後都縮起身子沒辦法動,只有少數的高等級冒險者反射性擺出了備戰狀態。

「……雷伊,對不起,我必須要殺了你。我不會請你原諒我,你可以恨我、可以憎惡我,只是……今天就請你命喪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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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魯克低聲說道,且面無表情。雷伊還在叫著,整個人處於盛怒狀態,但即使處於盛怒狀態,他還是可以看得出艾魯克很怪。

(怎麼回事?現在的艾魯克……不像是失去神智被人操控,可是也感受不到殺氣……嘖!)

雷伊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艾魯克已經手持戰斧沖入房間。

戰斧朝雷伊揮下,就在這個瞬間,雷伊硬是扭轉右半身避了開來。

(可惡!在這個房間裡面,我的武器全都無用武之地!)

雷伊主要使用的武器有長達兩公尺以上的死神鐮刀以及投擲用的鐵槍,兩者都是屬於長柄武器,在狹小的房間中很難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雷伊身上當然有小刀之類的武器,但他認為小刀並沒有辦法對抗艾魯克的巨大戰斧。

可是有總比沒有好,雷伊迅速拔出插在腰間的秘銀匕首。

艾魯克只是瞥了一眼秘銀匕首,什麼也沒說,再次對雷伊發動攻擊。

艾魯克猛地橫掃戰斧,往雷伊的身側砍去,雷伊為了躲避而往地下蹲去……

「太天真了!」

艾魯克的戰斧快要掃過雷伊的上空時,有紫電伴隨著艾魯克的聲音從戰斧竄出,擊中了蹲在下方的雷伊。

「天真的

是……你!」

雷伊喊出這句話的同時,雙手往上一抓,瞬間緊縛住艾魯克的手臂,他接著使力帶動艾魯克身長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往地板撞去。

「咳!」

艾魯克整個背部狠狠撞上地板,但仍然緊握住自己的武器,並且再次使用戰斧放出幾縷紫電往雷伊擊去。

「我說過了,你太天真……啊!」

雷伊緊縛住艾魯克的右手腕,再次將艾魯克的身體重撞向地板。

磅!磅!磅!磅!

艾魯克錯在他不知道龍皮長袍的性能。他雖然擁有雷神之斧這種威力強大的魔法道具,甚至連自己的小隊名稱以及異名都是來自於雷神之斧,但龍皮長袍是取活了長久歲月的龍之皮及龍鱗所製成,就算是雷神之斧,也突破不了龍皮長袍的防禦力。

「喂,怎麼這麼吵!」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女人在走廊的尖叫聲、雷伊的嚎叫聲,加上兩人在約三坪大小房間打鬥的聲音,至今為止一連串的聲響,引來了好幾個人出現在雷伊的房門口。

他們看見嬌小的雷伊緊縛住艾魯克的右手臂,將艾魯克身長超過兩公尺的龐大身軀一直往地板重重撞去。

在旁觀者看來,這幅光景怎麼看都像是雷伊在傷害艾魯克,加上艾魯克又是基魯姆的驕傲,雖然雷伊在冒險者之間也很有名氣,不過卻是在壞的方面出名……

「喂!你這傢伙在幹嘛!快放開艾魯克先生!」

只見最先趕到現場的體格健壯的男人,一下子壓住正把艾魯克撞往地板的雷伊。

以那個男人的實力當然拿雷伊沒辦法,但的確干擾到了雷伊……

「唔喔喔喔!」

艾魯克發出怒吼,眼看馬上就要掙脫雷伊的束縛,此時雷伊只能立刻灌注力道讓艾魯克的右手腕骨裂開。

骨頭裂開的疼痛只讓艾魯克輕輕皺了眉頭,他一掙脫雷伊的束縛,立刻就從地板上跳起,即使腕骨裂開也無法讓他放下手中的雷神之斧。雷伊此時正被那個體格健壯的男人纏住,艾魯克手拿雷神之斧,腳往地板一踢就再次朝雷伊襲去。

此時旁觀的人終於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原來不是艾魯克被雷伊襲擊,是雷伊被艾魯克所襲擊。

「咦?怎麼回事?艾魯克先生!?」

正跟雷伊糾纏的那個男人,看到艾魯克高舉著戰斧朝自己衝來……不對,正確來說是朝雷伊衝去。他受到艾魯克散發出的氣勢影響,小聲地朝艾魯克叫道,但現在的艾魯克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看到巨大的兇器正飛快朝自己逼進,壓住雷伊的男人顏面神經因為過於恐懼而不由自主地跳動。

雷伊因為惱火那男人,硬扯下他壓住自己的手,並一腳踢在他身上。

艾魯克高舉雷神之斧往雷伊迫近,雷伊為了避開艾魯克,利用剛剛踢在男人身上的作用力,帶動自己的身體拉開距離往房間窗戶衝去……只見雷伊撞破窗戶玻璃直接飛到窗外。

沒錯,雷伊心想既然在房間沒辦法使用自己擅長的長柄武器,那就去可以使用的場所。

問題在於雷伊的房間在二樓,所幸這種程度的高度,雷伊的身體能力完全可以應付,只見他著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且著地後一緩解衝擊力就馬上轉身朝向身後……自己房間的方向。

映入雷伊眼帘的,是艾魯克往窗戶外面跳下的身姿。

「……嘖!真是鍥而不捨。」

雷伊發出咋舌聲,接著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拿在手中。

此時艾魯克已經著地,並且跟雷伊一樣緩解了撞擊地面的衝擊力道。艾魯克著地的技術,十分符合他A級冒險者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幹嘛要取我的命,不過,要取我的命,代表你已經有所覺悟,自己的命也有可能會被我奪走,我說的對嗎?」

艾魯克發出類似呻吟一樣的聲音,並且點頭回應雷伊。雷伊看到艾魯克眼中有著掙扎,皺起了眉頭。

(好像有什麼內情?不過,像艾魯克這種對手,要活抓他需要花上許多時間,以現況來說,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的話,希望能活抓他好詢問襲擊我的理由……等等,為什麼只有艾魯克一個人來殺我?

羅特斯不在這邊是因為實力不及我,可是米恩是A級冒險者,是一名強大的魔法使,還可以制止個性容易衝動的艾魯克。這麼好用的米恩現在卻不在這邊?這不可能啊?如此一來,很有可能是……)

「沒錯,所以你也給我豁出性命打,雷伊!不然的話,死的就是你!」

艾魯克的話像是要打斷雷伊的沉思,他邊喊邊飛快地衝到雷伊身旁,只見雷神之斧一個閃光就往雷伊橫掃過去。

在狹窄的房間內沒辦法發揮出實力的不只有雷伊,艾魯克也是。他手持戰斧往雷伊衝去,其動作之敏捷,比在室內快上了許多。

「怎麼可能會讓你得逞!」

雷伊揮舞死神鐮刀迎擊艾魯克的雷神之斧。

此時夕陽已西沉,死神鐮刀跟雷神之斧相撞後迸出的點點火花以及纏繞雷神之斧的紫電,在黑夜中顯得美麗萬分。

「嘖!」

艾魯克沒有料到雷伊的臂力跟死神鐮刀的重量。艾魯克手上拿著的是雷神之斧,是自己愛用的魔法道具,也是自己冒險者隊伍的名稱由來,同時是自身異名的由來。他對自己的臂力有自信,但即使揮舞雷神之斧,力量還是不及雷伊。艾魯克的武器重量以及揮舞武器的速度,兩者都及不上雷伊。

就算如此,艾魯克也沒有像雷伊至今為止的對手一樣,被死神鐮刀一擊打飛。他勉強算是接住了死神鐮刀,這只能說是艾魯克的實力發揮了作用。

雷伊沒有料到艾魯克的雷神之斧是非常高等級的魔法道具,比他心中預料的還高,甚至能接住死神鐮刀的一擊。他當初把魔力灌注到死神鐮刀,想要砍斷雷神之斧,結果纏繞紫電的雷神之斧接下了灌注魔力後的死神鐮刀。

雙方都犯下了錯誤,可是整場戰鬥是雷伊這一方較有利,勝負已經清晰可見。

然而雷伊已經發現艾魯克的舉止可疑,就算可以很快結束這場戰鬥,他心中卻不想要這麼做。只見雷伊一邊巧妙地接下雷神之斧的攻擊,一邊看著艾魯克的眼睛悄聲說道:

「艾魯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可是從米恩不在這裡就大概可以推想得到。」

雷伊的聲音在斧頭與鐮刀交擊下傳到了艾魯克的耳中,只有一瞬……沒錯,就只有一眨眼的時間而已,艾魯克的臉抽搐了一下,眼中也浮起了遲疑。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雷伊近距離凝視著艾魯克的臉,不可能錯過剛剛的表情。

(果真如此。米恩跟羅特斯被抓了當成人質,敵方以此威脅艾魯克來取我性命。)

就在雷伊思考的時候,兩人也沒停手,巨大鐮刀跟戰斧彼此互砍,每一次的對砍,都會往空中飛濺出火花跟紫電。他們兩個人目前在旅館的內院裡,有很多人從旅館裡面往外觀看兩人的戰鬥,至於剛剛聚集到雷伊房間的那些人,則是直接從雷伊的房間窗戶往下觀看。

觀看兩人戰鬥的人都沒有貿然出手,因為他們知道若是貿然插手兩人的戰鬥,將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話都說到這了,他還是沒有停手,繼續在攻擊我,但他的攻擊已經沒有如同剛開始般有取我性命的意思。這樣一來,恐怕是因為……)

現場已經不再籠罩殺氣了,兩人的打鬥宛如劍舞一般,雷伊一邊打一邊悄聲低語:

「有人在監視你嗎?」

艾魯克聽到以後大吃一驚,但他立刻微微點頭。

雷伊證實心中所想以後,兩人之間仍然維持著激烈交鋒,可是下一個瞬間便不約而同往後跳躍,隔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既然這樣,為了結束這場鬧劇,得先設法解決那個負責監視的人。幸好這裡是旅館的內院,廄舍就在旁邊,接下來應該採取什麼行動,答案已經出來了!)

暫時分開的兩人再度往地面一踢,朝對方揮出自己的武器,又一次展開對決。

兩個人乍看之下,都像是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般進行戰鬥。

雷伊的死神鐮刀如閃電流星往艾魯克揮下,艾魯克則以雷神之斧擋住鐮刃,接著直接架開死神鐮刀讓其偏向旁處,同時間還不忘放出紫電進行反擊。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對打一邊進行暗中交流,雷伊得知了以下三點情報:

第一、敵方以米恩跟羅特斯作為人質,威脅艾魯克跟雷伊作戰。

第二、敵方為了監視艾魯克,派了一個人進入基魯姆觀看這場戰鬥。

第三、敵方一共只有四人,兩名人質現在位於阿布耶羅。

雷伊得知這些情報以後,迅速對跟自

己對打的艾魯克做出指示。

「聽好了,我馬上會大動作揮舞死神鐮刀朝你攻擊,你要閃開來,然後把我砍飛到廄舍中,我要去拜託賽特找出暗中監視的傢伙。」

「……找得出來嗎?那些傢伙都非常擅長潛伏,很難發現。」

艾魯克像是要將雷伊整個人撈起一般,以雷神之斧猛斬雷伊的腿部,雷伊用死神鐮刀彈開攻擊過來的雷神之斧,接著跟艾魯克表示沒問題。

「嗯,賽特在黑暗中也看得很清楚,而且目前最能仰賴的只有它……怎麼樣?」

「沒辦法,我現在只能靠你了……那就拜託了。」

艾魯克的表情像是對雷伊感覺很過意不去。雷伊輕輕點頭後……

「就以這招……了結你!」

雷伊像是故意要說給負責監視的那人聽一樣,用很大的聲音放話,接著死神鐮刀的鐮刃猶如在割草般往艾魯克揮去,艾魯克朝地面一沉避開此擊,並且順勢往雷伊砍去……雷伊用鐮柄擋住,宛如被艾魯克的臂力所帶動,整個人直接往後飛去,最後撞破廄舍進到裡面。

「有成功騙過敵人嗎?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

雷伊借著艾魯克的攻擊一撞撞入廄舍中,一邊嘆氣,一邊拍掉龍皮長袍上的灰塵跟稻草,賽特正微微歪頭看著雷伊,雷伊則朝賽特走去。

「賽特,有一件事情需要拜託你。」

賽特微微歪著頭鳴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是什麼事情?」。雷伊很快地跟賽特說明事情的經過。

艾魯克的妻子米恩與兒子羅特斯被人抓了當成人質,敵人以此威脅艾魯克,要他來取自己的性命。敵人的人數很少,而且其中一個人為了監視艾魯克而來到基魯特。那個監視艾魯克的敵人現在就在附近窺視雷伊跟艾魯克的戰鬥。

「類似遠見之水晶那種魔法道具非常昂貴,而且被看到的話還有可能會成為妨礙,這樣一來,敵人應該會自己親眼確認艾魯克有沒有完成任務。賽特能不能去搜出並抓住監視的傢伙?我希望是儘可能生擒,但如果敵人想要逃走,殺了也無所謂。可以拜託你嗎?」

賽特鳴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交給我。」一樣。

雷伊很快地撫摸賽特的頭,接著對廄舍的牆壁揮下死神鐮刀。

牆壁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裂開一個剛好夠賽特出去的大洞。

「聽好了,我現在要從廄捨出去,再次跟艾魯克展開戰鬥,如此一來,負責監視的傢伙注意力就會被我們引走,你趁機從這個大洞出去。」

雷伊看到賽特點頭同意以後,輕輕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剛剛撞入廄舍的大洞。

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情,在廄舍中的馬匹和從魔也因為驚嚇而起了騷動,但可能它們都已經習慣了賽特這類異常的存在,並沒有發生類似暴動的事情。

「唔喔喔喔喔!」

雷伊為了吸引那個負責監視的人,故意大叫著衝出廄舍。

艾魯克也為了迎擊朝自己衝過來的雷伊,握緊雷神之斧發出大叫。

「來吧!你我之間將在此分出勝負!」

雷伊像是在回應艾魯克的話語一樣,以死神鐮刀對艾魯克放出加速度的一擊。

本來艾魯克的臂力跟武器的重量就輸給雷伊,更何況雷伊在發出攻擊前還經過了一段距離的助跑,攻擊的威力也因此大幅度增加,艾魯克絕無可能擋下這次的攻擊。只見艾魯克整個人像是彈珠檯中的彈珠般被狠狠打飛,不過他掉到地面時並沒有摔得很難看,掉到地面以後,他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姿勢,接著因為衝力未減的關係,整個人邊往後滑行邊向雷伊投以銳利的視線。

所幸他被打飛的路線上並沒有建築物、樹木或大岩石之類的存在。

「嘖!你的怪力太可怕了,下手輕一點。」

雷伊往地面一踢上前追擊艾魯克,艾魯克以雷神之斧架住朝他揮落的鐮刃讓其往旁邊偏開,扭曲著臉說道。

「你在說什麼?我就直說好了,萬一進行監視的傢伙發現我們是打假的,傷腦筋的是你不是我吧?」

雷伊趁兩人武器彼此抵住的時候回應艾魯克,接著直接利用鋒刃抵住的地方當作支點,反轉死神鐮刀的鐮柄,用鐮柄底端金屬箍的部分往艾魯克擊去。

「唔喔!」

艾魯克立刻察覺死神鐮刀的金屬箍正擊向自己的下巴,很快地用雷神之斧的斧柄想要抵擋……

「咻!」

雷伊的力量太大,艾魯克整個人連同斧柄被打上空中,飛離地面約三公尺高。

艾魯克身在半空中設法調整姿勢,然而雷伊不可能好整以暇地等他調整完。

雷伊又用死神鐮刀橫掃艾魯克,艾魯克又再度像顆彈珠般被打飛。雷伊剛剛橫掃的那一擊碰上雷神之斧,就算艾魯克再怎麼防禦,結果都不會改變。

即便艾魯克被雷伊往旁掃飛,落地時依然能夠以腿部著地,但是衝擊力太大,為了避免摔滾,他以沒有拿雷神之斧的那隻手按在地面藉此增加摩擦力並取得平衡,也因此激起地面的雪土飛揚在空中,好不容易才重新站好。

冰冷的殺氣——艾魯克一感應到殺氣,就立刻往身側迅速伸出雷神之斧……鏘!死神鐮刀打在雷神之斧上,發出尖銳的金屬碰撞音。

「喂!下手太重了吧!?你剛剛那一擊,如果是別人早就被你砍成兩半了。還有先前朝我衝過來的攻擊也是!」

「這是給艾魯克的特別待遇。你這麼有名,我卻沒有好好跟你打過一場。你又是基魯姆公認的頂尖冒險者,正好趁這個機會親身體驗一下你的實力。」

「喂喂喂喂,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兩人又再度短兵相接,巨大鐮刀跟戰斧近距離相抵的時候,一人突然彎起膝蓋攻擊另一人,另一人閃開的同時為了要斬斷出現在眼前的對手腳踝,因而一腳踢往對手,藉此取得足夠斬斷腳踝的距離;再不然就是用未持武器的那隻手攻擊對手。兩人就這樣進行著激烈的近距離戰鬥。

他們的交手如行雲流水,但仍然持續如抱怨般的對話。

「既然不能被監視者看出來是在打假的,那乾脆麵對現實,來一場充實的戰鬥訓練,這樣還比較划算……喝!」

地面的泥土因為夜露而變得濕濘,積雪到了白天由於氣溫升高而融化,融雪到了夜晚又因氣溫降低而結霜成了雪的殘骸。雷伊用死神鐮刀柄上金屬箍的部分摩擦濕冷地面,同時也刨起地上的濕土及雪的殘骸,接著狠狠朝艾魯克的臉打下去。

在沒有防備之下突然看到朝面部襲來的金屬箍,艾魯克急忙試圖抵擋,所以理所當然露出了破綻……

艾魯克聽到死神鐮刀的破空之聲,此時他的直覺發揮了作用,幾乎是反射性地往耳側伸出雷神之斧防禦。

不過……艾魯克立刻察覺到雷神之斧擋住的攻擊力道很輕,不像是雷伊會放出的攻擊。

「咦?什麼!?」

攻擊艾魯克頭部的力道之所以會那麼輕,是因為那本來就是假動作。

艾魯克因為攻擊力道比預期要輕而皺起眉頭,下一刻,他的側腹吃了強烈的一擊,整個人被打擊力道帶動橫向飛了出去。

人類……而且還是渾身肌肉的大男人竟然被橫向打飛出去。看到此光景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在作夢,不是美夢而是惡夢。

「咳、咳、咳……呼、呼……」

艾魯克的雙腳不斷刨起地面的雪土,但不愧是擁有異名的A級冒險者,他用雷神之斧擊往地面,強行把橫移的速度降低,最後停了下來。

「受了我一擊竟然還可以做到這種事,真是名不虛傳。」

「一點都不想被你這麼說。再大力一點我的肋骨就全斷了。」

「哼!可以自己減緩衝擊,這點還真是……嗯?」

艾魯克的手正按住自己的左側腹。雷伊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向暗夜中某處。

像是被雷伊的視線所牽引,艾魯克跟在旅館觀戰的人也循著雷伊的視線看過去。

「好像趕上了。」

「咕嚕!」

回應雷伊的不是人類,是賽特。在夜空中,賽特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地拍動雙翼,降落於雷伊跟艾魯克所在的旅館內院。跟平常不一樣的是,賽特兩隻腳的鉤爪正抓著一個全身黑衣的人。

「那傢伙是……」

艾魯克看著賽特爪下的黑衣男人,低聲說道。

「這傢伙就是你說的負責監視的人吧?」

艾魯克沉默地確認賽特放在地面的男人臉孔,沒多久就輕輕點頭說道:

「沒錯,就是他。他說為了防範我有奇怪的行動,所以要跟我一起入城。警備隊那邊應該有入城紀錄。」

雷伊一邊點頭回應艾魯克的話,一邊搜起那男人的衣服。

「喂,你在幹嘛?你該不會有那種傾向吧?」

「白痴。我是在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麼通信用的魔法道具,好不容易抓到他,萬一……」

艾魯克好像沒有想到會有這種可能,大大吃了一驚,接著狠狠瞪向那個男人的臉,然後往手上的雷神之斧施力……下一個瞬間,他握住雷神之斧的手被雷伊抓住,雷伊制止了他。

「為什麼!這傢伙……這傢伙——!以羅特斯為人質抓住米恩,然後再以他們兩人為人質命令我殺了你!你幹嘛要保護這種人!」

「我沒有要保護他。」

跟激動的艾魯克相反,雷伊的眼神很冷靜,不對,用冷酷來形容比較正確。

艾魯克看到雷伊的眼神以後,忍不住嚇到後退了好幾步。

就像雷伊所說的,他對全身黑衣的男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更可以說很明顯地把那個男人當成了路邊的石頭。

「你在這等一下。」

雷伊留下被自己眼神嚇到的艾魯克,接著往旅館走去,對還在自己房間的人說道:

「大家!不好意思,請幫忙叫警備隊!」

「已經叫了!不過艾魯克先生還好嗎!」

回應雷伊的是剛剛想要壓制雷伊,卻反被雷伊一腳踢飛的男人。

那個男人體格健壯,連被雷伊踢飛也沒有受傷。

對方聽起來只是單純在擔心艾魯克而已,完全沒有對剛剛壓制雷伊的事情道歉。

對那個男人來說,艾魯克比雷伊重要,但雷伊就是覺得有一點不開心。

「艾魯克似乎是被那個男人威脅了。謝謝你幫忙叫警備兵。」

那個男人還想問些什麼的樣子,不過雷伊說完以後就轉身回艾魯克那邊。

艾魯克還在狠瞪全身黑衣的男人,於是雷伊待在他身旁,準備隨時阻止他的行動,邊摸賽特的頭邊說道:

「好像已經有人叫警備兵過來了。」

「……找警備兵過來我沒有意見,但是就這樣把這傢伙交出去,我沒辦法接受。」

「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被你殺掉,或者是經由警備隊轉交給騎士團,使用各種手段令他招供……你自己想想,哪一種結局對他來說比較痛苦。」

艾魯克好像沒有想到雷伊會說出這種話,雙目睜大看向雷伊。

雷伊被艾魯克用驚訝的目光注視,仍是笑著說道:

「而且,我可以很輕易猜想出這傢伙是哪邊的人。」

艾魯克無法對這句話保持沉默,再次看向雷伊,只是目光中不再是剛剛的驚愕,而是散發出猛禽瞄準獵物的銳利光芒。

「他是誰的手下?」

「你知道以後要幹嘛?」

「我已經決定了。膽敢對我……膽敢對米恩跟羅特斯出手,我絕對要讓他後悔。」

「可惜,這點很難做到。你的對手是『國家』,不管你再怎麼強,只要一展開攻擊就會被抓起來吧。」

「國家?該不會是……」

艾魯克聽到雷伊的話皺起眉頭。艾魯克住在基魯姆已經很久了。

他知道從去年開始,城內陸續發生好幾次騷動,而且背後還有某國在暗中操縱。他並不是因為騎士團或警備隊公布了才知道此事,但即使沒有公布,也堵不了人們的嘴。而且『雷神之斧』還是A級小隊,當然在情報收集上面也有一手。

『雷神之斧』中負責情報收集的是米恩,艾魯克只是聽說過這件事情而已,只是對方好幾次對基魯姆出手,因此他也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貝斯提亞帝國。」

被暗夜所包圍的夕陽小麥亭內院,響起了艾魯克咬牙切齒的呢喃聲,在場聽到的只有雷伊跟賽特這一人一獸。

雷伊看到艾魯克又用帶著殺意眼神狠瞪倒在地上的男人,於是跟艾魯克搭話。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問,把這傢伙交給警備隊以後,我立刻趕去阿布耶羅救出米恩跟羅特斯。」

「不可能。」

雷伊斷言道。

艾魯克聞言,半帶殺意地狠瞪雷伊問道:

「……為什麼?」

「你想一想,從這裡到阿布耶羅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就算策馬加鞭趕去,也至少半天以上才到得了。這個男人既然負責監視你,那他很有可能會與阿布耶羅那邊的敵人定時聯絡,如果在你趕赴阿布耶羅的途中,那邊的敵人沒有接到定時聯絡,米恩跟羅特斯也許會被殺掉。難道只有我想到此種可能性嗎?」

「……」

「更不用說你的肋骨已經斷掉了好幾根,就算可以用藥水或回復魔法治療,身體狀態暫時還是比原本來得差。」

「讓我肋骨斷掉的兇手竟然說這種話?」

艾魯克臉上浮起些微苦笑,嘆了一口氣。

「那你叫我怎麼辦?要任由米恩跟羅特斯被人殺死嗎?」

「沒人這麼說。我有辦法……對,好比說由我去阿布耶羅,有賽特在,只要花幾個小時就能到了。如果敵人真的有進行定時聯絡,幾個小時的時間應該可以想辦法應付過去,沒錯吧?」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打斷艾魯克跟雷伊對話的,是一個長相兇橫、蓄了鬍子但表情穩重的男人,正是雷伊的老熟人警備隊隊長蘭卡。只見他身後跟了五名警備兵。

「真是的,感覺你老是身處麻煩中呢。」

蘭卡露出苦笑看著雷伊說道,雷伊則看向倒在地上的黑衣男開口:

「沒辦法,這些傢伙想要我的命。話說回來,警備兵的職責不就是不讓奇怪的傢伙混進城內嗎?」

「饒了我吧,太強人所難了。他是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同行者喔?又沒有任何證據,也不可能把他關起來或拒絕他入城。」

蘭卡的言外之意是說,若是警備隊對A級冒險者做出冒冒失失的舉動,導致對方因此決定改換根據地離開基魯姆,那該怎麼辦?蘭卡說完以後,指揮起部下將黑衣男給拉下去關起來。

「來吧,希望你們能將事情經過詳細說給我聽……」

蘭卡說完以後立刻搖頭,因為他發覺雷伊跟艾魯克目前不可能對他說明詳情。

他們兩人正在激烈爭論。

「那麼把賽特借給我就沒問題了!」

「你太大隻了,而且由於魔力頻率的關係,除了我以外,賽特只能載小孩子。」

「那怎麼辦……」

「……我去不行嗎?」

「等一下!人質是米恩跟羅特斯喔!?當然是我去救他們啊!」

「就跟你說不可能了。我剛剛不是說了嗎?賽特載你會累死,只有載我才能順利飛到阿布耶羅。」

蘭卡聽出兩個人在吵什麼,忍不住皺起眉頭。

有人綁架了聞名基魯姆的艾魯克的家人,這是十分嚴重的事。

話都說到如此地步了,艾魯克仍然像是沒有辦法接受,只見他沉默了幾秒鐘,繼續說道:

「沒有意義啊,就算你人到了阿布耶羅,也不知道黑衣男的同夥躲藏在哪裡吧?」

「這樣說的話,艾魯克你不也一樣嗎?」

「我不同,我回基魯姆之前有順道去阿布耶羅。那時我見到了米恩跟羅特斯,所以我知道他們大概在哪裡。」

「那你告訴我不就好了?而且,你可是A級冒險者,我認為敵方不會掉以輕心,米恩跟羅特斯恐怕已經被換位置了。你是在阿布耶羅的哪個地方見到他們,頂多只能作為參考而已。」

雷伊一句又一句地駁回艾魯克的話語,導致對方陷入了沉默,好像再也想不出理由了。

蘭卡一直靜靜地在旁邊將艾魯克的著急與無措看在眼中,眼見艾魯克變得無話可說以後,開口說道:

「警備隊這邊很想聽知情者說明詳細情形……你們覺得怎麼樣?這次的事,要不要去找公會會長商量一下呢?」

「找公會會長商量?」

「沒錯。我想我們的公會會長應該能夠跟阿布耶羅的公會會長取得聯絡,那雷伊小弟乘坐賽特飛過去的期間,那邊的公會也可以先派出冒險者調查人質所在,這樣的話等雷伊一抵達,立刻就能展開行動救出人質。」

「看來現實真的不允許我去阿布耶羅……雷伊,可以拜託你嗎?」

艾魯克閉起雙目,幾秒鐘以後看著雷伊說道。

艾魯克不是因為肋骨斷掉才閉起眼睛,從他的表情看不到一絲痛苦之色。

「如果米恩跟羅特斯可以得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如果想要魔法道具,這把雷神之斧給你;若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我對你做的事,這條命給你。所以……拜託!把米恩、羅特斯……把那兩個人救出來!對我

來說,那兩個人就是我的全部!」

A級冒險者『雷神之斧』艾魯克因為其豪放磊落又熱心的個性,被基魯姆的眾多冒險者所崇拜。

當然,就算只論實力,先排除掉不在常規內的S級冒險者,他在基魯姆,甚至米雷亞那王國中也是名列前茅。這樣的男人竟然不顧自己的面子,不管大眾的想法,低下頭懇求一個比自己兒子還要年輕的少年,而且態度還如此真摯。

旅館裡面的觀眾、跟蘭卡一起來的警備兵都沒有想到艾魯克竟然會做出如此舉動,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他們內心的念頭全都是不敢相信、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被艾魯克低頭懇求的雷伊能感受到旁人投射過來的目光帶有什麼想法,只見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認識羅特斯跟米恩,我絕對會救出他們……雖然沒辦法做出這種保證,但我一定會盡全力。而且……」

「而且?」

蘭卡追問雷伊沒講出口的話,不過雷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

(敵方是那個好幾次對我出手的貝斯提亞帝國。不對,應該說是我一直在妨礙貝斯提亞帝國的戰術,所以他們終於再也受不了,決定除掉我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只是他們太天真了,我這次也來妨礙一下他們好了。

再加上還威脅我認識的人,這件事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馬上就要開戰了,就以貝斯提亞帝國士兵們的血肉、痛苦及怨恨來償還吧。)

「我們先去公會找會長,請她跟阿布耶羅那邊取得聯絡吧。」

「也對,與其在這裡想東想西,不如直接行動比較好。雷伊,快點走了!」

在雷伊思考的期間,事情已經談定了,艾魯克於是強拉著雷伊的手臂往前走。

「等、等等!我的房間怎麼辦!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喔!?」

「啊,對喔。呃……蘭卡,這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唉……好吧。就由我來跟旅館的人解釋,不過細節以後才會跟他們說,目前先修好牆壁,這樣才不會有問題。至於修繕費用……」

蘭卡看向艾魯克,艾魯克立即了解他的意思點點頭。

「沒問題,修理費就用這個吧。」

艾魯克從掛在腰部的布袋中取出一枚錢幣,用手指彈擲給蘭卡的部下。

蘭卡的部下看到錢幣朝自己飛來時,內心還想說「只有一枚?」。以艾魯克來說,這金額實在有點太少了,所以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當他發現這枚錢幣竟然是光金幣,便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隊、隊、隊隊隊、隊長!?」

蘭卡的部下發出顫抖的哭聲。這是光金幣,其價值足夠支撐四口之家玩十年以上……謹慎一點使用,甚至可以三十年都不用工作,也難怪蘭卡的部下驚訝到快哭出來。

「艾魯克先生,這筆錢會不會太多了?」

蘭卡看到光金幣以後露出苦笑,艾魯克則是沉默著搖搖頭說道:

「不,這家旅館是基魯姆最有名的高級旅館,而身為基魯姆名人的我,在旅館內打鬥鬧事,傳出去對旅館的影響一定很大,我也是沒辦法才拿出這筆錢。」

就算是A級冒險者,要賺到一枚光金幣也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可是艾魯克認為事情全因他而起,拿出這麼多錢也是理所當然。

他拿出來的錢很明顯太多了,有可能是因為他把小隊的金錢管理全交給米恩所帶來的壞影響吧。

「唉,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對此置喙。你,你去跟旅館的老闆娘稍微說明一下,然後把這枚光金幣交給她,說明的時候,千萬要強調雷伊小弟在這件事上沒有過錯。」

「是、是的!我了解了!」

蘭卡的部下用雙手小心翼翼捧著光金幣,好像深怕它掉下來一樣,往旅館內走去。

蘭卡目送部下直到他走進旅館,接著轉頭再次對艾魯克跟雷伊說道:

「那我們快去公會吧,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刻不容緩。」

在場所有人都同意蘭卡的話,於是大家以蘭卡為領頭往公會走去。

這之間有個小插曲:雷伊在前往公會的路上,帶著懲罰兼治療的意味強逼艾魯克喝下難喝到極致的藥水……艾魯克因為對雷伊感到內疚而拒絕不了,以毅力幹掉了那瓶藥。

◆◇◆◇◆◇

晚上的冒險者公會跟白天一樣喧囂吵鬧。

在公會附設的酒店中,與白天相同有很多酒客,大家像是要告別冬天一樣,喝著、鬧著、或是一個人沉澱著靈魂。

跟喧鬧的酒店成對比的,是公會櫃檯這一邊。這個季節即使是在白天,也很少看到來櫃檯辦事的冒險者,到了夜晚更不用說,要在櫃檯前找到冒險者蹤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偶爾也有苦於金錢的冒險者迫於無奈在冬天進行活動,好在今天沒有看到。

「咦?這不是艾魯克嗎?怎麼了嗎?還有雷伊……等等,怎麼還有警備隊的隊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由於時間是晚上,目前在櫃檯的並不是公會的門面——櫃檯小姐蕾諾拉跟凱妮,而是一名男性公會職員。

公會職員看到風馬牛不相及的一群人一同進入公會,眼神中滿是驚訝之情。

「嗯,發生了倒楣的事。不好意思,我們想要見公會會長。」

「要見會長……?看來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情。」

公會職員朝在場的人表情看去。

雷伊一點都沒有手足無措,很冷靜。

蘭卡緊繃著剛硬的臉,看起來有一點緊張。

然後是艾魯克,他的神情跟平日不同,好像心中很急的樣子。

公會職員看到三人的表情以後,立刻判斷事態嚴重,只見他輕輕點頭,讓三人進入櫃檯裡面。

三人爬上公會深處的樓梯,上樓之後在前方看到一扇門,蘭卡便代表三人敲了門。

現在此處只有蘭卡、艾魯克以及雷伊三個人而已。蘭卡帶來的部下有一個在樓下櫃檯附近站衛兵,剩下的則是為了通知此事分別去了領主宅邸、警備隊本部以及騎士團。

「會長,我是警備隊的蘭卡,有緊急事情要找您,請問現在方便嗎?」

「嗯,不用在意,請進。」

蘭卡聽到回應後把門打開。

映入眼帘的女子穿著性感又曝露的晚禮服,簡直像要故意誇耀一身光滑的褐色肌膚。她正是瑪麗娜·亞利安薩,作為會長統領著位於米雷亞那王國邊境的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多半都很粗暴,更不用說是邊境基魯姆的冒險者了,活力非常旺盛。尤其人數眾多的低等級冒險者中更是不乏個性橫暴之人,而統領這些冒險者的就是瑪麗娜·亞利安薩。

女子穿著挑逗,不只眼睛中蘊含智慧的銳光,且身具黑暗精靈一族特有的強大魔力,作為一名弓箭手的實力也是一流,過往曾經是A級冒險者。

「然後呢?我聽說有急事……怎麼了嗎?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三個人會前來公會,應該是很急的事吧?」

瑪麗娜似乎是表示「如果事情不急我可饒不了你們」,艾魯克聞言往前踏出一步。

面對身上擁有莫大魔力的雷伊還能夠如此強勢,雖然可以解釋成瑪麗娜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雷伊,但也可以說果然不愧是基魯姆的公會會長。

「我來解釋,其實是因為……」

艾魯克跟瑪麗娜說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自己跟隊員兼家人的米恩與羅特斯為了避冬去到阿布耶羅,結果兩人被黑衣男抓為人質,逼他回基魯姆取雷伊的性命。

他跟其中一名監視人員一起入城,幸而雷伊機智地請賽特活捉了黑衣男,不過米恩跟羅特斯目前仍在阿布耶羅。艾魯克說明完以後,立刻對瑪麗娜深深低下頭說道:

「會長,拜託!請幫幫我!」

瑪麗娜沉默地看著對自己深深鞠躬的艾魯克,在場的雷伊跟蘭卡感受到有什麼東西輕飄飄地從瑪莉娜全身散發出來。

若是有能夠看見或感知到魔力的人在場,那個人的臉頰恐怕會不由自主地抽搐吧。因為瑪麗娜正渾身散發出濃濃的魔力,而且魔力量相當於十名一般的人類魔法使。

「呵、呵呵呵……這樣啊,把我公會的頭號人物給當成工具使用,還命令他奪走我公會潛力股的性命……對方做出這種事啊~」

「會、會長?」

正深深低頭的艾魯克聽到瑪麗娜的話語以後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來,莫名臉頰痙攣地搭話。

此時瑪麗娜的心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燒。身為擁有悠長壽命的黑暗精靈一族,基魯姆的冒險者們對她來說等同於是應該庇護的對象,如今竟然有人脅迫自己的庇護對象艾魯克,打算利用他殺死同為庇護對象的雷伊。

瑪麗娜庇護的對象跟實力強弱無關,即使雷伊擁有的魔力比瑪麗娜的還要更加強大,只要瑪麗娜身為公會會長的一天,雷伊就是她所要庇護的人。而同樣地,艾魯克純粹以戰鬥能力來說也比瑪麗娜強大。

「沒問題,既然他們如此招惹我、招惹我的公會,那我就如他們所願吧。」

瑪麗娜笑著低聲說道,但她笑得危險又如烈火般性感,令見到她的人宛如被那笑容吸進去般離不開目光。

雷伊聽到吞咽的聲音,於是往旁邊一看,只見蘭卡目不轉睛盯著瑪麗娜,好像整個人的魂魄都被奪走了。

「艾魯克、雷伊,你們希望我做什麼呢?」

散發出致命誘惑的瑪麗娜看著艾魯克問道。艾魯克雖然稍微停頓了一下,但還是開口回答:

「我很擔心被囚禁在阿布耶羅的米恩跟羅特斯,希望你能跟那邊的公會聯絡,請他們找出兩人的所在。」

「嗯,沒問題。我以前在很多方面曾經照顧過阿布耶羅的公會會長,拜託他這種事應該沒問題。」

瑪麗娜立刻就答應了。

瑪麗娜作為壽命比人類要長的黑暗精靈一族,人際關係也比一般人類更加深廣。連名望高的冒險者也在她的廣大人脈之內,因此她有自負可以做出稍微強人所難的要求。

「然後你們打算怎麼做?」

這次換雷伊開口回答瑪麗娜的問題。

「我現在就會騎賽特去阿布耶羅,儘可能在今天晚上解決這件事,怕時間拖長了敵方會使出別的手段。」

「……說的也是,現在城內可以最快抵達阿布耶羅的就是雷伊跟賽特。那現在就開始行動吧,請稍微等一下。」

瑪麗娜的手伸向放在辦公桌上的水晶,將魔力注入其中。

灌注魔力以後,水晶跟對向的水晶產生了聯繫,接著從中映出了一張人臉。

「咦?是瑪麗娜小姐?您在這個時間找我有什麼事呢?」

水晶映出一個約五十歲、長相貧弱的男人。他並非是基於本身的冒險者實力被拔擢為公會會長,而是因為組織營運的手腕被看好而從商人轉職。阿布耶羅是距離離邊境城鎮基魯姆最近的一個城鎮,也因此格外需要公會會長具備聯繫兩個城鎮的協調能力。姑且不論戰鬥方面,即使在歷代阿布耶羅公會會長中,這個男人的協調能力也能夠排得上前三名。

他在當商人的年輕時代,曾經多方面受到瑪麗娜關照,因此面對瑪麗娜總是抬不起頭來。

「好久不見了,提拉九。我有很多話想要跟你好好敘舊,不過那個先緩緩,我就直接說這次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情。你知道A級小隊『雷神之斧』吧?」

「嗯,當然知道。他們之前不只一次幫過我們城鎮。」

如果說基魯姆是位於邊境的城鎮,那阿布耶羅就是距離邊境最近的城鎮。

想當然,阿布耶羅被邊境特有的凶暴怪物襲擊的機率也比其他城鎮高,至今已經好幾次遭遇襲擊,也曾有稀有種出現在城鎮附近。

「我要說的就是那個『雷神之斧』,你知道艾魯克吧?」

瑪麗娜邊說邊把水晶轉向艾魯克。

水晶那一頭的提拉九輕輕點了點頭。

「嗯,當然知道。艾魯克先生,好久不見了。而且我還看到基魯姆警備隊隊長在您那邊……還有一個小孩子是哪位呢?」

提拉九看著對他來說是初次見面的雷伊。

回答他問題的人不是雷伊,而是瑪麗娜。

因為瑪麗娜心想若是讓講話容易顯得失禮的雷伊來回答,有可能會浪費時間。

「他是雷伊,他的消息沒有傳到阿布耶羅嗎?他登錄公會以後迅速衝上C級,破了基魯姆公會的最短紀錄,是備受期待的新秀。」

「我有聽說過。好像還有一隻獅鷲從魔……啊,真羨慕瑪麗娜小姐,公會中陸續出現前途有望的……」

「這個話題等等再談,因為現在必須趕時間。」

瑪麗娜打斷提拉九的話。

光是如此,提拉九就已經了解到可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時間已經快要午夜了,卻還用魔法道具水晶聯絡,他猜想一定是出了什麼狀況,而眼前的情況比提拉九的猜想還要急迫。

「……靜聞詳情。」

提拉九表情一肅,準備聽瑪麗娜說明,瑪麗娜也表情嚴肅地開口說道:

「其實是艾魯克的隊員——也就是他的妻子跟兒子被某幫人給抓住當人質。那幫人拿人質的命威脅艾魯克去殺死雷伊。所幸我們已經抓住來基魯姆監視艾魯克的人,不過既然抓住了負責監視的人員,剩下的那些傢伙也要儘早逮到才好。」

「原來如此。剩下的那些傢伙跟艾魯克先生的家人,目前都在阿布耶羅嗎?」

「沒錯。現在我們要派雷伊過去你那邊,在雷伊抵達之前,可以先幫忙調查那些傢伙的情報嗎?」

「……現在嗎?那由我們這邊的人直接動作比較快喔?」

瑪麗娜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在污辱阿布耶羅的公會,提拉九因此皺起了眉頭。

也難怪提拉九會如此反應。如果他不反駁瑪麗娜的話,就變成「以你們那邊的戰力沒有辦法解決此事,所以我們才會派出戰力」。

瑪麗娜可能察覺到提拉九心中的想法,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

「那幫人恐怕是貝斯提亞帝國的影子。雷伊以前曾經好幾次破壞貝斯提亞帝國的戰術,所以對方才會想殺掉他。我想是因為雷伊太強了,貝斯提亞帝國才會利用艾魯克下手。

也就是說,雷伊已經很習慣對付影子了,很可惜地,阿布耶羅的公會中幾乎沒有這種人才吧?」

「可是我們的公會中也有幾個A級冒險者,不可能沒辦法……」

「提拉九,我說的話有錯過一次嗎?」

瑪麗娜再度打斷提拉九的話,對方於是陷入沉默。

接下來雙方安靜了約一分鐘,提拉九終於像是忍受不住一樣,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明白了。以前做生意的時候,只要是聽瑪麗娜小姐的話,生意沒有一次有虧損過。這次我就乖乖地專心調查情報吧。」

「就是這樣,明白就好,我很開心。那我馬上派雷伊跟賽特……獅鷲過去你那邊,你先以公會會長的權限準備他們的入城手續。」

「嗯、嗯嗯,沒問題,您剛剛說的我會照辦。其他還有什麼要求嗎?以這次的情形來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大致上都會接受。」

「這個嘛……你先有心理準備,我想他們大概幾個小時之內就會到了。雷伊,還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瑪麗娜聽了提拉九的話以後,把視線投向雷伊,因為實際上要去阿布耶羅的是他,所以瑪麗娜才會問本人有沒有什麼想要說的話。

「以前我當護衛的時候,路上曾經在阿布耶羅停留過,那個時候為了避免嚇到居民,賽特沒有辦法進入城內,可是這次為了展開奇襲,需要有賽特在,關於這一點,希望能夠幫我們想想辦法。」

「就像雷伊剛剛對我說的,讓賽特進城沒有關係吧?」

「……嗯?啊,是的,沒有問題。我會以我的權限先聯絡好警備兵跟代理領主。」

提拉九有點被嚇到,因為雷伊剛剛對瑪麗娜講話並沒有慎選用字,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粗魯,但他還是很快地同意了雷伊的要求。

瑪麗娜不喜歡別人對她講話太過拘謹,總是叫提拉九放輕鬆就好。然而即使在黑暗精靈中,瑪麗娜的強大也是位於頂端,提拉九不管怎樣就是覺得很難辦到,也因此當他聽到雷伊竟然以朋友般的講話方式對瑪麗娜開口,也就特別驚訝了。

提拉九對雷伊的深刻印象,可能就是從此時此刻留下的吧。

「那就拜託你了。」

「……拜託了,雷伊。」

蘭卡跟艾魯克在基魯姆的正門前送別雷伊,雷伊則跨上賽特,點頭回應表示沒問題。

跟去巴魯時一樣,雷伊並沒有得到可以跟賽特一起在城內起飛的許可,但是蘭卡以警備隊隊長的權限硬是取到了可以在夜晚出城的許可。

從另一個角度想,沒有在城內起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這次的行動必須要秘密進行才行。

賽特本來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如果雷伊在城內跨上賽特起飛,就會更加醒目。

對潛伏在基魯姆的貝斯提亞帝國間諜,或是米雷亞那王國中虎視眈眈想要削弱基魯姆戰力跟中立派勢力的那些人來說,在城內起飛的舉動,是一個不咬可惜的好機會。

瑪麗娜取得了領主達斯卡的許可,展開了基魯姆的結界,讓通信魔法道具暫時無法使用,不過結界畢竟無法長時間持續,此事還是必須儘早解決才行。

雷伊自

己是沒有想那麼多,不過公會會長瑪麗娜跟警備隊隊長蘭卡考慮到了這點,所以才讓雷伊從正門起飛。

蘭卡跟艾魯克用萬事託付的眼神看著雷伊,雷伊則輕輕撫摸賽特的脖子說道:

「賽特,拜託你用最快的速度飛到阿布耶羅。」

賽特高聲鳴叫,像是在說「交給我」一樣,接著只見它助跑幾步,拍動雙翼攪起強風,沒多久就漸漸消失在夜空中了。

目送一人一獸逐漸離去,蘭卡做出祈禱的姿勢,艾魯克則是深深鞠躬送別。

雖然即將從冬天進入春天,一入夜還是很冷,更別說是在高空中了。

要是一般人早就牙齒打顫、嘴巴合不起來了,但雷伊身上穿著抗冷又抗熱的龍皮長袍,連身體能力都超乎常人,加上賽特又是A級怪物獅鷲,一人一獸根本不在乎這種程度的寒冷,飛行在空中。

目前沒有下雪或下雨,風也不是很大,夜空中還浮著明月跟繁星,加上可能是因為寒冷的緣故,空氣顯得特別清新,雷伊跟賽特在飛行方面並沒有碰到麻煩事。

一人一獸飛行在令人感到舒適的夜空中。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諸如三明治跟串燒等方便用單手拿著吃的食物,一邊吃一邊也餵賽特。

雷伊本來是想吃晚餐才回旅館的,沒想到會被艾魯克襲擊,等賽特抓到負責監視的傢伙後,還以為已經告一段落,結果大伙兒直接去了公會。去到公會、等待兩位公會會長進行通信,決定好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就讓雷伊立刻出發,一連串的發展如同洪水般朝雷伊襲來,他根本沒有時間吃晚餐。

賽特一邊發出鳴叫聲,一邊吃著雷伊遞過來的三明治。

雷伊跟賽特飛著飛著發現地上有些許光點,很明顯地,眾多光點聚集在一起的區域就是人類生活的城鎮。

雷伊輕拍賽特的頭,賽特也聽從雷伊的指示如滑翔般往地面降落。賽特著地後將雙翼收起,邊跑邊減緩前行的速度。

「到了嗎?」

從前方一百公尺處聳立著的巨大城門看來,他們毫無疑問是到了阿布耶羅。

記得上次擔任阿勒克圖爾商隊的護衛時,這裡的警備兵因為被賽特嚇到,拒絕讓賽特入城……

「您是C級冒險者雷伊先生,還有這是您的從魔獅鷲賽特吧?我們在此久候多時了。」

城門前有很多人在等候雷伊跟賽特的到來,從穿著打扮來看,約有十位冒險者,另外公會職員也在。

「沒錯,寒夜中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請不用在意,這是公會會長的命令……很抱歉,請您出示您的公會卡片,因為現在是處於特殊狀況。」

雷伊對公會職員點頭,把公會卡片遞過去。

「我確認完畢了,還有這是從魔項鍊。那我們趕快去公會吧,會長在等你。目前公會召集了冒險者,在這附近分散搜索有沒有可疑的人,但被犯人發現你過來這邊的可能性儘可能愈低愈好。」

「嗯,我懂……賽特。」

賽特伸出頭回應雷伊的呼喚聲。

雷伊把從魔項鍊掛上賽特的脖子,跟在公會職員後面進入阿布耶羅。

深夜時分,城中幾乎是一片黑暗,只有幾戶人家透出微明的燈光。以雷伊為首的一行人沉默地朝公會前進,過沒多久,眼前出現了一棟跟旁邊建築物相比顯得巨大無比的建築。冒險者公會阿布耶羅分部已經到了。

在這個時間,公會亮著燈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雷伊沒有聽見酒店的喧囂吵鬧聲。

負責帶路的公會職員看到雷伊因為不解而微歪著頭,開口說明:

「因為這次的事,可以隱密行動的冒險者跟飛賊全都派出去了,剩下的冒險者也為了商討即將來臨的戰爭,去參加今天舉行的緊急會議,所以酒店沒有開。」

「這樣啊……賽特。」

不用雷伊把話說完,賽特就知道雷伊想說什麼,只見它輕輕甩了甩尾巴,自己走向從魔專用的等候空間。

「賽特,如果你發現有人在窺看公會的情形,就把窺看的人給抓起來。之前艾魯克有說過敵方的人數很少,我想應該是不會派人過來才對,但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賽特發出短短的鳴叫聲回應雷伊。

雷伊又看了一眼賽特以後,才跟不知何故臉上浮現驚訝表情的公會職員一同踏進門內。

「嚇死我了,我是聽說過獅鷲的頭腦很好,可是沒想到竟然聽得懂人話。」

「我不知道一般的獅鷲聽不聽得懂,但賽特是特別的獅鷲。」

「原來如此。您是說它是作為從魔而特別養育長大的嗎?」

雷伊知道真正的原因在於賽特是經由魔獸術誕生出來的,不過他當然不可能老實交代,如果對方要誤解就讓他誤解好了,雷伊只大概敷衍了過去。

雷伊進入公會中,卻沒想到竟然會是此人來迎接自己。

不,只要思考一下這次的事,由這個人來迎接也沒有那麼令人意外。對方正是此公會的會長——提拉九。

「哎呀,真沒想到那麼快就見到您了。話說回來,從基魯姆到阿布耶羅真的只要花幾個小時呢。」

提拉九笑著對雷伊打招呼,雷伊也對提拉九微微鞠躬致意。

「我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雷伊。這次很感謝您的協助。」

對方總歸是其他城鎮的公會會長,也因此雷伊剛剛特地用比較文雅的方式說話,不過提拉九立刻帶著笑意搖頭說道:

「您用跟瑪麗娜小姐講話的方式說話就可以了,我並沒有偉大到其他人得對我如此禮貌。」

「明白,可以像平常一樣說話真是爽。」

雷伊說完以後,抬起因鞠躬而低下的頭,對此公會中的職員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雷伊剛剛的用字遣詞實在非常粗魯,他們覺得就算會長自己說沒關係,雷伊也不應該如此說話。

提拉九因為被看好其組織營運的手腕,被拔擢為公會會長,一上任就雷厲風行地發揮出能力,好比說裁撤掉公會中沒用的部門,或是揭發侵占公款的職員等等。原本快要腐爛的公會,在他接連出招擠出積存內部的膿液以後,逐漸回復健全的體制,而雷伊並不知道這一點。

也因此他還擁有一個與自身貧弱長相完全相反的異名,那就是『鋼鐵手腕』,有很多冒險者崇拜他。

雷伊竟然對這般人物說話如此粗魯,職員中甚至還有人用冷冷的目光看他,然而雷伊已經很習慣這種眼神了,所以只是毫不在意地無視。

「我們去我的辦公室說話吧。我想告訴您這幾個小時中所調查到的結果。」

提拉九感受到幾名職員所散發出的不滿,因而邀請雷伊到自己的辦公室。

「來,請進。」

提拉九打開辦公室的門,招呼雷伊進去。

雷伊隨提拉九的招呼進入辦公室,裡面的樣子跟他至今為止所見過的公會會長辦公室截然不同,並不像瑪麗娜或賽斯的辦公室那樣。

瑪麗娜跟賽斯因為出身自冒險者,辦公室基本上重視實用性。提拉九的辦公室牆壁雖然也裝飾有長劍、槍及法杖,不過會長辦公桌位於辦公室深處,其他空間則是整齊地排列了好幾張桌子。

(好像學校的教室。)

這是雷伊進到提拉九辦公室後的第一印象。

辦公室空間並沒有很大,也因此還達不到教室的程度。

「啊哈哈哈,是不是有一點被嚇到了?跟瑪麗娜小姐的辦公室差很多吧?我的職責與其說是公會會長,倒不如說比較像是協調人員喔,也因此手邊總是有很多文件在跑,於是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提拉九不好意思地笑著抓了抓頭。

「的確是嚇到了,但我覺得既然要在辦公室工作,那照自己覺得方便的做法也沒什麼不可以。」

「您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其他人一進來這個辦公室,一定都會露出嚇傻的表情。來,請坐,很抱歉我泡的茶不是很好喝,現在也不是喝酒的時候,所以只能夠給您白開水。」

提拉九說完,用手觸碰跟紅茶茶具一起放在桌旁的水壺,並將魔力灌注其中,結果水壺內的水瞬間沸騰起來,冒出裊裊熱氣。

「是魔法道具嗎?」

雷伊看到冷水瞬間就變成熱開水,不禁呢喃道,提拉九則是笑著點頭。

「嗯,沒錯。如同您所見到的,我們會利用這個辦公室大家一起辦公,為了能夠隨時端出熱茶來,所以準備了這個。剛剛我也說過了,我泡的茶難喝至極,能給您的只有白開水而已。來,我們去那邊的沙發吧。」

雷伊依提拉九所言坐在沙發上面,眼前放的杯子真的只裝白開水而已。雷伊坐下的同時,提拉九也在雷伊的對面坐下。

「好,先來說說目

前我們收集到的情報吧。」

提拉九一邊啜飲白開水,一邊如此說道。

「我跟瑪麗娜小姐結束通信後,就開始動員目前能召集到的人馬,拜託他們搜出敵方藏匿艾魯克家人的地方。因為飛賊這種職業比較稀缺,所以還拜託了遊俠跟弓箭手這種可以隱密行動的人一起搜索……」

提拉九左右搖了搖頭,像是感到非常抱歉。

「看樣子似乎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所發現,真的非常對不起,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收到什麼消息。」

「那些傢伙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我認為他們不會這麼快露出尾巴。」

「……是貝斯提亞帝國嗎……?」

提拉九大大嘆了一口氣,接著把裝了白開水的杯子往嘴邊送,表情非常苦澀。

宛如他喝的不是白開水,而是某種苦到極致的液體。

「老實說,我知道這個城鎮潛伏不少貝斯提亞帝國的人,但我沒想到他們竟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

「大概是被逼急了吧。不知道到底是福還是禍,我至今為止已經妨礙貝斯提亞帝國好幾次了,所以他們才再也忍不下去……我覺得這大概是真正的理由。」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一來,現在的情況可能十分危險,一旦被逼急了,也許什麼激烈手段都使得出來。」

提拉九嘆著氣吐出這句話,身為公會會長,他其實對雷伊有一點不滿,畢竟阿布耶羅因為雷伊的緣故而無端被捲入騷動中。

不過身為米雷亞那王國的國民,他又很感謝雷伊好幾次防範貝斯提亞帝國的陰謀,加上過去很照顧他的瑪麗娜又拜託自己幫忙此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為一個誠信為上的商人,萬萬不能原諒敵方竟然做出威脅高等級冒險者聽命行事這種卑劣之舉。

「如果我們的人等會兒找到敵方的藏匿處,您打算怎麼做呢?瑪麗娜小姐是說交給您就好……」

提拉九的言外之意是「自己公會的冒險者也想要參與」,雷伊因此感到很傷腦筋。

提拉九當然並不是想讓阿布耶羅公會搶功勞,只是這件事是發生在阿布耶羅,如果當地冒險者公會只單純當個旁觀者,肯定會遭受外界批判。

雖然動員了飛賊跟可以隱密行動的冒險者去調查情報,但那終究是暗中幫忙。

如果阿布耶羅公會的冒險者到最後都不能公然參與此事,毫無疑問地,他身為公會會長將顏面盡失。

「我想想……那你們負責包圍藏匿處吧。我會讓賽特在天空守著,它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不過現在畢竟不是白天,黑夜終究是黑夜,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而且如果人質的藏匿地點是在城內,萬一到時候被他們趁黑混入巷弄,能不能不漏抓就很難說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安排人手。」

提拉九說完從沙發站起,走到辦公桌前,開始一一過目辦公桌上放的好些文件,只見他每看完一件就簽上自己的名字。等到暫時告一段落,他馬上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搖鈴。

空氣中「叮叮叮」響起了好幾聲尖銳的搖鈴音,過沒多久,辦公室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會長,打擾了,請問您叫我嗎?」

「是的,請進。」

進入辦公室的是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鮮綠色的頭髮束起,感覺個性很堅毅,雷伊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典型的秘書。

這個女人的形象,跟在日本時看過的連續劇和漫畫中所出現的秘書一模一樣。

「蓓兒蒂,我希望你以最快的速度召集這份文件上的冒險者小隊。」

秘書……蓓兒蒂的視線在雷伊身上非常短暫地停留了一下,接著輕輕點頭接過文件。

「我馬上去辦……請問也要叫『食人魔的心臟』嗎?」

「要。他們有起碼的實力,而且人數也很多。」

「……我知道了。我會辦好您所交代的事情。」

蓓兒蒂的表情完全沒有顯露出她內心的想法,該說是冷靜沉著嗎……也許用面無表情來評價比較正確吧。

提拉九好像已經很習慣蓓兒蒂的反應了,他笑著對蓓兒蒂低頭鞠躬說道:

「那就拜託你了。只要交給蓓兒蒂,我就能感到放心。」

公會會長交代秘書辦事情竟然對秘書鞠躬。

這種光景一般人看了可能會覺得怪怪的,但雷伊卻覺得很正常。提拉九的低身段對比蓓兒蒂的面無表情,導致兩人的立場看起來像是顛倒了一樣。

蓓兒蒂不太可能知道雷伊內心在想什麼,不過她又看向了雷伊。

兩人的目光交會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而已,然而雷伊很清楚地看到以面無表情著稱的蓓兒蒂竟然微微動了一下眉毛。

不過蓓兒蒂馬上就恢復面無表情的樣子,手上拿著文件走出了辦公室。

其實蓓兒蒂可以看得見他人的魔力,而她看到雷伊身上的莫大魔力後竟然只是微微動了一下眉毛,由此可見蓓兒蒂面無表情的功力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真不好意思,蓓兒蒂不是很討人喜歡。」

提拉九有可能是發現雷伊跟蓓兒蒂剛才的目光交會,才講出這句話,但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在為蓓兒蒂講話。只見他說完後,臉上露出迎合且討人喜歡的笑容。

「請不用在意,我覺得只要工作能力強就好。」

(既然有秘書,那剛才為什麼不請秘書泡茶呢?)

雷伊心中冒出這個想法,但他認為大概是兩人在談論很重要的事情,提拉九不想讓其他人插一腳。

「請問您能夠教導我們抓捕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時,應該要注意的地方嗎?」

「嗯?啊,好。我想想……上次那些傢伙身上有可以進行空間轉移的魔法道具,所以一抓住那些傢伙,就要立刻從他們身上取走,但我不確定他們是否一定會帶這種要價不菲的道具。」

「……空間轉移嗎?還真是誇張的魔法道具……」

「道具外觀是一顆約手指大小的石頭,好像是灌注魔力以後,把石頭丟往地面就可以發動空間轉移。不過也有很多缺點,比如說轉移距離不遠,只能夠用一次,還有就是必須先在轉移目的地準備好魔法陣才行。」

「這樣啊,關於這部分,我會確實轉達給這次動員的冒險者。其他還有什麼嗎?」

提拉九真不愧是公會會長,問問題的時候眼神沉著冷靜,引導雷伊把話繼續下去。

雷伊對提拉九深邃的眼神感到欽佩,又開口說道:

「你有聽過魔獸兵嗎?」

「……魔獸兵?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魔獸兵是貝斯提亞帝國開發的新兵器,或者該說新兵種……簡單地說,就是以鍊金術取出怪物的力量然後加到士兵身上。正如它的名稱,魔獸兵的外表已經不像是人類了,比如說身體會覆蓋著甲殼,或是長出觸手之類的。

魔獸兵的外形雖然奇怪,但卻很強。如果只有間諜潛伏在城內倒還不用擔心,只是你們先知道有魔獸兵的存在比較好,因為間諜的護衛有可能是魔獸兵。」

「……我知道了。關於這一點,我也會先轉達給大家。」

提拉九回應雷伊的時候,辦公室中又響起了敲門聲,敲門者得到提拉九的許可進入辦公室內,映入雷伊眼帘的是才離開不久的蓓兒蒂。

「出去偵察的人剛剛回來了。據他們說,在貧民窟的一間房子內發現了目標。」

「我知道了,真是太好了。請馬上叫他們過來這裡,我們想詢問細節。」

蓓兒蒂回應提拉九的話語後,走出了辦公室。

雷伊目送蓓兒蒂走出辦公室,很佩服地開口說道:

「在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能找到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真是十分優秀的冒險者。」

「您在說什麼啊?阿布耶羅是位於邊境跟內陸交界線的城鎮喔,即使不像基魯姆的冒險者那麼優秀,但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實力,是沒辦法在這邊混的。」

提拉九嘴巴雖然這麼說,但臉上露出了很高興的笑容,因為自己公會的冒險者被誇獎了。

雷伊跟提拉九又聊了幾分鐘,接著辦公室再度響起敲門聲。

提拉九說了「請進」以後,有五個人進入辦公室。其中一個是秘書蓓兒蒂,雷伊想說另外四個人應該就是發現間諜所在地的冒險者,於是將目光投向他們,沒有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四個冒險者一看到雷伊,就齊聲叫了出來。

「你是基魯姆的那個人!」

「對、對!是帶獅鷲的那個人!」

「啊呀,真是沒有想到。」

「就是說啊,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又碰到!」

站在最前面穿著鱗甲的戰士先帶頭喊,緊接著手持斧槍的戰士、持槍的女戰士以及女弓箭手也陸續喊出來。

「……幾位認識嗎?」

提拉九被四個人給嚇了一跳,開口問道。雷伊遲疑了一下,接著點頭回答:

「也不算是認識,以前我們曾經見過幾次面。我記得你們是『蒼穹之刃』?」

「沒錯,我們是D級小隊『蒼穹之刃』。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

「D級?我記得之前你不是說E級嗎?」

雷伊將心裡的疑問問出口,男子聽了以後笑著說道:

「那之後我們去接受升等考試,小隊成員全都升到D級了,所以現在是D級小隊『蒼穹之刃』。」

「這樣啊,那真是恭喜你們。」

「啊哈哈哈!接下來就是屬於我們的時代了!」

男子的大笑聲,在蓓兒蒂可以說是冷酷又有貫穿力的目光下愈變愈小聲。

提拉九看準時機插話道:

「看起來我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可以麻煩各位自我介紹嗎?」

「啊,是的,會長!這個~我叫畢爾德,看裝備也知道是一名戰士,武器是長劍,是『蒼穹之刃』的隊長。」

簡直像要逃離蓓兒蒂的冰冷視線一樣,身穿鱗甲的男子做起自我介紹,他年約十五到二十歲,有著一頭棕色頭髮。

接下來手持斧槍的男子踏前一步開口,他年約十五到二十歲,體格可以用健美先生來形容。

「我叫貝格利夫,是一名戰士,武器是斧槍。」

名為貝格利夫的男子用很有男人味的笑容介紹著自己。

接下來開口的是持槍的少女。她的年紀看起來比雷伊略大,感覺像是個活蹦亂跳的少年,可以感受到她渾身洋溢出的活力。

「我叫畢爾珂,你們也看到了,我的武器是槍。還有,我是畢爾德的妹妹。」

最後剩下短髮的女弓箭手,她年約二十到二十五歲,可以說是『蒼穹之刃』中最年長的一個。為了不讓頭髮妨礙到拉弓的動作,她把水藍色的頭髮修剪到耳朵的位置。

「我叫卡拉。這次的偵察行動是由我主導。」

雷伊握著卡拉對他伸出來的手說道:

「你們好像已經知道我了,但我姑且還是介紹一下自己,我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雷伊。」

大家各自介紹完後,都坐在沙發上。

只有蓓兒蒂站在提拉九的身後,隨時等候提拉九的吩咐。

「那麼,可以先請你們說明一下詳情嗎?」

提拉九說完,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卡拉。

「發現目標的地點是貧民窟的一間房子……那個地方也是約半年前基魯格蒙家族黨跟『食人魔的心臟』兩方人馬鬧事的地方。」

「……啊,是那裡嗎?」

那裡可能曾經發生過不太好的事情吧,只見提拉九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是的。就是『食人魔的心臟』引起大械鬥而被罰款的那次事件。大械鬥的場所附近有一間房子,我在那裡的二樓找到了一男一女被繩子捆綁倒在地上,還在附近發現三個全身黑衣的人。」

提拉九聽完卡拉的報告,將視線轉向雷伊,雷伊沉默地點了點頭說道:

「應該沒有錯,就是那邊。」

雷伊低聲說著,眼睛放出猶如肉食性動物發現獵物的寒光。

都已經可以聽到春天的腳步聲了,夜晚仍然可以感覺到冬天的寒冷,雷伊、賽特還有『蒼穹之刃』四人正走在暗夜下。

他們的目的地當然是貧民窟中藏有米恩跟羅特斯的房子。現在除了雷伊他們以外,其他公會動員的眾小隊也正為了以防萬一趕去包圍。

雷伊進入貧民窟以後,看到周圍環境,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

『蒼穹之刃』的隊長畢爾德注意到雷伊的樣子,開口問道: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貧民窟很小。基魯姆也有貧民窟,可是比這裡大,人數也比較多。」

基魯姆作為邊境城鎮,只要有實力,誰都可以當冒險者順利度日,但反過來說,沒有實力的人來到基魯姆很難混得下去。

當然,即使沒有實力,也是有混得下去的例子。好比說有幸被冒險者小隊收容照顧;或者有人會發憤圖強磨練實力,讓自己擁有可以在邊境過日子的力量;也有比較奇怪一點的例子,比如乾脆從冒險者轉職在基魯姆生活。

然而,一旦脫離常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有的人不受命運女神青睞,運氣極端不佳;有的人實力太過於不足;有的人太勉強自己以致搞壞了身體等等,這樣的例子也不在少數。諸如此類的人最後就會墮入貧民窟。以此類推,墮入犯罪世界的人應該也是同樣的情形。

達斯卡作為基魯姆的領主,當然也會針對貧民窟的存在施以對策,好比說增加警備隊的人力等等,可是要讓貧民窟消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而且,因為貧民窟可以收容無力生存者,以基魯姆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過雷伊現在所看到的貧民窟,跟基魯姆相較起來實在是太小了。雖然基魯姆跟阿布耶羅在人口上有些差異,但不管怎麼說,雷伊覺得眼前的貧民窟規模真的非常小。

雷伊對畢爾德說出心中的疑惑,畢爾德於是露出自傲的笑容,很得意地說道:

「對吧?我出生的時候,阿布耶羅的貧民窟好像非常大,可是提拉九先生當上公會會長以後,跟代理領主進行交涉,推行了各種措施,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根據畢爾德的話,因為提拉九的緣故,讓阿布耶羅的貧民窟只剩下這么小,雷伊現在可以理解公會冒險者為什麼會崇拜提拉九。

「不要再講了,快點趕路吧。其他的冒險者現在應該也在動身前往。萬一負責沖入敵方據點的我們是最後一個到達現場,可就丟人了,是畢生恥辱!其實根本用不著我們一起衝進去,都是畢爾德硬要跟……」

弓箭手卡拉嘴巴一直發出碎碎念,抱怨自己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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